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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地，有一根绳的距离》
作者：金丙


文案
他看见她从天而降，从此对她“垂涎三尺”。
这是他的秘密。
---——真痞子伪二货和怪力伪少女的分割线————
穿着校服的那年，她见到两句话：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强者自救，圣者渡人。（肖申克的救赎）

后来，她恍然看见
天与地，有一根绳的距离。


阅读提示：
1、这回男女主都不穷了，不但不穷，还很有钞票。
2、把这文背景当架空吧，地点虚构，部分制度也虚构。
3、宠宠宠宠宠文！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相爱相杀 甜文
主角：钟屏、陆适 ┃ 配角：高南、霍志刚 ┃ 其它：屠路3，海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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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可貌相
　　满天繁星像张大网，将他困在洞底。
　　醒来时，天色阴阴沉沉，他看见植被和大地，露珠和昆虫，还有厚重的云层。却没有耀眼的光。
　　那一刻，黑色的绳子从天而降。
　　天与地的距离，出现在他渐渐涣散的瞳仁中。
　　钟屏早上起得迟，被钟妈妈电话叫醒。
　　“还没起床？”
　　“嗯……起了。”钟屏爬起来，闭着眼睛去拉窗帘。
　　哗啦——阳光暖大地，眼皮被迫掀开。
　　“周末回家吃饭，你上个礼拜没回来，你爸可有意见了啊。”
　　“我下班有空就回去，周末不一定。”钟屏揉了两下头，去洗手间，把昨晚攀岩回来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你昨晚是不是去攀岩了？”
　　“嗯？”运动小背心还在手上，钟屏看了会，“去了……”
　　“有时间攀岩，没时间回家？还说下班有空就回，你这孩子，我算都算的到。”
　　洗衣机开始工作，钟屏拿起牙刷，一抬眼，镜子里的那颗脑袋上，翘起了两根刘海，她扯了扯。
　　“吾哈次一定回气。”钟屏刷着牙，口齿不清道。
　　“哎……我早说了你这工作不好，女孩子应该文文静静的，要么当老师，要么当会计。你呢，学什么法医，还好没真的去当法医，要不然你也别回家了，我早被你吓得没命了。”
　　满嘴泡沫，钟屏对着镜子停下动作。
　　“——我在瑜伽班认识了一个阿姨，她儿子听说你学法医的，居然还挺有兴趣，你之前说下班有空是吧，那正好，约个时间，大家出来吃个饭，你也别找借口，再忙你难道还能饿着你自己？谁挨饿那都轮不到你啊！就你那食量……”
　　“……”
　　就知道是这样。
　　钟屏抓紧刷牙，洗好脸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住处离单位近，她路上还停车买了三只肉包子。早餐店老板跟她是老熟人，附赠她一根油条。
　　不一会，到了，她的位子却被占了。
　　门口这一长条的车位属于单位所有，年前多划出了几个位子，她有幸占了一个，平常外来车辆基本停在前面的公共车位。
　　这会她的位子上停着辆“生车”，钟屏探出车窗。
　　是辆路虎，车边还洒着几件衣服和化妆品，乱七八糟的。
　　换个车位停好，钟屏拎着早餐走进单位大门。
　　安杭司法鉴定中心，八点半开始营业，她的时间掐得刚刚好。
　　送给前台姐姐半根油条，钟屏靠着桌啃包子，一口下去撑满腮帮，跟只松鼠似的。
　　前台姐姐指了指她的刘海，“出门没照镜子呀？”
　　钟屏扯了几下，“赶时间嘛，待会我去借个吹风机，”示意外面，“有客人来了？”
　　前台姐姐刚咬下一口油条，被她提醒，“唔唔，差点忘了，人已经在接待室了，归你们DNA。”
　　钟屏把剩下的包子往嘴里一塞，挥手，“走了。”
　　换上白大褂，钟屏走进接待室，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男人穿着西装文质彬彬，女孩顶着一头紫发，化着不伦不类的妆，听见动静，眼珠一转，像翻了个大白眼。
　　钟屏说：“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点。”
　　“没关系，我们没等多久，”男人先发言，“她做个产前亲子鉴定。”
　　女孩凉飕飕地开口：“他们非法劫持孕妇，你帮我报警。”
　　钟屏视线往下移，这才看到女孩藏在风衣里的大肚子。
　　男人道：“别听她瞎说。”
　　钟屏表示了解，拿来表格让对方填写，“怀孕几周了？”
　　“二十周。”
　　“羊水要在市医院抽。”
　　“已经抽过了。做这个，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
　　“一般情况下七个工作日出鉴定报告，也可以做加急，八个小时出，价格方面稍贵。”
　　“那做加急。”
　　“那好，你这边先把表格填一下，男方……”钟屏迟疑。
　　男人澄清：“不是我，男方待会就到。”
　　女孩冷哼：“他就是个死跟班。”
　　男人装作没听到。
　　钟屏陪着他们干等。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钟屏替他们重沏了两杯茶，又接了一单新的亲子鉴定，等再次回来，接待室里换了人。
　　女的还是那个女的，男的换了一个。也穿着西装，不过搭配更随意，发型颇时髦，他淡淡瞥了门口一眼，浑身透着“走开”的气质。
　　钟屏刚进门，那女孩就站了起来，说：“我去厕所。”
　　几步将到门口，“走开”突然一脚踹向茶几，一阵尖锐的摩擦声，茶几顶在了门边上。
　　女孩面色发白，捧着肚子一动也不敢动。
　　“下回我就对着它。”“走开”指了指女孩的肚皮，轻飘飘地说，“他妈有种离家出走，没种交代奸夫，想尿遁？就你这怂样。”
　　钟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开”终于赐她一道眼神，“你是工作人员？”
　　钟屏正要回答，之前的男人去而复返，进门说：“老板，人抓来了。”
　　“走开”立刻起身，大步往外走。
　　一个闪神的功夫，钟屏就听见外面有人大骂。
　　“陆学儿，老子连你裤子都没脱过，你他妈跟人睡了想赖我？你这个贱货！臭婊子！我草你祖宗！”
　　钟屏有种不好的预感，跟着走出接待室，过走道，一眼看见场中央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打得密不可分，地上还扔着件西装。
　　“走开”压着对方，拳如雨下，明显占着优势。
　　叫人老板的那男人在旁看戏，还拆了片口香糖吃。
　　大家都有点慌，没人阻拦。
　　钟屏不再迟疑，撸袖子挤上前，“别打了别打了。”
　　“走开”打得正起劲，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手就赶人。钟屏差点被他打到，闪了一下，找准机会一把推开他，再将他一撞。
　　这一下，力大无比。
　　“砰——”
　　他眼角磕上了桌子腿，一头硬生生的把桌子撞出了半米远。
　　转过头，朦胧中看见一个小姑娘，穿着白大褂，身材纤小，短发扎成兔尾巴，八字刘海遮住眼尾，正弯着腰，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他。
　　他捂住右眼，眼角一抽一抽的疼。
　　瞎了！
　　数分钟后，钟屏站在办公室里挨训。
　　赵主任意思意思的说了几句，“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能伤了客人，保安不作为，这点我会反应上去，你自己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冲动呢！”
　　钟屏：“我错了。”
　　赵主任点点头：“知道错了就好，去吧，跟陆先生道歉去，别叫错人了，被你推开那个姓陆，另一个是他助理。”
　　钟屏：“哦，知道了。”
　　外面，陆适指着墙壁说：“严谨求实，独立规范，科学客观，准确公正？”
　　助理高南回答：“对。”
　　陆适又指着另一边：“2017年度司法鉴定工作先进单位……”眯了眯眼看小字，“南江市司法局，南江市司法鉴定协会，2018年1月。”
　　高南再答：“没错。”
　　陆适扭头，看向玻璃窗里低着头，一副认错模样的小姑娘，捂住右眼问：“那个叫什么？”
　　高南忍着笑，答道：“叫钟屏，手机屏幕那个屏，DNA实验室主任助理。”
　　钟屏老老实实听训完毕，出了办公室，朝陆适走来。高跟鞋哒哒轻响，陆适绷紧脸，严正以待。
　　钟屏在他面前站定，体积近乎他的一半，个子刚过他肩膀，瘦瘦小小一个，陆适觉得半边脸都在抽疼。
　　钟屏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单子，说：“陆学儿的资料还没有填完，等她从厕所出来您让她再来填一下，男方不配合抽血，希望你们尽快说服他，否则今天拿不到结果。”
　　迟迟得不到回应，钟屏仰头看向对方。
　　陆适垂眸睨着她，冷笑说：“你们这儿有验伤吧？给我验一个，咱们先谈谈你的赔偿事宜。”
　　钟屏扬起嘴角，微笑致歉：“确实是我伤了您，我会负责的，那我们先报警吧，这个要走法律程序。”顿了顿，看向边上那位助理，“不过您的朋友刚才说希望跟我们中心协商和解，你们要不要商量一下？”
　　陆适抱臂倚墙，笑得如沐春风。


第2章 不嫌事大
　　引擎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钟屏从墙角钻出脑袋，见到那辆占了她车位的路虎已经离开，地上的化妆品也一扫而空，她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
　　前台姐姐捂嘴笑道：“走了走了，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呢。”
　　“谁怕他呀——”钟屏靠着前台桌子，说道，“好累，我等着吃午饭呢。”
　　前台看着她好笑，拧了拧她的脸颊，“力气死大死大的，你胳膊没脱臼吧？”
　　钟屏眼一撩：“小瞧我吧。”
　　终于熬到午饭时间，进食堂，钟屏惯例叫了六两饭。
　　同事孙佳栩打了饭挤到她边上，兴奋道：“上午那会儿我没在，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说！”
　　钟屏舀着饭，简洁道：“不就是两个男的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呗，把桌椅都摔烂了，结果私了。”
　　孙佳栩问：“两个都抽血了？”
　　钟屏摇头：“穿西装的那个没抽，估计跟女方是亲属关系，一个姓的。”
　　“不一定，也许他就是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才抓着奸夫来的呢？”
　　钟屏不置可否。
　　集团办公室。
　　助理高南敲了敲敞开的门，说：“我找了鉴定中心那个姓何的副主任，谈得差不多了。”
　　陆适：“嗯，鉴定结果出了没？”
　　“还没，应该快了。”
　　陆适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摆弄着遥控器。
　　办公室上空嗡嗡响，直升飞机从东滑到西，陆适让飞机飞出大门，从一个女员工的脑袋上经过，女员工吓得一叫，捂着胸口朝办公室蹬腿：“老板！”
　　陆适哈哈大笑。
　　手机铃声响，高南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跟陆适说：“鉴定结果说是排除，不是那男的？”
　　陆适撂下遥控器，椅子一转，从打印机里拿出一沓纸，扔到桌上说：“陆学儿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好友，总共三百多号人，大半都是男的，你说说怎么查？”
　　“年龄地域，一个个筛下来吧。”
　　“嗬，那等孩子生了，这亲爹还没影呢。”陆适翻起一页纸，一轮扫下来，说，“给我一个个先去联系，让他们自己上鉴定中心，甭管什么年龄，是男的都给我找出来。”
　　高南问：“五六十也要？”
　　“谁知道她什么口味。”
　　高南嘴角一抽，掂了掂这沓纸：“好！”
　　陆适说：“让沈辉看着她，别让她有机会跑了。再看看她跟什么人联络，一个都别落下。”
　　“学儿有心瞒着，怎么可能再跟那人联系。”
　　“她一没智商二没耐力，你等着瞧，她还有得作。”
　　这天钟屏走进中心，感觉异常热闹。
　　她换好衣服，问孙佳栩：“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孙佳栩拉着她的胳膊：“走走，去接待室看热闹。”
　　钟屏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走向接待室，远远看见长龙已经排了一走廊，孙佳栩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别挤啊，往里面排排。”拉着钟屏往前走。
　　近前，透过缝隙，隐约看见那个助理高南站在边上，中间摆着一张椅子，陆适坐在那，翘着二郎腿拍拍手中一沓纸币，说：“下一个！”
　　一人上前，陆适点了几张纸递给他，一挥手：“下一个！”
　　孙佳栩悄声道：“我刚才问清楚了，好像是他把所有‘嫌疑人’都通知了一遍，自愿来抽血的就发钱，我刚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你说说，那个陆学儿什么人呀？这么多男的，也太那个了，不过这位陆先生也厉害，有这么坑人的吗……”
　　钟屏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学生也领到了钱，正要开口，突然和里面发钱的那位对上了眼。
　　那人冲她一笑。
　　一口大白牙，笑容如春光般灿烂……
　　钟屏接收到对方的眼神，正在想要不要打个招呼，对方已经向她挥手，“钟小姐，你也想排队？”他故作惊讶，“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一屋子男人都将视线落到她身上，钟屏粗略一扫，年龄十八到四十不等，“陆先生真会开玩笑。”她微笑。
　　陆适微微向前倾，手搭在膝盖上，一字一句：“我这人，向来认真，不爱开玩笑——”他笑笑，马上又一收，板着脸一甩纸币，“继续——”
　　又发了一阵，陆适问：“没来的那些，圈出来了？”
　　高南拿着那叠纸：“嗯，都圈出来了。”
　　“再去联络一遍，没来的才有问题。”
　　“那这里这些人还要让他们抽血？”
　　“怎么不抽，去通知陆学儿，她朋友在这儿开party呢，”陆适凉飕飕地说，“逼都给她逼出来。”
　　陆适老谋深算，在接待室坐到中午，张开双臂热情地迎接陆学儿的怒火，“这谁啊？孕妇，走慢点儿，当心。”
　　陆学儿抱着肚子瞪着眼，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和女保姆，滔滔怒火冲出嗓子：“陆适！你还是不是个人，我是你妹妹，有你这么陷害人的吗？！全世界都知道我大肚子，你脸上有光是不是！”
　　陆适点头：“我与有荣焉。”
　　陆学儿一噎，“我跟你势不两立！”
　　陆适鄙夷：“你有屁个势！”
　　陆学儿口不择言：“我没势？！你又算什么东西，没我爸你什么都不是，还在外头要饭呢！”
　　陆适收起所有表情，冷冷淡淡一语不发。
　　片刻，陆学儿后退两步，脸上血色渐淡，懦懦地说：“哥……让、让他们走吧。”
　　寂静无声，阳光从窗外透来，不遗余力地挥洒热量，时间过得特别慢。
　　陆适终于有了动作，冷哼一声，一脚勾过椅子坐下，“把名字说出来，再谈其他的。”
　　“我……”陆学儿迟疑，瞟了瞟前方，“我不想说。”
　　陆适赶苍蝇般挥挥手，“走走走，什么都别跟我说。”
　　“哥！”陆学儿急切道，“干嘛非得让我说名字啊，我一个人也能把宝宝带大，我不需要男人！”
　　“嗬，”陆适冷笑，“谁管你需不需要，我们陆家干不出这么丢人的事情！不说是吧？不说就回去，还有百来号人没来呢。”
　　陆学儿泪眼汪汪，不得不妥协：“你……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想。”
　　“没门儿！”
　　“又不差这么几天，你让我想想不行嘛，我到时候还不说，你再把人都找来，你让我缓口气行不行，我现在脑子都快炸了，我都不想活了！”
　　“早怎么不死呢？”
　　“……”
　　陆适不耐地赶人：“滚回去，给你三天时间。”
　　陆学儿想说话，陆适斥道：“没得讨价还价！滚！沈辉，看紧她！”
　　跟着陆学儿一道来的男人应了声：“是。”
　　钟屏和一群同事躲在墙外全程围观，目送陆学儿离开，耳边议论纷纷，各种评价质疑以及花痴都有。
　　有微信进来，钟屏低头回复了一下，没发现同事们突然鸟兽散，一抬头，又和那人照上面了。
　　陆适走出门，看着那群白大褂都跑了，落下一只小的，他一笑，擦着对方过去，又突然停住脚，后退一步，和钟屏面对面，问：“钟小姐，这么多人抽血，这回得多久才能拿到报告？”
　　靠得太近，右眼淤青在她面前无限放大，钟屏愣了下，稍稍后退，“哦……一般都是七个工作日内出鉴定结果。”
　　“唔……”陆适思考状，手指蹭了蹭右眼角，掀起眼皮子，说，“那行，你忙，就不叫你好好吃午饭了——”迈步前行，“反正你也吃不上饭。”
　　钟屏：“……”
　　走出中心大门，阳光刺目，陆适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栽在那里的樱花树，白花花透点粉，盛开正烈。
　　他有感而发：“春天了啊……”


第3章 失踪了
　　陆适说得对，钟屏没能吃上午饭，误工太久，她被赵主任抓住耳提面命，乖乖干活一直干到超时。
　　晚上下班，她吃着面包坐进她的小mini，打开微信，SR群里果然发布了周六集训的公告。
　　她立刻精神抖擞地回复：我一个！举手！
　　方向盘一转，她去了攀岩俱乐部。
　　高南的朋友新入股一家攀岩俱乐部，邀高南来参观。
　　走了一圈，朋友非要拉着高南试一试，高南指着自己这身：“没鞋没衣服，怎么攀岩？”
　　朋友一拍掌：“等着，我刚买了一套还没穿过，咱们俩尺码一样，我这就给你去拿。”
　　高南无奈笑笑，只好原地等着他，这一等，恰好见到了钟屏。
　　她一身运动装，上身是件运动背心，拍了拍镁粉，抓住支点，腾挪而上。
　　高南打开摄像头，对准前方，拦住一名工作人员问：“这个不用安全绳？”
　　工作人员说：“这是抱石，不需要装备的。”
　　夜幕降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一栋栋高楼大厦比白天多了几分精神抖擞的味道，楼内却显得疲懒冷清，数盏顶灯都是孤冷的颜色。
　　陆适躺在大班椅上玩直升飞机，办公室外员工只剩三两个，一个操作不当，飞机撞上了石柱，他无趣地扔了遥控器，拿起手机，刚好收到新信息，是高南发来的视频。
　　陆适点开，见到屏幕里出现的人，他眉头不自觉一挑。
　　钟屏穿着黑绿色的运动装，运动背心紧紧地裹在身上，骨架极小，也许是长期运动的关系，胸型和臀部线条格外突出，腰肢细得仿佛一手握，但又细而不干，有点余肉。
　　她拍好镁粉，抓住支点，轻轻跃了上去，四肢灵活，驾轻就熟，身体忽而后仰忽而倾斜，腰肢扭动着巨大的幅度，手臂上看不出肌肉，却张力十足，细小的身躯充满着爆发力，身体难以想象的柔软。
　　攀上顶峰，她一个回头，剧烈地喘息着，四肢仿佛还停留在飞跃的时刻，充满着动感的光泽。
　　忽又扬起笑容，不知道对着谁，双眼弯弯，灯光折射下更显清亮。
　　画面停在这一刻，过了许久，陆适放大屏幕。
　　画面有些模糊，隐约能看见脖颈上的汗水，胸口的起伏。
　　陆适呼吸加重，突然扔开手机，翻了翻办公桌，最后拿起书架上的一块银牌。
　　银牌像镜子一样，清楚映照出一张脸，棱角分明，高鼻剑眉，墨镜摘下来，却见右眼角一片淤青。
　　手机来电，陆适接起电话。
　　那头，高南问：“视频看了吗？”
　　陆适说：“你在什么鬼地方？”
　　“攀岩俱乐部，跟朋友来看看。那位钟小姐有两下子，真看不出来。”
　　陆适懒得听这个，一听就眼角疼，他说：“还有三个月我爸生日，我打算送他架直升飞机，交给你了。”
　　“……”迟迟没回应，半天，“你说真的？”
　　“我没事跟你开什么玩笑？”
　　陆适想到就做。
　　大白天，停机坪上停着数个大家伙。
　　白色直升机，罗宾逊R44，四座，巡航速度210公里每小时，最大升限4270米。
　　高南在边上问：“你还真要考私照？”
　　陆适摸着下巴：“四十小时理论，四十小时飞行，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他掷地有声地说，“考！怎么不考！去，跟教练交钱去。”
　　交完钱，他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民航南江医院做体检。
　　体检的检查项目有一大堆，内科、外科、眼科、耳鼻喉科，还有血常规、尿常规等，两眼视力测出来，一只1.5，一只1.2，陆适拍了拍体检单：“没想到我视力这么好。”
　　高南拆了片口香糖，“理论课听说很麻烦。”
　　陆适问：“多麻烦？”
　　“什么空管、法规、飞行原理、飞机构造，这些都得学。你确定你还能上课桌？”
　　“罗里吧嗦，”陆适继续下一个体检项目，“你要是有兴趣，也去报个名，公司报销。”
　　“我？算了吧。”
　　下午的时间全都泡在医院里，结束后陆适独自一人回公司。
　　员工已经下班，陆适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走进办公室，却没有再开灯。他在半明半暗中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躺在大班椅上慢慢喝着，喝完两杯半后收到狐朋狗友发来的信息，一群人在酒吧等着他开局。
　　陆适立刻弹起身，喝完杯中剩下的酒，掸掸西装上看不见的灰尘，哼着小曲，精神抖擞地走了。
　　音乐震耳欲聋，酒杯酒瓶滚了满桌满地，陆适的西装早就不知道扔在了哪里，他咬着烟头，半眯着眼，双手五、十、十五地划着，烟灰扑簌簌地掉落在他的西装裤上，狐朋狗友喊了他半天他都没听见。
　　“陆大老板——陆适——”
　　陆适输了，又灌了一杯酒，才听见有人喊他，“啊？”
　　狐朋狗友拿着部手机挤进来，“你电话，十几个未接，快点儿看看是不是有急事！”
　　陆适接过手机，才听了一句，脸色立马沉了。
　　陆学儿跑了，跑得神不知鬼不觉。
　　陆适一路飞车回家，头痛欲裂，拧着眉心躺了一阵，门铃响，起身去开门。
　　高南一身运动装扮进来，看得陆适直皱眉：“什么打扮？”
　　“刚在我朋友那俱乐部，”高南问，“现在什么情况，学儿没留下什么信？”
　　陆适回沙发上躺着，“等沈辉消息吧。”
　　高南说：“我去她那些朋友那里打听打听？她的证件和银行卡早被你收了，也没什么地方能去。”
　　“别太大张旗鼓，”陆适想了想，“之前已经逼了她一次，这回要是再闹得她那些朋友都知道了，她说不定得破罐破摔。”
　　“沈辉怎么就没看牢她？”
　　“还是太老实，他那性子……算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先这样。”
　　另一边，钟屏从单位离开前叫了一份外卖，让对方直接送到家。
　　这几天加班加点，她每天都累得不行。回到家，她倒在沙发上装死一刻钟，门铃就响了。懒洋洋地去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男人，她一惊一喜：“怎么你给我送来啊！”
　　“刚好在隔壁饭店吃饭，听见送你这的，我就捎过来了，反正要回家，顺便看看你。”霍志刚把外卖盒放玄关上，从鞋柜里拿出鞋套套在脚上，走路时右腿有异，“怎么，工作很累？”
　　钟屏关上门，摇头：“也还好。”
　　霍志刚指指她的头发：“翘了。”
　　钟屏捋了几下，刘海不听话，她拿了只发夹夹住，“你饭吃好了？要不要再吃点？”
　　“饱了，你自己吃。”
　　钟屏把外卖盒抱上茶几，盘腿坐到地毯上，不见外地拆开就吃。霍志刚笑看了一会，说：“哦，对了，你爸说明天礼拜六，让我过去聚一聚，你回不回家？”
　　“回！”钟屏咬着筷子，“再不回去，我爸妈都要打我了。”
　　霍志刚好笑地指了指她：“你啊，太野，小时候还挺文气，越大越野。”
　　钟屏吃着饭：“老霍，不能老提小时候小时候。”
　　对方笑笑。


第4章 从天而降（一）
　　等到后半夜，陆适才收到沈辉传来的消息。
　　“她加入了一个驴友论坛，这几天都是在论坛里跟人联络的，所以手机微信这些都没留下消息。最新一条记录显示，他们自驾游去了罗元县，今天应该是约好了地点来接她的。”
　　“……”
　　许久，陆适才咬牙切齿一句：“作死她吧！都别管了！”倒头就睡。
　　睡到天光大亮，陆适才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未睁开，习惯性地先拿手机，有一条新微信。
　　打开，是视频，发信人陆学儿。
　　山脊绵延，乌云蔽日，风声霍霍，一头紫发在空中飞扬，橘色冲锋衣遮盖住大肚子，脚边是无底深渊，陆学儿大声喊：“哥——我只要这个孩子，我一个人能过得好，我不想要那个男人——但是你不相信我，你们都在逼我——爸一定不会让我生下来的！”
　　她指着山崖和空旷的天空，“你看，这里美吗？我要是死在这里，一定轰轰烈烈，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今天从这里跳下去，就是这儿——”石子翻滚，还差几步就要落空，“嗖的一下，什么都结束了，你不用再烦我的事了，我也不会给家里丢脸！哥，我跳了，是你逼我的——”
　　画面晃动，噪声哗啦啦地响，视频结束。
　　“他妈的神经病。”陆适撂开手机，随口说了声。
　　他先去刷牙洗脸，再把钟点工准备的早餐吃了，打开电脑上网，刷了会儿新闻和军事论坛。
　　许久，拨通沈辉电话，“跟高南准备准备，去罗元县。”挂断，他脸色阴沉，“作不死你！最好别活着回来！”
　　罗元县距南江市车程两三个小时，陆学儿的电话迟迟不通，沈辉一路联络她的那些驴友。
　　陆适还在头疼，吃了两粒药，在后座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
　　一路高速高架国道，到达罗元县城，阳光稍稍钻出云层，天色却亮得有些刺眼。沈辉在论坛上的呼叫终于有人回应，对方回复说他们在行峰山，紫发女孩跟他们在一起。
　　陆适睁开眼，“告诉他，对方是孕妇，让他们马上送她下山。”
　　过了会儿沈辉说：“他们还没回复，山上信号估计不太好。”
　　陆适踢踢前坐的椅子：“导航，行峰山。”
　　一路坑坑洼洼，行峰山近在咫尺，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上去。
　　高南找了一个当地人打听，车子重新发动。到达山脚下，三人先在附近的饭店吃东西，陆适一直不说话，另外两人也保持沉默。
　　吃完，陆适站起来，一脚踢开椅子，挥手说：“回去回去，回南江！”不耐地走出饭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高南和沈辉对视一眼，默默上车。高南看了眼后视镜说：“学儿也就是吓唬吓唬你，不会真想不开的。”
　　“谁不知道这个！”陆适还是黑着脸。
　　沈辉突然说：“有人回复了！”他转头，“这人就在附近，他们还没上山。”
　　陆适深呼吸，过了一会儿，才冷静开口：“去，找他们。”
　　早晨上山的有十三人，还没上山的有六人，这六人路上车抛锚，耽误了一晚，索性决定午饭后再上山跟他们汇合。
　　听到对方说紫发女孩是名怀孕五个月的孕妇，六人脸色都变了，显然知道要出事，匆匆忙忙地就要往山上赶，还不停拨打另外几个驴友的电话，有一个终于接通，听完后松了口气。
　　“他们说还在说服半茧，她不肯走，他们也不好硬拖，毕竟是孕妇。”半茧是陆学儿在论坛上的名字。
　　驴友说话带着怨气，几个都在心里把那半茧骂得死去活来。
　　陆适恨不得劈死她！


第5章 从天而降（二）
　　沈辉留下，陆适和高南跟着驴友们上山，走前，陆适想了想，又交代沈辉：“联络下当地医院，以防万一。”
　　上山前在附近鞋店里临时买了球鞋换上，一行人正式出发。天色好，空气清新，几个驴友渐渐抛开不悦，聊天时偶尔也照顾照顾两个生手，还安慰陆适：“别担心，来之前我们查得很清楚，从这条路一路上去，一定能碰上他们的。”
　　陆适脚步稍停，“你们第一次来这里？”
　　“是啊。”
　　陆适看着几人慢慢上山的背影，又回头看向来路，走了这么久，早已望不到头了，前面的人催促：“你们快一点，别落下了。”
　　“来了。”陆适继续前行。
　　越往上，地形越复杂，险峰时有见，几人都气喘吁吁，陆适和高南体会不到任何徒步登山的美妙，幸好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两队人马顺利汇合。
　　“你们可算来了！”
　　“你们看到日出了吗？”
　　“哪有日出，早上天阴，我们还担心下雨呢！”
　　陆学儿坐在石墩上，眼白高高往上翻，一脸欠抽的模样，边上两个女驴友劝得嘴都干了，懒得再理她。陆学儿见另一批人来汇合了，哼了一声，纡尊降贵地看向来人，一眼就见到当中那两个另类，她吓得弹了起来，随即想到什么，又一副淡定的样子。
　　陆适今天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又做一次，“下山了，走。”
　　“不。”
　　“你说什么？”
　　陆学儿不看他的脸，扭头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也不是吓唬你。”
　　陆适笑了，只是笑得渗人，他一句废话也不想再说，拽住陆学儿的手腕就拖她走，陆学儿大喊大叫，大家怕出事，都跟在她身后左右，以防万一能护着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走了十几分钟都有惊无险。
　　陆学儿看了看陆适，又看了看高南，她说：“哥。”
　　叫得极认真，陆适给了她一个眼神。
　　驴友从他们身边走过，尽量不打扰他们，陆学儿认认真真地说：“早上我是真的想从这里跳下去，是真的。”
　　陆适说：“知道了。”
　　路程长，一行人稍作休息，喝水吃东西，补充了一点能量，再继续出发，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似乎迷路了。
　　众人冷静思考，重新确认方向路径，再次起步，四十多分钟后渐渐聒噪，争执声起。陆适拨打沈辉电话，尝试几次都找不到信号，陆学儿捂着肚子，脸色灰败，陆适瞅了她一眼，扬了扬下巴：“你坐边上歇着，没事。”
　　陆学儿拉着他的衣袖：“哥，万一真走不出去怎么办？”
　　“不会，放心，坐那儿去。”
　　驴友们分队行动，开始找路，边找边尝试着拨打电话，气氛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紧张。
　　天色渐暗，有限的食物和水，手机电量越来越少，还有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孕妇，一切都让人感到慌乱。
　　陆适已经不想再骂人了，自作孽不可活，他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也不想再假惺惺地安慰陆学儿，任由她惨白着脸坐立不安。
　　趁着天还没还黑，继续行走，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陆学儿一个打滑，陆适一把拽住她，却不慎被石块一绊，摔滚了下去。
　　“哥——”
　　“老板——”
　　高处传来一声喊：“有信号了，电话接通了——”
　　宽阔的训练场，一行人正在收拾器材。
　　五六米高的攀岩墙上，一个小姑娘抓着支点，腰上系着安全绳，正进行到一半，虎背熊腰的男人出现在场中央，喊了声：“集合集合，有任务！”
　　钟屏抓着绳索回头，汗水顺着脖颈滑下，她双脚一蹬，迅速落地。
　　行峰山上。
　　满天繁星像张大网，将陆适困在洞底。
　　他浑身疼地像被扒皮抽筋，尝试着找路往上爬，却次次以失败告终。上面的人还在竭力呼喊，他起初还有回应，渐渐地就不再理会，忍着疼痛坐稳了，保持体力。
　　山风阴沉，哪儿流血了，把血腥味吹到了他的鼻尖，他摸出根烟点上，抽完再抽，腿边都是烟蒂。满山孤寂地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这种感觉在十几岁时，时有体会，他差点忘了。
　　记忆越扯越远，他想起几岁时独自一人走在黑黝黝的街道上，几只老鼠从他面前蹿过，老鼠都长得比他肥。
　　少年时不学好，闯祸闹事，后来又发奋读书，一晃多年，每天吃吃喝喝，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抽完一盒烟，他闭眼睡了会儿，脑子抽疼，睡不熟，反复醒了几次，再也听不见上面的呼喊声了。
　　他哼了声，再次闭眼，梦中光怪陆离。
　　又醒来，天色阴阴沉沉，他看见植被和大地，露珠和昆虫，还有厚重的云层，却没有耀眼的光。
　　阴天，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疲惫不堪，身体已经疼得麻木，嘴唇干涸蜕皮，时间流逝地无比漫长，他在清醒的一刻用打火机点燃枯叶，细细的烟丝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又醒来一次，饥饿感也完全消失了，他再次点燃树叶，闭上双眼。
　　风势越来越猛烈，轰鸣声自上空传来，吵得人无法入睡，陆适微微睁开眼。
　　他前天刚见过一台直升机，罗宾逊R44，白色机身，四座，巡航速度210公里每小时，最大升限4270米。
　　这台是什么牌子？
　　40米？
　　30米？
　　20米？
　　10米？
　　他看见机身上硕大的两个黑字——
　　S R
　　机舱门打开，门边坐着一个短发女人，一身黄色的制服。
　　黑色的绳子从机舱里垂挂下来，她抓住绳子，一个扭身，双脚并拢，从天空降落，黄色的制服背后，印着“SR”。
　　“别怕，”她稍作检查，说，“不会有事的，我现在替你系上救生绳，把你带上直升飞机，很快就会没事的。”
　　她的手穿过他的胸膛，手腕细小，仿佛一掐就断。
　　直升飞机悬停在上方，黑色的绳子垂直挂落着，天与地的距离，出现在他渐渐涣散的瞳仁中。
　　他看见她从天而降，是天空中唯一一抹阳光。


第6章 抱一抱十年少
　　直升机缓慢上升，轰轰转动的旋翼似乎驱赶走了寒冷。
　　陆适坐在后座，鼻尖划过一阵极淡的馨香，也许是洗发水，也许是花，也许是对方特有的味道，盖住了血腥味，让他的呼吸好受不少。眼前的黑发滑落下来，漫过她的耳朵，刘海又一次遮住她的眼尾。
　　钟屏替他绑好安全带，直起身，见他眼睛半阖不阖，问：“你的名字？”
　　陆适眉头微蹙。
　　“你的名字？”钟屏又问了一遍。
　　嘴唇太干，开合都有点困难，嗓音沙哑极了，“陆适……”
　　“意识清醒。”
　　不知道她对谁说，陆适眉头又蹙了蹙。
　　“腿部有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伤者体力透支，肌肉拉伤。”
　　字正腔圆，声音缓和。
　　陆适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胳膊上突然传来轻微的按压力道，有一种安全感。
　　“你妹妹和朋友已经获救，上了救护车了。”
　　陆适一哂，他又没想问这个。不等他再开口，胳膊上的力量就消失了，他被送上了担架，周围全是公安和黄色制服，还有救护人员和记者，他努力找寻钟屏，只见一个娇小的背影跑到了救护车边上，在跟人说着什么。
　　陆适松了口气，使劲把毯子一拉，遮住脸。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只拍到一块凸起的蓝色毯子。
　　救援工作还在收尾，钟屏扭了扭脖子，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幸好赶在这之前将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车后座扔着一本摊开的本子，钟屏脑袋钻进车窗，低头看：
　　2018年4月7日下午17:48，我队接到山地救援求助，地点罗元县行峰山，共有21名驴友被困，其中一名驴友怀有5个月身孕。
　　20:50，第一梯队抵达：老何、平安、小钟、词典、迈迈……会同当地公安、消防组成救援小组。
　　21:30，第二梯队抵达：老王、小朱……
　　22:10，第一梯队负责搜救……
　　4月8日00:12，指挥部搜到受困者信号……
　　01:00，迈迈搜救不慎跌落受伤……
　　01:20，第一梯队找到受困的两名驴友，由阿界先行护送下山。
　　02:00，重新分配救援人员
　　……
　　……
　　……
　　05:40，申请SR直升机增援，启动空中搜救
　　06:50，直升机抵达，老何、小钟……配合完成搜救任务
　　07:30，搜救直升机发现受困驴友10名
　　07:45，直升机发现余下受困驴友
　　钟屏伸长胳膊，捞起本子，把夹在上面的圆珠笔拔出来，在最后一行写上：
　　08:20，直升机索降，成功救出最后一名受困者
　　陆适被送进了当地的县人民医院，配合着做了一系列检查，除了小腿被树枝和石块划伤见血、软组织损伤、轻微脑震荡、体力严重透支外，他没缺胳膊断腿，不幸中的大幸。
　　沈辉跟着救援队找了一晚上，此刻一身狼狈，隔壁病床上的高南在睡觉，他放轻声音：“学儿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天亮了，下身见血，马上送救护车了。她一晚上没睡，情绪激动，加上做了剧烈运动，医生说孩子虽然暂时保住了，但还是有流产的危险，需要留院观察，但是县医院的医疗资源不够，还是要送大医院；另外记者都想采访她，我已经拦住了——”顿了顿，观察陆适的脸色，“她想见你，哭得厉害。”
　　陆适闭着眼说：“你先帮她转院，记者那边你安排安排。”
　　“知道了。”
　　他住的是六人间病房，没得挑，对面床位是两个中年男人，房中弥漫着饭菜和橙子的混合味道，两人对着电视节目评头论足，陆适就是在这样聒聒噪噪的环境中睡着的。
　　睡得昏昏沉沉，忽冷忽热，醒来时头疼牙疼，左手还在挂着点滴，外面似乎飘起了小雨，冷风吹得窗帘珠子稀里哗啦的响。
　　边上高南正坐在那里吃饭，见陆适睁眼，忙上前：“醒了？”
　　陆适拧了拧眉头：“几点了？”
　　“才下午三点，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陆适说：“我上厕所。”
　　他的腿上有伤，走路不便，高南扶着他去洗手间，隔着门跟他讲沈辉还在安排陆学儿的转院事宜。
　　陆适一边放水一边听着，尿完抖了两下，舒了一口气。洗手出来，又慢吞吞地躺回床上，说：“水。”
　　“我去买。”
　　对面的病友一号在吃橙子，热心地说：“走廊尽头可以打水，微波炉也在那边，你们热饭就去那里。”
　　病友二号细心，见他们两人的床头柜上只有快餐盒和空的矿泉水瓶，说：“一楼有超市，热水瓶、脸盆、毛巾，那里都有，比外面贵个几毛钱。”
　　高南道了谢，打算再去买点矿泉水，问陆适：“再给你带点粥上来？”
　　“随便买点吃的，饿死我了。”陆适舔了下板牙，疼，他蹙眉，“买个热水瓶，我喝热水。”
　　高南去买东西，陆适扯了扯点滴绳子，上面有半袋。
　　绳子细长透明，中间的液体滴得不急不缓，他恍惚了一下，想起了那根连接天空的黑色绳子。
　　忘记问高南了，S……R……？
　　正想着，听见对面那两位病友的话题从某艳星的某段艳史转移开了。
　　病友一号说：“我老婆说门诊那边还有记者呢，今天可热闹了，警察都来了。”
　　病友二号：“记者还没走？要我说那些爬山的一个个都是傻逼，吃饱了撑的，都是闲得慌，你爬就爬啊，有本事爬得上去再爬下来啊，结果上去了下不来，浪费警力！”
　　病友一号：“哈哈哈，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听说里面还有个孕妇，救下来的时候那些警察都蒙了，留了一大滩血，大着肚子爬山，在山上被困了一晚上，说出去人家都不相信！”
　　病友二号：“哎哟，那孩子没了啊？”
　　病友一号：“我老婆说好像救回来了。”
　　病友二号：“啧啧，跟小强一样的哦，这样都没有掉。”
　　病友一号：“我说她就是神经病！”
　　病友二号：“我看他们这些什么驴友驴友的，都是神经病，一点脑子都没有，几岁的人了啊，都是脑残。”
　　陆适的脸色精彩纷呈，毛笔一沾可以作画。他轻轻咳了一声，按铃叫护士。
　　等了三四分钟护士才慢吞吞地进来，“什么事？”
　　陆适忍着脾气，说：“点滴好了。”
　　护士看了看，帮他拔出针头。
　　又等了一会儿，对面俩病友还在批判“脑残的驴友”，高南还没回来，陆适口渴的厉害，索性起床，拿起空的矿泉水瓶走出了病房。
　　雨势渐大，地上的尘埃被一阵阵卷起，从窗外望去，树枝都偏了个儿，医院大楼对面的商铺，有几家招牌灯都已经亮了起来，天色阴得像是五六点。
　　四人间病房里堆着几个包，两件印着“ＳＲ”标志的黄色制服，还有一些搜救设备。
　　钟屏打着哈欠，在床上翻了个身，脸上被砸了一个纸巾团。
　　“你到底是来照顾我还是来睡觉的啊？”
　　钟屏揉揉眼，贪恋床上的温暖：“我困啊。”
　　隔壁病床上的迈迈又扔了一个纸巾团：“别睡了，帮我掏根烟。”
　　钟屏半盖着眼皮，摸到床头柜的包里，从里面拿出烟和打火机扔过去。迈迈点上烟，看着她说：“这么困，你也抽一根提提神。”
　　钟屏半天没反应，过了会儿，她突然爬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迈迈。
　　“……干嘛？”
　　钟屏下床走过去，拔走她嘴里点燃的烟，说：“在病房呢，注意点！”
　　“哎哟——我的乖宝宝，病房里又没别人，你还给我，哎，别掐了呀，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你！”
　　钟屏伸了一个懒腰，拿起一只塑料小脸盆，再从包里掏出一块小毛巾，说：“你安分点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心再把另一条腿摔断！我也就陪你一晚，明天我就赶回市里去了。”边说边走了出去。
　　身后一串挽留：“啊？别啊——”
　　走廊尽头可以打热水，边上还有一个水池，有病人家属在洗碗，钟屏接好热水，等对方走了，她才把脸盆放进水池里，又接了点冷水，摆到台面上，甩了甩毛巾拧干，趁着热气腾腾，洗脸擦脖子。
　　陆适看见不远处的人拿着一块粉色小毛巾，擦过嘴唇，再滑过纤长的脖颈，锁骨处曲线优美。
　　她还穿着黄色的制服裤子，只不过上身的外套已经脱去，剩下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腰肢果然不盈一握。
　　陆适慢吞吞地走过去；她还在擦胳膊。
　　陆适拧开矿泉水瓶盖；她把毛巾扔回脸盆里。
　　陆适打开热水龙头；她重新拧毛巾。
　　瓶口对准接水，塑料瓶急速收缩，陆适没留意；她又开始擦脖颈。
　　关龙头，陆适走到她背后；她拧干毛巾。
　　“喂——”陆适喝了口水，滚水烫过嘴唇和舌头，他龇了一下，塑料瓶撞上小背心，从他手中脱落。
　　钟屏被烫地一弹一转，背后脸盆掀了个身，“啊——”
　　一头撞进一个坚硬的怀里，水淋了她满身。


第7章 SR——日出救援队
　　钟屏力气大，体型却不大，这一撞，撞得陆适纹丝不动，她的鼻子却中招，疼得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陆适下意识的要把人推开，胸口上方突然被粒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半举双臂后退一步，一副自证清白的样子。
　　钟屏捂着鼻子，看清来人，气得不轻：“你干什么……”
　　“我没碰你，”双臂又举了一下，陆适声音还有点沙哑，他强调，“本来想跟你打个招呼，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钟屏眼里泡着泪，“你离我这么近干嘛，咝——”腰侧好疼，塑料瓶里的滚水洒在了她腰上。
　　陆适此刻才注意到她衣服背后似乎湿透，黄色的裤子也遭了秧。衣服还好，黑色背心湿了不透明，裤子却变得又透又贴身，大腿的颜色隐约可见。
　　“是你突然转身——”说着，见钟屏扯着背心腰侧皱眉抽气的样子，陆适的眼神落到地上那只还在极慢滚动的塑料瓶上，跟着它滚啊滚，滚到池子下的水管那里——卡住。
　　钟屏被他推卸责任的话气得胸口一闷，不想再跟他发生争执，自认倒霉：“好好好。”抓起脸盆就走。
　　“喂——”
　　又叫，钟屏理都不理。
　　“喂喂——你站住！”
　　钟屏加快脚步，走廊里的风吹在湿漉漉的身上，一阵阵阴凉。
　　“叫你呢——咳咳，你屁股！”
　　钟屏脚步一顿，行如风，眨眼就转进了某间病房，陆适都没看清具体位置。
　　陆适“啧”了声，余光再次扫见卡在水管边的塑料瓶。瓶身变形，水位浅浅的一层，瓶口还有热气冒出，他想了想，扶着水池吃力地弯下腰，边捡边嗤了声，“不识好人心。”
　　钟屏风风火火冲进病房，一脚把门踢上，走到病床边翻包。
　　“你屁股——”
　　钟屏一僵，确认自己没听错，莫名所以地摸了下屁股。
　　“——尿裤子了？小屁股挺翘啊，内裤什么颜色，过来让我瞅瞅。”
　　钟屏从包里抓出衣服裤子，疾步跑进洗手间，身后大笑不断：“哈哈哈哈，你刚才干嘛去了呀？”
　　洗手间的镜子只能照到人的胸口，钟屏脱下背心，捞着冷水往腰侧冲，背后看不见，只能多冲几遍。冲了许久，仍旧稍稍辣疼，腰侧皮肤微红。
　　她再一次自认倒霉，用冷毛巾擦了一遍身子，换上仅有的运动装走了出去。
　　迈迈半残疾地躺在床上，见人出来，问：“快说呀，怎么洗把脸结果湿身了？”
　　钟屏把湿衣服扔床上，将陆适其人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插着腰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到哪都能碰见他。”
　　陆适回病房的时候，高南也才回来。空床上堆着脸盆毛巾，牙刷牙膏，矿泉水面包，还有热水壶和一次性杯子。
　　陆适问：“怎么这么久？”
　　“顺便去沈辉那儿看了看，”高南问，“你干嘛去了？”
　　“口渴，去接了点热水。”
　　“我给你买了碗皮蛋瘦肉粥，先吃点清淡的，明天再吃好的。”
　　陆适皱眉躺下，扶了扶枕头，靠舒服了，他才松开眉头。喝下一大碗粥，他的肠胃舒适不少，又把面包吃了，才问高南外面的情况，问完第一句，他侧过头，眼睛对着那两个又在看电视的病友，声音稍轻，继续问。
　　天色渐暗，直到拉黑，医院外亮起路灯。
　　病房里安静下来，陆适靠着枕头，用手机发了几封邮件，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蹙了蹙眉。想了想，他打开网页，搜索关键字，果然，满屏都是“21名驴友被困行峰山，直升机紧急救援”、“行峰山21名驴友登山被困，罗元公安14小时紧急救援”、“登山驴友迷路山间，其中一名已怀孕5月”，等等等等，没有他和陆学儿的姓名照片，也没有“SR”。
　　过了会儿，陆适又输入“SR”，以为同样会有满屏的信息，结果只有一串“阴阳师手游SR式神排名……”
　　他退出网页。
　　吃得少，他肚子又饿了，隔壁病床上的高南已经入睡，陆适躺了片刻，起床穿鞋。
　　身体还是被重物碾压过的酸疼，一路慢吞吞地走到电梯处，只见到一个值班护士，走廊上静的落针可闻。
　　电梯到达一楼，住院部大厅空旷寂寥，光线昏昏沉沉，只有转交处的一家小超市有几分人气的样子，对面还有一家药房。
　　陆适走进超市里面，粗略一扫，一个值班收营员，数张货架，上面最多的货物是脸盆毛巾热水瓶一类，还有探病礼盒，冰柜，微波炉……
　　陆适买了一盒老坛酸菜牛肉面，加水，在微波炉里叮了一下，香味浓烈，肚子更饿了。他捧着泡面边走边吃，刚走到超市门口，就见大厅开阔的大门墙边倚着道人影，一边揉着腰侧，一边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我刚开机。”
　　“我跟孙佳栩在一起呢。”
　　“她跟她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
　　“对对对，还是上次那个男朋友，没有换。”
　　“我还要安慰她呢，你不要老提我的事嘛。”
　　“嗯嗯，知道了，那我今晚不回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跟爸早点睡，我有时间就回去。”
　　电话挂断，又打一个。
　　“是我，我跟我妈说你跟你男朋友吵架，我今晚要安慰你，万一我妈电话问你，你别说漏嘴。”
　　满嘴谎话……陆适吃着泡面，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他顿了下，又折回去，进了那间药房，出来的时候那人电话已经打完，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陆适走过去，“喂，钟小姐——”
　　“吸溜”一声，钟屏回头，满腮胀鼓鼓的，一股红烧牛肉面的味道扑鼻而来，一脸的诧异警惕。
　　陆适顿了下，不爽地拿药膏敲了下她的肩膀：“烫伤膏，别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什么表情。”
　　钟屏咽下泡面，对这种理直气壮的大少爷无话可说，“我不需要。”又转回去继续吃。
　　边上突然坐下个人，钟屏眉头微蹙，继续吸溜泡面。一支膏药被放到她边上，“行了救命恩人，膏药待会儿回去涂，一天三次，过几天就好了。”
　　顿了下，“谢了。”
　　道谢，却不道歉。钟屏嚼着面条，瞥了他一眼，问：“你妹妹怎么样了？”
　　陆适嗤声：“你没听到闲话？”
　　钟屏摇头。
　　陆适愣了下。
　　钟屏说：“我一来医院就睡觉，刚醒过来就被你……”顿了下，想起“屁股”，她略过这句，“孩子怎么样？”
　　“没掉，不过也快掉了，还在安排转院。”
　　钟屏点点头：“还好没真出事。”
　　陆适懒得提陆学儿，吃了口面条问：“你不是验DNA的？这是兼职？”
　　“……你可以理解为兼职。”
　　陆适翘着一条腿，“啧啧，兼职都兼到直升飞机上了，牛逼啊你，还真看不出来。”
　　钟屏又歪头瞥了他一眼，很快转回去。
　　这人刚从生死线上被救下来，被发现的时候躺在一个洞底，高处望去奄奄一息，破烂不堪。担架无法将他从洞底运送上来，救护车也只能远远地停在进山的土路口，所以救援指挥部只能安排索降直升机救援。
　　她在空中索降时，真担心他是一个死人。
　　结果不但活着，过了几个小时，讲话又恢复成了“牛逼哄哄”的调调。
　　钟屏眼神一瞥，不着痕迹，但陆适仍旧注意到了。
　　有点打量和奇怪的意味。
　　陆适绷紧脸，也瞥了她一下，没看出什么，倒见到她眼底的青黑。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真切，她的头发垂落下来，手指一挽，露出一只耳朵，上面有个耳洞，没戴东西。
　　橙色和绿色的灯光穿透高高耸立的大树，雨丝在映照下像密布的琴弦，树叶弹在其间。
　　住院大楼的台阶上，树影旁，老坛酸菜牛肉面和红烧牛肉面，香味蔓延的格外悠远。
　　第二天还在下雨，陆适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身体仍然不适，精神却好了许多。
　　高南说：“我现在下楼办出院手续？”
　　“去吧。”陆适喝完一杯温水，下床穿鞋，伸懒腰，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突然想起救命恩人，他要回去，是不是该捎上救命恩人一程？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知恩图报。陆适放下胳膊，走出病房，左右张望，朝着打开水那头走去。
　　长长的一条走廊，不知道有多少间病房，陆适走到一间病房门口，就在外面张望，八人间大老爷们，六人间女士，八人间男女混合，四人间男士，乱七八糟。
　　陆适一间一间找过去，最后停在四人间病房门口。里面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大气、壮实的长发女人，另一张床上盖着一件黄色制服。他敲了敲门，“钟屏在不在？”
　　里面的女人望向他：“钟屏？她一大早就走了。”
　　陆适可惜地“啧”了声，站了两秒，一声不响地转身回去，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问：“你们这个SR……是什么？”
　　“嗯？”
　　里面的女人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才笑着说：“SR呀，一个民间救援组织——”
　　“Sunrise Rescue，日出救援队。”


第8章 不速之客
　　钟屏在早晨四点多起床。
　　天未亮，医院里路灯还开着，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想透透气，结果冷风猛往病房里灌，脸上还刮到了雨丝。
　　她又将窗户关上，轻手轻脚地刷完牙洗完脸，给迈迈留下一张纸条，背上包就走了。
　　走廊自然空无一人，连电灯都没开全，护士台的白衣天使精神不济，双眼迷离，钟屏请她留意一下病房，护士打起精神点点头。
　　走出县医院，钟屏上了提前叫好的出租车。路上冷冷清清，环卫工人冒着雨在橙色的灯光下扫地，司机打开收音机，问：“小姑娘是出院还是陪夜啊？这么早就出来。”
　　钟屏说：“陪夜。”
　　“家里人生病了啊？”
　　钟屏应付着：“是朋友。”
　　“朋友生病要你陪夜啊？他家里人呢？”
　　钟屏挠挠下巴，还没回答，又听对方问：“你这么早去车站，是要回学校吧，在哪里读书啊？”
　　钟屏很少遇到像理发师一样“健谈”的出租车司机，车子一到站，她立刻付钱下车，心里一阵解脱之感。
　　SR的队友还没全部离开，原本应该跟车回去，只不过钟屏不想耽搁太久，于是就自己搭乘最早一班开往南江市的客车。
　　四点五十分上车，打了一个盹，醒来时已经到了南江市的地界，钟屏打着哈欠看窗外，阳光明媚。
　　三个小时的距离，从阴雨绵绵到碧空万里，又回到了平淡如水、朝八晚五的日子。
　　回到自己的公寓，先洗了一个澡，清清爽爽出来，钟屏看见迈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迈迈：身高目测180到185，衬衫西装裤，帅！
　　钟屏：？？？
　　发完三个问号，钟屏去吹头发，半途手机亮了一下，她一边继续吹，一边打开微信。
　　迈迈：陆老板！！！
　　钟屏：你见到他了？
　　迈迈：他来病房找你。
　　发完一条，紧接着：特么的我以为是个矮矬土老板，居然是帅哥，你误导我！！！
　　钟屏好笑，头发吹到半干，她才回复一条语音：“是不是躺病床上太无聊了？他找我干什么？”
　　迈迈：没问！姐不无聊，小鲜肉来陪姐了。
　　钟屏笑笑，把吹风机挂好，回卧室换衣服。人对着落地镜，一眼就扫到自己侧腰上一小片浅棕色。这种烫伤后形成的颜色，在她身上通常要个把月才能完全褪去。
　　突然想起那支烫伤膏，钟屏从包里翻找出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油味。
　　花生油？芝麻油？
　　原本请了半天假，结果钟屏十点就赶到中心，赵主任很欣慰，马上交给她一堆工作。
　　钟屏忙碌的时候，孙佳栩偷偷凑过来：“这次去哪儿救人了？”
　　“行峰山。”
　　“行峰山？在哪儿？”
　　“罗元县，你不认识。”
　　“救什么人啊，又是房子塌了那种？”
　　“几十个驴友迷路了。”钟屏手里拿着份DNA鉴定报告，看见上面的内容，她自然而然想到了陆学儿，问，“哎，陆学儿的这些，还有多少没鉴定完？”
　　孙佳栩一下精神起来，意味深长的“唔”了一声，拖着长调调：“很多……很多……很多……”
　　钟屏被她逗得眯眼笑。
　　孙佳栩突然嗅了嗅，又凑近钟屏，从脖子嗅到胸口。
　　钟屏躲开她：“干嘛？”
　　孙佳栩困惑：“我怎么闻到一股菜油味啊？”
　　钟屏摸了摸腰侧，忍不住问：“你觉得是哪种油？”
　　“嗯？”孙佳栩莫名其妙。
　　“我是说，闻起来像什么油？”
　　孙佳栩使劲一嗅，“更像花生油吧。”
　　原来是花生油……
　　接下来的一周，司法鉴定中心里太太平平，来做鉴定的基本都是那些有婚外情的，没有遇到暴力斗殴事件。
　　陆家兄妹也销声匿迹，只在第二周的周一，派了高南来拿那堆鉴定报告。
　　那天是钟屏接待的，高南挺有风度，道谢后还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钟屏，从对方的言行举止看，应该不知道那日的救援有她参与。
　　此后，陆家兄妹就成了一个传说，渐渐也无人再谈。
　　陆适并非放弃揪出陆学儿的那个男人，他只是暂时搁置。
　　陆学儿被送回市医院养胎，至今还住在医院。陆适那天回来后，发起了低烧。
　　他很少生病，这一病，加上之前的各种伤，他在床上躺了整一个礼拜，直到周一才正式出院，医生还反复叮嘱，让他继续在家静养。
　　陆适直接去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直到高南进来，他才动了动，懒洋洋问：“去哪了？一大早的不上班。”
　　高南晃了晃手上的文件袋：“去鉴定中心了。”
　　陆适一怔，看了眼袋子，过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说：“效率还挺高，他们打电话给你？”
　　“对，一大早通知的。”
　　“嗯。”
　　“你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个结果，”陆适坐了起来，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在盒上敲着，问，“知道SR么？”
　　“知道，”高南把文件袋搁边上，“救援的时候他们不是来了么，怎么了？”
　　陆适点上烟，翘着二郎腿不吭声。
　　养病这几天，他又上网搜索了SR，这回搜索中文：日出救援队，新闻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行峰山事件的新闻里也有提到，虽然不多。
　　SR有一个官方网站，首页点进去，金光灿灿，有救援事迹，救援报道，各分部救援队等等信息，还有队员照片，一溜扫下来，全是男性。
　　陆适抽着烟站起来，在沙发前面走了两圈，高南自顾自地磨了一杯咖啡，不去打扰他。
　　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最后陆适又打开SR官网，记下上面的地址和电话，叫高南进来，说：“帮我定做个东西。”
　　“什么？”高南问。
　　这边，钟屏忙忙碌碌过完一周，双休日却不得闲，她要去SR值班。
　　SR南江市分部位于城乡结合部，一幢三层小楼，很多年前是政府某办公厅，改建后SR入驻这里，小楼后还有一块训练场地。
　　钟屏一大早赶过去，下车时还啃着面包，两个队友已经到场，其中一位四十多岁，已为人母，每次见到钟屏就母爱满满，拧着她的脸说：“哎哟吃成包子脸了。”
　　“马阿姨。”
　　“真乖！我带了沙琪玛，自己做的，你来尝尝，别吃包子了。”马阿姨拎出一个袋子，里面的沙琪玛用保鲜膜裹着，摞成了一堆。
　　马阿姨说：“对了，今天有大学生过来参观，你知道吧？”
　　钟屏吃着沙琪玛点头：“知道，队长通知了，对了，他人呢？”
　　“楼上休息呢，听说昨天忙了很久，咱们别吵他，让他多睡会。”
　　“那我们先去准备准备，”钟屏赶紧塞了两口，擦擦手说，“好了，走吧。”
　　大学生来参观，参观完还有训练体验，有意者可以报名加入SR。
　　场地需要重新布置，钟屏扛着大包小包一趟一趟地跑，和另一名队友规整好器材，看着差不多了，正打算回办公室，就听见有车开了进来。
　　以为是大学生，钟屏拉了拉衣服，往大门走，马阿姨也过来了。
　　一辆黑色路虎停在车位上，窗户看不见人。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驾驶室出来，另一个男人从副驾出来。
　　皮鞋锃亮，西装笔挺，钟屏瞪大眼。
　　见到有人，对方几步上前，握住马阿姨的手，笑着说：“你好，敝姓陆，大约两周前我登山遇险，幸好得到你们救援队的帮助，才能成功脱险。当时没来得及感谢你们，之后一直在养伤，直到前两天才出院，我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这不，今天一大早我就过来了！”
　　马阿姨一开始是蒙的，后来听见对方的话，满心欢喜：“哎哟，陆先生客气了，救死扶伤一直是我们救援队的宗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方一副居高临下睨人的样子，嘴上却说着：“不不不，救命之恩，我必须铭感五内，再多的感激也不够，来——”他朝后面招了下手，“这是我特意找人订做的——”
　　一面红通通的锦旗，上书：救死扶伤，热心为民
　　——递给了马阿姨。
　　马阿姨接过，笑得跟朵花一样。
　　队长从楼里出来，马阿姨赶紧介绍：“小何，这位陆先生是来感谢咱们，说是两个礼拜前登山遇险，应该就是行峰山那次，还送了一面锦旗——”又转向陆适，“这是我们队长，姓何。”
　　双方握手，客人递烟。
　　“你好，何队长，非常感谢你们那次的救援！”
　　“陆先生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一番客套，何队长又介绍钟屏。
　　钟屏面色古怪了好一会，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听见自己的名字，她走上前。
　　陆适勾着笑，把烟叼在嘴里，说：“认识，是她救的我，救命恩人呐。”


第9章 扑通扑通
　　门口叙完话，几人将陆适迎进屋中。
　　进门正对一面墙，墙上写着“日出救援队”，下方小字“Sunrise Rescue”，队标是“SR”配以旭日。
　　一楼是办公区，摆着数张办公桌，空地上有几个标着“SR”的救援包，东面墙壁上挂着数面锦旗。
　　马阿姨笑着介绍：“这些锦旗有些是个人送的，有些是单位送的，他们也都跟陆先生一样，特别感谢我们，其实这些真的没什么，在灾难面前，困难面前，帮助祖国同胞，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陆适看着这些锦旗，“抗震救灾，患难与共”、“无私奉献，情满日出”，他指着后一面说：“无私奉献，情满日出，确实如此。”
　　钟屏泡了两杯茶过来，高南道谢接过，轮到陆适，陆适说：“放着吧。”话落，又突然一转，“拿来。”
　　钟屏递给他。
　　陆适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继续听马阿姨介绍。何队长虎背熊腰，不善言辞，偶尔才说几句话，走到白色写字板前，何队长开口：“这上面是我们的训练计划。”
　　写字板上写着下两周的训练计划，晨跑、水上救援、露营等，另一边还吸着一张表格，整个四月SR的值班情况都在上面，同SR官网上贴出的一模一样。
　　陆适不动声色地扫过，继续听何队长说水上救援的细节。
　　不一会儿，队员们陆陆续续抵达，大学生们乘坐的小巴士也到了。
　　马阿姨热情地说：“陆先生如果有时间，可以继续留下来参观参观，待会我们还要给大学生演示救援装备，多了解了解这些，也许对以后的自身安全有保障呢。”
　　陆适顺势道：“那我也留下来听听。”
　　此前来SR参观的多是小学生，这回来的大学生，均是学校户外运动社团的成员。
　　钟屏和队友们先带他们在小楼里转了一圈，一楼是办公区，二三楼是器材室和休息区，最后带他们去了小楼后的训练场地。
　　陆适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高南这时才有机会问：“老板，那天是钟小姐救了你？”
　　“嗯。”陆适说。
　　高南侧头：“你怎么一直没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陆适瞥了眼站在大学生队伍前的身影，道，“很值得炫耀？”
　　训练场地面积不大，最显眼的是一面攀岩墙，高约五六米。
　　今天不演示攀岩。
　　场地上整齐地堆放着各种救援器材，钟屏和另一名男队友负责介绍和演练。
　　钟屏说：“救援设备五花八门，山地救援、火灾救援、水上救援，每一种救援都有各自的装备。”
　　女同学都围着她听介绍，陆适插着口袋站得稍远。
　　“这个是水下摄像机，这个是纳米声波探测仪。”钟屏站在一堆水上救援装备前，慢慢介绍，“像这个救生绳，有反光效果，夜间救援很有利；这两款救生衣，这件是披肩式的，这件是腰带式的。”
　　一个女同学问：“咦，有没有救生艇啊？”
　　钟屏说：“有的，但是今天没有准备。”
　　接下来是一堆兵工铲、应急救援灯之类的地震救援类装备。
　　女同学问：“你参加过地震救援吗？”
　　钟屏似乎在思考什么，沉默了三秒，才摇头：“还没有过，我的队友们参与过地震搜救，你们要是有兴趣，待会我让他们给你们说说。”
　　女同学好奇：“我刚看见你就想问了，你多大了呀，加入SR多久了？不是说未满二十五周岁不让正式加入的么？你看着好小。”
　　陆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女生队伍里，蹲下来，手上把玩着一只兵工铲。
　　钟屏笑道：“我现在是正式队员，你看我几岁？”
　　玩着兵工铲的陆适突然开口：“怎么也得二十五六，她本职工作是做DNA鉴定的。”
　　“哇——DNA！”
　　“那你不就是什么鉴证科的，帮警察破案？”
　　“跟我们讲讲凶杀案吧！”
　　话题一下被带跑偏，钟屏不满地看了眼陆适，陆适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冲她抬了抬下巴。
　　许久，终于又把话题带了回来。
　　钟屏和男队友一起讲解山地救援。男队友换上装备，钟屏介绍：“这是我们进行山地救援的时候必须要带的装备——”
　　“这根绳索长约五十米，最大可以负重两吨。你们看这里，这是滑轮，这是上升器，这是下降器——”钟屏点着男队友的身体部位，此刻对方全副武装，一副随时可以出任务的样子，“主锁、牛尾、岩塞，当然，必不可少的一样就是头盔，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首先必须要保障自己的安全，其次才有能力救出受困者。”
　　男同学提问：“这些整套装备下来得多少钱？我们自己买得起吗？”
　　队友报了一个数目，说：“不算贵，但也不便宜，这跟你们的登山装备不一样，你们进行户外活动，不需要买这些。”
　　“你们这些都是筹款买的？”
　　“我们所有的装备、经费，都来自个人和企业资助。”
　　突然有人说：“那直升飞机呢？我看新闻，前两个礼拜你们救了一批登山的驴友，启动了直升机，我来之前就特想摸一摸直升机，结果没见着。”
　　队友笑了，钟屏说：“直升机也有，不过我们南江分队没有，是其他分队的，同样来自民间资助。”
　　同学直呼可惜。
　　钟屏点点头：“嗯，直升机空中救援这块，确实太薄弱了，”感叹，“没那么简单。”
　　陆适抱臂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一项，终于到了演练环节，这是钟屏的强项，自然钟屏出马。
　　她消失了片刻，再出现，站在了五米高的攀岩墙顶部，固定好安全绳，朝下方示意。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背对着太阳的小姑娘。上午十一点，阳光正是最灿烂柔和的时刻，它们成为布景，护在钟屏身后。
　　右手置于腰后，左手置前握绳，背转身，腰背挺直，屈膝蹬腿，身姿轻盈，她迅速降落地面。
　　这就是速降，学生们看得跃跃欲试。
　　陆适把烟点燃，眯起眼抽了一口，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分成数个队伍，队员们指导大家速降。何队长知道钟屏和陆适认识，特意把陆适分给她，钟屏也没多想，认认真真当起老师。
　　她先绑上安全绳，在地面做指导。
　　“你看仔细了，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右手是控制速度的，快慢刹车，左手控制方向，不需要握紧，你空空握着就行。”
　　绳索穿过她的腰，将她勒紧了，黄色制服很合身，这一勒，更显别样。陆适打量了一会儿，说：“听起来挺简单，我试试。”
　　钟屏一顿，“我还没讲完。”
　　“实践重于理论，你讲上一天一夜还不如我亲自上手。”
　　钟屏：“……”
　　陆适脱去西装，剩一身浅灰色衬衫和西装裤。他个子高，身材匀称，平时应该不做运动，因此并不显肌肉，没有贲张强壮的感觉，却有一种慵懒又张狂，鄙夷一切的桀骜感。
　　唯我独尊。
　　极其欠揍。
　　女学生们涉世未深，纷纷被他吸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钟屏心无旁骛，让他绑上绳索，讲解要点。
　　陆适头一次尝试这种装备，坐式安全带，腰上和大腿根都穿着带子，有点别扭。
　　陆适打断又在讲解理论的钟屏，“救命恩人，什么惯性原理就不用说了，说点干货。”
　　钟屏挺想给他一个白眼，她打量了一下，调整陆适的手，“你右手握在这个位置，对，就是这里，松一点或者紧一点，自己感受一下。”
　　细软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又扶了扶他的手指，陆适身体绷紧了一下，垂头看，对方正专心地说着话，刘海盖住眼尾，搭在她的睫毛上，睫毛轻轻扇动着。
　　真长……
　　说着说着，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讲解，她又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手背上居然还有四个窝窝……
　　“……左手呢，我刚才不是说了，不用握紧，握紧就糟糕了。”
　　陆适收回视线，嗯了声，松开左手。
　　高南站在不远处，看见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相差一头多的距离，渐渐越靠越近，他低下头，拆了片口香糖吃。
　　终于进行到实践部分，钟屏带着陆适登上攀岩墙顶部。
　　从下往上看时只觉得高耸，从上往下看时却多了份惊恐，陆适下意识后退一步，皱皱眉，调整好心态，又往前两步，离墙边越来越近。
　　钟屏把他一拉：“等会儿，你干什么。”
　　陆适说：“慌什么，掉不下去。”
　　钟屏递给他一个头盔和一双手套：“呶，戴上。”
　　陆适一一戴上，又听钟屏讲解了一遍要点，“记住了啊，不过也不用害怕，下方铺着垫子，我队友也在下面护着呢。”
　　陆适听见“不用害怕”四个字，瞥了她一眼。
　　依照钟屏的指导，陆适学着她的样子，背转身，左手置前，右手置后，一抬眼，面朝灿烂柔和的阳光。
　　他突然看向钟屏：“你从直升机上下来，也是这么下的？”
　　钟屏一愣，摇头：“不一样，直升机速降一根绳子嗖一下就下来了，你不要轻易尝试。这个速降你记得要领了吗，蹬几下。”
　　陆适一笑，没有回答她，站定位置，他挥了下手，一跃。
　　五米高，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从五米高台跳下去，上身挺直，耳边响起钟屏的话，右手控制速度，左手虚握，一屈一蹬间，他从高空降落。
　　“好——”四周掌声响起。
　　心口还扑通扑通直跳，惊险刺激。
　　陆适抬头，天空中，钟屏高高在上，俯视着下方。


第10章 志愿者
　　体验活动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何队长又把大家带回办公楼。
　　运动一上午，大家微有薄汗，钟屏把吊扇打开，扇叶缓缓地转动着，吹出的风自然柔和。一行人随意地或坐或站，陆适卷着衣袖，解开两颗衬衫扣，低头操作着手机，耳朵不知有没有在听何队长的讲解。
　　何队长说：“我们SR是在十年前成立的，当年的发起人是一名退伍军人，队友大都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历经十年，我们的队伍不断壮大，每个省份都有我们的分队，光我们南江分队，去年一年的救援任务就多达二十八起。”
　　“我们SR的宗旨就是人道、奉献、博爱、无私，加入SR，你们不但得不到名和利，你们还必须贡献出时间和金钱，甚至还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有些要求，我必须要提前说明——”
　　“加入SR，首先是当志愿者，然后是预备队员，最后才能成为正式队员。要想成为正式队员，必须年满二十五周岁，通过各种学习、培训和考核，过程冗长复杂，首要的，你们必须要有毅力、有爱心、有品德，服从命令，遵从规章，顾大局识大体，有充足的业余时间以及金钱，时间不光指救援时间，还有培训时间，每周二环湖长跑，周六体能训练等等，如非特殊情况，都不能缺席。至于金钱，比如你们的私人装备、考证费用、交通费，诸如此类，请自费。只有满足这一系列的条件，以及通过所有的考核，你们才能加入SR。”
　　学生们一小阵哗然，陆适还在操作手机。
　　片刻，学生问道：“何队长，我们今年才大一，都是十九二十，要成为正式队员，不就要当五六年的志愿者了？”
　　众人点头。
　　何队长忽然指着钟屏，说：“小钟从高中起，每年寒暑假都来SR帮忙，大一时成为SR的志愿者。她大学念得是法医专业，念了五年，工作一年，直到今年才成为我们SR的正式队员。”
　　“厉害……”
　　“靠，高中啊！”
　　“学霸，居然是法医！”
　　陆适停下操作，瞟向站在何队长身边的人。她脸微红，身板挺得笔直，神色倒是淡定。
　　何队长示意大家安静：“我还要强调的一点，就是危险性，每年在救援过程中受伤的队员，大伤小伤数不胜数，比如在两周前的行峰山救援任务中，我们的一位女队员意外受伤了，至今还在养伤中。我们在救援的同时，其实也是将自己置于险境，这一点，你们必须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何队长把正事讲完，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了负责后勤工作的马阿姨。钟屏没在办公室里久呆，她跑回训练场地整理器材去了。
　　过了好半天，马阿姨出来叫她：“小钟，别忙了，吃午饭去了！”
　　钟屏早就饿坏了，赶紧应了一声，回大楼里洗了一把脸。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她看见马阿姨还在整理报名表格，端起杯子走过去，随意地翻着，说：“报名的人这么多啊。”
　　马阿姨笑道：“这些孩子都有爱心，甭管最后能不能坚持下来，能有这份心就是好的！”
　　钟屏赞同地点点头，喝了几口水，突然听马阿姨小声惊呼，“呀——”
　　“怎么了？”钟屏问。
　　马阿姨甩了两下手上的报名表，示意钟屏看，“我没看错吧，陆适，二十九周岁，不就是刚才那位送锦旗的陆先生？”
　　钟屏一口水呛进气管里，咳了两下凑过头去，果然看到龙飞凤舞、笔力锋利的两个字——陆适。
　　“艾玛——”又一声惊呼，“职业——总裁啊？”
　　幸好钟屏没再喝水。
　　吃过午饭，钟屏和队友们又训练了一下午，晚上一身疲惫地回到父母那里，洗完澡出来，她坐到沙发上按摩小腿。
　　钟妈妈端来一盘水果：“先吃点垫垫肚子，等鱼好了就开饭。今天忙什么去了，怎么这么累，约会啊？”
　　钟屏对着小腿按按敲敲，头也不抬地说：“妈，太明显了啊。”
　　钟妈妈敲了她一记：“死丫头，我还不是替你着急。”
　　“我才多大。”
　　“过了二十五就不小了，谈一两年恋爱结婚，二十七了，二十八九的时候生孩子，赶在三十岁以前完事，这不刚刚好。”
　　钟屏敷衍：“缘分没到，我也没办法。”
　　“要什么缘分，缘分都要靠人撮合的，”钟妈妈坐到钟屏边上，“我五一假期给你霍叔叔相亲，他要是成了，我就专心办你的事了，不过妈妈尊重你，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会自作主张。”
　　钟屏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抹了点按摩膏，“他相亲能成吗？”
　　钟妈妈说：“怎么不能成，有样貌有家底，就是……就是腿脚不太好，还有个累赘，那也是他有责任心，现在这年头，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抢着要呢！”
　　钟屏一笑：“哦，抢手哦。”
　　过完周末，周一时陆适收到短信，通知他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参加环湖长跑，由于他刚刚加入SR，请他明日先提早去一趟办公大楼。
　　陆适看见短信时有那么一瞬没回过神，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填过一张报名表。
　　手机往桌上一扔，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次日离开公司，他直接去了景山医院。
　　医院背山环湖，风景宜人，四月春花遍地，走过处绿意盎然。
　　陆适走进病房，让高南和沈辉在客厅坐着，他进了里面的卧室。陆老先生正就着护工的手喝水，他不愿意用吸管，因此喝起来有些吃力，水渍往颈下流。
　　“爸，今天怎么样？”陆适问。
　　陆老先生推开杯子，哑声说：“还可以。”
　　陆适拿起一块毛巾，替他擦去脖颈上的水珠，挥手让护工出去，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张阿姨做了送来。”
　　陆老先生轻微摇头：“吃不下。学儿呢，怎么又不来？”
　　陆适把毛巾一扔，勾过椅子坐下，“正要跟你说她的事呢。”
　　陆老先生看向他。
　　陆适一笑：“别紧张，不是好事，但也不算坏事。”
　　卧室外客厅，高南通知医生待命，沈辉递了支烟给他，高南摆手，抽出一片口香糖。沈辉说：“不抽烟不喝酒，你一点人生乐趣也没有。”
　　高南不置可否地笑笑。
　　沈辉点上烟：“对了，礼拜六那天你们在哪，电话打了好几个都不接。”
　　高南说：“送锦旗去了。”
　　“锦旗？”
　　“感谢上回那个民间救援队去了。”
　　沈辉一愣，想到什么，好笑地摇摇头，“老板这是得多无聊？”
　　“他呀——”高南拆开口香糖，“遥控飞机玩腻了，现在突然想玩真飞机了，前两个礼拜刚去报名考私照。”
　　正说着，卧室门突然打开，陆适说：“医生。”
　　待命中的医生立刻进去，一番急救，陆老先生缓过来了，吸着氧气，尽管怒不可遏，声音却轻地几乎听不到，“学儿……学儿……”
　　陆适点着头：“知道，知道。”
　　走出住院大楼，头顶一片浓墨，月亮藏在云雾中不显身。
　　陆适伸了一个懒腰，听见高南说：“时间还早，去酒吧？”
　　两周前的那顿酒喝得他头疼欲裂，陆适暂时有点心理阴影，挥手说：“你们自己找节目，我回家修身养性。”
　　说完上车，自己先走了。
　　陆适打开音响，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从郊区到闹市，车里的歌已经换了十来首，他跟着哼哼唱唱，最后把车停到了南湖，点上一支烟，望向窗外。
　　湖边小道上，几十人围着说话，有些是学生模样的，其余大多都是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年纪，虎背熊腰的何队长双手背后，面朝众人，似乎在讲话，站姿像个当兵的。
　　陆适想，他绝对当过兵。
　　视线微移，又落在站得笔挺的钟屏脸上，距离虽有点远，却并不妨碍陆适看清她一板一眼、仰头聆听的表情。
　　陆适“啧”了，推开车门下去，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到了地上。
　　钟屏听得认认真真，虽然这些话千篇一律，何队长已经说了好几年，她都能背下来了。
　　听着听着，些微走神，余光瞄到有人从绿化带那头走来，她随意一瞥，眉头稍挑。
　　“这就开始了？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迟到了各位！”
　　陆适一身西装的出现，像凤凰掉进了鸡窝，众人将他从头扫到脚。
　　何队长面不改色，说：“第一次算了，下不为例。”
　　“是是是。”陆适道。
　　何队长又蹙眉：“你这衣服鞋子不行，先去换了。”
　　陆适说：“没事，这样也能跑，不就几步路。”
　　何队长说：“环湖十三公里，确定没问题？”
　　陆适：“……”
　　何队长说：“要么回去，要么，附近有运动品商店，去买一身，”打量着他，“估计你家里也没运动衣。”
　　陆适瞥他一眼，说：“不认识店，什么运动品商店？”
　　何队长转头：“钟屏！”
　　“在！”
　　“去，你先陪他去买一身。”
　　“……哦。”钟屏说。


第11章 新造型
　　南湖位于主城区中心地带，本身就是著名旅游景点，周边的繁华自然不用说，过一条街就有银泰百货。但钟屏为图省事，连一条街的路程都省下了，穿过马路，她跟随记忆开始找商店。
　　钟屏步子虽小，可速度快，陆适胜在腿长，慢悠悠地走也能跟上她。
　　过了马路，他问：“你要带我去哪？”
　　钟屏说：“找服装店。”
　　陆适只在学生时期自己买过衣服，工作后的行头基本都是家里的阿姨和秘书帮他置办的，一眨眼已经过了六七年，他竟然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亲自去买衣服是在什么时候了。
　　吃喝玩乐的地方他倒能如数家珍，至于服装店，他实在有些陌生。
　　陆适打量着周边，说：“这里都是饭店，要不开车过去？”
　　钟屏站在原地思考，“不用，我记得这里附近就有。”
　　她转着脑袋想着走哪个方向，前方五十米有个路口，那条街似乎没有运动品牌店，再往前就是十字路口了，东南西北想了一通，她终于理清方向，“我知道了，走吧……”人呢？
　　搜寻一圈，五米开外的一家小吃铺前正站着她要找的人。
　　八九人在排队，陆适西装革履地排在末尾，冲她喊：“等一会儿。”
　　钟屏几步跑过去，“你要买吃的？等会再买行不行，赶时间。”
　　陆适说：“不差三分钟。”
　　钟屏看向小铺里翻滚的章鱼烧，又说：“待会要长跑，你现在不能吃东西。”
　　“我没吃晚饭，空腹也不能跑，”快轮到他了，陆适问，“给你也来一份？”
　　“我不要。”
　　陆适如愿以偿，捧着一盒章鱼烧边走边吃，钟屏不是嘴馋的人，但架不住这种小吃太有诱惑力，余光见陆适一口一个，嚼得喷香，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陆适看了她一眼，笑着：“真不要尝一个？”
　　钟屏摇头，加快脚步：“你快点吧，都几点了。”
　　十字路口右拐，步行五分钟，终于看见一家运动品牌店。钟屏直接找导购，指着陆适说：“给他来一套运动装，还有球鞋也来一双。”
　　陆适把纸盒扔进垃圾桶，随意打量着店内的衣服。
　　不一会，导购拿了两套运动服过来说：“这两款是我们店里当季卖得最好的，小姐您看怎么样，要不要让您朋友试一试？”
　　钟屏看向陆适：“你要不要套一下？”
　　一套烟灰一套藏蓝，陆适有点嫌弃地随手一指：“这套吧。”随即脱西装。
　　钟屏左右一扫，拿过一件黑色T恤，说：“衬衫也换了吧，去里面试试。”
　　陆适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手上的T恤，视线来回两遍，钟屏蹙眉：“喂——”
　　陆适扬了下眉，默默接过T恤，拿上烟灰色那套运动服，进了试衣间。
　　里面的人在试衣服，外面的导购趁机向钟屏推销其他产品，钟屏敷衍地听着，打开微信回复SR群里的信息。
　　片刻，试衣间门打开，走出一个一身烟灰色运动装的高个男人。
　　人靠衣装，脱去一身西服，他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职场气势，多了点阳光朝气，整个人软化不少，棱角都没那么锐利了，竟似判若两人。
　　只要少开口，少瞥眼，钟屏想。
　　“先生，这身运动服太适合你了，你个头高，身材也好，最主要腿长，穿上这身特别显优点。”导购拼命地夸。
　　陆适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问：“怎么样？”
　　没指名道姓，不过钟屏也知道对方在问她，“还不错，就这套吧。”又指着地上的一双运动鞋，“试试鞋子。”说完又低头回复微信。
　　陆适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只看见一个额头，微信提示音不断。他坐到换鞋凳上，弯腰试鞋，眼睛却往上瞧，直到换好鞋，对方还在摆弄手机。
　　陆适面色微黑，脚跺着地板：“喂喂喂！”
　　钟屏一抬眼就看见一只蓝黑色的跑鞋在光可鉴人的瓷砖上跺着，她脱口：“不错，就这双吧。”
　　陆适：“……”
　　刷卡出门，陆适拎着装西服的袋子大步朝前走，脚步大速度快，身后的人小跑才能追上他，走出几十米他才慢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快点！”钟屏追上来，继续加快步伐。
　　陆适：“……”
　　一路近乎小跑地回到集合点，部分人已经开跑了，何队长满意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陆适，说：“小钟，你带着他跑。”
　　“哦。”
　　剩下的人开始跑步，钟屏和陆适跟上队伍。
　　南湖风景宜人，虽然是周二工作日，晚上游客行人仍旧不少，见到跑步队伍，自然多看两眼。
　　风从湖面吹来，沁凉舒适，陆适跑得松快，边跑边问：“你们每周二都要绕湖跑？”
　　钟屏过了两秒才回答：“每个月的训练计划都不一样。”
　　“你每次训练都参加？”
　　“基本上不缺席。”
　　“你们何队长说你念高中的时候就来队里了，那会儿你就参加训练了？”
　　“寒暑假的时候会跟着大家一起集训。”
　　“啧，你这毅力，比悬梁刺股都不差什么。”
　　他时不时地问一句，不一会，身体渐渐发热，汗水顺着耳后滑下，说话时的喘气声也渐渐加粗。
　　钟屏瞥了他一眼，道：“跑步别说话了，待会你就跑不动了。”
　　陆适侧头看了眼，对方步伐依旧轻快，路灯下面色微红，刘海略湿，贴着额角，仔细听，能听见她匀速的呼吸声。
　　陆适不再说话。
　　队伍渐渐散乱，他们处于中间的位置，偶尔还能听见何队长在前方的吆喝声。新买的黑色T恤开始贴紧他的后背，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的大腿发痒，小腿肌肉重得像灌了铅，步伐越来越慢。
　　陆适停下来，钟屏也跟着停，手插着腰，喘着气眼神询问。
　　陆适脱了外套，随手在腰上一系，道：“继续。”
　　双腿越来越重了，再沁凉的风也变得燥热难受。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跑过了，上一次跑步还是在大学的时候，也许是体能测试，也许是陪大学女友夜跑，他已经记不太清。
　　喘气声夹杂在一起，他眼角余光瞥见钟屏微张着嘴，下巴上挂着一滴汗珠，伴随着她的步伐落了下来。
　　恍惚间仿佛回到学生时代。
　　许久，陆适喘着粗气问：“还有多少路？”
　　钟屏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显示的公里数，说：“还有三公里左右。”
　　察觉到对方呼吸越来越吃力，她扭头看去，只见陆适满头大汗，唇色有些发白，“你要不要……”
　　刚想问他是否需要休息，就见对方突然停下。
　　陆适停下来，扶着湖边的石柱，一手捂胃，弯腰呕吐。
　　肩膀上突然搭来一只手，随即后背被人轻轻地从上抚到下，他胸口发闷，呼吸极吃力。
　　钟屏抚着他的背，问：“还吐得出来吗？”
　　陆适把章鱼烧全吐完了，又干呕了两声，才抬了下手，慢慢直起腰。
　　钟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陆适接过，擦了擦嘴，胸口还闷得很，说不出话。
　　钟屏粘上纸巾封条，说：“今晚训练的主要目的是让你们来体验一下，下周六志愿者考核——”
　　藏在云层中的月亮早已爬了出来，天边一抹温润的光晕，她眼皮一撩，神色不同于在鉴定中心时的样子，没了那份平常的乖巧可爱，月色下多了点淡淡的撩人味道，粘着纸巾封条，显得漫不经心——
　　“陆适，不要来SR玩，这里不适合你。”


第12章 名单
　　陆适还在头晕眼花，闻言后气色更差：“嗬，谁说我是来玩的，怎么不适合我？”
　　钟屏还在掰着纸巾封条玩，慢悠悠地一下又一下，“不如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陆适冷声：“说。”
　　钟屏问：“你上一次长跑在什么时候？”
　　陆适：“……”
　　钟屏：“家里有没有运动鞋？”
　　陆适：“……”
　　钟屏：“为什么想加入SR？”
　　陆适：“当然是为了救死扶伤。”
　　钟屏：“你送的那面锦旗，上面写了什么？”
　　陆适：“……”乐于助人，雷锋精神？
　　钟屏把纸巾封条一粘，抹平，放回口袋，“锦旗上写着：救死扶伤，热心为民。”她直视对方，“锦旗的赠送者是你本人，才过了两天，你却已经不记得自己送的是哪几个字。SR收到过许许多多的锦旗，不论来自企业还是个人，是真诚的感谢或是含有一些作秀的成分，有一点不变的，那就是他们对SR都怀有一份尊重，一份敬意。可惜，你没有——”
　　“你把救援当儿戏，你在践踏生命。”
　　风一下变得冷冽，像有只无形的巴掌轻轻扇过。没人再说话。
　　几名队友后来居上，经过钟屏时招呼她快点跑，钟屏挽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我继续跑，你呢？”
　　等了一会儿，她才听到对方低沉的回答，“你先。”
　　钟屏转身，沿着湖边继续跑完剩下的公里数，直到最后集合，她都没再见到陆适。
　　晚上锻炼，白天上班，钟屏的生活按部就班，她很快就将那晚的环湖跑抛到了脑后，一但投入工作，她很少有心思去想闲杂人。
　　这日从实验室出来，钟屏小跑到前台，前台姐姐见到她，立刻说：“就是这两位。”
　　钟屏看向站在前方的两人。对方一老一少，老的五六十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黑白参差，肤色油黑，满脸皱纹；少的不足二十，学生样，T恤长裤球鞋，看起来挺乖。
　　钟屏微笑：“两位请跟我来。”
　　钟屏把二人带到接待室，替他们泡了两杯茶，一老一少都老实地摆手说不用，钟屏把茶杯推了推：“没事，喝吧。”然后询问情况。
　　老的那位先开口：“我来做亲自鉴定，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我儿子。”
　　钟屏点头聆听。
　　“我儿子已经走丢十七年了，当时是在西门菜市场走丢的，有人看见他是被拐子拐走的，我后来报警，警察也帮我找，找了几个月都找不到，我就自己去找，找了十七年了，这次终于找到了……”老人热泪盈眶。
　　钟屏看向坐在老人边上，一脸无奈的少年，少年抽了一张纸巾给老人，手随即被对方握住不放，少年说：“那个……我今年十八，武叔叔的儿子走丢的时候已经五岁了，今年应该是二十二，但是武叔叔不信。”
　　武叔叔放开少年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照递给钟屏，“你看看，我儿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看看眼睛、嘴巴，这真的是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小男童四五岁，站在喷泉前，手上拿着一支棉花糖，脸蛋有点高原红，小眼睛小嘴巴。
　　钟屏抬头看向少年，对比一番，外貌相似度确实有五六成，钟屏问少年：“那你也是寻亲吗？”
　　少年摇头：“我有父母，前两个礼拜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武叔叔，武叔叔说我是他的儿子……”
　　钟屏明白了，武叔叔寻子心切，少年太善良，拗不过对方，所以才答应来这里做亲子鉴定，好让武叔叔死心。
　　钟屏淡定地拿来两份表格让双方填写，再带二人去抽血，告知对方七个工作日内出鉴定报告。送走两人，前台姐姐招手让她过去。
　　钟屏隔着桌子把耳朵贴过去，前台姐姐笑着拍了下她的头，才问：“那个年纪大的是不是姓武？”
　　“嗯？你怎么知道？”钟屏好奇。
　　前台姐姐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你刚来一年，以前没见过他，两三年前吧，我刚来这儿上班的时候，他就已经来过这儿做亲子鉴定了，当时是义工带着人来的，听说他是菜市场卖菜的，三十多岁才有了那么个儿子，宝贝的不得了，儿子不见了之后倾家荡产的找，前几年住工地，给人搬砖了。哎，我后来还接待了他大概三四次，之后就没再见他了，以为他放弃了呢，挺心酸的……”
　　耳边还在叙述，钟屏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大门。门外的樱花树花期已过，又要等一年才能看到春天了。
　　傍晚下班时连孙佳栩都在感叹寻子的武叔叔。
　　她拿起钟屏车上的摆设把玩，说：“要我说，法律真该改改了，人贩子为什么不枪毙，一拐就毁一个家庭，这个家里所有人的下半生都被篡改了，还有未成年人犯罪为什么才那么点成本，你知道上个月来验DNA的那个女孩吧，被强奸了，物证据在，但最后的法律条款我都能背得出来，结果我都不用想。”
　　钟屏说：“你话题怎么转移得这么快。”
　　“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好好，你继续说。”
　　车子拐进地下停车场，停好车，钟屏看见一辆路虎，有点眼熟。两人进电梯上了二楼，先去进口超市买零食，再去找吃饭的地方，经过一张广告海报，孙佳栩说：“健身套餐诶……哇塞教练也太帅了，型男啊，就在五楼，要不要去报个名？”说着就要上手去摸型男的肌肉。
　　钟屏赶紧把她拉走。
　　周六，钟屏早早赶到SR办公楼，换上制服等待报名的志愿者上门。上午介绍讲解，收取志愿者承诺书，下午进行体能测试。
　　早前报名的志愿者陆陆续续上门，包括上周那批大学生，总共五十多人在训练场集合。何队长站在台上，面容严肃地介绍SR，介绍完后让大家将承诺书交给马阿姨统计。
　　人群暂时散去，钟屏跟着队友们回到办公室，倒了一杯水，用手扇着风。
　　马阿姨数了数承诺书，说：“之前报名的有九十多人，今天就来了五十几个。”
　　钟屏喝完水，说：“上回那个社团的学生好像来得比较齐。”
　　“女生今天就来了两个，男生倒是都来了，”马阿姨翻着承诺书，说，“对了，我先找找陆总裁有没有来。”
　　钟屏：“……”
　　翻了半天，马阿姨失望道：“他怎么没来啊。”
　　钟屏说：“他本来就不适合来这里。”
　　何队长正在角落整理器材，闻言转头，看了看钟屏。
　　中午大家叫的外卖，快餐盒全都摊在两张桌子上，钟屏夹了点菜，回到电脑前一边上网一边吃。
　　何队长捧着饭盒坐到她对面，问：“你觉得那位陆先生不适合来这里？”
　　钟屏愣了下，才回答：“嗯。”
　　“为什么？”
　　钟屏反问：“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这里？”
　　何队长说：“善良、大义、有责任心、有团队感、有救助精神，体能过关。”
　　钟屏摊了下手：“看。”
　　何队长想了想，说：“没有人天生就有这些品质，体能需要锻炼，责任心团队感都可以培养。”
　　钟屏放下筷子，“我一直记得SR的宗旨，仁道、奉献、博爱、无私，我们在抢救生命的第一线，你一直都在说，我们在跟时间争人，如果连责任心团队感，连最基本的救助精神都需要来这里培养，那救援的意义在哪里？差生确实能被教好，但我们不是学校。”
　　她打量着何队长，道：“SR有严格的考核制度，你向来都照规矩办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像你。为什么对陆适另眼相看？”
　　何队长笑了笑，“我在想，十六岁的你能不能义正言辞的说出刚才那番话。”
　　钟屏微怔。
　　何队长道：“我刚才说的那些，善良、大义、团队感、责任心、救助精神、体能，你占了几条？也许是时间过了太久，你自己也忘记了你来SR的初衷，你说我对陆适另眼相看，或者说，我看见他，会联想到你，在你们身上，至少有一个共同点。”
　　“——所以，这条路你走了九年，你能走，为什么别人就不能走？机会给了，把握是他的事，在考核之外，你没有资格定论一个人。”
　　钟屏也不恼，过了会儿，说：“可惜，他没有来。”
　　“这就不是我想跟你讨论的了。”何队长重新捧起饭盒，去另一边夹菜了。
　　钟屏坐在原位，沉默良久。
　　等到下午，她见到从路虎车里下来的人，微愣过后，心绪又立刻平静。
　　陆适没有穿西装，身上是短袖T恤和运动长裤，球鞋崭新，不是那晚那双。他姗姗来迟，解释原因：“上午新餐馆开张，实在抽不开身，刚一结束我就赶来了。”
　　马阿姨热烈欢迎。
　　陆适的视线轻轻扫过，并没有在钟屏身上停留。
　　体能测试一点半开始。男子组一分钟内至少完成二十个俯卧撑，女子组仰卧起坐。训练场上铺成一排，钟屏站得位置离陆适不远，稍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双手撑地，上下起伏，动作标准，一分钟结束，队友报数：“二十八个。”
　　下一轮是2400米长跑，起先两圈各个轻松，第三圈时速度全都慢了下来。钟屏站在最角落的围墙边上，听着掐表的队友报数。
　　天气渐热，场上的人面色潮红，汗流浃背，陆适跑得不快不慢，最后一圈掐表，队友报了个数，钟屏没听清，却仿佛看见扶着膝盖喘气的那人突然朝她的方向看来一眼。
　　最后一项是负重登山测试，大半人都已经累趴下了，钟屏将负重背包一个个发下去，轮到陆适，她将包递给对方，听见对方问：“合格是几小时来着？”
　　钟屏说：“一百分钟。”
　　“啧，还行。”
　　钟屏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钟屏等在山下，喝着水，吃着饼干，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下来一个，又下来一个，从她面前经过，扶着树的，瘫坐在地的，搀着人的，每一个都遭了大罪，鞋子衣服一层泥灰，汗水味全都混合在了一起。
　　又下来一个，崭新的运动鞋上沾了一块块泥斑，他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最后几步踉跄着过来，近前，一把抽走钟屏手里的矿泉水瓶。
　　钟屏：“……”
　　陆适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水才稍稍活过来，他扶着腰，朝钟屏抬了下头，问：“计时了吗？”
　　“……八十九。”
　　陆适一笑，把矿泉水塞回给她。
　　天黑，训练场地上，何队长宣布入选志愿者名单：
　　“张强。”
　　“徐晶。”
　　“王天磊。”
　　“李玉。”
　　……
　　……
　　……
　　“陆适。”
　　……
　　……


第13章 一块三角巾
　　入选志愿者共四十一人，名单宣布完，众人解散。
　　陆适回到自己的车边，倚着车门翻看手机信息。他皱起鼻子嗅了嗅，闻到一股不容忽视的汗味，提起T恤，又低头闻了一下。
　　够熏！
　　陆适摇了下头，视线又投向左前方。办公大楼灯光大亮，许多人在进进出出，那女人抱着一堆东西正跟人说话，对方想帮她拿，她错开了一下，又说了两句，惹得对方大笑，拍了下她的头。
　　陆适舒展了一下筋骨，坐进车里，刚发动车子，微信来了一条新消息：
　　下周三劳动节放假一天，请各位志愿者于早晨8点前在红十字会集合，进行急救员培训和初级急救员资格证考核。红十字会地址：XXXXXXX
　　发件人SR群，小钟，搜救组新入组志愿者的负责人之一。
　　看完，陆适从车窗望出去，办公大楼门口已经没了那女人的身影。
　　陆适回到家，直接瘫到了沙发上，眯了会眼，才拖着两条废腿去洗澡，洗完上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醒来，他感觉自己残废了。拖着残废的身躯吃了点东西，办了会公务，他打开微信，点开SR群，右上角人头，群成员，小钟。
　　钟屏刚发了一张午饭照，餐盘里一堆食物，留话：五一快点到，要跟栩栩去买买买！
　　陆适眼一眯，继续往下翻，自拍照数张，逛街照数张，美食照数张，掐了掐时间，他打开SR官网上的值班表一对照，果然，谎话连篇。
　　陆适嗤笑。
　　周三劳动节，只有一天假期。
　　钟屏大早起来，翘着两根刘海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吃完早饭，两根刘海还翘着，她翻出直板夹试了试，还坏着，不管用，她只好抓了点水上去，用吹风机稍微烫了烫。
　　赶在七点半到达红十字会，等了一会儿，志愿者陆陆续续抵达，她点了点人数，有四个人没来，陆适是其中之一。
　　钟屏拍拍手让大家安静：“这期的急救员培训班由SR和红十字会主办，何队长之前已经说过，要加入SR，有几个证必须要考，初级急救员资格证就是必考之一，希望大家能认真听课，争取一次通过，进教室前请将手机调静音。”
　　话音落，一人大步从门外进来，朝钟屏抬了下手示意，钟屏瞥了他一眼，看向众人：“现在跟我上五楼教室。”
　　陆适插着兜，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头。
　　教室里坐满了人，培训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简单地做了一个开场白，才打开PPT开始上课。
　　钟屏和队友搬了两张椅子，静静地坐到了门边上。
　　“DRCAB急救法，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培训老师不需要他们回答，点了一张PPT，DRCAB一目了然。
　　“Danger，危险。这是急救的第一步，在到达现场的第一时间，急救人员先要观察周围环境，排除危险物品，避免伤者受到二次伤害，同时也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Response，反应。检查患者意识是否清醒，可以在患者耳边轻声询问，但注意，绝对不能大力拍打对方。”
　　陆适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听到对方的讲说，突然想起那天昏昏沉沉间耳边的那声询问——
　　你的名字……
　　“Circulation，人工循环。这其实就是进行心肺复苏法。”
　　“Airway，气道。检查患者口鼻中是否有异物，这个稍后我会演示。”
　　“Breathing，人工呼吸。”
　　培训老师讲得极为细致，这块内容的理论知识讲完后，他搬出一具假人模型，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一步一步地讲，演示时抬起假人的下颏，捏住假人的鼻子，口对口地进行人工呼吸。
　　嘴张得太大，快把假人的整个下巴都包进去了，陆适看得直皱眉，胃里犯恶心，视线一移，恰好落在门边坐着的钟屏脸上。
　　她看得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小脸板得极其严肃。陆适的视线渐渐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三秒，又挪开。
　　钟屏头脑放空，眼睛不知道对着哪里，边走神，边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心里一跳，顿了一会，才悄悄掏出来，一看，只是一条广告短信，她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内容讲解密集，没有休息时间，讲完了还让学员们亲自操作一遍，陆适亲假人的时候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下口时还是有点无法忍受。
　　边上钟屏在给大家做二次示范，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标准，渡气前强调：“记住这是在救人，不管患者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在急救员的眼里，只有患者这一个身份而已，你们是在抢救生命。”说完，她低下头，渡气。
　　陆适看着她做完全套流程。
　　心肺复苏的课程讲完了，培训老师又拿出了一个急救包，拆开，里面是一块白色的三角巾。
　　培训老师展开三角巾，说：“现在教你们创伤包扎。”
　　创伤包扎多达十几种，人体从头到脚各个部位都有可能受伤，包扎的手法也不尽相同。这次的模特是SR的队员，培训老师拿着三角巾将他从头折腾到了脚。
　　许久才讲完，培训老师宣布一对一练习。
　　众人各自找伙伴，也许是陆适的气场不对，没人敢跟他搭腔，最后连SR的队员都搭出去了，只剩下陆适一人，以及钟屏。
　　钟屏皱了皱眉，拆开一个急救包，说：“过来。”
　　陆适近前，拉出一张椅子，说：“坐下，我自己来。”
　　钟屏说：“先做头部包扎。”
　　陆适看了看她的脑袋，“嗯。”
　　钟屏坐在椅子上，陆适展开三角巾，走到了她背后。
　　头部包扎是第一个教的，手法也简单。陆适把底边对着钟屏的额头，绕到她脑后，盖住整个头部，再将三个角交叉，绕到前额打结。
　　包扎完，乍一看像大西北的老农民，陆适笑了声，钟屏转身仰头，看向他，陆适正色道：“好了。”
　　钟屏脸小，被白色的三角巾包住大半个头，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脸，双眼没了刘海的遮挡，更加显大。陆适看见她长睫扇动，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包扎情况，屏幕里的脸小而精致，皮肤是健康的白皙。
　　顿了会儿，他才开口：“怎么样？”
　　钟屏说：“还可以，接下来包扎眼睛。”
　　三角巾一拆，两根刘海立刻翘了起来，钟屏见陆适不动，问：“干嘛？”
　　陆适挑眉，抖开三角巾说：“没什么，想想怎么包。”
　　先包扎单眼，陆适把三角巾折叠成长条状，在钟屏的眼周比划了一下，然后绕圈。
　　钟屏看见他的手势，喊停：“不是这样包扎，你坐下，我示范给你看。”
　　陆适停顿两秒，顺从地坐下。钟屏走到他左手边，说：“假使你左眼受伤，三角巾从你左耳这边，往斜上方过去——”
　　陆适左眼一黑，三角巾已经绕到了他的右耳，下半段反折一绕。
　　“就是这样，绕到右耳这里——”
　　手指点着他的右耳，明明没有碰到，他却好像感觉到了皮肤的接触。陆适用一只眼睛看向对方，看着她的嘴巴张张合合，细声细语地讲解，他手指微动。
　　钟屏说：“我把双眼包扎也顺便做一遍，你仔细记。”
　　“嗯。”
　　钟屏站到了陆适对面，展开条形的三角巾，绕到了他的枕骨。
　　她一下子贴近，胸口对着陆适的鼻子，极淡的花香味飘来，陆适屏住呼吸，停了一秒，他又用力吸了一口。
　　很快，他双眼一片漆黑，花香变得浓郁。
　　“好了。”
　　过了会儿，重见光明，陆适眨了两下眼睛，只看见日光灯下，他的面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紧身黑T，黄色制服裤子，仿佛那个阴天见到的场景。
　　陆适轻咳一声，站起来：“行了，我来，不会再换。”
　　钟屏重新坐下，陆适按照她刚才的示范步骤，再次进行单眼包扎。
　　微有些粗粝的指腹刮过她的耳下，钟屏抬眸看了眼陆适。过了会儿，指腹刮过她的右耳耳垂，钟屏微微往左边缩了一下。
　　“别动。”陆适声音稍低，
　　钟屏一动不动，又听见他问：“礼拜六我过去的时候，你是不是挺惊讶？”
　　钟屏没懂，想了下才明白过来，老老实实说：“有点。”
　　陆适道：“我这人吧，没多大优点，就一个，有劲头！要么不做，要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钟屏问：“怎么个最好？”
　　陆适：“标准不是在你手上么？”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钟屏按照自己的意思理解，“何队长负责考核——”
　　陆适笑了声。
　　指腹又刮过钟屏的腮骨，有点痒，钟屏又躲了下。
　　“行了，单眼包扎，”陆适问，“要不要照一下？”
　　钟屏摸了摸包在头上的三角巾，估量了一下：“这回差不多，继续。”
　　拆开，继续双眼包扎。
　　钟屏之前的话还未说完，她道：“考证当然不是SR考的，但你们平时的训练成绩，出勤率，这些都会记录在考核里面——”
　　正说着，双眼一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虽然通过了那天的体能测试，也不过就是个体能测试而已，门槛最低，难的在后面。”
　　“你这是关心我？”
　　嘴唇微热，钟屏下意识地往后仰。
　　漆黑一片中，淡淡的热气贴着她的脸颊，近得仿佛一转头，就能贴上对方。
　　“怎么又瞎动，”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继续说。”
　　钟屏张了张嘴，半晌，道：“你既然已经加入了，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嗤——”
　　头被固定住，对方走到了她身后，粗粝的指腹又从她的脸颊上刮过，三角巾被调整了一下位置。
　　枕骨下方打结，钟屏清晰地感觉到后脖颈上那双正在动作的手。
　　他似乎做得很认真，一声不响。打完结了，他也没吭声，还站在后面。
　　钟屏摸了两下，“可以了。”
　　过了会儿，结拆开，三角巾绕到了前面，钟屏重见光明。
　　钟屏摇了摇头，视线有点模糊，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和她面对面的位置，单手扶着椅背，弯下腰，像是将她圈进了他的范围。
　　陆适看着她，说：“我这还不叫认真对待？”


第14章 请你吃饭
　　钟屏终于知道刚才她被蒙着眼睛时，陆适离她多近。
　　陌生的呼吸从她的脸颊唇畔一晃而过，她第一次看清陆适的五官。
　　陆适单眼皮，双眼有些狭长，下眼睑处较立体，看着像天然的卧蚕。他鼻梁高挺，唇形微丰，加上一双剑眉，严肃时冷冽犀利，看起来并不好接近，不是个易相处的人。
　　此刻他眉微挑，不太正经。
　　钟屏脸微热，皱眉往后躲：“行了，继续，别浪费时间。”
　　说着就要站起来，对方却手上用力，扣紧椅子。他挡着路，她又推不开椅子，一时被困在原位。
　　陆适说：“先回答。”
　　钟屏：“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松开。”
　　陆适哼了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起腰俯视她。
　　钟屏仍有点不舒服，脸上温度还在，她镇定惯了，心里倒不慌不忙，“你什么时候不迟到了，什么时候才算开始认真，至于现在——”她视线往三角巾上一撩，“快点吧，你才完成了三个。”
　　陆适盯了她一会儿，许久不动，眼神有点怪异。
　　钟屏用眼睛催他。
　　半晌，陆适慢慢地抖开三角巾，问：“包哪里？”
　　“肩膀吧。”
　　陆适依照步骤，把三角巾包到钟屏肩膀上，突然笑了声，说：“你这人吧，我也算看明白了——”
　　钟屏不解，疑惑地看向他。
　　“就是个老太婆，”陆适弯下腰，跟她对视，“白瞎了一张脸！你小时候的愿望是当老师吧？”
　　钟屏：“……”
　　包扎肩膀，陆适还有点印象，时不时地瞄一眼边上的学员，偷个师，很快就完成了。
　　从上往下，接下去就是胸口。
　　钟屏抬起胳膊，陆适把三角巾的顶角对准她的肩缝，底边贴在她的胸口下方，慢慢往上翻。这一下，他站在她背后，把她整个人都圈住了。
　　她更显得小巧。
　　陆适从上往下看，视线停留在她的胸口，手就在她的胸两侧。
　　钟屏见他没动作，叫了他一声：“喂。”
　　“嗯？”陆适声音低低的。
　　钟屏别扭地动了动，说：“绕到后面打结。”
　　“嗯。”
　　陆适稍稍一勒，三角巾包裹住了钟屏的胸，他弯着腰，动作有点慢，低声道：“差点忘了，我该请你吃顿饭，怎么说你也是我救命恩人。”
　　钟屏僵直着背，回道：“不用，你已经送了锦旗了。”
　　“锦旗是送给SR的，”陆适又嗤笑了声，“再说了，你不是说我连上面的字都没记住么，诚意不够啊。就这样，晚上请你吃饭。”
　　钟屏没搭理他，“快点打结。”
　　十几种包扎部位，一个一个地完成，接下来的进度仍旧不急不缓，钟屏偶尔还要指导陆适。到最后剩下了手部包扎，陆适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包成一只猪蹄。钟屏点点头：“可以。”
　　陆适给了她一记狐疑鄙视的眼神，放开了她的猪蹄。
　　一直到下午一点，培训老师才让大家去吃饭。时间紧任务重，午饭只能随意，钟屏带着大家就近去了一间小饭馆。
　　饭馆确实小，里面只有三张小桌，包厢挤得转不过身，不如外面搭的棚子好。
　　棚子底下有两张大圆桌，座位能凑活。钟屏先点了三道菜，剩下的让大家各自点些。陆适没跟钟屏一桌，两人恰好在一条斜线上，扭头就能看到对方。
　　大家都挤到一处，只有陆适的座位最宽敞，胳膊还有展开的余地，菜一上，他先动筷，招呼大家：“吃吃吃，都动筷。”
　　大家笑呵呵地举筷。
　　钟屏那桌其乐融融，大家有说不完的话题。
　　坐在钟屏边上的志愿者叫小梁，今年二十三，去年才参加工作，一直热衷公益事业，读书时期就是一名义工。
　　小梁吃着菜，说：“我以前最多就是去去敬老院，跟着队伍去贫困山区，捐献物资什么的。也是巧了，去年我回老家，那里农村嘛，有水井，我们村里一个熊孩子玩到了井底下，后来消防和SR都来了，井太深，他们忙活了十几个小时才把孩子救上来的。我就那时候第一次知道了SR。”
　　有人问：“那孩子后来怎么样？”
　　小梁说：“腿残了。”
　　“哎……”众人惋惜。
　　“我就简单了，我们一帮兄弟都是登山爱好者，之前论坛上看到SR招志愿者的帖子，大家一合计，都跑来了！”
　　“SR之前去我们学校上安全知识讲座，上课的那是个型男，把我们院的女生迷得不要不要的。”
　　大家诉说着各自加入SR的缘由，讨论热烈。
　　小梁好奇地问钟屏：“哎小钟，你是怎么进的SR的？”
　　一个大学生插嘴：“我们上次听何队长说了，小钟姐高中就来SR了。”
　　“卧槽，这么小？”
　　“小钟你说说，你怎么进来的？”
　　钟屏嘴里还塞着饭，“我啊，何队长招进来的。”
　　“我们哪个不是何队长招进来的。”
　　“太敷衍了啊。”
　　钟屏笑着说：“我那个时候未成年，死缠烂打求着何队长才能进来的，要说有什么缘由，那大概是我有英雄主义？想当英雄吧。”
　　大家见她顶着一张嫩脸说想当英雄的话，忍不住笑了。
　　小梁笑完，又小声问钟屏：“哎小钟，那个人怎么会来SR？”
　　钟屏顺着小梁暗示的方向望去，正对着陆适的侧脸。
　　钟屏问：“怎么？”
　　边上有人替小梁说：“我也奇怪那个人呢，他眼睛像长在头顶上，气场严重不合，他怎么会来SR的？”
　　钟屏将目光移到陆适的狭长眼睛上，不想，对方似有所觉，眼睛看过来，逮了个正着。
　　钟屏立刻收回视线。
　　吃完饭，大家回到红十字会，又学习了一会，开始考试。
　　一直到将近六点，总算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欢呼过后，钟屏举着相机说：“来，大家排一下位置，我们拍张合照。”
　　矮个的蹲下，高个的站后面。
　　陆适个子高，自然站着，咔嚓一声后，陆适招手：“你也来合一张，那谁过去拍。”
　　大家一听，也热情地喊钟屏过来。
　　钟屏把相机交给别人，走到队伍前说：“我蹲这里吧。”
　　前排空出一个位子，让钟屏蹲在中间，正后方，陆适看向镜头。
　　咔嚓——
　　走出红十字会，天已经黑了，大家都有点累，互相告别回家。
　　陆适对钟屏说：“找个地方，请你吃饭。”
　　“真不用了，我还有事，你忙你的吧。”说着，钟屏拉开车门，钻进了她的小mini。
　　陆适站在门边，敲了敲窗户，钟屏摇下车窗，看向他道：“比起吃饭，我更喜欢锦旗。行了，下次培训记得准时。”
　　车子发动，不一会，就从陆适面前开走了。
　　陆适冷冷地哼了声，站了片刻，也上车走人。开出一阵，等红绿灯时看到一部mini，他随意地多扫了一眼，竟然看见了车窗里的钟屏。
　　陆适摁了摁喇叭，冲那头喊：“喂——”
　　钟屏正低着头看手机，红灯一过，她抬头，昏暗的光线下，陆适看到她一脸严肃，车子随即发动。
　　陆适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mini停在了环球中心大楼附近，楼下不知为何聚集了一群人，陆适看见钟屏从车里下来，他也跟着走了下来。
　　走近，他才听见周围的议论，不由地抬头一看。
　　170米高的环球中心大楼，此刻，有一个人正挂在半空，人群紧张惊呼。
　　钟屏往里冲，陆适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钟屏回头，惊讶一闪而过，挣开他的手，说：“救人！”


第15章 高楼救援
　　说完这两个字，钟屏立刻飞奔进了大楼，还有一道身影同她一起冲了进去，正是一块儿参加红十字培训的钟屏的队友。
　　陆适只来得及看着那两人一阵风似得消失，他再次抬头。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却照亮了云层，深蓝色的夜空中，云朵随风轻轻飘移，挂在半空中的那人似乎也跟着飘了下。
　　“啊——掉下来了！”
　　“没掉没掉，他动了一下！”
　　“警察怎么还没来？再打110，快快！”
　　“——你们派直升机过来，要用直升机！环球中心有几百米高，那个人掉在中间，我看过电影，你们用直升机就能把人拉上来！”
　　周遭全是惊呼声和报警声，陆适听得头脑一热，提脚走向了环球中心的大门。
　　钟屏和队友已经上了顶层天台，大厦负责人心急火燎，乍见他们的装扮，立刻精神一振：“你们总算来了……”他突然卡壳，“你们什么人？不是消防！”
　　队友说：“我们是日出救援队的，刚刚接到求助电话。”
　　SR的救援电话400打头，二十四小时都通，谁都可以打，不一定要通过公安和消防。
　　十分钟前SR接到求助电话，立刻派下了通知，也是巧，红十字会离这里最近，钟屏和队友率先到达，公安和消防现在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
　　天台上另外几个人显然六神无主，慌乱地说明情况：“他是我们的同事，今天因为工作的事情，我们跟他有点争执，刚刚威胁我们说要自杀，我们都以为他是吓唬人的，谁知道刚上天台，他就跳了下去！”
　　“他现在就挂在那里，怎么办？”
　　“警察怎么还没来！”
　　“他撑不了多久了！”
　　“完了完了，怎么办，呜……”
　　钟屏和队友走到天台外围，小心翼翼地往下观察。
　　环球中心大楼高170米，有四十层，灯光照明充足，所以钟屏能看得清清楚楚。
　　底下整块外立面都是实心墙壁，没有窗户，没有平台，没有任何能接住人的地方，跳楼者穿着长袖外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竟然就挂在了百米左右的位置，他求生意志强烈，一只手还抓着墙上的什么东西，嘴里又哭又喊叫着救命，显然恐惧到了极点。
　　钟屏从来没遇到这种险情。
　　她转过身，正要跟负责人说话，突然看见陆适从天台铁门里走了出来，她愣了一下，又马上回神。
　　钟屏问：“知不知道勾住他的是什么东西？”
　　负责人说：“我猜测是拆广告牌留下的，最近我们外墙在进行整修，广告牌今天下午刚拆除，有些架子钉子之类的可能没拆干净。”
　　陆适往下看了看悬挂在半空中的人，闻言说了声：“狗屎运。”
　　钟屏霍然转头，陆适看到她的眼神，怔了一下。
　　“啊——”
　　“啊——”
　　“啊——”
　　突然一连串的惊呼，钟屏立刻向下看，只见楼底下人潮涌动，半空中的跳楼者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忽的，他往下一坠。
　　“啊——”
　　目击者惊叫连连。
　　遗留在墙上的钩挂物承受不了重量，正在一点点松动，跳楼者在第一次松动时已经晕了过去，现在是第二次。
　　情况万分紧急，所有人比先前更为恐慌，负责人两只胳膊在不停颤抖，失去了一切镇定。
　　钟屏的队友突然喊了声：“小钟，过来帮忙！”
　　队友从角落搬出一套绳索，看起来应该是“蜘蛛人”留下的装备。有人喊：“这是老王他们的，他们之前去吃饭了！”
　　队友拉开绳索，说：“等不及了，我下去救人，你协助！”
　　“蜘蛛人”的装备是绳索和木板，钟屏快速找好固定点，抢走队友手里的绳索，说：“你协助，我下去。”
　　队友不同意，钟屏道：“你没我行，快点，你在上面指挥！”说完，胳膊突然一紧。
　　陆适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抓住她的手臂，嚷道：“你疯了吧，等警察！”
　　钟屏用力回抽，陆适有了经验，这次没让她成功，“人没救上来你先摔死了，你给我别动！”
　　钟屏踹了他一脚，再一把甩开他：“你给我一边呆着去！”
　　再跟队友合力，她终于准备就绪。
　　陆适还想制止，被队友拦住了。
　　钟屏厉声喝道：“陆适！”
　　这一声严厉凶狠，声音直窜云层，陆适僵在了原地。
　　钟屏站到了天台边上，负责人不停地说：“你们出事了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要下去的！”
　　钟屏和队友置若罔闻，两人互相配合着，钟屏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
　　她下降的速度不快，手被粗糙的绳索刮了一下，一阵火辣辣的疼，听着队友的指挥，她深呼吸，慢慢地，终于离跳楼者越来越近。
　　倏地，
　　“啊——”
　　“啊——”
　　钩挂物突然断裂，昏迷中的跳楼者往下坠落，却又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像是有人突然将时间暂停。
　　“啊——”
　　“天哪——”
　　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跳楼者的外套，人群惊呼不断。
　　钟屏咬着牙，控制住自己的位置，用尽浑身力气，终于将跳楼者提了上来，紧紧抱住。
　　起风了，陆适扶着天台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
　　华灯初上，入目全是高楼大厦和立交桥，170米的高空将一切繁华尽收眼底，城东旧城改造，城西跨江开发，城北交通网密布，五大CBD聚集着数之不尽的商业精英。
　　此刻整座城市被灯光淹没，陆适心跳如鼓，节奏猛烈地像要把心击出胸腔，他忘记了呼吸，窜出火光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个人。
　　那人这么点小。
　　钟屏抬头，视线从栏杆边那人脸上扫过，等待上方的救援。
　　陆适不知道公安消防和SR是什么时候来的，耳边是一串串指挥，消防员听令，降下了安全绳，很快降到钟屏边上，把跳楼者绑好，双方合力，成功将跳楼者带回了天台。
　　一群人劫后余生般围了过来，接下来就是公安和消防的事了，钟屏一屁股坐到地上，解着身上的绳索，微笑回应周围人的感激。
　　队友帮她解着绳子，庆幸道：“幸好我们早了一步，刚才太危险了，就差这么一点点，还好你力气也够大！”
　　钟屏笑而不语，手不动声色地捂住心脏。那里砰砰直跳，她双腿还有点发软。
　　千钧一发，她第一次经历。
　　天台渐空，众人把跳楼者送上了救护车，楼下还有一堆记者在等候采访。
　　何队长处理完善后，找到钟屏：“有没有受伤？”
　　钟屏摇头：“没有。”
　　何队长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写份检讨书。”
　　队友一听，叫道：“队长！”
　　何队长看向他：“你也写一份，你们两个都要写，听到没有！”
　　钟屏正色道：“是！”
　　何队长没让钟屏跟着回SR，让她赶紧回家休息，钟屏离开天台前，四处看了看，只剩下几个民警和消防员，没有其他多余的人了。
　　她坐电梯下楼，有点精疲力尽，问了工作人员厕所的方向，她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洗手间里已经没人，钟屏冲了下手，手上的伤口一遇水，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她又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吐出口气，走出了洗手间。
　　走道不远处，倚着道人影，光线不足，钟屏只能看到一个高个轮廓，烟丝徐徐袅袅。慢慢走近，人影渐渐清晰。
　　钟屏看了他两秒，问：“你怎么还在这？”
　　陆适咬着烟，瞥了她一下。吸了最后一口，他夹下香烟，往旁边的垃圾桶上一拧，挡在钟屏面前，甩了甩手上的东西，说：“手。”
　　“嗯？”
　　陆适拆开急救包，一把拽过钟屏受伤的左手，往上面倒上敷料，抖开三角巾，空出的手掌拖着她的手背，顶角一翻，底角一翻，另一个底角再一翻。
　　陆适说：“刚刚才学了这个，立马就实践上了，多好的机会。”
　　钟屏起先挣了一下，对方力道一收，她就没再动。她一言不发，立在原地，任由陆适给她包扎。
　　包成一只猪蹄，陆适抓着她的手腕欣赏了片刻，终于又忍不住，拨了下她翘了一天的两根刘海，低头说：“女英雄，肚子饿不饿，吃晚饭去？”


第16章 吃饭了
　　陆适拨她刘海拨得太亲昵，钟屏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这种动作熟人经常做，怪就怪她长了一张稍显孩子气的脸，常常被人揉脑袋拧脸颊，跨过了最初的心理障碍，她已经习以为常。
　　但这些熟人当中并不包括陆适。
　　陆适看她一眼，见好就收，手自然而然的回到三角巾的包装袋上，揉了两下往垃圾桶里一塞，嘴上还说着：“吃饭还是吃面条？你队里那几个人呢，把他们都叫上。”
　　神态动作太自然，钟屏也不好扭捏，“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就把你一个留这儿了？”
　　“他们还要处理善后，用不着我帮忙，让我自己先回去。”钟屏又道，“我以为你早走了，你没看见他们出去？”
　　陆适朝洗手间示意了一下，“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你进去了。”又催，“别站这了，走吧，吃饭去！饿得腿都软了。”
　　钟屏确实饿得不行，她体力消耗过度，精神又高度紧张了一回，这会儿一松懈，恨不得把自己摔到床上，伸手就是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原本就打算出门就找吃的，所以她也不矫情，点点头说：“马路对面就有餐馆，走吧。”干干脆脆，率先带头。
　　陆适有点意外，想了想，笑意渐深，悠哉游哉地跟在了她身后。
　　大楼外记者还没散，围观群众正对着摄像机身临其境地讲述：“……然后大家都吓了一跳，结果那个人真是命大，日出救援队的人刚刚好降下来，一把抓住他，多亏了这一下，后来消防员也马上赶到了，就是前后脚的事。”
　　“日出救援队？我想观众对这个名字应该比较陌生，您之前知道日出救援队吗？”
　　“不知道，我也是刚听说的。”
　　“那您有看见救人的那位队员吗？我们刚才采访了一圈，都没采访到人。”
　　“没看清，主要是楼太高了，我这个视力也不太好，就看到人了，长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采访就在大门几步外，钟屏的制服太惹眼，她刹住脚，回头让陆适先走。
　　陆适不明所以，先跨出大门，右后方随即紧贴来一个人，借他的势挡住那些人的视线。
　　钟屏催他：“走快点。”
　　陆适一乐，目不斜视地当起了盾牌。
　　顺利离开环球中心，走出百米后过马路，钟屏领着陆适进了一间中餐馆。
　　时间尚算早，楼上楼下都坐满了吃饭的人，服务员利落的把一张空桌抹了抹，让他们坐这，再递过菜单。
　　钟屏点菜：“干炒四季豆、炒牛肉丝、麻辣豆腐。”又把菜单给陆适，“你也点几个。”
　　陆适又加了两道：“干锅鸡，烤羊排。”最后还添了一瓶啤酒。
　　钟屏加了句：“还有饭。”
　　食客们吃得热火朝天，还不到开空调的季节，顶上吊扇帮众人驱着热气。两人一时无话，都捧着手机滑滑按按，直到上菜。
　　先上了一盘饭、两道素材和干锅鸡，服务员打开啤酒，再放下杯子，一人一只。陆适倒满一杯，刚搁下酒瓶，对面就伸来一只手，汩汩地往玻璃杯里倒。
　　他愣了下，挑眉不语。
　　钟屏仰头喝了小半杯，爽快地吐出口气，又拿起饭勺往自己的小碗里舀饭。
　　陆适喝着啤酒问：“你刚才躲什么躲？”
　　“嗯？”钟屏把饭勺刮干净，举筷吃饭，说，“门口不是有记者么。”
　　“不想被采访？你这是想当无名英雄？”陆适笑道，“现在这年头，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
　　钟屏说：“留名了。”
　　“嗯？”
　　“刚才被采访的那个男人不是说了，他今天刚知道日出救援队。”
　　“……”陆适说，“你小名叫SR？”
　　钟屏边吃边说：“作为SR的一份子，我们每个人都代表SR。”
　　“啧——”陆适夹了一筷子鸡肉，“你这人，说不上两句就开始上课，这句话该留着跟摄像机说，不适合日常生活。”
　　钟屏也不辩驳，道：“那换一个跟日常生活相关的，要是上了新闻，影响工作生活，我的目的在于救人，不想影响正常生活。”
　　陆适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就刚才那一下，你要是救人不慎自己跌下去了，怎么能不影响正常生活？”
　　钟屏瞥他一眼。
　　陆适道：“用不着这么看我，何队长不是早说了，进SR有三点准备，钱，时间，还有一个，准备好送死。”
　　钟屏差点想“呸”他一下，恰好服务员端菜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陆适漫不经心地又掰回之前的话题，“真要说不影响生活，那怎么可能，就看是好影响还是坏影响。说实在的，要是上个电视，说不定还能得个见义勇为奖，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钟屏吃完了一小碗饭，又添一碗，说：“有一点你似乎没弄清楚，我这么说吧，队里很多救援设备都来自企业捐助，你去过办公楼，应该也上过SR的官网，看到过什么企业名字吗？”
　　“没。”
　　“捐助首要条件，就是不冠名，企业没有任何利益可图，我们也一样，”钟屏喝了两口啤酒，说，“功成名就跟SR没任何关系。再说了，电视上面出现的那些字，个人名字的记忆肯定是短暂的，名字下面那串单位，大家反而记得长久。你们商人逐利，哪个更有利，不该一目了然？”
　　陆适道：“那你就错了，新产品问世要找代言，打开知名度更多时候先靠的个人，像你们SR，知道的人有多少，要是捧出一个明星式的英雄人物，那受众才会多。”
　　钟屏一愣，说：“我们的三观还真是南辕北辙。”
　　陆适刚好喝了一口啤酒，闻言，酒水一下呛在了喉咙里。钟屏好心地抽了一张纸巾给他，陆适接过时竟然有小小的受宠若惊，边呛边擦了擦嘴。
　　钟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瓶已空，她说：“SR跟其他其他民间救援队没有任何竞争关系，不需要什么明星打开市场，相反，真要是满网络报纸都是SR，那就成了哗众取宠，公众信任度必定降低，他们要的是救命，不是追星。”
　　陆适呛得脖子都红了，好不容易缓过来，细想一下，点头说：“也对。”
　　钟屏有点惊讶。
　　陆适看见她神情，问：“怎么？”
　　“没什么。”钟屏又添了第三碗饭。
　　陆适一笑，招来服务员：“再来两瓶啤酒。”
　　两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聊天吃饭，说完SR，陆适又问起司法鉴定中心。
　　陆适看起来不可一世，但毕竟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真要热场子，也就两三下的功夫。
　　钟屏接着又喝完两杯啤酒，一盘饭跟陆适对分，菜扫得精光，结账时她要AA，陆适压下她的手，“这顿请你，感谢救命之恩，下次AA。”
　　钟屏没再拒绝。
　　临出门，她打电话找代驾，问陆适：“你的代驾呢，要不要我顺便帮你叫一个？”
　　陆适一愣，随即笑道：“你帮我叫个吧。”
　　走出餐馆，迎面一阵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钟屏喝了酒，脸蛋红扑扑的，打电话时低着头，一手将短发挽到耳后。
　　陆适侧头，看见她耳洞里盯着一粒小耳钉，近耳朵处的皮肤还长着婴儿似的细绒，灯光下更显莹亮。
　　他多喝了几杯，头似乎有点晕，一时看呆了，没留神台阶，一脚踩空。
　　钟屏反应快，立刻扶了他一下：“没事吧？”
　　T恤单薄，陆适觉得胸口上那只手稍微有些烫，对方个子只到他肩膀，他需要低头。
　　钟屏见他没反应，正要说话，手突然被对方捉住。
　　陆适捉着包着三角巾的这只手，垂眸打量几秒，说：“啧啧，沾酱油了。”
　　钟屏抽回来一看，果然沾到了，“嗯，一点点。”
　　一阵风吹来，陆适笑了笑，大步往前：“走，刚绿灯。”
　　穿过马路取车，过了五分钟，两名代驾也到了。钟屏跟陆适告别，坐进车里把窗打开，一路吹着风，被酒熏上来的热气稍稍退了些。
　　她时不时地按一下手机，一直到家，都没有新信息。
　　五十一节短短一日假期过去，过了没两天，又是周末。
　　钟屏交了检讨书，却还没完。何队长说：“一、周日，也就是明天，你要在大会上做检讨；二、接下来再有救援任务，你不能参与，无时效，直到我说可以为止；三、场地跑五十圈。”
　　钟屏沉默许久，才点点头，辫子一扎，到楼后罚跑，场地虽不大，但五十圈不算少，跑完后钟屏瘫坐在地，汗流浃背，还是马阿姨心疼地把她扶起来。
　　第二天，阳光高照，钟屏站到何队长惯常站的高台上，看一圈训练场上的人。
　　一排……
　　两排……
　　三排……
　　……
　　……
　　钟屏挠挠下巴，低下头，过了会儿又偷偷往左边扭，觑一眼何队长，见他面容严肃，腰背挺直，她心下默默叹了口气，直起腰面向众人，念检讨书：
　　“五月一日下午六时，我队接到救援电话，环球中心大楼有一人……”
　　陆适来得晚，没排队，倚着墙壁站在了阴影下。他头一次见到她抓耳挠腮的样子，一阵新鲜感，心里乐得不行，抽烟时还咳了两声。
　　“小陆啊……”
　　陆适转头，“马……”
　　“对对，我姓马，叫我马阿姨就好，”马阿姨一如既往的热情，“你什么时候来的，又迟到了吧？早饭吃过了吧，晚点还要训练呢。”
　　陆适说：“吃过了吃过了。”
　　马阿姨：“对了，下周训练通知刚刚下来，周末两天两夜上山集训知道吧。”
　　“上山集训？”
　　“是呀，要搭帐篷露营，周五下午出发，周日晚上回，你们工作时间要调好，别耽误工作了。”
　　陆适眉头一拧。
　　马阿姨自顾自的说：“小钟也是可怜，哎，何队长现在不让她出救援任务，还好集训还让她参加，她这孩子老积极了。”
　　陆适挑眉：“下周集训，小钟也去？”
　　“是呀，她要带你们。”
　　陆适“嗯”了声，顺手把烟头抛进了前面的垃圾箱。


第17章 两天两夜（一）
　　接下来一周，钟屏老老实实地接受了“雪藏”。
　　这天她下班早，趁空回了一趟父母家，顺便捎去一个榴莲。钟爸爸受不了味，远远躲开了，钟屏躺在沙发上吃得欢。
　　钟妈妈拍了下她的脚，让她挪个位，钟屏把脚一缩。
　　钟妈妈：“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回家吃饭。礼拜五回来睡，别整天在外面野。”
　　钟屏转了转眼珠，说：“不行啊，双休日我跟老同学约好了，要来个周边游。”
　　“怎么之前都没提过，去哪里玩？”
　　钟屏报了个地名，正是集训所在县城。
　　钟妈妈说：“去旅游也好，你也有日子没出去玩了，钱够不够花，妈妈给你点？”
　　“够了，我都工作一年了，存款都老厚了。”
　　“就你那点死工资，又要养车又要吃吃喝喝，哪里会够。你看看你这身衣服，一点档次都没有，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打扮。”
　　钟屏支起身，脸在钟妈妈面前放大。
　　钟妈妈：“干嘛？”
　　钟屏说：“我化了淡妆，你没看出来？”
　　钟妈妈把她拍了回去。
　　钟屏舔舔手指头，孝顺得给钟妈妈留下了半个榴莲，又带着两盒熟食回去了。
　　开着车，途中经过一家五金店，钟屏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往里张望。里面的人很快发现了她，慢吞吞地走出来，右腿一跛一跛，到了近前，他扶着车顶弯腰问：“怎么过来了，刚从家里回？”
　　“嗯，刚家里吃饭回来。”钟屏递过一个保鲜盒，“我妈让我顺路捎给你，是卤鸡爪。”
　　霍志刚接过，说：“别让我猜准了，双休日又不回家？”
　　钟屏：“你料事如神。”
　　霍志刚摇头笑笑，正要说话，五金店里来了客人，喊着老板。钟屏示意他：“有客人，你去忙吧。”
　　霍志刚回头看了眼，跟钟屏说了声“注意安全”，转身招呼去了。
　　钟屏等了几秒，开车离开。
　　双休日集训，钟屏提前请好假，周五早上直接去SR做准备，出发换乘队友的车，几个人先行一步。
　　集训地点在南江市周边县城的某座山上，车程不到两小时，天气晴好，路上大家吃吃聊聊。
　　钟屏已经吃了一包话梅，口干舌燥，灌下小半瓶水。
　　队友在边上查看集训名单，想起什么，问道：“诶，迈迈还没出院？”
　　钟屏拧上瓶盖，“出是早出了，就是腿还走不利索，医生让她至少养到下个月。”
　　“她服装店歇业了？”
　　钟屏：“她姐姐帮她开着呢。”
　　“她还是晚点回来的好，空气都清新点。”
　　前座两人都笑了，“你这么损她，我不打个小报告多对不起你！”
　　“咦……”队友突然看见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说，“陆适……他是不是就是送锦旗的那个人？”
　　钟屏：“嗯，就是他。”
　　“这人怎么样？”
　　钟屏思考了一下，道：“何队长说，考核之外不能定论一个人，接下来看看吧。”
　　没多久，车子抵达县城。
　　县城三面环山，山脉绵延起伏，过一座长桥，上了主街。两边店铺招牌设计统一，古色古香十足，岔路口附近还坐落着一家古韵书院。
　　钟屏看着窗外说：“这里挺有味道的。”
　　队友说：“这两天也不都是训练，你要是喜欢，出来逛逛。”
　　“嗯。”
　　车子停在一个所谓的停车场。
　　停车场一片泥沙地，圈了一面围墙，另一边是条河，货船开过时“呜呜”响。不远处有片建筑工地，在造厂房和宿舍楼，路对面起了一排活动板房。
　　训练的山就在厂房后头。
　　大家分工合作，钟屏先去附近找旅馆，预备周六晚上入住。
　　主街看着挺繁华，到处都是商铺，却见不到旅馆的影子。钟屏打开手机搜索，看见几百米外就有一家旅馆。好不容易找到那里，才发现旅馆在一处小商品市场内部，周围卖各种服装鞋袜还有生活用品，旅馆夹在当中，是一座三层楼房，边上还有一间网吧。
　　钟屏犹豫了一下，才走进里面。
　　前台是个小年轻，正在打游戏，看见进来个小姑娘，痞痞地吹了声口哨。
　　钟屏没在意，问：“这里空房多吗？”
　　“多啊，你要几间？”
　　“标间的话，十一间。”
　　小年轻说：“有有有，这里有七间，对面楼有四间空的，刚刚好！要不要我领你看看？”
　　钟屏进来时没留意，跟着小年轻出来，才发现旅馆对面的铺子上方，二楼一排屋子的外墙还贴着“旅馆”的字样，数量看起来还不少。
　　钟屏看这外观和周遭环境，本来已经不抱希望，谁知上楼一瞧，房间居然挺干净，该有的也都有。
　　小年轻极力推销：“你这是来得早，今天可是礼拜五，再来晚一点可就没房了。我们镇现在在建旅游小镇，一到周末，周边城里的组团来这里玩儿。”
　　钟屏问了价钱，挺合理，跟着小年轻又去对面看了看房间，付下订金，周六入住。
　　解决完住宿问题，钟屏走出小商品市场，正打算问队友要不要先吃午饭，一抬眼，就见一家小吃店门口站着个人，一身衣服都是石灰水泥，脸上油黑油黑的，摸出一把零钱数了数，讪讪道：“差五毛……”
　　小吃店员工皱眉，迟疑了一下，说：“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就赚这五毛。”
　　对方低下头，一脸尴尬：“出门忘拿钱了，我先回去拿。”刚转身，看见站在几步外的钟屏，他愣了愣。
　　钟屏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武叔叔，这么巧？”
　　武叔叔“哦哦”两声，点点头，指着前方说：“我在那边工地上工作，钟小姐你来这里玩？”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有点事情。”钟屏看一眼小吃店，问，“看见您正好，我上回有点事忘了问。”
　　“什么事？”
　　“要不边吃边说吧，我还没吃午饭。”
　　武叔叔有点为难，钟屏却没给他多少时间犹豫，直接叫小吃店员工来两份腊肠炒饭，再点了一个炒青菜加两个卤蛋。
　　另一头，陆适早就已经跟车出发，打头领路的是何队长，他的车在末尾。
　　高南开车送他，说：“你居然真的加入了SR……工作怎么办，你哪有这么多时间？”
　　陆适哼了声，掂着脚靠在椅背上，“小事都办得差不多了，大事轮不到我。”
　　高南看了眼后视镜。
　　陆适说：“忙来忙去给谁看。你别看我爸这一整年都缠绵病榻，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是皇帝，离太上皇还早着呢。”
　　高南说：“公司现在怎么说都是你掌权……”
　　陆适打断他：“嗬，得了吧，就一张破名片而已。”
　　他睁开眼，觉得车里闷得很，不知想到什么，不再继续往下说。
　　车内一时无话，过了会儿，高南打破沉默，笑道：“上个月你还报名考私照，钱都交了，课一次都没上过，早说了你是三分钟热度，这回也不知道你能玩多久。”
　　陆适挑眉：“差点忘了这个，谁说我就三分钟热度，回头帮我打电话问问上课时间。”
　　车子一路过来，街边建筑渐渐变得古色古香，陆适来了兴致，让高南开慢点，看见卖糕点的店铺前排着长龙，正想叫他停车，突然又看见前方小吃店门口坐着的人。
　　陆适拍了拍椅背，“前面停车，就那儿。”
　　钟屏跟武叔叔坐下没多久，正等着炒饭。
　　武叔叔之前来做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结果早就已经出来，他前两天过来拿，钟屏还记得最后看到他时，他躲在单位外的那株樱花树旁擦眼泪。
　　樱花早已尽谢，他站在那显得无比寂寥沧桑。
　　武叔叔小心翼翼地问：“钟小姐，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钟屏还没开口，后面突然有人叫她，“钟屏！”
　　转头见到陆适和高南，她愣了下，“你们到了？”四下看了看，“另外的人呢？”
　　“车子刚开过去，”陆适拉开凳子，不客气地坐下，“你一个人在这儿吃饭？这位是……”
　　钟屏：“这是武叔叔。”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武叔叔老实巴交地打了声招呼。
　　陆适看出对方的拘谨，打量一下就收回了视线。
　　陆适和高南也叫了两份吃的，钟屏见武叔叔还在等着她的“问题”，想了想，说道：“我认识几个帮助寻亲的义工朋友，他们这两年也帮助不少人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我想多个渠道就多份希望，所以想把您的资料给他们。”
　　武叔叔感激道：“好好，那最好不过了，我再给你说说我儿子的事。”
　　陆适听了一阵，终于明白过来，那两人聊得愉快，一个不停诉说，一个专心倾听，他余光一直看着钟屏，在车里的闷热感一下子消散干净。
　　终于说完，午饭也吃好了，钟屏留下了武叔叔的联系方式，答应等回去后就让朋友跟他联络。
　　结账时高南准备把钱一并付了，陆适拦了下，让他付两人份的钱，高南不解。
　　钟屏掏出十二块钱给店员，武叔叔一直拒绝，钟屏笑道：“下次有机会，您请我吃炒面吧。”
　　武叔叔连忙答应。
　　告别对方，钟屏上了陆适的车，指路说：“笔直往前开，再右拐。”
　　陆适抽了两张纸巾擦手，问：“你还认识那什么寻亲的义工？”
　　钟屏：“嗯。”
　　“热心过头啊，你不是每个来做亲子鉴定的人都给他们帮忙吧？”
　　钟屏顿了下，老实道：“我还没这么闲。”
　　陆适：“我以为你什么都管呢。”
　　“我还要不要吃饭逛街了，这次也就是碰巧。”
　　高南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没料到他们两人说话已经这样随意。
　　到了钟屏所说的停车场，高南把车停好，抽出片口香糖，视线落在钟屏身上。
　　钟屏带着陆适上前，替他介绍：“这是平安。”三十多岁，光头，跟早几年一个歌手同名，造型也相同。
　　“词典。”鼻梁上架着副眼镜。
　　“阿界。”胳膊上有纹身。
　　钟屏说：“这几个人上次也参与了行峰山救援，之前你们一直没碰上，以后会经常遇见的。”
　　陆适一一跟几人打过招呼，突然见钟屏递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包给他。
　　陆适：“干什么？”
　　钟屏白眼：“负重登山，背着！”
　　陆适一扛，差点趴下来，这重量……上次特能测试背得包，简直轻如羽毛。


第18章 两天两夜（二）
　　山脉层峦叠翠，壮阔的像衔着天。
　　钟屏也背着一只负重背包，不过重量较轻，她走得并不吃力。山路狭窄崎岖，最多两人并行，她和一名新加入的女志愿者走在一道。
　　女志愿者叫章欣怡，分给钟屏一块巧克力，钟屏道谢，说不用，章欣怡自己吃了一块，道：“我有点低血糖，包里每天都放着巧克力，你要是想吃了跟我说。”
　　钟屏看她一眼：“低血糖？你平常户外运动没有问题吧？”
　　“那没这么娇滴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就靠运动把身体练好的。”章欣怡说，“对了，我是做财务的，你呢？”
　　钟屏道：“我在司法鉴定中心工作。”
　　所有人第一次听到钟屏的工作，都眼睛一亮，章欣怡也不例外：“司法鉴定？那就是帮公安局破案的？”
　　钟屏笑笑，耐性跟她解释自己的工作性质，“我是做DNA鉴定这块的，现在还只是一个助理。大部分时候我们接的都是私人案子。”
　　章欣怡问：“那来验DNA是不是可以匿名？我拿了别人的头发，可以直接来做吧？”
　　钟屏点头：“严格来说，需要双方提供有效证件，签字确认，不过么，很多时候那些来验DNA的人，原因并不那么光彩，直接拿了别人的毛发血液来做当然可以，只不过没有法律效力，不能用来打官司。还有，头发得带毛囊。”
　　“这个我知道，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过一会，开始上陡坡，下脚的地方是一个个凸出的石块，章欣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开了，钟屏爬完一段路，再扭头，边上的人换成了陆适。
　　大家都开始喘上了气，陆适经过之前的几回锻炼，体力渐长，这会也习惯了肩膀上的重量。
　　陆适说：“你之前有没有爬过这儿？”
　　“几年前来过两回。”
　　“要一直爬到山顶？”
　　“接近山顶的位置吧，那里地势适合露营，还有水源。”
　　“得多久？”
　　钟屏打量他，问：“吃力了？”
　　陆适瞥她：“我就问问。”
　　“太久没来了，我也记不清，总之你做好心理准备，没那么轻松上去。”
　　确实不太轻松，钟屏没掌握好下脚的地方，打滑了两次，还是陆适扶了扶她。
　　陆适稀奇：“你爬山就这样？”
　　钟屏说：“球鞋不太好。”
　　陆适低头一看，球鞋尺码挺小，红色的部分已经褪色，鞋面有些毛糙，显然穿得有些久，防滑效果变差。
　　陆适说：“行了，那你挨着我。”
　　钟屏定定地看他一眼，没吭声，显然对他十分质疑。
　　陆适一瞥：“收起你的眼神。”
　　钟屏笑笑。
　　后面的章欣怡几次想挤上来，都没找到机会，钟屏边上那人将位置霸得牢牢的，一步都不错开。
　　队伍里统共就四个女生，另外两个结伴，她不想落单。加把劲终于蹭到个边，那男人胳膊刚好往后一撞。
　　“啊！”
　　前面两人回头。
　　钟屏见章欣怡晃了晃，赶紧扶住：“没事吧？”
　　“呃……没事，没事。”章欣怡瞟了陆适两眼，慢慢跟在他们身后。
　　爬了已经有一会儿，大家显然都吃力了，钟屏从包里掏出个相机，加快步伐，陆适喊她：“干嘛去？”
　　钟屏说：“我上去拍照，你慢慢爬。”
　　使劲赶到队伍前面，钟屏叫了声：“队长。”
　　何队长朝后面的人示意：“大家可以原地休息一会，我们拍几张照。”
　　钟屏快速按了几下快门，把大家的疲惫都拍了进去。
　　原地休息，最多十分钟，大家继续赶路。
　　树影重重，时不时就冒出几只虫子，不怕生的落到人身上。钟屏挠了挠胳膊，皮肤上很快就凸起了一大块包。
　　钟屏问词典：“驱蚊水是不是在你包里？”
　　词典找出一瓶递给她：“这么早就有蚊子了？”
　　“准备工作没做好，”钟屏忍不住又挠了两下，“好痒。”
　　“你别挠，你这包真吓人。”
　　钟屏体质特别，别人被蚊子咬一口，包就一般性大，她被咬一口，包至少是人家两倍大，而且她还特别招蚊子。
　　词典庆幸道：“夏天到了，幸好有你在，驱蚊水放你包里吧，反正大家都用不着。”
　　钟屏气了气，把驱蚊水往背包兜里一塞。
　　漫漫山路，长的让人看不见希望，很快的，大家再也没有力气聊天，各个咬着牙，拖着两条腿，麻木的爬在越来越崎岖的路上。
　　又是一个高陡坡，陡的连下脚踩的地方都没有，队员们互帮互助地或拖或拉，把人带了上去。
　　钟屏选定几个点，落下脚，使一个巧劲，三两下跃了上去，又一下子跪倒在地，膝盖磕到了石头尖上。
　　后面摔上来一个包，钟屏回头，顾不上伤口，问：“我拉你？”
　　陆适刚把包甩上去，闻言一滞，没好气地说：“你让开，小心我撞着你。”
　　钟屏往边上让了下。
　　陆适一脚踩上坡，试了试感觉，随即往上一蹬，没成，整个人滑了下来，又试了一次，终于四脚朝地的爬了上去，姿势狼狈，完全没有任何美感。
　　钟屏抿嘴一笑，“把包背上，快到了。”
　　陆适累得要命，背上包，继续跟着队伍走。
　　千难万险，披荆斩棘，终于到达了露营点。
　　何队长一喊停，大家劫后余生似的欢呼了一声，全都累趴了下来，四角龟一样躺到了地上。
　　钟屏也累得不行，稍作休息，喝了几口水，又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当起了摄影师，捕捉下每一个人最难看的样子。
　　陆适扶着一棵树坐下，看见镜头过来，他赶紧用手遮挡，另一只手捋了几下头发，再拉了拉T恤，这才把脸重新露出来。
　　钟屏看见他的小动作，愣了足有五秒，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忍住了，赶紧摁下快门，拍下一张众人当中最英俊的照片。
　　休息够了，大家终于有兴致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此处近山顶，地势平缓，远眺一片郁郁葱葱，树上还结着不认识的野果，山风微凉。
　　钟屏和队友们拿出帐篷，打断大伙儿的闲情逸致，“好了，先把帐篷搭起来，待会还要做饭。”
　　总共二十二个人，帐篷都是自带的，有的两人组团，大家各自选地。
　　陆适的帐篷前两天刚买，他没经验，这会儿临时抱佛脚，握着几根支架研究着往哪里穿。
　　何队长看见他那边的情况，喊钟屏过去：“去教他怎么弄。”
　　钟屏只好放下手上的活。
　　陆适刚准备动手，见钟屏过来，说：“正好，这东西往这个洞里穿进去？”
　　钟屏蹲到他边上，把帐篷的面朝上，道：“支架就是从这个洞里穿过去的，就这样。”她拿起一根支架，给陆适做示范。
　　陆适看了一遍，剩下的自己操作。
　　钟屏从旁指导：“卡在这里……对……这个是固定在地上的……上面十字交叉……”
　　费了一番功夫，陆适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帐篷，他插腰站那儿欣赏了片刻，招招手：“相机给我。”
　　“嗯？”钟屏把相机递过去。
　　陆适把镜头对准前方，拍下一张纪念照。
　　“你的帐篷呢？”
　　“嗯？”钟屏道，“还没搭。”
　　“拿来，让我练练手。”
　　钟屏没所谓，去把包拿了过来，她之前已经选好了地方，位置较偏。陆适三两下把帐篷摊开，又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钟屏的配合下，搭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个帐篷。
　　快要天黑了，接下来要解决晚饭问题。
　　小煤气罐打开，锅里加水倒泡面，扔进去一堆火锅丸子和蔬菜，另一边煮米饭，五六个食盒摊开，里面是泡菜和一些肉类熟食，没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大家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哄而上，钟屏捞到了一大碗面条，赶紧躲到边上吃。
　　陆适埋头往嘴里塞东西，塞到一半，看见钟屏鼓着腮帮子，一边嚼着食物，一边给人发东西。
　　他好奇地看了会儿，顺手捞起两粒丸子，没多久把人盼来了，人还没到跟前，他就问：“什么东西？”
　　钟屏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把碗搁地上，从腰包里摸出一张卡片。
　　卡片银行卡大小，白底黑字，正面中间红条贯穿，左上方红色“十”字，边上写着：南江市红十字会。
　　翻到后面——
　　持证人：陆适
　　证件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培训项目：心肺复苏 CPR；创伤救护 care for injuries
　　签发日期：2018-05-08
　　盖着个大红章，最最上面写着：
　　南江市红十字会—急救员证（初级）
　　薄薄的一张卡片，摸在手上，仿佛还带着温度。熨帖柔软，像冬日里晒着的太阳。
　　陆适心里的感觉有点怪异，说不出道不明，舒服愉悦，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得到了一颗甜枣。
　　然后，转瞬即逝。
　　“谢了，效率挺快啊。”他把卡片塞进兜，继续吃东西。


第19章 两天两夜（三）
　　吃过晚饭，天色渐黑，露营地附近有溪流，大家三三两两去洗漱一通。钟屏钻进帐篷，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毛巾，也去了溪边。
　　远远望去，溪边无人，潺潺的水流声听着就沁凉，钟屏踩着石头下去，走近了，才在昏暗的视线中看见打着赤膊，蹲在那里的人。
　　陆适把t恤脱了，扔在一边的石头上，长裤撸到了大腿，浓密的腿毛这会儿湿哒哒的贴着皮肤，一边用手撩水浇着身，一边特悠闲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他身材还行，没有肌肉，也没什么赘肉，身上的皮肤比脸要白上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钟屏隐约看见他背上有几道深色的疤痕。
　　陆适听见脚步声，回了下头，手上没停，一抷水浇上了下巴，水光一闪而过。
　　“来这儿，别往下走，刚那小眼镜在下面洗了脚。”陆适招呼。
　　“他叫词典。”钟屏往陆适那头走去。
　　“你们都叫外号？”
　　“大家基本互叫网名。”
　　“你网名叫小钟？”
　　钟屏在陆适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回道：“你网名也不叫小陆呀。”
　　陆适呵呵笑了一声，继续冲刷胳膊，也许蹲得累了，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曲着一条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接着往身上浇。
　　刚好把身子正面完全暴露出来，他腰腹上的肉不够紧实，侧面还有一道疤。
　　这回钟屏确定自己没看错，他前后两面的疤痕加起来至少有六七道，年份久远，疤痕颜色不算太深，但显然跟他的肤色有差别。
　　陆适热坏了，整个下午都在负重登山，汗水一茬一茬地流，似乎就没歇过。陆适说：“你们这种魔鬼训练，一个不好，要出人命。”
　　“这也算魔鬼训练？”钟屏瞥了他一下，“今天就爬了个山，大家都有运动基础，你例外而已。”
　　“我这个没运动基础的，也跟得上你的速度。”
　　钟屏想了想，认同道：“你今天的表现……还可以。”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次。
　　陆适听着还算熨帖，面上不动声色，不屑地“切”了声。
　　钟屏往脸上扑了扑水，拧毛巾擦了两遍，又洗了一下手臂，总算把灰尘和汗水都清了清，舒服不少。
　　洗完了，她慢慢卷起裤腿。
　　她长期运动，小腿却没长成运动能手那种大块的肌肉，平常注重松弛按摩，腿型练得极漂亮。
　　陆适撩水的动作慢了些，斜眼看着她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腿上的肉不松不绷，质感紧实，像是橱窗里最漂亮的人体模型，但是又全然不同。
　　他看见她一只手从脚踝处熟练地往上揉捏，小腿肉轻凹，再轻弹，软呼呼的仿佛触手可及，他有点酥，一时更觉得热，却动也不想动。
　　眼睛跟着她那只小手往上走，直到看见煞风景的一抹红痕，“你受伤了？”
　　钟屏满不在乎地“嗯”了声，“跌了一下。”
　　陆适说：“啧，留疤就丑了。”
　　“应该不会留疤……”钟屏一心二用地回了一句，撩水清洗膝盖上的伤口。
　　膝盖被石头尖磕出了血，但只破在表皮，并不怎么疼。
　　陆适问：“以前活动会不会受伤？”
　　“偶尔吧，很少。”
　　“救援的时候呢？”
　　“也很少，”钟屏用毛巾浸了点水，轻轻擦拭膝盖，“何队长把大家保护的很好，他更在乎我们的安全。”
　　“我记得那会儿行峰山，你队友不就躺医院了？”
　　“意外总会有，这谁能保证。”
　　膝盖擦好了，钟屏吹了几下。
　　她一直低着头专注自己的伤口，不知道边上的人一直盯着她。
　　天色越来越暗，陆适和她中间隔着大约两个人的距离，却并不妨碍他看清她吹气时，被带起来的那两根头发丝。
　　轻轻地被掀在半空中，再缓缓落下，那丝气随风而行，水流声都变得空灵。
　　“对了，你肌肉痛不痛？”
　　陆适回神，深呼吸一下，“嗯？什么？”
　　“你肌肉痛不痛？”钟屏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挤了点抹在膝盖上，“我那里有云南白药，万一你肌肉哪儿不舒服，跟我说一声。”
　　“嗯，现在没事。”
　　身上水还没干透，陆适抓起地上的衣服，当毛巾擦了一遍，擦完抖了两下，再往身上一套。
　　钟屏觉得陆适这种阶层的人应该过得很精细，但自从认识了陆适，她又觉得至少陆适这人不讲究，无论言行举止。
　　这会再一看，才发现他何止不讲究。
　　陆适套完衣服，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挑眉：“怎么，我脸上开花了？”
　　钟屏：“……”
　　陆适一笑，拍拍大腿准备起来：“好了没？”
　　“没，你先回去吧。”
　　“我再歇会儿。”陆适伸了个懒腰，往地上一躺，双臂枕着头。
　　他选的位置好，身后石块平整，有个坡度，躺好了不硌着骨头，角度还适合看风景。
　　钟屏没动作，拿着毛巾在那等了半天。
　　陆适也等了半天，问：“干嘛呢你？”
　　钟屏原本想擦个身，这会儿只能将就一下，“没。”她脱了球鞋，扯下袜子，双脚踩进了水里。
　　陆适只能看见她的后背，还有少许侧脸。
　　山间安静，只有树叶沙沙声，溪水潺潺声，没有城市里的任何噪音，无人说话。
　　他全身松懈下来，有点昏昏欲睡，静静地看着那道背影。
　　发丝，微露的脖颈，薄薄的背，一掌能握的腰，向前倾时露出的那段后腰的皮肤。
　　头发作乱，她又将发挽到了耳后，过了会儿，往兜里掏了两下，掏出一根皮筋，抬起胳膊往后一扎，短发扎成一个兔子尾巴。
　　她拧了毛巾擦脖子，手往颈后伸，似乎想探进后背，却只随意的抹了两下，又收了回来。
　　陆适懒洋洋的，神智松散，半阖着眼睛开口：“钟屏。”
　　“嗯？”
　　“你有男朋友么？”
　　“……”钟屏诧异，转过头。
　　陆适清醒过来，睁开眼，语气有点欠，“看着就是单身狗，双休日都泡在了sr。”
　　钟屏：“……”
　　才觉得他好了点，看来是江山易改。
　　钟屏不理他，弯腰搓脚。
　　陆适继续看，看着看着，又想睡了，突然见她侧过身，小腿曲着，光脚踩在光滑的石面上。
　　脚符合身形，挺小巧，脚趾圆润，她轻轻翘了下，指甲盖水样光泽。
　　不知道有没有老茧……
　　陆适垂眸，比了下自己的手掌，又瞥了眼她那两只看上去肉呼呼的脚，深呼吸，转头看天。
　　月亮出来了……
　　钟屏擦干脚，穿上鞋袜，站起来踩了几下，说：“你还不回去？我先走了。”
　　“我再躺会儿，你去吧。”
　　钟屏一个人返回营地，到了那儿，她把毛巾晾在帐篷外，挂出一只露营灯，又让阿界把带来的灯再打开几只。
　　阿界问：“升个篝火怎么样？”
　　钟屏：“捡木头了吗？”
　　阿界：“现在去捡。”
　　陆适在溪边躺了十来分钟，觉得有些冷了，他才起身，慢悠悠地荡回营地。
　　天未全黑，露营灯一照，整片营地成了这片山头最亮的点，大家都各忙各的。词典刚把擦好的眼镜戴上，见到陆适，他叫了一声，笑着递去一个面包：“怕你们刚才不够吃，这个拿着，晚上饿了当宵夜。”
　　“谢了。”陆适接过。
　　“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可以再问我。”
　　陆适回到自己帐篷，靠着背包躺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刷了刷，信号时断时续。他把手机扔一边，从包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摁一下，打不着，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走出帐篷，词典还站在老位置整理东西，陆适走过去说：“兄弟，有火么？”
　　“哦，有。”词典从后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
　　陆适借到火，分给他一只烟，蹲下来跟他聊了会儿，问了问这两天训练的具体安排。词典性格好，做事周到，有问必答，知无不言，甚至一个问题能举一反三，从面包说到面包店的经营，跟他戴眼镜的斯文书生形象挺吻合。
　　陆适心底干笑两声，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的人，他立刻站了起来，“下次有机会接着聊，我过去下，有点事。”
　　“哎，好，你忙吧。”词典抽着陆适给他的香烟。
　　钟屏两腿交叠伸直，靠坐在树底下，打了两个哈欠，低头翻看着相机。哈欠打出了眼泪，她揉了揉眼睛，又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再低头，继续翻看相机。
　　陆适叼着烟静悄悄地走过来，见这人低着头无知无觉，哼笑了声，挨着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钟屏惊了下，看见是陆适，拍了下胸口。
　　陆适见她刚才那一刹那眼睛瞪得大大的，受了惊吓嘴也微微张开，竟是一副呆样，有些可笑，他一乐，说：“吓破胆了你？青天白日的。”
　　钟屏回过神，道：“你走路都没声音。”再说天都黑了。
　　“是你太专心，什么都没听见，”陆适瞅了眼相机，“看照片呢？”
　　“嗯。”
　　“上次红十字会照片洗出来了？”
　　“照片不用洗，这些都是放网站上做宣传的。”
　　“宣传么，你们办公楼里也可以贴一贴，宣传又不嫌多。”
　　“有好的会贴出来。”
　　陆适勾勾手指，“给我看看。”
　　钟屏直接递给他，陆适接过时说了句，“看看你摄影水平怎么样。”
　　一摁下，第一张照片是大家搭帐篷的场景。
　　陆适翻了翻，很快翻到了自己的特写，拍得还不错，光线好，镜头拉的适中，布局佳。
　　钟屏打了个哈欠，笑问：“怎么样？”
　　“还行，怎么看来看去，就我这张最像样？”
　　钟屏说：“只有你是摆拍。”
　　“哧——”陆适脸不红心不跳，继续翻看。
　　看完了今天的，看之前的。红十字会的合照被他翻了出来，他站在后排，钟屏正好蹲在他前面，原本她就看着小，这一蹲，更像个小不点。
　　陆适笑了笑，接着往下翻。
　　都是些他们从前训练的照片，有登山的，有消防局的，有河上开着救生艇的，有讲座的。
　　再往下，是救援照，一片建筑废墟，楼房倒塌，镜头中有几个武警官兵和消防在走动，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身狼狈地站在角落号啕大哭，穿着sr制服的女人蹲在她边上，伸着手想抱她。
　　女人一身脏衣服比小女孩更狼狈。
　　陆适看了看拍摄日期，是今年二月份，没听说哪里有地震，也许是豆腐渣工程。
　　又往下翻，还有很多救援现场的照片，什么水泥石墩里，火灾现场，阳台，湍急河流中，各式各样，时间已经到了去年，内存卡够大，前年的照片也都存着。
　　终于又看见她。
　　瀑布激湍翻腾，她一身装备，拉着一根绳子，自上方吊下来，停在水花飞溅的瀑布中段，白雾般的水花清晰可见，她扭过身，对着镜头挥手笑，开心地连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2016年7月16日，她好看的让人血脉贲张。
　　陆适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着树，稍稍耷拉下来。几根刘海搭在睫毛上，睫毛又密又长，嘴唇微微张着，有点嘟，呼吸清清浅浅。
　　乖得不得了。
　　陆适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缓的把她那几根刘海往边上拨了下，一只蚊子嗡嗡飞行，他手一挥，手风带起前面的刘海，那几根又搭回了睫毛上。
　　这次陆适帮她拨了刘海，手没收回来，他缓缓向下，快要触碰到她的脸——
　　突然，一片火光窜起——
　　“啊，好了好了，快过来，把吃的都拿上！”
　　“大家都来！”
　　烟灰烫手，陆适猛然恢复坐姿，钟屏幽幽转醒。
　　“篝火……我们过去吧，你照片看好了吗？”钟屏还有些迷糊，眼睛都没张全。
　　陆适把相机还她，顺便掐了那自己烧完的烟头，“好了，走吧。”
　　两人走过去，众人给他们腾出了两个位子。
　　一群人围着篝火，分享着面包零食，钟屏已经吃上了，鼓着腮帮子跟词典和阿界讨论事情。
　　稍顷，何队长先发表讲话，就今天的登山做出阶段总结，再说了一下明后两天的大致安排，然后说：“好了，你们自己聊吧，大家起个话题。”
　　志愿者当中有几个格外活跃的人，立刻就想了一个话题出来，“不如说说前辈们过去最惊险的一次救援？”
　　这里统共五个前辈，平安先开口：“我想想啊，应该是之前的一次火灾救援吧。”
　　“火灾？怎么样？”
　　平安：“一栋居民楼着火，34层以上都烧到了，当时火起的特别快，其中有一层住着一个明星……”
　　“明星？”大家胃口一下子被吊了上来。
　　“对，明星，具体是谁我这里就不说了，我觉得特别惊险，是因为当时明星那经纪人耽误事儿，非拦着我们先救他手下的明星，那会儿37楼有个小孩正好卡在防盗窗里哭，我们都在研究营救对策，结果被那经纪人一闹，耽误了不少时间，索性后来大部分人都被救了出来，万一出了事，那经纪人和明星非得被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志愿者们已经开始喷唾沫了，喷了会儿，轮到接下来的人。
　　词典和阿界各自说了一段自己的经历，同样惊险万分，说完了，大家等着唯一的女前辈发言。
　　钟屏挠了挠下巴，说：“我觉得都挺惊险的，没有‘最’。”
　　大家不乐意，说她敷衍，钟屏也不管，笑了笑，顺手拆了一包零食吃。
　　等大家都看着何队长了，何队长道：“我就不说了，你们再起个话题。”
　　众人：“……”
　　大家又讲起了鬼故事。
　　钟屏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牛肉干，心里却想着自己最惊险的一次救援，好像就是……
　　“五一节那回。”
　　钟屏一抖，又吓了一跳。陆适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钟屏咬着根牛肉干看着他。
　　陆适笑道：“你这人也太敷衍了，平常不对我挺乐善好师的吗，老师的师。”强调了一下，又接着说，“明显是五一节那回呗，没看你脸都白了。”
　　钟屏把牛肉干嚼进嘴里，说：“没有。”
　　“嗬，你照镜子了？”
　　钟屏嚼着肉干不理他，陆适手伸过来，“给我一根。”从袋子里也拿了一根牛肉干出来，叼在嘴里慢慢嚼。
　　“其实你那天怕的要死，知道错了吧？要不然你能答应当着八九十人的面念检讨书？”
　　钟屏眼一撩，“你不懂。”
　　这眼神轻飘飘的，有点俯视人的味道，又懒又傲，与她平时大不一样，陆适已经受过一回，那回她跟他说：陆适，不要来sr玩，这里不适合你。
　　他愣了下，一时忘记了嚼，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鬼故事也讲完了，时候不早，大家各自回帐篷休息。
　　钟屏吃剩了半袋牛肉干，给大伙儿一分，她叼着最后一根回了自己的地方。躺着慢慢嚼，玩了会儿单机小游戏，她眼睛一点一点闭上，手一松，手机滑落脸颊边。
　　一夜过后，闹钟定时响，朦朦胧胧醒来，嘴一动，她顿了会儿，才把掉在脸边的牛肉干拿了起来，扔进垃圾袋中。
　　半阖着眼睛拿上牙刷毛巾出去洗漱，外面天还黑着，何队长已经蹲在那儿整理绳索了。
　　见她出来，何队长轻声道：“这么早？”
　　“嗯……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去洗洗，回头叫他们起床。”
　　钟屏洗漱完回来，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一个个帐篷叫过去，很快就传来了各种悉悉索索的声音。
　　叫到陆适的帐篷前，钟屏喊了两声，得不到回应，她拍了拍帐篷，“陆适，起床了！”
　　里面陆适睡得浑浑噩噩，突然一道声音劈了过来，脑子一下清新。
　　“陆适，起床了！”
　　他的起床气怎么都发不出来，躺了两秒，爬起拉开帐篷拉链，冲外面站着的人招了下手，“早。”
　　“早。”钟屏回道。
　　起锅煮泡面，众人将剩下的食物一股脑地倒了进去，钟屏顺便收拾周围的垃圾。
　　露营灯还亮着，天色半明半暗，词典把泡面捞进一只碗里，跟边上的人说了声：“我先给小钟送去。”
　　陆适已经在吃了，闻言匆忙再夹了两筷子，抽走词典手里的碗，说：“我来我来，你吃。”
　　钟屏绕着露营地四周走，仔细找着大家随手扔的纸巾果壳，刚走到一处坡边，捡起一根一次性筷子，就听到后面有人过来。
　　“钟屏，吃面！”
　　转头，正见陆适端着两只碗，热气腾腾，面香扑鼻。
　　钟屏放下垃圾袋，接过碗筷说：“叫我一声就好，我可以过去吃。”
　　“拿都拿来了，”陆适捞着泡面，“赶紧吃，别糊了。”
　　钟屏点点头，大口咬进一筷子。
　　她食量大，早就已经饿了，顾不上说话，先吃几口填填肚子。吃得虽快，吃相却并不难看，吸溜面条的声音可以忽略不计，陆适那头早盖过了她。
　　陆适几筷子下肚，仰头把汤喝完，喝尽最后一口，正要放下来，他目光突然定住。
　　下一秒拍了拍钟屏，“快看！”
　　钟屏咬着面条，跟着他示意的方向转头，一时睁大眼。
　　远处山脉上空云层叠叠，一片昏暗中，东方抹开一层金光，天空将醒。
　　两人静静等待，像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山风吹散浮在空气中的所有情绪。
　　1……
　　2……
　　3……
　　4……
　　5……
　　……
　　……
　　刹那，金光破开云雾，仿佛一声钟磬响彻云霄，气势磅礴，久久回荡。
　　天地臣服。
　　两人并肩而立，迎向日出。
　　许久。
　　“日出。”陆适说。
　　“嗯。”
　　“挺好看的。”
　　“是不是特别震撼？”
　　“有点，”陆适说，“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
　　钟屏看向他，笑了笑，又朝向东方。
　　陆适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特别娇俏，起得这样早，精神气十足，朝气蓬勃，像所有明亮的颜色。
　　红橙黄绿蓝，更像那轮破开云雾的日出的金色。
　　两人慢慢走回营地，众人还在议论刚才那震撼人心的画面。
　　“这日出也太美了。”
　　“我拍下来了。”
　　“我忘了拍，待会你发我几张图。”
　　“下次有机会还要来这儿一次。”
　　“山上日出都好看，要不下次一起去旅游？”
　　钟屏对陆适说：“你先去收拾收拾，待会就出发了。”
　　“嗯。”
　　钟屏把碗洗了，跟大家一道收起帐篷，整理背包，一切准备就绪，队伍集合。
　　何队长带头，一行人出发，走了许久，来到一处悬崖。
　　崖壁陡峭，但攀岩难度并不大，几十人分组进行，钟屏负责几个女生，平安负责陆适。
　　志愿者们早前已经或多或少的尝试过室内攀岩，基础都不错。上周陆适在sr的训练场上也爬过攀岩墙，但他毕竟是零基础，这回平安只给他做讲解和基本的现场指导，不让他跟大家一样上场训练。
　　没一会儿，大家一个一个成功攀上了顶峰，钟屏几人再教大家速降。
　　陆适这次也上了场，顺顺利利地降了下来。只不过肌肉酸疼的厉害，降的颇为吃力。
　　接下来换场地，队伍顺着溪流走，陆适喝着矿泉水，问钟屏：“你那个云南白药能治肌肉酸痛？”
　　钟屏看向他：“肌肉疼了？”
　　陆适说：“都快废了。”
　　钟屏笑笑：“今天训练完再给你。没事的，以后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转眼到了一处小瀑布，大家兴奋地哇哇大叫。
　　何队长喊：“拍照的等会儿拍，先办正事要紧！”
　　章欣怡问：“这里风景这么棒，怎么没开发成旅游景区啊？”
　　词典说：“名气不足，这里也就几个点可以看看，跟其他的名山不能比。不过这里很受户外运动爱好者的欢迎，纯天然，没什么人工打造的。”
　　也是速降，不过这回是从瀑布上方降下来，钟屏只负责指导，另外两个男的上场演练。
　　陆适看着他们绑着安全绳，极其熟练地降落，脑中不知不觉切换出了昨天看见的那张照片。
　　他问：“这是什么玩法？”
　　“溪降，”钟屏说，“这个瀑布小，完全没有难度，这水就跟冲凉一样，你们都可以试试。你先去那边做热身运动。”
　　陆适做完热身运动，戴好安全帽，整理装备，在平安的指挥下慢慢降下来。
　　也就是在一块崖壁上洒了些水，跟那张照片上的瀑布完全没法比，没有难度，他熟能生巧，降得越来越顺利。
　　心里却有点可惜，他想看一次她溪降的样子。
　　“咔嚓——”
　　陆适拉着绳索转头。
　　钟屏举着相机，冲他挥了挥手。
　　陆适一笑，踩着崖壁，快速降落。
　　山风渐大，他浑身湿透了，脱下t恤拧了一把，让钟屏给他递个包。
　　钟屏顺便递给他一块毛巾，“擦一擦，别着凉了。”
　　陆适接过问：“你的？”
　　“新毛巾，没用过。”
　　他又不介意用没用过，陆适斜了一眼，快速用毛巾抹了一遍，换上另一件干净的t恤，又抓了几下头发，抓出一个型。
　　两人坐在瀑布边等着，钟屏拆了一包芒果干，跟陆适分着吃。一口进去酸酸甜甜，陆适皱了皱眉，聊胜于无，吃着打发时间。
　　溪降训练结束，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词典捉到两条小鱼，可惜不够塞牙缝，他又给放了回去。
　　大家吃了些干粮，又喝了点饮料，打过一个盹，醒来，继续行程。
　　钟屏边走边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下巴上也有了一个，痒得受不了。陆适回头看了好几眼，词典从旁解说：“有她在蚊子不会招惹我们，辛苦了小钟！”
　　钟屏哼了声，穿上长袖外套。
　　走了好半天，终于到达目的地，是一处洞穴。
　　志愿者们听从指挥换好装备，头盔头灯雨靴，统统必不可少，接下来还是要速降——垂直降落洞穴。
　　陆适玩儿累了，真不想再进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洞穴，半天下来身上绑了几回绳子，他宁可再去爬山。
　　转头看见钟屏已经全副武装，精神抖擞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抹了把脸，终于把衣服换上。
　　众人互相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垂降进洞。
　　洞内潮湿，随处都是水坑，石壁上还挂着蝙蝠，看着就起鸡皮疙瘩。
　　何队长之前已经同众人讲解过洞穴搜救的相关知识，这会儿开始实践，一行人往洞穴深处走去。
　　陆适懒洋洋的，已经提不起劲，心底冒出那么一小丝的后悔，刚摸出根香烟，边上就递来一粒东西。
　　“别瞎抽烟，嚼这个吧。”钟屏嘴里嚼着蓝莓味的口香糖说。
　　陆适拿起，往口里一扔，满嘴跟她一样的蓝莓味，清脑提神，但他还是不想走，说：“我先歇歇，在这儿等你们。”
　　钟屏道：“里面很好看的。”
　　“山洞有什么好看？”
　　“你去看了才知道。”
　　陆适瞥她：“这么想我一起去？”
　　钟屏：“……”
　　“得了，走就走吧，总不能半途而废。”陆适迈步。
　　山洞里的路并不好走，一会儿狭窄，一会儿地势低，还好一行人配合得力，陆适也时不时地回头牵一下钟屏。
　　握了她两次手，想握第三次的时候，钟屏终于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队伍渐渐不动了，前面光线突然亮了一些，人群骚动。
　　“陆适，你看这个！”
　　陆适顺着钟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黑暗潮湿的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花，形状乍看有些像珊瑚，灯光一照，意外的透明夺目。
　　再一看，周围花开满洞。
　　钟屏说：“这是石花，好看吧？”
　　“嗯。”
　　钟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陆适问：“你相机呢？”
　　“包里，懒得拿。”
　　陆适跟她站一道，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她胳膊一拉，说：“来来来，合一张。”
　　钟屏站好，配合着对着镜头微笑，两人身高差明显，陆适把手机往上举高，按下快门。
　　半明半暗，石花盛开的山洞中，他拍下了第一张两人的合照，鼻尖全是蓝莓味。
　　一天半的集训结束，回到山下，恍如隔世。
　　有气无力的欢呼过后，大家顶着一身脏乱的外形走向主街。途径建筑工地，施工人员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不远处就是停车场，钟屏说：“镇上小，旅馆附近没有地方停车，车子先停在这里，我们走过去吧。”
　　章欣怡累得受不了，问：“有多远啊，走不动了。”
　　“不是太远，拐个弯直走，不用二十分钟。”
　　这里看不见出租车，没有办法，大家只好咬牙坚持，终于到了钟屏所说的旅馆，一看之下，众人大失所望。
　　钟屏像是知道他们想什么，说：“里面房间还不错，你们先进去看看，实在不喜欢的话，远一点还有其他宾馆，不过都是差不多类型。星级酒店离这里车程三十分钟。”
　　陆适说：“哪那么多穷讲究，我住哪间？”
　　钟屏说：“两人一个标间，报到名字的过来拿钥匙。”
　　陆适的房间定在对面商铺的二楼，和他同屋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讲究的他重新开了个房间，一个人住。
　　钟屏和章欣怡同屋，她让对方先用洗手间，趁空先同何队长他们开了个小会，回房后章欣怡已经睡下了，她拿上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洗完后连头发都懒得吹，湿漉漉的就倒上了床，一个囫囵觉醒来，房间里漆黑一片，摁了下手机，已经七点了。
　　章欣怡给她留了一张字条，说去吃饭了。钟屏抓抓头发，打着哈欠拉开窗帘。
　　陆适睡了一觉醒来，肌肉比白天更疼，他冲了把脸出来，坐到床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再试着打了打火，破打火机终于有了反应，他赶紧遮住火光，把烟点上。
　　点燃了，用力吸了一口，神清气爽。他起身把窗帘拉开，再推开玻璃窗。
　　这周围都是商铺，圈成一个市场，里面卖什么东西的都有。这面商铺大门朝北，所以二楼上所谓的旅馆也朝向北，正对着对面窗户。
　　设计不合理，楼间距也极小，架起一根杆子就能滑到对面。
　　陆适嫌弃地摇了摇头，弯腰倚着窗框，吞云吐雾。正是饭后休闲时光，楼下到处都是逛街的人，左边小巷子里还有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搂抱在一起接吻抚摸，自以为藏匿的好，其实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适无聊地看着戏，对面楼上突然“吱呀”一声，玻璃窗打开。
　　他愣了下，马上回神，打招呼：“巧了！”
　　钟屏没醒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说：“你好像不是这间吧……”
　　陆适说：“我重新开了间房。”
　　钟屏点点头。
　　陆适看她一副将醒未醒的样子，头发东翘一根西翘一簇，他低头笑了笑，一抬眼，却见钟屏望着她的右手边方向，似乎有些呆。
　　陆适一扭头，看见难舍难分的一对小鸳鸯，又看向仍盯着那边的钟屏。
　　他又笑了一声，说：“喂！”
　　“啊，嗯。”钟屏收回视线，若无其事，“怎么？”
　　陆适说：“出去逛逛吧，你吃了没？”
　　“没。”钟屏肚子饿了，点点头，“你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鸟窝头变得光滑柔顺，钟屏穿着一条淡黄色连衣裙，披着件比裙子稍短的长袖宽松薄外套，整整齐齐的下来了。
　　陆适站在商铺前面，视线从对面的楼梯口，一直跟着她到旅馆大门，一眼都不错开。


第20章 两天两夜（四）
　　热闹的夜市人来人往，喧嚣鼓噪，他却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
　　钟屏：“我好了，走吧。”
　　陆适定定地盯着她。
　　“陆适？”
　　两秒后，钟屏脸微热，“陆适！”
　　“啊，”陆适终于开口，“走吧。”
　　什么话都没有，转身先走了。
　　市场内道路狭小拥挤，三步一家店，五步一堆垃圾，陆适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女为悦己者容，她第一次穿裙子出现……
　　陆适的心脏像被踹了那么几脚，走几步被踹一下，他想回去换件西装，可惜包里只有汗臭味的t恤。
　　平复一下情绪，陆适转身。
　　钟屏落后陆适一步，眼睛斜上瞄了他几回，想到他刚才站在铺子前一动不动的样子，她心里有点怪。
　　钟屏挠挠下巴，眼睛往边上胡乱瞟，突然发现前面的人停住了，她赶紧一个急刹，仰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夜市迷离的灯光下，钟屏这一身打扮愈发显得鲜嫩亮眼，膝盖上的伤口不太明显，一双小腿又长又直，球鞋仍是那双旧的，看着活泼，不丑。
　　周围什么样的男人都有，经过时瞄了又瞄。
　　陆适下巴看人，凉飕飕地扫了边上一眼，回头又看向钟屏，扬起嘴角，按住她的脑袋，向下一扣，顺势带向前，“跟上。”
　　钟屏有点僵，等脑袋上的手松开了，她刚抬起头，陆适又把她肩膀一搂，一辆垒着货物的推车刚好过去，差点勾到她的外套。
　　“你小心点。”陆适还搂着她。
　　真娇小，长这么清纯这么好看干什么……
　　钟屏肩膀烫，别扭地抖了下肩，没抖开，又被陆适搂着，带到了一家商铺的门前，给一堆堆的货物让路。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别碰着。”
　　不知哪家老板大晚上进货，数辆推车把行人都挤到了边上。
　　陆适的声音跟送货声夹杂在一起，“你有一米六么？”
　　钟屏刚站稳，抬头问：“什么？”
　　商铺门口两边也摆了货架，有两个行人也被挤了进来，空间变得狭窄无比，陆适又把她往里带了带。
　　陆适低头，在她耳边道：“我说，你有一米六么？”
　　“……”
　　“有。”钟屏推推他，让他再往里面走走。
　　“净身高？”
　　钟屏忍着，“一米六多！”
　　陆适笑笑，又往里面进了两步，再进就没路了，商铺小得像麻雀，里头还挤着嗑瓜子的老板娘和两个中年男人。
　　老板娘吐出瓜子壳，熟练地招呼：“进来随便看看，我这里刚进货，有浪莎花花公子七匹狼，啊，男士女士都有。”又指着墙上，“小姑娘要不要试试胸罩，这是曼妮芬的，商场同款。”
　　小铺子里挂满了文胸和内裤，最近一排的内裤是ck的。
　　钟屏：“……”
　　老板娘调笑：“你们不要搂得这么紧嘛，看中哪个跟我说，帘子后面可以试穿胸罩。”
　　中年男人一号开玩笑：“人家小姑娘好意思在这里试啊。”
　　中年男人二号跟老板娘说：“我们开个房间等你，这边先让你照顾客人。”
　　老板娘扔了他一粒瓜子，“我把你老婆找来，你现在过去开房间。”
　　钟屏：“……”
　　外头的路通了，陆适睥睨了几人一眼，又带着钟屏往外走。
　　刚才后进的两人要进来光顾，又是一番拥挤，陆适搭着钟屏的背，把她推到前面，侧身护在她背后。
　　终于走了出来，陆适自然而然地放下手，说：“走吧。”
　　地上都是些烧烤竹签一类的垃圾，路人照旧多，钟屏走得有点慢。
　　陆适心情极好，跟钟屏闲聊，“这地方叫什么来着？”
　　钟屏：“小商品市场。”
　　“外面街道改建的像模像样，这里还是几十年前的风格，不过也挺有意思。”
　　钟屏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挽了下头发，恢复大大方方，“听说街道也是去年刚改建的，为了评选什么小镇，费了大力气，节假日来这里旅游的人也不少。”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出市场，往主街去了。
　　周六晚上人不少，油炸摊和烧烤摊随处可见，夜里起了风，香味飘得远。
　　衣服被吹得鼓了起来，钟屏裹紧外套，走走停停，目不暇接。她不抗饿，现在就想找到好吃的。
　　古色古香的两排店铺里，卖得基本都是食物，各种糕点烧饼还有速食小炒。种类多，钟屏却并没选择困难，一溜下来挑了几种糕点，装袋后打开让陆适选：“你吃哪个？”
　　陆适：“……”
　　陆适最后挑了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娘炮的点心，一口咬下去全是红豆沙，他说：“晚饭就吃这个？”
　　钟屏摇头，嚼着满嘴的糕点说：“你要吃饭吗？或者吃面？”
　　“随你，你想吃什么？”
　　“走走看吧，哪个近就吃哪个。”
　　一直走到第一家面店，钟屏已经解决了三块点心。
　　店铺里客人多，只剩两张空桌，两人选了靠落地窗的位子，各点一碗荤面。
　　面上桌，陆适已经举筷了，钟屏却不急着吃，拿出手机给面条拍了几张特写。陆适捞着面条说：“你们饭前拍照这都是什么毛病？”
　　钟屏低着头，正按着手机，“这没什么啊。”
　　陆适又吃了几口，突然想到什么，也掏出了手机，点开朋友圈。
　　果然，最新一条是钟屏发的：
　　跟老同学旅游，晚饭是牛肉面，小镇的糕点不错哦。
　　下面是面条配图，还有塑料袋里吃剩的两块点心。
　　跟老同学旅游……
　　陆适呛了一下，咳嗽两声，把手机锁了屏。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她已经吃上了，还拿起醋瓶倒了些醋。
　　“你要么？”钟屏注意到陆适的视线，举了举玻璃瓶。
　　陆适勾唇：“不用，你自己吃吧。”
　　大碗面条，分量实在，钟屏早前已经吃了三块点心，这会儿吃面也不含糊。
　　吃得热了，她脱下外套，只剩里面的无袖连衣裙。裙子曲线紧，尺寸贴身，把胸前的弧度勾勒的格外醒目。
　　陆适半口面条挂在半空，慢慢嚼进嘴里，眼睛贴在对面下不来，过了会儿，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随意地问道：“怎么突然穿裙子了？”
　　“嗯？”钟屏腮帮子里全是面条。
　　陆适说：“第一次看你穿裙子，平常不都是白大褂和sr的制服么，哦，还有运动套装。”
　　钟屏说：“这个季节穿裙子刚好吧。”
　　陆适牵了下嘴角，道：“你出来集训还带裙子？”
　　钟屏想了想，说：“拍照好看。”
　　陆适笑笑，也不再多问，只是付钱的时候没再aa，斜了眼拿着钱包的钟屏，他扣住她的手腕，说：“行了，几十块钱还这么计较。”
　　钟屏见服务员已经收了陆适的钱，只好说：“那下次我请。”
　　“唔。”陆适模棱两可地应了声。
　　走出面馆，风比来时更大，钟屏把外套穿上，理了理头发。
　　两人慢慢往回走，路上陆适接了一个电话，高南打来跟他说陆学儿的事，他一边应付着，一边注意着钟屏。
　　见钟屏盯着一家小吃铺，他小声问：“想吃？”
　　“嗯？”钟屏看向他。
　　电话那头的高南听见了，说：“什么？”
　　陆适：“没什么，不是跟你说。”
　　高南：“……你边上有人？”
　　陆适：“啊。”
　　高南：“方不方便说话？”
　　陆适：“那点破事儿，我爸要见她你就把她带去，说不定一尸两命再气死一个，正好。”又冷笑，“不过就她那怂样，你请不动她。”
　　高南：“……”
　　钟屏听见，诧异地看了眼陆适。
　　陆适对上她的视线，正了正色，对电话那头说：“啊，那回头再说吧，挂了。”
　　手机塞回兜里，他朝小吃店示意，“走，买点尝尝。”
　　店门口垒得高高的一堆小吃，一圈一圈的金黄色，油炸的，看起来挺脆，不知道是什么，陆适问老板：“这什么东西？”
　　老板说：“这是馓子，很好吃的，买几斤吧。”
　　陆适也不问钟屏，做主道：“你看着称点。”
　　“好嘞，”老板把馓子装袋称重，嘴上不停地说，“你们没有吃过这个是吧？”
　　“没吃过，”陆适看向钟屏，“你吃没吃过？”
　　钟屏还在想着那句“一尸两命再气死一个，正好”，突然听见陆适问她，她回过神，摇头说：“没有。”
　　老板笑道：“这个可以干吃，当零食当饭都行，还可以当面条煮，下火锅，打个蛋放点糖，好吃得不得了。我这家店有名的，还上过报纸，你们吃的好再来光顾！”
　　称了满满一大袋，陆适付的钱，转身把塑料袋给钟屏，“吃吧。”
　　“我尝尝看。”她不拿袋子，掰了一点下来，吃了一口，嘎嘣嘎嘣脆，很香。
　　“好吃？”陆适问。
　　钟屏点头：“好吃。”
　　陆适也掰了点下来，尝了尝，还不错。
　　陆适拎着袋子，两人边吃边走。
　　经过清韵书院，钟屏突然喊停：“等一等。”
　　“嗯？”陆适一瞧边上的建筑，问，“怎么，想进去看看？”
　　钟屏打量着：“晚上应该不能进吧。”
　　“试试看。”陆适绕过花坛，走向书院大门。
　　大门紧锁，不见光亮，陆适敲了几下，“有人吗？”
　　得不到回应。
　　钟屏说：“算了，晚上肯定不开放。”
　　她掏出手机，递给陆适说：“你帮我拍张照。”
　　陆适挑眉，接过她的手机，正要去拍，钟屏又喊住他：“等一等等一等。”让他打开塑料袋，又掰了一根馓子。
　　“好了。”钟屏说。
　　陆适也不觉得烦，走远一些，让她站好。
　　钟屏极上镜，脸小，身材娇小却比例好，举着一根馓子微笑，对着镜头无比自然。
　　陆适给她连续拍了好几张，还让她多走几步换个背景，钟屏也不反对。
　　陆适越拍越顺手。
　　他很少拍照，手机摄像头更像摆设，拍人更是少有，今晚却开了先河。
　　镜头里的钟屏大方自然，或给个侧脸，或笑得眉眼弯弯，不怯不矫情。他心脏又被踹了几下，隔着手机屏幕，他眼神越来越深。
　　钟屏见差不多了，先喊停：“好了，拍了一大堆了。”
　　陆适一时不想停，说：“再换个地方拍几张？”
　　“不用，这些够我用了。”
　　“用？”
　　钟屏笑笑，没说话。
　　离开书院门口，两人继续往回走。
　　馓子量多，吃着最好消磨时间，陆适时不时地停一下，把袋子打开，钟屏这时会低下头拿，头发自然垂下来。他盯着她的头顶，看她慢慢抬起来，咬一口细长酥脆的馓子，嘴角微微上扬，娇俏无比，根本不像会从170米高空降下来的人，也不像将自己置身飞瀑的人。
　　更加不像会从直升机上滑下绳子，将他救出的人。
　　钟屏又低下头掰了点下来。
　　陆适忍不住，抬起手，将她的头发挽到耳后。
　　钟屏抬起头，愣了愣，掰下来的馓子还拿在她手上，她退后一步，一时有点呆。
　　陆适盯着她，也不动。
　　许久，风把钟屏头发吹乱了，她快速顺了几下，拿着馓子一指，“快走吧。”
　　脚步加快，不再像之前那样闲适。
　　陆适笑笑，踹着心脏，悠哉游哉地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小商品市场，里面仍旧人山人海，走路都要谦让。
　　钟屏速度降了下来，陆适走在她边上，她侧头看着另一边的商铺，卖脸盆的、卖板凳的、卖玩具的、卖衣服的……
　　没几步，听见有人叫她，“钟小姐。”
　　钟屏一看，“武叔叔。”
　　武叔叔正从市场里面走出来，笑着跟她打招呼，“你来这里逛啊？”
　　“嗯……”钟屏说，“我住这边的旅馆。”
　　“哦，这里还是不错的，挺热闹的，买东西很方便。”
　　钟屏胡乱点头。
　　武叔叔又说：“我来这里打印。”
　　“打印？”
　　“里面有打印店，我打印寻人启事，”武叔叔说，“我明天再过来拿，打印店现在一个老人家看着，说不会打字，要等明天他儿子过来弄。”
　　钟屏问：“你在这镇上贴寻人启事？”
　　“嗯，我到处贴，不是跟着包工头走嘛，走一个地方贴一个地方。”
　　说了一会儿，武叔叔就先走了。
　　钟屏刚转身目送对方离开，突然腰上一紧，被人搂住。
　　“到边上。”
　　头顶热气。
　　又是一溜人从里面出来，看着像三教九流，穿得不伦不类，胳膊和脖子上都是纹身，人数众多，边走边大声骂着什么。
　　经过看见钟屏，一个人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美女！”
　　同伴们都看了过去，起哄：“正点。”
　　“美女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钟屏皱眉，搂着她的人脸色一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那人吹完口哨才注意到一个男人正搂着这美女，对方个子比他们高一大截，体型也宽，像个能打的。
　　不想惹事，那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撞了撞同伴的胳膊。
　　一群人渐渐走光，腰上的手还没松开，钟屏挣了下。
　　陆适低头说：“时间还早，要不要再逛逛？”
　　钟屏红着脸，又僵又有些急躁，一把抓住腰上的大手，使劲一掰。
　　“咝——”陆适心底倒抽了口气，差点忘了钟屏这把子力气。
　　钟屏用力掰开了对方，尽量镇定地瞥了他一眼，说：“回去。”
　　她往前走，陆适几步跟了上去，正要开口，突然又有一群混混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那帮龟孙子，老子明天要他们好看！”
　　见周围路人都看了过来，又凶神恶煞道：“看什么看，我操你妈！”
　　目送一群人离开，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已经到了旅馆门口，钟屏招呼也不打就要进去，陆适一把抓住她。
　　“干嘛。”钟屏往回抽手腕。
　　陆适把塑料袋塞她手里，“这个给你。”
　　“……”
　　“不要。”钟屏说。
　　“啧，”陆适道，“让你拿就拿着。”
　　硬塞给她，过了两秒，又拍拍她的头，说：“你穿裙子很好看。”
　　再过两秒，又加一句，“早点睡，乖。”
　　钟屏见鬼一样，也不拒绝塑料袋了，转身就往里跑。
　　嫩黄色的裙摆飞扬起来，陆适一直看着她，直到没了影，他嘴角的笑容也还没收回。
　　钟屏开门进房间，心跳还不稳。
　　章欣怡正在玩手机，见她回来了，笑道：“你可算回来了，我给你带了蛋糕。”
　　“哦……谢谢。”
　　“刚才我看你睡得香，吃饭就没叫你，你吃过了吧？”
　　“吃过了。”
　　“我跟婷婷她们刚才逛了一圈，这小镇可美了，照片随便拍拍都能当墙纸，哎——”章欣怡注意到钟屏手里拎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钟屏想起来了，把塑料袋递给她，说：“馓子，你吃吧。”
　　“好不好吃？”
　　“挺好吃的。”
　　章欣怡不客气的扯出了一根，“唔，很脆，好吃。”又问她，“你一个人去吃饭的？”
　　“……不是。”钟屏挠挠下巴，“你先吃着吧，我去洗洗。”
　　“嗯，你去吧。”
　　卫生间不大，装修却不错，镜子占了大半面墙壁。
　　钟屏对着镜子看了会儿，来回走了几步，又扶着水池低下头，抠了抠边缝。
　　外面的章欣怡喊：“小钟，这东西很好吃啊，你在哪里买的？你说我们明天走的时候，我要不要带点回去？”
　　钟屏说：“我明天把店指给你。”
　　过了会儿，钟屏淡定下来，开始刷牙洗脸，外面也一阵安静。
　　等她吐出最后一口牙膏沫的时候，外头的人突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问她：“小钟，那个……陆适，他名字我没记错吧，就是长得特别高的那个，你跟他熟吗？”
　　钟屏一怔，马上说：“一般。”
　　“他那个shi，是适合的适吗？”
　　“……嗯。”
　　等了一会儿，外面又没声了，钟屏漱口。
　　“他平常是做什么的？”
　　钟屏停了停手上的动作，说：“开公司的。”
　　“哦。”
　　稍顷，“我加他微信了，他还没回复。”
　　钟屏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
　　“他朋友圈没个人信息啊，最近一条是餐厅开业，他开餐厅的？呀，是这家餐厅啊！”
　　“……”
　　“他看起来挺傲的，好像不太合群，我看这两天就跟你说话最多，他人……怎么样？”
　　钟屏想了想，装作没听到，赶紧洗了把脸，又进淋浴间里冲了冲。
　　冲完关水，外面的人没再说话，她换上睡觉的t恤出来，一转头，就见窗户大开，章欣怡正坐在床上，微低着头，挺得笔直笔直，侧脸正好对着窗户。
　　窗户过去，二楼上，陆适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突然察觉到对面有人出来了，他立刻望了过去。
　　陆适一笑，扬了扬下巴：“还没睡？”
　　钟屏几步走到窗边，握住手柄，用力将窗阖上。
　　“小钟，别关窗，透透气。”
　　“开空调吧，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训练。”钟屏说。


第21章 两天两夜（完）
　　夜深人静，已经听不到市场里的喧嚣声。
　　钟屏跟钟妈妈打了一通电话。
　　钟妈妈说：“宝贝啊，你晚上怎么就吃面啊，吃得饱吗？”
　　钟屏：“吃得饱，我还吃了好几块点心。”
　　钟妈妈：“这种晚上不消食，都是糯米做的，最好还是吃饭。”又问，“你们几个同学一起出来啊？”
　　钟屏：“二十来个。”
　　钟妈妈：“哎哟，那很多人啊，女同学多不多？”
　　钟屏：“还算多吧，人都差不多。”
　　钟妈妈：“有比你漂亮的吗？”
　　钟屏：“……”
　　钟妈妈：“你今天穿的裙子好看是好看，不过都已经是去年的款式了，今年夏装早就上市了，等你回来妈妈陪你去商场看看，女孩子就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一番语重心长的美学论，钟妈妈最后说：“也要多跟男同学沟通沟通，知道吧？”
　　钟屏头痛：“……知道啦。”
　　挂断电话，隔壁床的章欣怡看着她笑，说：“你跟你妈说话真温柔，好乖好乖的。”
　　钟屏道：“我平常也不凶呀。”
　　“哈哈！”章欣怡道，“我跟我妈说不上两句就要吵起来，我妈是那种，你今天穿几件衣服都一定要听她的那种人，特强势。你妈还这么支持你的志愿者工作，哪像我，之前被我妈唠叨了大半个月，回家肯定还要被她唠叨。”
　　钟屏没接话，干笑两声。
　　关了灯，钟屏躺床上设置好闹钟，屏幕灯光亮堂堂的。
　　章欣怡小声问：“你在发微信吗？”
　　“嗯？”钟屏道，“不是，我设下闹钟。”
　　“哦……那个，你跟陆适有加好友吗？”
　　钟屏不太自在，扯了下被子，盖好了说：“之前加了。”
　　章欣怡：“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微信，我这样加他是不是太突兀了点？我刚才还加了队里的其他人，他们都已经回了，就他人挺傲的，可别误会了。”
　　过了会儿又翻了个身，嘟囔：“早知道不加了。睡了，晚安。”
　　钟屏：“晚安。”
　　钟屏躺了十多分钟，却全无睡意。
　　有点不自在，腰上仿佛还有道陌生的压力。她挠了挠腰，仍觉得有些不舒服，翻来覆去，左思右想，再伸进衣服里摸了摸那处腰，皱眉闭眼，许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对面二楼客房里，陆适还在精神抖擞地哼着歌，他腰上围了块浴巾，从淋浴间里出来，顺手点上一支烟。
　　对面已经一丝光都没有了，他笑了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拨通高南的电话。
　　“怎么样？”
　　高南：“学儿刚刚说肚子痛，又送医院了。”
　　陆适一脚踢开被子，往床头一靠，叼着香烟，眯眼说：“嗬，你们没把她送去景山医院？”
　　高南：“……”
　　“蠢不蠢，送去不就完了吗，成天给自己找事，”陆适又问，“医生怎么说？”
　　高南：“说还是要好好养胎，之前差点流产，不能再动胎气了。”
　　陆适：“行了，我爸那边你就别管了，等我回去再说。”
　　高南：“我明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陆适：“下午三四点吧。”
　　高南：“成。”
　　讲完电话，烟还没抽完，陆适不急着睡。
　　他刷了刷新闻，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打开了微信朋友圈，往下拉，看到“小钟”又更新了一条。
　　文字：书院不开门，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合影留念，旅途很愉快。
　　下面六张照片，一张馓子特写，两张风景，其余都是他的“作品”。
　　陆适低头笑了笑，点开照片看了一会儿，三张“作品”反复地刷，看着看着，他笑容渐渐敛去。
　　又看了一遍，他翻出钟屏过去发的朋友圈，一条一条扫下来，手指不知划了多久，终于又看见一张她穿着裙子的图，时间是2016年7月16日。
　　那天SR集训，她曾停在瀑布上留影。
　　陆适：……
　　烟灰烧断了，落在屏幕那张明媚笑脸上，陆适弹了弹香烟，又把手机往床边倒了倒。
　　拿回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他重重吸了口烟，吐气——
　　她这个惯犯！
　　清晨。
　　陆适睡梦中被吵醒，他皱眉黑脸，敲门声还在继续。
　　“小陆，你起来了吗？起床了，小陆，小陆。”咚咚咚。
　　陆适霍地翻身，下床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小……”词典愣了下，笑道，“你起啦，快准备准备，待会楼下集合。”
　　陆适阴着脸：“知道了。”
　　“砰——”把门摔上了。
　　词典扶了扶眼镜，离开时自言自语：“这起床气。”
　　另一边，钟屏关掉闹钟，打着哈欠掀被起床，闭着眼睛洗漱完，总算彻底清醒。换好衣服，恰好章欣怡也起来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背包，章欣怡顺便又吃了两根馓子，说：“回去的时候你指一下店啊，我要买点带回去。”
　　“行，”钟屏背好包，揣上手机问，“你好了吗？下去了。”
　　“好了，”章欣怡把塑料袋打上结，递给钟屏，“呶。”
　　钟屏说：“你拿着吃吧。”
　　“都给我啊？”
　　“嗯。”钟屏点头。
　　外头风大，何队长和词典已经在楼下等了，两人正在说话，见到钟屏，词典问：“另外两个女的叫了没？”
　　钟屏说：“叫了，她们还有五分钟。”
　　等了一会儿，志愿者们陆陆续续下楼，陆适也出现了，伸着大懒腰，打了一个打哈欠。
　　他也没看钟屏，跟平安聊了两句，人齐了，他不紧不慢地跟大家一道出了市场，进了附近一家早餐店。
　　二十多人各自点了一堆吃的，早餐店里立刻忙活开来。
　　大家随意拼桌，钟屏先自己盛了一碗白粥，弄了一小碟咸菜，坐到了何队长对面。刚吃了没几口，边上突然坐下个人。
　　钟屏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继续舀粥喝。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适夹起一只生煎包，咬了一口问。
　　没人应答。
　　何队长看向钟屏。
　　钟屏：“……”
　　“十点吧，大概。”钟屏说。
　　“你就吃这个？”陆适瞥了眼她的粥，指指蒸笼，“来来，吃包子。”又招呼何队长，“何队长，你也吃。”
　　何队长喝着粥点头，“唔唔，不用不用，我也叫了。”
　　正说着，词典拿着三只蒸笼左躲右闪地过来了，“吃的来了。”饭店员工还端着两碗面条跟在他身后。
　　对面一片混乱，陆适扶着钟屏的椅子背，借过身，去捞醋瓶。
　　调羹还拿在她手上，人就贴在她面前，钟屏往后躲了躲。
　　陆适突然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钟屏愣了一下，又很镇定很硬气地跟他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适倏地一笑，一口大白牙闪现在钟屏眼前。
　　“呆。”一字毕，陆适坐回去，往碗里倒了些醋。
　　一堆吃的终于全摆上了桌，饭店员工走开，词典坐下。
　　何队长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对面两人，视线收回，夹起一只煎饺吃了起来。
　　用完早餐，一行人去停车场取车，前往当地消防局。镇子就这点大，开车用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就到了。
　　何队长对这里很熟，老朋友见面，叙了几句话，再让大家整队，一齐去了消防局后山，开始今天的训练项目——
　　词典和钟屏登山“迷路”，并且两人都“受了伤”，无法行走，SR接到救援电话，立刻组织队员进山搜救。
　　志愿者们分好组，平安、阿界和消防官兵会指导他们，何队长负责总指挥。
　　何队长拿出无线电台说：“当山区收不到手机信号，或者地震之类的自然灾害后，信号中断，在这种情况下，常规通讯就成了摆设，所以我们在搜救过程中，会经常使用无线电通讯，你们必须掌握无线电台的使用方法。”
　　演习开始，何队长几人先找好地点搭设中继台，志愿者组成的搜救小组开始分工合作。
　　这座山地形复杂，怪石嶙峋，加上风势越来越大，攀爬十分困难。陆适爬了一会儿，已经满头大汗，两手全是攀爬时留下的印记。
　　他听着通讯器里沙沙沙的指令，有片刻走神，想起行峰山那夜，这些人是不是也这样进行搜救的。
　　很快，他被通讯器里传出的名字拉回了神。
　　“伤者钟屏的手机刚刚接通了，现在锁定伤者位置……”
　　陆适伸展了一下筋骨，继续往上攀爬。
　　钟屏坐在树丛里等了又等，蚊虫多，她喷了驱蚊水都不管用。
　　解开外套，她把衣服往头上一拉，干脆包住脑袋，躲在外套底下吃起了巧克力。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钟屏拽下外套喊：“救命，我在这里！”
　　脚步声加快，眨眼一群人出现在树丛外，当中个子最高那人最为醒目，几步赶上前，推开碍事的树枝，走进了钟屏的视线。
　　钟屏抿了抿唇。
　　陆适背着只救援包，蹲下来问：“哪里受伤了？能不能走？”
　　钟屏：“……”
　　他背对众人，问得严肃正经。
　　钟屏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刚才从上面摔下来，腿好像折了，走不了路，头上也出血了。”
　　她额头涂了红药水，陆适看了眼，从背包里拿出三角巾，往她头上倒了敷料，捧着她的头，替她包扎起来。
　　距离一下子贴近，钟屏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倒也不算难闻。她视线里是对方的喉结，喉结突出，往上有细小的胡渣，脖子上的皮肤是剧烈运动后的红色。
　　喉结突然动了动。
　　“怎么被咬了这么多包？”陆适低声说。
　　钟屏躲开他的手，陆适一把扣紧了，道：“我还没包好。”
　　“……快点。”钟屏说。
　　陆适挑眉，动作继续不紧不慢。
　　其余人没留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还问着“伤者”钟屏的情况，钟屏时不时地回答一句，对于他们询问另一位“伤者”词典的位置时，钟屏表示不太清楚。
　　陆适替她紧急处理完伤口，和众人一起将她小心地挪到了担架上，再将她固定好。
　　回去比来时更困难，“伤者”还在担架上，大家必须保证安全将她运送出去。众人互相配合着，尽量小心，可钟屏还是躲不开被颠来颠去的命运。
　　钟屏有些头晕，脸上的蚊子包也越来越痒，她被绑在上面没法挠，只好用肩膀蹭两下。
　　颠簸的担架突然稳住了，钟屏一转头，就对上陆适的视线。
　　“想挠痒痒？我帮你？”陆适扶紧担架，斜垂着眼问。
　　“……不用。”钟屏说。
　　继续运送，千难万险，千辛万苦，钟屏终于“获救”。稍晚，词典也被“救”了出来。
　　实战演练比众人想象中更难，足足进行了九个小时，大家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之筋疲力尽，实在是没法动了。
　　何队长让大家在消防局吃点东西，稍作休息。
　　大家在训练场上席地而坐，一边吃着饭，一边听何队长进行总结。
　　“因此在救援过程中，你们要谨记一点，我们是消防和公安的协助力量，在很多时候，我们只能搜，不能救。”
　　正说着，突然一阵声起，一行消防官兵训练有素地坐上了消防车。
　　“怎么了，有火灾？”
　　“哪里着火了？”
　　“出什么事了？”
　　何队长不想影响消防官兵，他让大家赶紧吃饭，吃完就撤。
　　晚饭吃好，休息的也差不多了，何队长组队集合，带领众人返程。
　　高南已经在消防局外等了一个多小时，见陆适终于出来了，他从车里下来。
　　打量了一会儿，高南笑道：“要是在街上碰见你，我肯定不敢认。”
　　陆适一身臭烘烘的训练迷彩服，他自己也有点嫌弃，懒得理会这话，他挥了挥手。视线一扫，看见钟屏坐进了何队长的车里，他舔了下有些肿起的腮帮子，拉开车门说：“走吧。”
　　车队往来时的路开，要上国道，不需要再经过主街。
　　钟屏接到了章欣怡的电话，听了两句，说：“那家店在主街上，小商品市场往北的方向，要经过一家清韵书院，再走大概五分钟应该就能看见了。”
　　何队长听了心里一动，想买点吃的带回去，他说：“我从主街过吧，顺便也带点特产回去给我儿子，你通知后面的人。”
　　钟屏听见，跟电话那头说：“你跟紧我们的车，我们先去主街。”
　　车队往主街的方向开，没一会儿就接近了，钟屏和何队长的神情却渐渐严肃起来。
　　越来越近，钟屏身子向前，看向挡风玻璃外，“着火了。”
　　何队长加重油门，很快就进入了街道，远处上空浓烟滚滚，火势显然十分严峻。
　　街道上一队队的居民拎着水桶往河边跑，昨天那番热闹的场景已经被紧张杂乱取而代之，越来越多的人往起火地点赶去。
　　车子放慢速度，路窄人多，车辆没法轻易开过去。
　　片刻，终于看清浓烟冒起的位置，钟屏惊道：“是小商品市场！”
　　停车，何队长开门跑了过去，钟屏和队友们紧紧跟上。
　　昨晚开始起风，今天白天风力依旧不小，火势蔓延得极快，整个小商品市场都已经被吞没，包括市场外的小超市和居民居住的小巷子，全都受到了牵连。
　　消防车停在市场外，一众官兵拿着水枪在扑灭外面的火。
　　何队长找到消防队长，喊：“怎么回事？”
　　对方见到他，大声回道：“路太小，消防车根本进不去，周围消防设施全都没有，现在只能靠人力，我已经请求增援了。”
　　“里面有没有人被困？”
　　消防队长严峻道：“有，还有很多。”
　　何队长立刻将志愿者们叫过来，让他们先远离火灾中心，再招来平安他们，协助消防官兵灭火。
　　群众自发组织起来，有的从家里店里接来水，有的跑去河边挑来水，可是火势实在太大，这些水根本灭不了半点火。
　　救护车已经赶来，增援也已赶到，消防官兵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冲进现场救出被困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势已然控制不住。
　　志愿者们自动自发的和群众一起用水桶灭火。钟屏协助着救护人员，帮忙运送伤者。
　　又有一名伤者被消防官兵背了出来，放到了地上。
　　钟屏脸颊上都是汗和烟灰，一身衣服狼狈不堪，她蹲下来检查伤者。
　　没有呼吸，心脏骤停。
　　钟屏紧急替他做心肺复苏，先按压胸口，过了会儿，低下头给他做人工呼吸。
　　警察早就已经赶到，居民大声说着火灾发生时的情况。
　　“是有人故意纵火，就是开网吧的那几个人，那群混混昨天还在市场里面吵架，喊打喊杀的！”
　　“对了，我昨天听到有人说要给那几个人好看。”
　　“他拿进去的是汽油啊，走过我边上的时候我闻到的。”
　　钟屏抬起头，喘了口气，复又低下来，继续给伤者做人工呼吸，一下又一下，汗水不停滴落。
　　陆适刚给平安搭了把手，扶住一个伤者，他四下搜寻着钟屏，终于在隐隐的火光中看见远处人行道上蹲着的人。
　　火光冲天，风势汹涌，她周围救援脚步匆匆，她跪在那里，满身狼藉，双手按压，过了会儿，又弯下腰来渡气。
　　片刻，地上的人动了动，救护人员终于将他移到了担架上。
　　钟屏一屁股瘫坐在地。
　　“记住这是在救人，不管患者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在急救员的眼里，只有患者这一个身份而已，你们是在抢救生命。”
　　陆适脑海中莫名想起那天她说过的话。
　　陆适将伤者扶到救护车边上，跟救护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他走向了钟屏。
　　“还能不能起来？”
　　钟屏抬头，看见是他，又点了点头，有点虚的说：“行。”
　　“来，别坐这儿。”陆适伸手。
　　钟屏扶住他，借力站了起来，身子却一晃。
　　陆适及时把她抱住。
　　钟屏头有点晕，连续不停地救人，她现在有点脱力。在陆适怀里靠了几秒，她才站直了，摆摆手说：“我先过去。”
　　陆适知道拦不住她，也跟了上去。
　　火势依旧猛烈，从市场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了，时不时的还有轰鸣的爆炸声传出来。
　　又有一名消防官兵从火里冲了出来，背上背着一个人，周围群众不住地欢呼感谢。
　　伤者严重烧伤，救护人员将他放到担架上，对方胸口剧烈起伏，烧得面目全非的手紧紧抓着裤子口袋。
　　不知道突然看到了什么，伤者骤然睁大双眼，情绪激动，呼吸更加急促。
　　救护人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钟屏正好也看了过来。
　　钟屏觉得不对，急忙走近，身后陆适紧紧跟着。
　　担架上的伤者艰难的发着声。
　　“呃……呃……”
　　“呃……呃……”
　　“呃……”
　　他似乎松了下手，想从口袋里勾出什么东西。
　　“呃……”
　　“儿……子……”
　　一张照片从破损的口袋里掉了出来，火烧了小半幅，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对着镜头笑。
　　担架周边散着一些纸张碎屑，隐约有几个字，“寻”，“走失”，“五岁”。
　　担架上的人呼吸静止，一动不动。
　　救援人员说：“伤者身亡。”
　　许久。
　　钟屏捡起地上的照片，拍了拍灰尘，放进了口袋里。
　　救援仍在继续，大火烧烈了头顶的天空。
　　这场火烧了足足四五个小时，烧完，小商品市场只剩下一个轮廓，里面再也不复。
　　天空飘起细雨，风也停了少许，整座小镇都是火烧的气味。
　　车队开到十几公里外，停在一家宾馆门口。何队长给大伙儿开了房间，让他们赶紧进去休息。
　　钟屏依旧和章欣怡同房，两人轮流洗漱完，躺回床上，一时无人说话。
　　好半天，章欣怡才有点沙哑的开口：“真可怕。”
　　“……嗯。”
　　“你以前见过这样大的火吗？”
　　“……”
　　“我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
　　“……”
　　“小钟？小钟？”
　　章欣怡叫了两声，转头才发现钟屏睡着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关掉了灯。
　　躺了足有一个小时，章欣怡昏昏沉沉，听见另一张床上似乎有动静。
　　下床，开门，关门。
　　章欣怡迷迷糊糊睁开眼，想了想，又睡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见敲门声，章欣怡拧着眉头，哑声问：“谁啊？”
　　门外静了静，片刻，“钟屏在吗？”
　　章欣怡一愣，赶紧起来开门。
　　门突然打开，陆适看了眼开门的女人，又扫向房内，“钟屏在不在？”
　　“她不在。”
　　“不在？”
　　章欣怡说：“她刚刚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陆适皱眉，转身走了。
　　宾馆不大，陆适找了一圈，很快就在电梯附近的窗口边见到了想要找的人。
　　窗户下面有两排假盆栽，木栅式样的长方形，钟屏坐在其中一个盆栽上，抱着膝盖，趴在自己的大腿上，脸朝着窗口。
　　陆适轻轻走过去，蹲下来说：“睡着了？”
　　钟屏一动不动。
　　陆适问了一声，也不再开口，扫了眼从她腿缝中露出来的照片一角，他随便往地上一坐。
　　很久很久，他才起身，慢慢挪到窗户边。
　　细雨被挡在窗外，走廊灯光昏暗，趴在膝上的人，闭着眼，满脸泪水，鼻头通红，微微耸动着，喉咙发出细不可闻的抽噎声。
　　钟屏缓缓睁开眼，泪眼朦胧中，看到陆适蹲在她面前。她说：
　　“什么人都要救，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要自杀的人……”
　　“我今晚救了一个人，他手臂上都是纹身……”
　　“我其实挺怕死的……”
　　“我更怕救我认识的人……”
　　“总有那么一刻，人会突然长大，我不想用那种方式长大……”
　　钟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没有一句完整的句子，她一直咬着牙在哭，这一刻眼前有了人，她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着哭声，却哭得撕心裂肺。
　　陆适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又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擦到后来，她的声音渐小，已经有些昏昏沉沉。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贴在他的怀里，陆适一下一下吻着她的头顶，力道越收越紧。
　　她太小，仿佛一抱就没有了。哭声这样细小。
　　陆适低下头，又给她擦了擦眼泪，细细吻她脸颊：“别哭了，你别哭了。”


第22章 摸摸头
　　人在难过时不能被安慰，一被安慰就会更加放肆，明明独自时能忍住，却在被另一个人温柔以待时决堤。
　　走廊万籁俱寂，细小的悲鸣声像窗外的雨丝一样冰凉。
　　钟屏哭得脱力，胸口发闷，气都喘不过来，身子一下一下的小抖，断断续续地诉说：“我知道……那天自作主张违……违反规定，救人要先保……保障自己的安全，我不是要逞英……英雄……”
　　陆适抱着她，低声说：“我知道，你只是想救人。”
　　钟屏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她自顾自地说：“要是我那天死了，我还会被骂，社……社会舆论就是这样，我怎么不知道……我不想让爸妈担心，我什么都不跟他们说……说……”
　　“他……武叔叔他……我……我不是没见过人死，但是这是认……认识的，他连吃饭的钱都不够，几千……几千块的亲子鉴定，他都做……”
　　“我知道要理智……要理智……他们都见惯了，要理智……”
　　钟屏最后就反复说着“要理智……要理智……”
　　魔障一样地重复，眼泪却仍旧断线。
　　陆适没见过人哭成这样，哭得胸闷气喘，一抽一抽，嘴唇也蜕皮干裂。
　　火场外她捡起照片时意外的冷静，此刻她就像这场迟来的雨。
　　情绪这东西，跟病毒一样，最会感染人。他的心脏就像被她扯着似的。
　　陆适把她抱在怀里，一手搂住，一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替她擦泪。没哄人经验，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话，出口的话语像是呢喃，嘴唇擦过她脸颊边的细绒，又亲了一下。
　　钟屏微低着头抽泣，睡意袭来，眼睛又困又疼的睁不开。她整个人被他抱住，从旁侧看去一点空间都不剩。
　　耳朵脸颊一阵阵热气，柔软的触感再次覆下，钟屏终于后知后觉。
　　一个激灵，钟屏低头躲开，“嗯……”
　　陆适托住她的后脑勺，又把她按了回来，低声说：“别摔了。”
　　钟屏仍被陆适抱得牢牢的，侧靠在他怀里，一仰头就见到他放大的脸，呼吸近在咫尺。她又躲了两下，推着他：“嗯……”
　　陆适捋了下粘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把她的手腕摁牢，一声不响地盯着她的眼睛，钟屏一抬眼，两人对个正着。
　　换做平时，钟屏的那把子力气早将人推开了，这会儿她累了一整天，哭完了剩下那点体力，四肢根本派不上用场，头脑还没完全清醒，反应也比往常迟钝。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窗外雨声渐大，隔着玻璃窗，走廊里温暖干爽，不受外面丝毫影响，安逸宁谧，自成一个世界。
　　陆适渐渐压下来……
　　钟屏眼睛隔着水雾，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倏地抬起手，一把盖住跟前这张大脸。
　　陆适：……
　　钟屏正要开口，喉咙里突然呛了下，咳嗽一上来，整个胸口都像被烧着了，她连忙趴向边上又咳又干呕。
　　脸上的手一离开，陆适终于放开她，扶着她肩膀不让她摔地上，“哪不舒服？胃？”
　　钟屏摇摇头，咳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她还挂着满脸的泪，睫毛沾水，几根几根粘在一起，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凄惨无比。
　　陆适说：“走，去喝点水。你是不是一口水都没喝过？”
　　钟屏点点头，暂时还讲不出话。
　　陆适把她扶起来，钟屏捡起掉地上的照片，站稳了，晕着头，浑身难受地往客房走。这里房间只有一张房卡，到了客房外，钟屏轻声叫人：“欣怡。”
　　没人应。
　　她又轻轻地敲了敲，“欣怡？欣怡？”
　　依旧没人应。
　　陆适皱眉，“砰砰砰”地用力砸了几下，三更半夜，这响动有些骇人。
　　钟屏制止他，“她可能睡沉了，别敲了。”
　　陆适说：“猪都该醒了，又不是聋子。”
　　钟屏手机没拿，也不欲把边上都吵醒，“算了，我去楼下拿张房卡。”正要转身，房门却突然开了。
　　章欣怡头发有些乱，穿着睡觉的短袖长裤，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眼神却挺清明，视线扫过陆适，对钟屏说：“你回来了！”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钟屏说。
　　“没事没事，你……”章欣怡刚注意到钟屏的样子，惊讶道，“你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不太舒服。”
　　陆适没等她们再说，抓着钟屏就往屋里走，嘴上说着：“你先洗把脸，你给她烧点热水。”后一句的对象是章欣怡。
　　章欣怡一时没反应过来，钟屏推陆适，“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行了你先进去。”陆适把她推进卫生间，自己去桌上拿了热水壶。
　　章欣怡立刻反应过来，“我来我来。”
　　陆适也没谦让，随手又拆了一盒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钟屏拧开水龙头冲脸，章欣怡关上卫生间的门，借过接水，试探着问，“你刚去哪里了，怎么跟陆适在一起啊？”
　　钟屏擤了下鼻涕回答：“唔，碰巧。”
　　“哦……他之前有来找你。”
　　钟屏愣了下，“哦。”
　　水接完了，章欣怡也不急着出去，“他没说找你什么事吗？”
　　“可能还来不及说。”钟屏继续冲脸。
　　章欣怡拿着水壶转身，握着门把手的时候回头问了句：“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钟屏摇头，又微笑，“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
　　章欣怡重新关上卫生间的门，把水壶插上电，见陆适坐在窗边沙发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酝酿了一下，开口：“哎，钟屏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跟何队长说一声？”
　　陆适抬头，淡淡瞟了她一眼，“不用。”
　　钟屏洗好脸，看了眼镜子。
　　鱼泡一样的眼睛，跟鬼一样。现在她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刚才发生的每一幕都像定格住的照片，一张一张甩在她的面前。
　　钟屏拧着眉，呆了一会儿，拧了毛巾稍微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开门出去了。
　　屋子里，章欣怡坐在床上玩手机，陆适仍坐在沙发椅上，见到人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钟屏点点头，又看了眼章欣怡，跟陆适说，“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等会，你先去坐会儿。”
　　水烧开了，陆适走到桌前，冲了一只玻璃杯，先倒上一杯水，再将剩下的热水注进泡面碗里，香味即刻飘了出来。
　　钟屏还站着，陆适招招手：“过来，先喝点热水。”
　　钟屏没等他递，直接拿起玻璃杯，吹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缺水的喉咙立刻得到了补给，她又连喝几口，终于舒了口气。
　　陆适又去接了一壶水，插好电源，钟屏再次开口叫他先回去，他理都不理，看着她把水喝完。
　　泡面开了，他撕开纸盖，用叉子搅了搅，说：“过来吃点面。”
　　钟屏抿了抿唇，道：“我待会吃，欣怡要睡了，你先回去吧。”
　　陆适视线飘向章欣怡。
　　章欣怡手上拿着手机，眼睛却瞄着那边，见陆适看了过来，她赶紧摆手，笑道：“没关系，我还不困。”
　　陆适瞥钟屏，“别管人家了，你先吃两口，省的要吐了胃里没东西。”
　　钟屏确实想吃点东西，她也没再啰嗦，坐下来吃了一口泡面，示意陆适自己ok。
　　陆适笑笑，“那我先走了。”
　　钟屏赶紧点头。
　　陆适转过身准备，却又突然停下，钟屏不明所以。
　　回过头，陆适俯下身，声音低沉平缓，“理智这东西，最难把握，理智过头就成了冷血，大多时候理智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钟屏一怔。
　　陆适又压下来些，摸了下她的头，有些温柔地说：“你干这个，凭得不该是‘热血’吗？”
　　陆适终于离开，钟屏迟迟未动。
　　泡面的热气渐渐消散，香味淡下来，她搅拌几下，又吃了两口。
　　章欣怡什么话都没说，已经睡下了，钟屏收拾掉垃圾，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凉，回床上躺下。睡裤口袋里的照片有点硌着她，她隔着裤子摸了摸，眼睛发热，突然又觉得好受了这么一点点。
　　把照片拿出来放好，她闭上眼，渐渐睡着。
　　大哭过后，一觉醒来，钟屏有些头重脚轻，起床时费了一点力气。
　　周一大家都要上班，车队出发时间早，钟屏没有多耽误，抓紧时间洗漱了一下，出门前章欣怡关心地问她：“你回去要不要先请假去趟医院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钟屏说：“嗯，我回去再看。”
　　下了楼，大家基本都等在大堂，何队长最后清点人数，就少了一个陆适。
　　何队长看向钟屏，“你给他打个电话。”
　　“……哦。”
　　钟屏正要拨号，就见那人突然从宾馆大门外进来了。
　　陆适招着手：“人齐了？刚刚好，那出发吧。”一路走到钟屏跟前，当着大伙儿的面递了个食品袋给她。
　　“豆浆和包子，你先填填肚子。”


第23章 翻脸不认人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来，大堂一下子落针可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适还举着塑料袋。
　　钟屏微笑，接过袋子说：“谢谢。”
　　陆适一笑。
　　何队长扫了圈格外安静的家伙们，吆喝一声：“好了，出发！”
　　“哦，出发咯！”众人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热热闹闹地走出了大门。
　　钟屏和陆适也跟在大家后面，出大门前，钟屏开口：“多少钱，回头我还你。”
　　陆适脚步一停，侧目看向她，被人推开的玻璃门又阖了回去，两人被挡在了门内。
　　“昨天晚上我状态不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别见怪，当没发生过就行，不过还是谢谢你啊。”钟屏笑着把话说完，适时地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陆适在原地顿了几秒，在大门打回来时一把挡住，视线追向钟屏，只看见她跟何队长说了几句话，上了对方的车。
　　不远处高南扶着车门催促：“老板！”
　　陆适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车。
　　天还没亮透，车队向南江市区出发。
　　钟屏坐在副驾驶，稍有点紧张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问何队长：“吃不吃包子？”
　　“我吃了你就不够了。”
　　“没事，你要么？”
　　“你自己吃吧，”何队长看了眼钟屏，直截了当地说，“你哭过了？”
　　钟屏刚打开豆浆杯盖，闻言一愣，瞪大眼睛摸摸自己的脸：“看得出来？”
　　何队长笑道：“你忘了我以前做哪行的？放心，别人不仔细的话根本看不出。”
　　钟屏“哦”了声。
　　何队长说：“为私事还是公事？”
　　钟屏没答，喝了两口豆浆，又拿出一只小肉包吃了起来，吃下最后一口，她才说：“我还是不够强。”
　　“嗯？”何队长问，“不够强？你指哪种强，身体还是心理？”
　　钟屏：“都有，我现在头还有点重，晕乎乎的。”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何队长问。
　　“到南江再说吧。”
　　“身体再强壮的人都会生病，更别说你一个小姑娘。”
　　钟屏道：“性别歧视啊。”
　　“就体能方面来说，你确实已经很出色，但你不能否认女性相对男性来说要柔弱的多。”
　　何队长动不动就一板一眼地讲话，钟屏已经习惯了，她“嗯”了声，又咳了几下，抽出张纸巾擦鼻子。
　　何队长道：“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是我早几年结婚，我儿子都得差不多跟你一样大，真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别一个人死撑。”
　　钟屏沉默，半晌才说：“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想了想，道，“人的心理防线一旦崩溃，后果不可预测，往往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我没想到我这么不堪一击。”
　　过了会儿，她又说：“我想我需要点时间。”
　　何队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后面的车跟得不远不近，开了一路，天已大亮。
　　陆适瘫在后座上，坐姿一贯的没样子，眼睛瞄着前面那辆车，脸色有些臭。高南看了两眼后视镜，把一旁的食品袋递到后面，说：“早饭都凉了。”
　　陆适挥挥手：“放着吧，还不饿。”
　　“不饿你还一大早去买……”高南笑笑，“特意帮钟小姐买的？”
　　陆适手枕到脑后，说：“啊。”
　　承认地干干脆脆，高南有点意外，表情凝固了一下，很快又扬起嘴角，“看来是吵架了。”
　　陆适踹踹他的车椅：“专心开你的车吧。”一个翻身，干脆躺了下来。
　　晚上睡得迟，刚才又特意早起去买早饭，他现在正好补觉，闭上眼——
　　真他妈像酒后乱性不认账，他是那个“被”不认账的！
　　路上就眯了一会儿，陆适睡得不舒服，伸着懒腰起来，车子已经进入市区。他捞起食品袋，拿出里面凉飕飕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皱眉说：“难吃。”说着又咬了一大口。
　　高南开着车，问：“你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公司。”
　　陆适观察了一下道路，一抬下巴：“就跟着前面那辆。”
　　前面那辆车一直开到市医院门口，副驾上的人下来了，跟驾驶座说了几句话，车子开走，她直接进了医院。
　　陆适催促：“赶紧！”
　　高南跟上去。前面车子多，速度提不上来，终于取到停车卡，陆适已经看不见钟屏的身影。
　　钟屏的医保卡和病历卡一直放在随身的小旅行包里，机器快速取号，早晨看病的人最多，她仍要排队等候。
　　才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叫她：“钟屏。”
　　钟屏回头，笑道：“老霍！”
　　霍志刚拿着一只饭盒和一个购物袋，走到她跟前问：“你来看病？哪里不舒服？”
　　钟屏说：“头晕而已，找同学帮我开两盒药。”
　　“要不要紧？”
　　“不要紧，你别忘了我也是学医的。”
　　霍志刚说：“你这医不一样。”
　　钟屏瞄了眼他手上的饭盒，也没多问，说：“你这就回店里了吗？”
　　霍志刚道：“我陪你看完医生再走。”
　　钟屏正要开口，突然见到一个人大步朝她走来，到了跟前，还带起一阵风，瞥了眼霍志刚，转头问她：“怎么都上医院了，昨晚不是说没问题吗？”
　　钟屏：“……”
　　陆适打量着她：“胃痛？”
　　钟屏终于问：“你怎么来了？”
　　陆适理所当然地说：“不放心你。”
　　霍志刚一直没有插嘴，沉默地听着，视线在两人间轻轻扫过，见到钟屏神情有些异样，他才开口：“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几个客人过来取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真有什么不舒服就别上班了，回你爸妈那儿去。”
　　过了几秒，钟屏才点点头：“嗯。”
　　霍志刚一跛一跛地离开，陆适盯着他的腿看了会儿。机器刚好轮到钟屏，钟屏赶紧插卡，过了会儿，边上暗了下来。
　　“你家亲戚？”
　　钟屏没答，按了几下屏幕按钮，机器吐出挂号单，她抽出卡，让后面的人上来，这才隔着几个取号的人，跟陆适说：“你别跟着我了。”
　　陆适道：“我先陪你看病，待会再跟你说。”
　　钟屏：“……”
　　陆适见她这副样子，瞥着她道：“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说当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你当我陆适什么人？！”
　　钟屏终于没了镇定的模样，第二次见陆适像见鬼，转身就跑，眨眼钻进电梯。
　　陆适目送完，低头笑笑，看一眼时间，没追上去，转身招呼一直站在后面的高南，朗声道：“回公司。”
　　钟屏找同学配了两盒药，顺顺利利回到单位，到底身体不适，加上有些心不在焉，工作效率直线降低。
　　中午的时候听见同事们聊新闻，她犹豫了一会儿，打开网页。
　　“为报复纵火烧网吧，小商品市场一夜化为灰烬。”
　　“古镇发生特大纵火案，致六人死亡，四十多人受伤。”
　　“黑社会纠纷引发纵火，消防官兵奋战五小时。”
　　钟屏一条条新闻扫下来，心情沉重，关闭网页，不再去想。
　　这条新闻一时成为热门话题，性质恶劣，后果严重，质疑声也肆起，网上每天都有人在问，“为什么消防车进不去”，“没有基础的消防设施，小商品市场为什么会存在”，“眼睁睁地看着大火烧了五个小时，烧得没东西可烧了，火才自动灭，直升飞机为什么不赶来灭火？”
　　舆论愈演愈烈，质疑声也越来越重，新闻媒体做了一系列专题报道。
　　这天钟屏在sr办公楼，和大家一起看新闻。
　　男主播背后是一张地图，地图上圈着数个国家，上面标出了各种数据。
　　“美国可用于救援的直升机多达一万架，他们在1956年就颁布了《全国搜索救援计划》，对空中救援有一系列规定。现今为止，美国可用于航空应急救援的各类飞机有3025架。接到求助电话后，二十到四十分钟飞机就能出发。”
　　“德国的空中救援体系更加不用说，1972年成立的drf，德国航空救援，现今已经扩及奥地利和意大利，现在他们共设有42个直升机紧急呼叫服务基地，在德国国内任何地方，十五分钟内就可以得到空中救援服务。”
　　“而我国在空中救援这一块，力量有多薄弱呢？大家先看这一组数据，在2008年底，我国只有294架军、民用直升机可用于应急救援，到2010年底，我国民用直升机数量是全世界民用直升机总数的1%。”
　　“民用直升机数量缺口大，直升机应急救援力量分散，一次起飞，费用高昂，加上航空管制严格，这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我国在空中救援这块内容上，发展的十分缓慢。”
　　“……”
　　那头，陆适在外出差，忙碌几天，这会儿才停下来，回酒店套房洗了个澡，点上一支烟，躺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正是晚间新闻时间，一溜过去，全是各式各样的新闻。
　　又是关于那起火灾的报道，陆适放下遥控器，看着男主播严肃地分析火情，介绍各国空中救援体系，将自己国家的救援力量贬得一文不值。
　　男主播最后说：“5·13大火，烧了足足五个小时，假如像众多网民说的那样，派直升机来灭火，可不可行呢，结果会不会有不同呢？”
　　他又拉出几组图片。图片上，各式各样的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有的从翻滚的江河上吊起了人，有的停在浓烟滚滚的空中，有的吊下来一只水桶，在河上打水。还有的，穿着专业的制服，从半空中吊下来，将挂在高楼正中的人绑好了，直接吊上了直升机。
　　这些都是别国的空中救援。
　　陆适看了许久，烟都抽完了。他拿出手机，想了想，转两下，又放了回去。
　　周六一到，陆适终于赶了回去，直奔sr大楼。人已经到了挺多，看了一圈，没见着那人。
　　马阿姨见到他，赶紧招手：“小陆啊，你来的正好，过来过来。”
　　陆适走了过去。
　　马阿姨数着一沓钞票说：“上周末你们交的钱还剩下很多，平均每人五十四块，正正好，给，拿着。”
　　陆适挑眉，接过钱说：“怎么多给我十五？”
　　马阿姨道：“哦，这不是小钟说欠你钱嘛，上次留这儿的，让我见到你帮她还了。”
　　陆适一怔，脸黑了一下，耐着脾气问：“她人呢？”
　　“她最近请了假，有一阵不能过来了，平安带你们训练也一样。”
　　陆适直接走边上掏出手机，刚拨出钟屏的号码，他又马上挂断了。
　　想起她那副“见鬼”一样的可怜表情，他心软了软，免得把她吓出病来，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你怎么没来sr？
　　一直等到他满头大汗结束训练，也没得到回复。
　　他的脾气忍到第三天，终于拨出了那串从没打过的号码，拨出后他还特意清了清嗓子，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陆适一下撂开手机。
　　高南敲门进来说：“可以走了。”
　　陆适一把抓起西装，沉着张脸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一路到景山医院，熟门熟路进病房，一直阴着脸的陆适扬起笑容，拾起一个苹果，坐到病床边削了起来。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老先生闭着眼睛，微微掀了一下，朝他看一眼。
　　陆适削掉一层皮，拿勺往果肉上挖着，说：“看着气色好了不少，这里伺候得还算尽心？你要是看哪个医生护士不顺眼，只管说一声。”
　　陆适弯下腰，把勺子递到陆老先生嘴边：“吃一口？”
　　陆老先生微微摇头。
　　陆适把勺子送进自己嘴里，慢慢挖着果肉吃，又朝高南示意了一下，说：“合同我带回来了，你签个字就成。”
　　陆老先生吃力地说：“放……着……”
　　“嗯。”陆适朝高南抬了抬下巴。
　　合同被放到了桌边。
　　陆适直接用勺子挖出一大块苹果，反着用勺柄一插，大口送进嘴里，说：“你可得保重好身体，我给你买了台直升机，还等着你过两个月生日的时候送你呢。”
　　陆老先生牵了下嘴角，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
　　坐了半小时，陆适离开医院，到了住院大楼外，他敞了下西装，插着腰回头往上瞧了眼，“老皇帝。”
　　高南装作没听见，问他：“要不要节目？你最近也够‘修身养性’了。”
　　陆适原地站了几秒，手一挥：“走，唱歌去！”
　　到了ktv，又把沈辉叫来。沈辉刚推开包厢门，就听见有人大声唱：
　　“南屏晚钟~~~~~随风飘送~~~~~~它好象是敲呀敲在我心坎中~~~~~”
　　陆适指了一下，让沈辉把门关上，拿着话筒大声唱：
　　“南屏晚钟，随风飘送
　　它好象是催呀催醒我相思梦
　　它催醒了我的相思梦
　　相思有什么用~~~~~~~~~~~~~”


第24章 喷火
　　原唱的曲调柔和轻快，到了陆适这儿，曲风瞬间变得狂野，他简直是用生命在吼，边吼边摇着ktv的铃铛，全情投入。
　　沈辉有些呆愣地坐到高南边上，问：“这品味……什么时候这样了？”
　　高南轻笑，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端起苏打水喝，说：“发泄呢。”
　　“出什么事了？”沈辉问。
　　“相思病吧，”高南指了下茶几上的酒，“喝你的，不用管他。”
　　沈辉不确定道：“这是……谈恋爱了？”
　　高南看向他，不说话，眼神意味深长。
　　沈辉倒抽口气，吃惊地笑出声，仍有些不信，“真的假的，女的我认不认识？”
　　“你不认识。”
　　“这么说你认识？哪儿的，长什么样，多大了？”
　　高南晃了晃手中的苏打水，低垂着眼道：“比我们小几岁……挺特别的。”
　　沈辉听见他的评价，有点诧异，却没时间多想，“给我再切回去，《南屏晚钟》！”陆适转身，捞起茶几上的酒喝了一口，对着话筒说。
　　沈辉摇摇头，按了几下点歌屏，狂野的唱腔再次掀起。
　　“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
　　森林它一丛丛
　　我找不到她的行踪
　　只看到那树摇风~~~~~~~”
　　陆适唱了一晚上，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倒头睡了一个大觉，醒来是第二天下午。
　　他翻了个身，皱眉打了个哈欠，起床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出来打开电视机，随便调了一个频道。
　　倒上一杯咖啡，他坐到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午饭，耳朵还听着电视机里的新闻。
　　听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瞥向新闻里那一张张哭讨赔偿的5·13遇难者家属的脸，他们各个悲痛欲绝，同仇敌忾般地指责救援不力。
　　他慢慢放下咖啡杯，翘起二郎腿，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
　　过了几天，sr更新训练计划表，陆适又去了两趟，仍然没见着人。他干脆问马阿姨：“钟屏请假忙什么？”
　　“忙什么？”马阿姨一脸迷茫，“我也不清楚啊，忘记问她了。”
　　陆适：“你们要是有事，怎么找她？”
　　马阿姨更加迷茫：“打电话啊，她手机号大家不都知道嘛。”
　　陆适只好再问：“手机关机呢？”
　　马阿姨说：“那等她开机嘛。”
　　陆适：“……”
　　背后突然冒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她出国了。”
　　陆适转头。
　　何队长把一袋东西递给马阿姨，对陆适说，“是出差，具体什么时候回不知道，手机号换成了国外的，不过没有她本人允许，我想我不方便给你。”
　　陆适：“……”他懒得理会这个面瘫。
　　国外有一场关于遗传学的会议要召开，为期四天，钟屏有幸作为赵主任的助理一起出国见识，又因为赵主任要在当地进行为期一周左右的交流学习，钟屏也一并留了下来。
　　出席会议的人有诺贝尔奖得主、各国专家和生物制药企业的高管，钟屏第一次接触到这些阶层的人，难免有些紧张，封闭式的将自己完全投入进工作中。
　　一忙四天，会议终于结束，交流学习又紧接着开始，这期间她就收到过陆适的一条微信，当时忙着没有回复，后来就干脆搁在了那。
　　等钟屏坐上回国的飞机，已经是六月初了，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她有片刻晃神。
　　“回去先好好休息几天。”赵主任说。
　　钟屏回过头：“我有几天假？”
　　赵主任看着她的黑眼圈，于心不忍：“这样，算上双休日，给你九天假怎么样？”
　　“真的？”钟屏不敢置信。
　　赵主任性格说一不二：“我说行就行，你只管玩去，提前给你放年假了。”
　　钟屏：“……”
　　赵主任：“怎么，舍不得？那明天就开始上班。”
　　钟屏权衡利弊，还是明天开始放假吧。
　　回到国内，她在父母那倒了一天时差，第二天迈迈找来了。
　　钟妈妈知道迈迈是钟屏的小姐妹，至于她们俩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的，她就不清楚了。钟妈妈热情好客，打开门冲屋里的钟屏喊：“迈迈来了！”
　　迈迈换着鞋说：“阿姨，我见着你比见着我亲妈还亲，我亲妈要有您这欢迎我的劲，我都能哭倒长城了。”
　　钟妈妈乐不可支：“你这孩子讲话还这么逗，屏屏在卧室呢，你把她叫起来。”
　　钟妈妈给她去倒饮料，迈迈直接进了钟屏卧室。
　　钟屏顶着鸟窝头，眯着眼睛坐在床上，有些痴呆地看着进来的人。迈迈大惊小怪地说：“哟哟哟，出国溜了一圈，脑子落在国外了？”
　　钟屏表情呆滞，神智清醒，“你能走了？”
　　“早就能走了，你不是知道嘛，”迈迈一屁股坐她床上，屁股底下硌着什么东西，她一把抽了出来，“这是什么？”
　　“来，迈迈，橙汁和水果，吃完了再跟阿姨拿。”钟妈妈进屋，放下果盘，隔着毛巾毯拍了拍钟屏的腿，“去刷牙洗脸，别赖着了。”
　　“哦。”
　　钟妈妈：“你们自己玩，我出去买菜，迈迈你留下来吃午饭啊。”
　　迈迈笑道：“好啊，阿姨你做菜我最爱吃了！”
　　钟妈妈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迈迈捧着果盘吃水果，展看手中的杂志，说：“这杂志你从国外带回来的？”
　　“嗯。”钟屏下床，抓着头发进洗手间。
　　“都是飞机啊，这个飞行员帅！”
　　钟屏挤上牙膏说：“你别抽烟。”
　　“闻到了？”迈迈看了看自己手上夹着的香烟，“可我已经点上了。”
　　“……算了。”钟屏含着牙膏沫，走出来，把房间窗户打开。
　　迈迈拿空烟盒接烟灰，说：“你怎么看上这种杂志了？”
　　“无聊，随便看看。”
　　迈迈抽了口烟，说：“前段时间新闻里一直在播什么航空应急救援的，你是不是也看了？”
　　“……嗯。”钟屏漱口。
　　迈迈翻看着杂志说：“我们国内航空救援这块太落后了，其实那场火灾的死伤者家属也不算是完全无理取闹，我前两年在德国的时候，路上看见一起车祸，结果派了什么来拉病人，知道么？”
　　钟屏擦着脸出来，“直升机？”
　　“真没意思，”迈迈白眼，说，“就是直升机，跟救护车一样普遍。”
　　钟屏想了想，说：“国情不同。”
　　迈迈说：“这谁不知道。”
　　钟屏拿着毛巾坐到床边，有些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迈迈看了她一眼，道：“你想什么呢，说出来。”
　　钟屏摇头。
　　迈迈拧了下她的脸：“你这小模样一看就有心事，姐姐帮你分忧。”
　　钟屏欲言又止，半晌才说：“你说，我要是学开飞机，怎么样？”
　　“很好啊。”
　　钟屏：“……”
　　迈迈挑眉：“我说真的，你不是跟兴城分队合作的最多么，也跟他们一起培训过，连降落伞都跳过，上过好几次直升机。你要说想学开飞机，我一点都不奇怪。”
　　钟屏说：“低空领域一直在逐步开放，空中救援一定会发展起来的。”
　　迈迈：“就算不发展这个，你考个商照回来，将来要是不验dna了，还能给人去开飞机。”
　　钟屏白眼。
　　迈迈：“我姐姐的一个小姐妹就是给人酒店开直升飞机的，专门接送重要宾客，飞行里程越多薪水越高，她现在年薪这个数。”
　　迈迈比了下手指，钟屏了然。
　　迈迈看她表情，说：“既然想好了，还烦什么？”
　　钟屏看向她：“钱。”
　　“多少钱？”
　　“私照十几二十万。”
　　“靠……”迈迈抽了几口烟，想了一会儿，再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那学开飞机的不都是富二代？我也去学，是不是能钓凯子？”
　　钟屏不想理她。
　　迈迈笑笑，撞了下她的胳膊：“还差多少，姐姐借你。”
　　钟屏摇头：“这倒不用。”
　　“钱够？”
　　“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奖学金一分都没动过，以前都是我妈帮我存的。”
　　“你也是个小富婆啊，”迈迈问，“那钱不是有了吗？”
　　沉默几秒，钟屏鼓了鼓脸：“那是我全部积蓄——”她怎么下得了手！
　　结果，下午的时候，她就去下手了。
　　她的执拗与常人不同，想到就做，目标明确，一意孤行，当初加入sr是这样，现在学开直升机，也是这样。
　　资料早已找过，钟屏去培训机构报了名，次日完成体检项目，存折清空，从此以后她要节衣缩食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下，一秒挂断，钟屏看了眼未接来电——陆适。
　　健身房里。
　　陆适坐在反式蝶机上，一动不动地握着手机。
　　汗水浸透黑色运动背心，手臂上的皮肤比十多天前黑了一些，三角肌看起来比从前凸出。一滴汗从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陆适吐出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这些天他时不时拨一下那串号码，今天第一次打通，有点意外，一不小心就给挂了。
　　陆适握紧把手，手肘弯曲，向后拉伸，肌肉绷紧，渐渐再向前收，如此反复，一个多小时后，他汗流浃背，去淋浴房里冲了个澡。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陆适坐到凳子上，翻出手机，再次拨通那串号码。
　　钟屏盯着桌子上不停震动着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接起来：“喂。”
　　“……”
　　“喂？”钟屏又叫了一声。
　　陆适放下毛巾，手撑着凳子，往后仰着，耳朵有些酥，“回来了？”
　　“嗯，你有事吗？”
　　“时差倒了吗？”
　　“……嗯。”
　　“晚上有活动吗？”
　　“……”
　　“说话。”
　　“……有。”
　　“干什么去？”
　　“很忙，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明天呢？”
　　“也有事。”
　　“后天？”
　　“有——”
　　陆适打断她：“钟屏——”
　　没说完，又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屏屏，出来吃榴莲！打电话呢？跟谁在打啊？”
　　“哦，我来了！不跟你说了，我挂了。”
　　“嘟——”
　　陆适握紧手机，眯了眯眼，“惯犯。”
　　他没再追着打，接下来两天也忙得很，高南提醒他：“私照培训班你还去不去了？”
　　陆适想了想，问：“什么时间？”
　　“明天。”
　　“明天？怎么不早说。”陆适挥挥手，“走了，早睡早起。”
　　第二天，他一大早出发，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达培训班。
　　培训班在基地三楼，教室不大，跟一般的高中课堂差不多大小，白色桌子蓝色椅子，有讲台有黑板有电视机。
　　教室里已经坐了三个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见人客客气气，互相做一番介绍。
　　“我姓王，叫王友发，开贸易公司的。”
　　“我叫许力，开酒店的。”
　　“我叫林新国，做小生意的。”
　　陆适自然也要介绍自己：“陆适，开餐馆的。”
　　陆适来得早，随便选了一个教室正中的位子坐下，等了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来了。
　　这期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三个人，许力看着进来的人说：“都是大老爷们儿。”
　　王友发：“听说上期还有女的，开飞机女的总归少点。”
　　林新国：“女的！”
　　众人一听，目光齐齐投向教室门口。
　　陆适懒洋洋一瞟，突然定住，咧嘴一笑，眼睛往外喷火。
　　站在门口的钟屏，被火一烧，双脚像打了结。
　　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来学个开飞机，居然都能碰上陆适！
　　陆适倾向前，胳膊搭着桌子，一言不发地冲她招了招，眼睛里的火还在往外烧，目不转睛地要将那人烧出个窟窿来似的。
　　钟屏定在原地不动。
　　陆适又招了招手。
　　钟屏终于抬脚，迈进门来，朝他点了点头，坐到了第一排正中的位子。
　　不一会儿，连排的椅子一沉，身旁压力倍增。
　　陆适侧头，瞥着她说：“真巧。”
　　钟屏：“……是挺巧。”
　　陆适笑笑，“什么时候报的名？”
　　钟屏：“就没几天。”
　　陆适靠近些：“我给你打电话的那天，已经报名了？”
　　钟屏：“……嗯。”
　　陆适：“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了？”
　　钟屏：“你不是也来学这个了么。”
　　陆适：“我两个月前就已经报了名。”
　　钟屏有点惊讶。
　　“这不是，才抽出时间么，”陆适说，“你这是心血来潮？”
　　钟屏敷衍着：“嗯。”
　　陆适斜她一眼：“惯犯。”
　　这声极轻，钟屏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陆适面色如常，“没什么。”
　　周围男同学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彼此都善意地笑了笑。
　　不一会儿，培训老师来了。
　　老师年纪不大，看起来三十多岁，自我介绍姓胡。
　　发下一大堆厚重的书本，胡老师说：“理论课时按规定要四十个小时，各位平常工作繁忙，挤出时间来都不容易，一般来说，直升机私照的学习四个月足以完成，但大多时候我们碰到的情况都是学员们太忙，抽不出时间集中学习，这就导致了大部分人要花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拿到私照。”
　　“理论是最难的一部分，很多人通常要考三四次，才能通过理论考试，里面的所有知识点都是你们平常接触不到的，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能够用心学习，咱们这个班总共只有十三个人，希望都能一次通过。”
　　培训老师在讲开场白的时候，陆适正翻着手里的课本，边上的钟屏正襟危坐，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陆适小声说话：“早饭吃了吗？”
　　钟屏：“……”
　　“嗯？”陆适侧头。
　　钟屏：“吃了。”
　　陆适：“自己开车来的？”
　　钟屏：“嗯。”
　　陆适：“今天不是周末……你放假？”
　　钟屏：“嗯。”
　　陆适：“放几天？”
　　钟屏：“下周一就上班了。”
　　陆适：“你出国干什么了？”
　　钟屏：“……出差。”
　　陆适：“我知道出差，出什么差。”
　　钟屏：“遗传学的一个会议，要跟你讲相关知识么？”
　　陆适呵呵一笑，“我也学过生物，能听懂。”
　　钟屏：“……”
　　陆适：“中午……”
　　钟屏转头，看着他说：“别讲话！”
　　陆适挑眉，笑了笑，终于安静下来。
　　老师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钟屏专心听着，跟着老师翻过一页书，握着笔做笔记。
　　没多久，边上伸来一只手。
　　钟屏朝他看。
　　陆适靠着椅子背，道：“借我一支笔。”
　　钟屏：“……”
　　钟屏从笔袋里拿了一只圆珠笔给他，陆适接过去。
　　没一会儿，笔袋从钟屏面前被拿到了隔壁桌，钟屏又朝对方看去。
　　陆适拉开笔袋拉链，扒开来看了看，又从里面拿出一块橡皮和一瓶修正液，还有一张红色背景的一寸照。
　　钟屏看见，正要拿回来，被陆适用手臂挡开。
　　陆适拿着照片，仔仔细细地看。
　　一寸照上的她比现在更加稚嫩，居然有些婴儿肥，两颊比现在圆润，下巴没现在这样尖，眼睛依旧大，头发比现在的稍短，刘海厚重，刚刚遮住眉毛。
　　整张脸可爱的不得了。
　　陆适转头问：“这是多大的时候？”
　　钟屏脸微红，还要去拿，陆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多大？”
　　两人动静有些大，坐在第一排，不招人注意都不可能。钟屏只好低下头，压低声音说：“还给我！”
　　“多大？”陆适又问了一遍。
　　钟屏：“……十四十五岁吧。”
　　陆适也跟她一起压低声音：“初中还是高中？”
　　“初中，”钟屏说，“好了没，还给我。”
　　“我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陆适瞥她，淡淡地说：“你挺好看的。”
　　钟屏一愣，把头转了回去，耳朵却有些红。
　　过了会儿，她把笔袋拿了回去，又压低声音催：“好了没？”
　　“好了。”
　　钟屏伸手。
　　陆适说：“我兜里。”
　　钟屏：“……”
　　陆适：“我要了。”
　　钟屏：“陆适！”
　　陆适敲敲桌子，轻声提醒她：“听课。”
　　钟屏皱眉。
　　陆适说：“待会儿吃午饭再说。”
　　讲台上那位胡老师已经没了脾气，装作看不见第一排的这两个人，过了不知多久，前排终于安静下来，他装作无意地看了两眼。
　　女的看起来听得挺专心，男的……
　　往后倒，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直瞄着边上的女孩。


第25章 同桌的你（一）
　　钟屏低头做着笔记。
　　前面的讲课内容听着还好，飞行管理、飞行保障之类的纯属文科范畴，凭记性和常识就能领悟。
　　比如像这本考题里面，民用航空器不得飞跃城市上空，但起飞、降落、指定航路例外，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获得批准的例外。
　　还有，民用航空器能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投掷物品？执行救助任务、符合社会公共利益的飞行任务，还有飞行安全所必须的。
　　钟屏觉得这有点像红灯停、绿灯行、黄灯准备，属于常识一类，比政治课要实在的多。
　　翻了翻书，还有法律条文、空域管理规定，都是死记硬背的内容，她心下稍松，但是再往下一翻……一堆公式。
　　钟屏抬起头看讲台。
　　她想起了数理化，高中第一堂数学小考，她考了六十多分，不及格，全班倒数。后来她卯足劲追赶，为了就业形势学理，日夜颠倒地攻克那些个公式，成绩单终于漂亮起来。
　　这些辛酸还牢牢地霸占在她的记忆中，现在看来又要重温一遍。
　　陆适坐在钟屏同学边上，耳朵听课，眼睛看人，一心二用，驾轻就熟。
　　十几天没见面，她的刘海似乎短了些，边上没遮住眼尾。印象中第一次见她化妆，眼尾眼线微微上挑，弱化了几分稚气，增添了一点成熟的韵味。
　　睫毛涂了睫毛膏，更加浓密黑翘。
　　带点粉红色的嘴唇……
　　妆化得很淡，却鲜活得像这个季节——
　　初夏，微热，刚刚好。
　　不一会，课间休息时间到。
　　气氛懒散起来。
　　“这里看不到飞机啊。”
　　“要不要出去走走？抽两支烟。”
　　“上个厕所去，你去不去？一道！”
　　教室里很快就剩下没几个人。
　　钟屏把课本阖上，圆珠笔放进笔袋，瞥向边上的人。陆适挑眉，过了会儿，朝她一笑。
　　“你还不还？”钟屏说。
　　陆适指指腕上的手表：“还没到午饭时间。”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见他俩在聊天，搭话：
　　“这是你朋友？”王友发问陆适。
　　陆适点了两下头示意。
　　王友发说：“小姑娘年纪还很小啊，还在读书？”
　　钟屏自己回答：“早就工作了。”
　　王友发：“这看不出来啊，工作几年了？”
　　钟屏说：“一年了。”
　　王友发：“那就是前年刚毕业。”
　　王友发和另外两个人坐在北边靠窗的那面，钟屏跟他们隔着过道和两个空位。
　　陆适扶着钟屏的椅子背，在她边上介绍：“这是开贸易公司的王总，那是许总，开酒店的，这位是林老板。”
　　王友发笑道：“陆总记性好！”
　　许力：“咱们别叫什么总什么老板啦，叫我老许。”
　　王友发：“行啊，不过别叫我老王，叫我发哥。”
　　“哈哈，”林新国笑道，“那叫我国哥，这个称呼好，国哥国歌！”
　　陆适隔着钟屏跟他们说话，“你们叫她小钟就行。”
　　钟屏的自我介绍被他抢去了，她用眼尾扫了他一下，离得太近，她撇过头。
　　陆适还扶着她的椅子背，身体靠着桌子，轻易捕捉到她的所有表情，他嘴角轻扬，心情不错，难得乐意跟陌生人聊上几句。
　　王友发给人分香烟，陆适从钟屏脸边接过，叼进嘴里。
　　王友发：“我去年就报名了，上了一节课，后来年末没法抽出时间，一直拖一直拖，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就头脑一热，想来开飞机，这么多钱扔进去了，想想肉痛，不来也不行。”
　　“开这个直升机好，”林新国抽着烟说，“我打算私照考完就考商照。”
　　王友发：“你考商照干什么？”
　　林新国：“现在生意难做，商照考出来试试转行，这行前景好。”
　　“这倒是，”王友发又问陆适和钟屏，“你们考不考商照？”
　　陆适叼着烟，手上拿着打火机，摁了一下，火苗窜起，正要点上，他看了眼钟屏，问：“能不能闻？”
　　钟屏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摇头说：“没事。”
　　陆适又点了下打火机，正好听见王友发的话，回了句，“不一定，要是有闲工夫倒能考虑考虑。”
　　钟屏倒是直接说不考。把她卖了都交不起商照的学费。
　　她跟人说话时侧着头，留下一侧脖颈给陆适，颈上有粒很小的黑痣，陆适看了眼，手上又摁了两下打火机，火苗忽起忽灭，他倒没有点上烟。
　　教室里烟雾缭绕，另外那些人进来，玩笑地说了两句，王友发几人终于觉悟，招招手：“走，外面抽去，顺便上个厕所。小陆也一起！”
　　陆适说：“你们去，我懒得动。”
　　那三人走了，教室里倒是越来越热闹，陆适还叼着烟，问钟屏：“中午想吃什么？”
　　钟屏说：“我不跟你吃饭。”
　　“照片不要了？”
　　钟屏看向他：“我跟你吃饭，你照片就还我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还你照片？”
　　钟屏瞥他一下，头转了回去。
　　陆适指头轻轻叩着她的椅子背，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一股热气吹起了钟屏耳边的头发。
　　钟屏僵了一下，下意识地顺了顺发，耳边的口哨声愈发轻快。
　　老师回来了，继续上课。
　　课程冗长，大家都脱离课堂多年，成天钻营赚钱，现在捧起课本，有种九十年代第一次摸电脑的感觉。
　　稀奇，然后，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指什么？头痛。
　　更别说还要学英文。
　　整间教室里钟屏听得最专心，陆适却是最轻松的那个。
　　一晃眼，终于下课，胡老师说：“明后天周末，还要继续，希望大家坚持坚持。”
　　大家三三两两走出教室，陆适等着钟屏。
　　钟屏把他借走的笔拿回来，眼神询问他要不要，陆适挥了下手。
　　钟屏把笔塞回笔袋，整理着小包说：“我真的不跟你吃午饭，我回家吃。”
　　“你跟你爸妈住？”
　　钟屏：“……嗯。”
　　陆适想了想，也不勉强。两人抱着书下楼，取车，各自回家。
　　路上遇到堵车，陆适有点不耐地敲了敲方向盘，突然想到什么。
　　他伸手进口袋，拿出了那张一寸照，大拇指擦了两下，盯着看了会儿，前面的车动了动，他握着照片跟上，等停下来，他又看起了照片。
　　钟屏顺顺利利回到家，吃完饭就躲进了卧室看书，晚饭时间再出来，回去接着看，一直看到十一点多才睡。
　　sr的训练计划表已经更新，天气入夏，每天早晨都规定了晨跑，钟屏早上五点出门，和同一区的队友汇合，跑完七点到家，洗澡吃早餐，然后整理周一上班的资料，午饭后出发，前往培训基地。
　　路远，这次她到得有些早，教室里没几个人，陆适也没到。
　　她选了南边的一个靠窗位坐下。
　　拿出书本没一会儿，边上就坐下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跟她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完后就聊了起来。
　　又过一会儿，钟屏座位前后也都有了人。
　　全班只有钟屏一个女的，那些大老爷们儿自然格外欢迎她，倒都没任何恶意，只是问问她的年龄和工作。
　　有个男人还开玩笑说：“这是我们的班花了啊，要保护起来！”
　　钟屏只觉得无比尴尬……
　　临时换座位又太明显，她正迟疑，老师进来了。
　　开始上课。陆适仍然未到。
　　今天开始讲新内容，钟屏看着直升机结构图。
　　机身、舱门、着陆滑撬、发动机支架、主减速器……正看到尾桨，教室门口有人姗姗来迟。
　　陆适挥着手说：“有点事来迟了。”
　　胡老师和气地说：“没事，才讲了没一会儿，你随便坐吧。”
　　陆适扫向教室，冲钟屏那圈挑了挑眉，也不挤过去，随便往中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下。
　　钟屏收回心神，继续听课做笔记，边上的这些人倒是没再跟她搭讪，听得都挺认真。
　　过了会儿，她还在研究直升机结构图。
　　旋翼轴、发动机整流罩……“啪”——
　　有人扔了什么东西过来，掉到了前面的地上。
　　前桌回头看了看，钟屏一脸无辜，前桌这位四十多岁的地中海男人冲她笑了笑。
　　又过了会儿，“啪”——
　　钟屏捂了下脸，捡起掉在腿上的纸团，怔了下，往后面看。
　　斜后排，陆适冲她扬了扬下巴。
　　钟屏咬了下唇，默默拆开纸团，上面一片空白。
　　钟屏转头，陆适拎了下书本，给她展示空荡荡的桌子。
　　钟屏想了下，反应过来，无奈地拿了一支笔，托“同桌”传过去。传了两个人，笔到了陆适手上，钟屏继续研究直升机结构。
　　“啪”——
　　这次的纸团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钟屏跟前的课本上，刚好挡住“尾桨”两个字，钟屏咬了下牙齿，拆开纸团，这回上面写了两个字：
　　谢谢。
　　钟屏愣住，忍不住又转过头，陆适冲她摇了摇手里的圆珠笔。
　　过了会儿，“啪”——
　　这次钟屏淡定地捡起落在肩膀上的纸团，放到一边，没有再看。
　　写了几行字，她的视线却又回到纸团上，抿了抿嘴唇，攥住笔，让自己专心。
　　“啪”——
　　现任同桌深呼吸，好笑地拿起掉在他跟前的纸团，递给钟屏，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又回到高中了……待会儿我跟他换个位子得了。”想想又好笑，忍不住摇摇头。
　　钟屏尴尬，脸微红，接过纸团赶紧拆开，一个字：
　　看


第26章 同桌的你（二）
　　看什么？
　　钟屏一头雾水……
　　刚要转头，她又突然一顿。
　　看他？
　　钟屏：……
　　视线突然落在桌上那张未拆开的纸团上，钟屏反应过来，盯着那团东西，研究了一下里面的褶皱。半晌，伸出手，下意识地瞄一眼讲台前的老师，攥住纸团，低头拆开。
　　皱巴巴的白纸上一行字：
　　这支笔快死了，你就不能换一支？
　　字迹淡，“支”字下的“又”和“？”只剩下破碎的划痕。
　　钟屏沉默，为自己刚那一瞬间冒出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感到些微羞耻。把纸团揉回去，她强捺住心神，继续听课。
　　“桨毂旋转的时候，和桨毂轴垂直，所形成的这个平面，就是桨毂旋转平面……”
　　听着听着，钟屏的思绪渐渐偏离轨道，看向另一张字条，过一会，伸手过去压平，指头按住，拖到跟前，垂眸。
　　“看”字还算清晰，不是划痕。
　　看来那支圆珠笔死而复生了……
　　一堂课听得七零八落，陆适后来倒没再捣乱。钟屏写写划划，撑到下课，脑子里温习着刚才课堂上的内容，往厕所走去。
　　厕所在走廊另一头，进门，里面只有坐便器，钟屏扯出几张纸巾，在马桶圈上铺好，边蹲边默想那一串串定义。
　　几分钟后，她再出来，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
　　八九个男人站在栏杆边聊天，见到女厕所里走出个人，视线齐刷刷望过去，交头接耳，似乎在评头论足。
　　这场面像极中学的走廊，课间十分钟，每个班级都有男生站外面聊天，每个借过上厕所的女生都会装作看不见那些打量，背后一串起哄。
　　少年时光一去不返，这会，一帮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抽着烟，侃着天，时光倒流。
　　“过来。”
　　一声响传来，钟屏看过去。
　　陆适夹着香烟，冲她招手：“过来。”
　　钟屏打量周围，那些男人都朝着她看，她摇摇头：“我回去了。”
　　“啧，让你过来就过来。”陆适几步上前，搭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栏杆那儿推。
　　“干嘛？”钟屏带点警告意味的说。
　　陆适道：“又不害你。”
　　“来了！”
　　突然有人说了声，聊天的众人齐齐往天上看。
　　陆适把钟屏带到栏杆边，抬头示意：“看那儿。”
　　钟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远处蓝天白云，天空辽阔干净，远不是建筑林立的陆地可比拟，一架直升飞机由远及近，低空飞来，如鹰一般，畅行无阻。
　　所有人都仰望着它，眼中渴盼向往。
　　“这是学员在飞，待会儿还有。”
　　“我怎么都有点等不及了，真想去试试。”
　　“要不待会儿下课，去停机坪那里参观一下？”
　　大家议论纷纷。
　　陆适低头看向钟屏：“别看那些都是大老板，他们上直升机的次数还没你多。”
　　钟屏说：“你不也是大老板。”
　　陆适嗤了声，没对这话回应，他问：“你第一次上直升机是什么时候？”
　　“读书的时候，”钟屏回忆，“大一寒假。”
　　“嗬，行啊你，那会儿才多大。”陆适问，“怎么上去的，训练？”
　　钟屏说：“不是，那个时候我爸公司过年去香港旅游，我也跟着去，就那第一次，坐直升飞机游览维多利亚港。”
　　陆适：“……”
　　钟屏扭头，“怎么，没想到？”
　　陆适的确没料到她第一次搭直升飞机的原因竟然是旅游，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但这“第一次”安在别人身上，却再正常不过。陆适说：“没想到。”
　　钟屏眼一撩，“你以为我每天除了训练不干其他事？”
　　陆适一顿，抽一口烟，压下心头被她眼睛撩起的那股子不适，许久都没开口。
　　钟屏等了会儿，朝他看两眼，见他不说话，她好奇地问：“你第一次坐直升机又是什么时候？”
　　陆适挑眉，斜倚着栏杆，弹了弹烟灰，也不说话。
　　不远处有人招呼大家回来上课，众人应声回教室。钟屏叫陆适：“走了。”说完跟着大家往回走。
　　陆适直起身，走在她一侧，落后小半步，过了会，微微弯腰，凑她耳边道：“那天，你拉我上的直升机。”声音轻飘飘，似乎意味深长。
　　钟屏一怔，仰头看向他。
　　陆适若无其事地朝前抬了抬下巴：“走。”
　　进教室，钟屏坐到原位，陆适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她边上，往后面伸手，接过别人帮他递来的课本。
　　摆上桌，陆适翻开一页，扭动肩膀，伸展着筋骨，说：“还要大半天……有没有吃的？”
　　钟屏：“……”
　　前后左右的人基本都散了，老前桌换到了几排之外的位子，钟屏扫了一圈，接受现实。
　　“有没有吃的？”陆适又问了一遍。
　　“没有。”钟屏说。
　　他们的同桌关系似乎就这样“被”默认了。第二天周日，上课时间改成上午，钟屏照样到得早，坐在窗边空气最流通的位子，等了许久，也没人往她边上坐。
　　陆适这次没迟到，打着哈欠进门，直接走向钟屏，坐她边上后，两条大长腿懒懒散散地往前一瘫，觉得位置有些窄，又把桌子朝前推几厘米。
　　捏了捏眉心，陆适闭着眼说：“昨晚饭局，十二点多才到家，睡眠不够。”
　　钟屏问：“那下午游泳你还去不去？”
　　SR夏季训练计划表，每天晨跑一小时，一周两次攀岩，周日下午游泳，除特殊情况，整个夏季固定不变。
　　陆适朝她看：“去，怎么不去。”
　　钟屏如常听课，思考、做笔记，看起来认认真真一丝不苟。陆适有时候听一耳朵，有时候刷手机，不知道在忙什么，倒没再干扰钟屏。
　　刷完手机，陆适抬头，见那老师讲得认真刻苦，他又往边上看。
　　钟屏视线定在前下方某一点，嘴唇微动，嘀嘀咕咕，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看起来像投入进某一项神圣的领域中。
　　她今天没化妆，淡淡的唇纹随着她的嘀咕一会舒展一会隐藏，陆适看着看着，胳膊往后一伸，搭在她的椅子背上，一时就这么盯着她，也像她一样，投入进某一项神圣的领域中。
　　许久，钟屏的嘴唇越动越慢，到最后停下，她抿了抿唇，朝边上的人看去。
　　陆适眨了下眼，偏头望向讲台。
　　钟屏：“……”
　　过两秒，陆适又扭回来，说：“你居然死记硬背。”
　　“……嗯？”
　　陆适没解释，牵了下嘴角，看向黑板，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今天的课时结束，陆适站起来，伸一个大懒腰，收起书本，没多耽误时间，问了声：“下午几点？”
　　“两点。”钟屏说。
　　“我公司有点事，先走了。”
　　陆适说完就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跟钟屏说：“下次再一起吃饭。”
　　钟屏没回应，他已经赶时间，直接出了门。
　　钟屏回家吃午饭，吃完进卧室收拾行李。
　　钟妈妈帮她准备好一堆水果，让她带回去，“你上班忙，我看你也懒得买这些，多带点。”
　　钟屏说：“我又不是去外地。”
　　“那也是一个礼拜不回来，”钟妈妈抱怨，“早知道不给你那么早买房子了，都是你爸太宠你，人家家住的远的，不照样每天下班又公车又地铁。”
　　钟屏叠着衣服瞥一眼妈妈，笑道：“你舍得啊。”
　　“知道妈妈舍不得就好，”钟妈妈拧拧她的鼻子，“多吃水果知不知道。”
　　又捏捏她的肉，“你说你平常吃那么多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钟屏当了会妈妈的贴心棉袄，到点，拎着旅行小包和一大袋水果离开，直接开车去了游泳馆。
　　游泳馆在公园附近，周末孩子多，SR选在室内，人稍微少一些。钟屏到时，陆适还没来，她换好泳衣，做完热身运动，跟词典几人开始比赛。
　　一跃而下，她拼尽全力，第二个到达终点。
　　词典几人认输，喘着气朝她竖大拇指。
　　钟屏抹了抹脸上的水，向他们笑笑，也不上岸，继续呆水里泡着。
　　过了会儿，接着往水下游，一阵轻松自在，等她再次浮出水面，突然听见一阵水花响起，转头，一个人正朝她游来。
　　渐渐靠近，陆适看向钟屏。
　　她没戴泳帽，湿漉漉的短发搭着脸颊，泳衣是最保守的那种款式，只能看到锁骨。
　　她满头满脸湿淋淋的样子，有点柔弱的味道……
　　到了近前，陆适开口：“怎么停了？”
　　钟屏捋了下头发：“我游了一阵了。”
　　陆适问：“你游得怎么样？”
　　钟屏说：“比平安差点。”
　　言外之意，比平安差点，比其他人都要好。
　　陆适说：“我们俩比比，怎么样？”
　　钟屏挑眉，想了想，点头应允。
　　两人慢慢返回起点，做好准备，词典吹哨，水面被划开，两道身影飞鱼一般往前冲。
　　泳池内的其他人都在围观。
　　起初势均力敌，后来优劣明显，“哗”一下，男方很快到达终点，扶着把手回头等待。
　　不一会儿，女的也抵达了，男的在水中将她一搂，众人拍手叫好。
　　钟屏喘着粗气，把头发往后一抹，扶着岸边，暂时还说不出话。
　　陆适见她游来时已经体力不支，下意识就想捞她，这会手虚扶在她腰边，见她无碍，才收回来。
　　他赢了钟屏，没见多开心，道：“够可以啊，就你这小身板，还能追上我。”
　　男女竞赛本来就有不公平，更何况陆适手长腿长，优势早摆在那里。钟屏心里有数，没认为自己会赢，但也没料到自己会输这么多，一时还有点气馁。
　　不过也就一会功夫，她很快恢复过来，认真地说：“你游泳比其他项目强。”
　　陆适：“……”忍不住笑了声，往她后脑勺拍了一记。
　　钟屏不查，捂着后脑勺瞪了他一眼，爬上岸去。
　　一双光溜溜白嫩嫩的腿哗啦一下伸在陆适眼前，陆适在水中呆了好一会儿，才在别人的招呼声中上岸。
　　一下午的游泳训练结束，众人冲澡，换上衣服，陆陆续续离开。
　　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银色的月亮挂在半灰半白的空中。钟屏跟人一一道别，拎着小包，理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向远处的停车场。
　　陆适走她边上，跟她一道取车。旁边就是公园，夜市已经摆出来，小摊上一堆堆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每个摊位前还打着灯，孩子们嬉笑跑闹，滑着溜冰鞋追来追去。
　　陆适看了会儿，突然说：“你等等。”
　　“嗯？”钟屏不解。
　　陆适走到一个小摊前，蹲下说着什么，钟屏只能看到他后背。
　　过了片刻，陆适起身，双手一撮，一个发着光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半空中，朝钟屏飞来。
　　钟屏愣了愣，仰着头，下意识地接住——
　　一只黄色、发光的……竹蜻蜓。


第27章 同桌的你（三）
　　竹蜻蜓手掌长，手柄和螺旋叶的连接处有一个小灯泡，发出黄色的光。此刻天色昏暗，这抹亮光像夜间的萤火虫，格外绚烂。
　　钟屏拿着竹蜻蜓，看向陆适。陆适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指着竹蜻蜓的螺旋叶说：“这是弦角。”
　　钟屏一怔。
　　陆适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这是桨毂旋转面，”划一个弧度，“这就是桨距角，”食指做一个进入的动作，“相对气流从这个方向来。”
　　两人靠得极近，陆适低着头，低沉的音色自上而下传至她耳中，像夜色一样暗而蛊惑。
　　“……空气分成上下两股，这边有个弧度，上表面的流线受到挤压，流管变细，流速加快，压力减小，下表面受到阻碍，流管变粗，流速减慢，压力增大。上下形成一个压力差，这就是向上的总空气动力。”
　　亮闪闪的竹蜻蜓竖在两人中间，陆适的手指在光影中轻轻滑动，钟屏的视线不知不觉地跟着它走。
　　她悄悄看他一眼。
　　“……所以拉力公式很容易理解，一个是拉力系数，一个旋翼半径，一个旋翼的旋转角速度，一个桨尖速度，最后一个桨盘面积——”陆适看着她，问，“拉力公式是什么？”
　　“……”钟屏想了想，说，“t等于二分之一乘以肉乘以括号欧米伽……”记忆有点混乱，她不太确定。
　　陆适听她背得一本正经，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忽的，钟屏垂着的右手被人握住，托起，手掌朝上摊开，手心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微有些粗粝的手指在上面书写：
　　t=ct1/2p（Ωr）2（πr2）
　　从左至右，沿着手掌线，指尖轻轻地描绘着。
　　钟屏记得掌心这两条线的名字，左起智慧线，右起感情线。她把智慧线叫做理智线，她认为智慧和理智共存，两者不可独一存在。
　　此刻，竹蜻蜓的亮光之下，她看着那指尖从“理智”来到“感情”，不经意间，柔软的电流从中流淌。
　　陆适低着头，写完，眼皮轻抬，看向面前的人。
　　她头发还湿着，露出一只小耳朵，脸颊皮肤泛着刚沐浴后的红润光泽，朦胧的黄色光影下，她不再像训练和救援时那样刚毅强势，此刻的她，看起来又轻又软。
　　一时间，空气浮躁，静谧蔓延。
　　陆适还托着她的手。
　　夏夜的暖风轻轻拂过，钟屏动了动，下一秒，手立刻被人攥紧了，也就一下，很快又松开。
　　钟屏抬头，跟陆适对视。
　　陆适极其自然地说：“你上午嘀嘀咕咕背得不就是这个，现在记住了？”
　　钟屏反问：“你都背出来了？”
　　“用得着背？”
　　“你在炫耀？”
　　“暴发户才喜欢炫耀自己有钱，缺什么炫什么，不过——”陆适低着头，微微贴近一分，低声说，“在你面前炫耀一下，感觉不错。”
　　钟屏立在原地，心脏鼓动了一下，片刻，她若无其事地偏过头，看了眼手上拿着的竹蜻蜓，递给陆适。
　　陆适推回去：“送你。”
　　钟屏也没拒绝，问：“它一直亮着吗？”
　　陆适一手搭在螺旋叶中间，一手扶着手柄，在钟屏手中轻轻转动一下，说：“开关就这个。”
　　“……你还会这个。”
　　陆适瞥她：“现学的。”
　　钟屏自己试了试，转一下亮，再转一下灭，最后转开，亮光绽放。她朝前面摇了两下竹蜻蜓，“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夜色中，孩子们欢呼雀跃，数个五颜六色的竹蜻蜓被放飞到空中，夏夜里浮躁的空气若有似无地继续徘徊着。
　　回到自己的公寓，钟屏头发已干，放下一堆东西，她进厨房简单弄了点吃的，吃完进卫生间洗漱，换上睡衣，回卧室整理衣服。
　　旅行包里的东西堆得杂七杂八，她叼着苹果，把上衣挂好，裤子搁到裤架上，内裤卷起来，一顿收拾完，她拍拍手，拿下苹果咬一大口，背着身往床上一跃，弹一下，再挪动着屁股坐到床头。
　　钟屏拿起书本，一边吃苹果，一边复习，翻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床头柜。
　　黄色塑料制品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
　　过了会，她拿起来，盯了片刻，转动手柄，里头的小灯泡一亮。
　　钟屏握着圆珠笔，在本子上默写公式：
　　t=ct1/2p（Ωr）2（πr2）
　　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停留在右括号的终点，她眼角看向发着光的竹蜻蜓，半晌，才收起笔，纸上留下一个浓浓的点。
　　第二天上班，钟屏调整好假期结束的心态，打起精神，一头钻进工作中。
　　上午接待了三位做亲子鉴定的客人，其中一对客人带着小孩来，钟屏将上周出来的鉴定结果交给对方，男方一看完，面色霎时爆红，把报告用力砸地上，推开小孩一声不响地就往外走。
　　小孩摔地上，懵懵懂懂，不明就里，踢着腿大嚎大叫：“爸爸打我，爸爸打我……”以为爸爸还会来哄他。
　　男人却头也不回，女人抱着孩子哭哭啼啼。
　　又是一出闹剧……
　　中午食堂吃饭，孙佳栩免不了又提及这个，感叹世间伦理：“你说说，身为女人，我们应该更多的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吧，可是这里看到最多的，偏偏就是女人出轨，让男人喜当爹，作为女性同胞，我真没法为她们想借口。”
　　钟屏大口吃着饭，说：“日子都是自己选的，不要想这些了，吃饭。”
　　“你就知道吃吃吃！”孙佳栩正要数落她几句，眼睛突然扫见食堂门口的女人，敲敲桌子让钟屏看，“小罗来了。”
　　钟屏含着饭回头，朝小罗招手，小罗这才看见她，忙笑着走过来：“你不举手我都找不着你。”
　　孙佳栩说：“咦，你找小钟？”
　　“是啊。”
　　钟屏指指边上的空位：“你坐，饭吃了吗，我帮你买一份？”
　　小罗：“不用，我吃过了来的，你们先吃你们的。”
　　钟屏咽下嘴里的食物，问：“是有消息了吗？”
　　小罗：“哪有这么快，你之前找我的时候，不是给了一张扫描照吗。”
　　钟屏：“对，怎么？”
　　小罗：“那是小孩的照片，有没有大人的照片？”
　　“没……”钟屏一想，又道，“应该有，他之前找人的时候，应该在别的地方留下过自己的照片，我回头打听打听。”
　　“那我去找吧，我比你熟。”小罗又叹气，“他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钟屏摇头：“她老婆很多年前就病逝了。”
　　孙佳栩在一旁听着，这会儿反应过来，问：“你们在说那位武叔叔？”
　　小罗：“对，就是他。”
　　孙佳栩一脸难受的样子：“哎哟，他是真的可怜……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也跟我说一声，需要什么捐款吗？”
　　小罗笑道：“这倒不用，不过你要是乐意，也可以捐款给我们网站。”
　　孙佳栩点头：“行，我上次捐款还是去年年初呢，多做点善事，积点福报也好。”
　　小罗又跟她们聊了一会才离开，人一走，孙佳栩说：“以前都是小罗带着那些寻亲的人来我们这儿做亲子鉴定，真想不到，有一天你还会找她帮忙。”
　　钟屏捣鼓着饭菜，不禁又想起那场熊熊烈火。
　　理智过头，就成了冷血……
　　那人仿佛就在她耳边，说了这句话。
　　接下来这一周，钟屏都没见到陆适，两次攀岩训练也没见他参加。培训班的课程应大家要求，取消周五，固定周末两天。
　　这日周六，钟屏难得睡一个懒觉，没有去晨跑，下午早早地出发去培训基地，一进教室，就见陆适坐在临窗那边的座位，拿着支笔，笔头钉在桌上，摇了两下，像在跟她打招呼。
　　钟屏走过去，陆适也没起身，坐着往外一挪，给她让路。
　　过道窄小，钟屏背朝陆适，贴着桌子往里走，陆适转头就跟她的背近在咫尺，往下是她的臀……
　　天气很热，她穿的是牛仔短裤，浅蓝色的牛仔布料包紧她的臀部，小而挺翘。他一低头，鼻尖仿佛就能碰到……
　　陆适突然伸手，一把扶在桌沿。
　　钟屏被挡住去路，扭头朝对方看。
　　中间仅相距一拳的距离……
　　钟屏一个不小心，脚绊了一下，眼看就要坐下去，她立刻撑着桌子，后面一双手及时伸来，稳稳地把住她的腰。
　　她的腰极细，陆适两只手轻而易举将它握全了，隔着衣服，手掌下的触感紧实中带点柔软。
　　钟屏站稳，挣了一下，腰上的手松开，她继续往里走。
　　坐定，边上的人说：“我出差了一个礼拜。”
　　“嗯……”钟屏应了一声。
　　老师很快来了，开始上课。
　　ppt做得极其简单，老师在上面讲解今天的内容：
　　“metar，日常航空天气报告，也就是例行天气报告。”
　　“speci，特殊天气报告，当机场的天气状况有明显变化时，气象所就会发出这个报告，电码格式和metar相同。”
　　“taf，航站天气预报，这是对机场的地面天气预报，是用于飞行员和航务人员间的。”
　　“……”
　　上面教得勤勤恳恳，下面，陆适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会儿，又往边上瞟了眼。
　　钟屏在做笔记，余光察觉到边上那人的视线，她握紧了一下笔，片刻，回了他一记眼神，“又要借笔？”
　　陆适一笑，示意自己的桌面，“有了。”
　　钟屏看回课本，不再理会他。
　　一堂课听进去六七成，钟屏觉得自己又要死记硬背了。
　　平平安安下课，各回各家，一觉醒来，周日清晨。
　　钟屏听见微信响了一下，手摸到床边，把手机捞了过来。
　　点开，是陆适发来的微信。
　　陆适：METAR ZSLS 162330Z 02003MPS 350V050 3500 HZ NSC 27/15 Q1025 NOSIG=


第28章 同桌的你（四）
　　陆适：METAR ZSLS 162330Z 02003MPS 350V050 3500 HZ NSC 27/15 Q1025 NOSIG=
　　钟屏脑袋瓜还没完全清醒，看见这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一时有点懵。再盯着发了一会儿呆，她突然一跳，爬到床尾，光脚下地，远远地捞起写字桌上的课本，迅速翻开。
　　METAR是日常航空天气报告。
　　Z是中国，B是华北，首都国际机场的代码是ZBAA，ZS是华东，ZG是华南，ZH是华中，南江国际机场的代码就是ZSNJ。
　　陆适发来的这条微信，写的是ZSLS，华东……
　　钟屏脑子转了一圈，嘴角一抽，继续往下看。
　　HZ是霾，NOSIG是无重大变化……
　　昨晚监测的天气，今早发布，钟屏拿起笔，翻开练习本，在上面写下：
　　LS机场日常报，观察时间16日23时30分（UTC）地面风向20度，风速3m/s，风向在350度至50度之间转变，能见度3500米，有霾，无重要云，气温27度，露点温度15度，修正海平面气压1025hPa。
　　钟屏放下笔，仔细检查一遍答案，想了想，还是在手机里输入一遍，打完一长串的字，她大拇指又停在了“发送”按键上。
　　须臾，终于按了下去。
　　房间里还拉着窗帘，丝毫不透光，陆适眼皮重重地搭着，昏昏欲睡，忽然一声信息提示音响起，他一个激灵，脑子还没醒，手已经下意识的去捞枕边的手机。
　　拿到面前，看见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发信人名字，陆适霍地翻身起来，床垫一下大起大伏。
　　滑开屏幕，进入微信。
　　小钟：LS机场日常报，16日23时30分（UTC）……修正海平面气压1025hPa。
　　陆适嘴角越裂越大，盯着看了半天，才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下，收起笑容，曲起一条腿，手臂搁在膝盖上，慢悠悠地打字。
　　钟屏正在洗手间刷牙，听见微信提示音，她边刷边走出来，滑开手机。
　　陆适：ZSLS，陆适机场日常报。
　　钟屏一笑，含在嘴里的牙膏险些喷出来，正要放下手机，又来一条信息。
　　陆适：你起床了？
　　钟屏想了想，回复他：嗯。
　　陆适：吵醒你了？
　　钟屏：没。
　　陆适：你几点出发？
　　钟屏：八点。
　　陆适坐在床上，看着聊天界面，左边一排是钟屏的头像，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右边一排是他。
　　这是她第一次回复他微信，虽然他总共只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陆适长长地舒了口气，张开双臂往后一躺，过了会，又把手机举在面前，仰天翘着二郎腿，重新阅读了一遍聊天记录。
　　看完，他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霍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
　　晨光明媚，开始新的一天。
　　钟屏洗漱完，从衣柜里拿出T恤和牛仔裤，想到今天的温度，她又换了一身裙子。
　　将要出门的时候，她又折回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只黑色口罩戴上。
　　今天6月17日，气温27度，适合穿裙子。有雾霾，出门要戴口罩。
　　一路开到培训基地，钟屏停好车，咬了一口从早点摊买来的粽子，推开车门下来，抬头，就见一辆路虎极其潇洒地拐进了前面的车位。
　　陆适从车里下来，大老远地跟钟屏招了下手，朝她走去，“吃什么呢？”
　　钟屏舔掉嘴唇上的饭粒，说：“粽子。”
　　“哪买的？”陆适到了近前，往钟屏身上一扫，“买了几个，还有没有？”
　　“没了，就剩这一个了，”钟屏问，“你还没吃早饭？”
　　“吃了，看你吃得香。”
　　钟屏：“……”
　　两人边聊边走向教室，进了门，跟“同学们”打了个招呼，钟屏坐进靠窗的老位子。
　　过道窄小，她横着进去，裙摆勾着桌子边，露出小半截大腿。
　　一晃眼，她用手一抹，大腿又被遮得严严实实。
　　陆适收回视线，等她坐好，他才在她边上坐下。
　　还没开始上课，周围的“同学们”仍在聊天，难得不谈生意经，研究起了“学业”。
　　王友发站在那，像是老花眼一样，眯眼看着课本，说：“这什么鬼天气预报，我让你们猜，‘BKN’什么意思？”
　　大家都记不清，纷纷翻书。
　　王友发继续：“‘GR’、‘DU’、‘RA’、‘SA’，来来来，谁猜出两个以上，发哥今天中午请你吃饭！”
　　有人胡乱地猜，“‘SA’是吧，洒，你是不是洒！”
　　大伙儿起哄，教室里一时热闹地不像话。
　　陆适推开桌子，在底下翘着二郎腿，左手搭在桌面上，身子朝里侧，问钟屏：“你怎么样？”
　　“还没记全……”钟屏想了想，问，“你早上发我的那条，是你自己照着今天的天气翻译的？”
　　陆适抬了下头，“你说呢。”
　　钟屏道：“我网上搜了下，没找到发这种专业信息的网站。”
　　陆适：“那就是没有。”
　　钟屏狐疑：“真是你自己翻译的？”
　　陆适一笑，就是不告诉她。
　　又开始上课，四十小时的课程，时间紧任务重，课堂上那些平常接触不到的陌生知识一股脑地被灌下来，吸收领悟全靠自己。
　　钟屏不想临时抱佛脚，每堂课都尽力去听，争取当天吸收，虽然难度颇高。
　　陆适有一下没一下地听课，这会儿回复了几封邮件，抬头看一眼讲台，凑到钟屏边上问：“讲哪儿了？”
　　钟屏拿开手臂，露出书本页码，又翻了两页，小声回答：“46页。”
　　陆适一根指头掀着书本，也小声地说：“讲得挺快。”
　　“都半个小时了，是你没听。”
　　“谁说我没听，”陆适说着，看向她，“你上课不专心啊，看我玩手机了？”
　　钟屏：“……”
　　整个周末，钟屏都将时间用在了学习和训练上，许久没像学生时期那样紧张过，她恨不得能将每分每秒都掰开来用。
　　周一早上，她强打起精神去晨跑，回来的时候手机刚好响了一下。
　　陆适：METAR ZSLS 170030Z 09002MPS 050V110 1500 R06/1400N BR NSC 26/13 Q1027 NOSIG=
　　BR是轻雾。
　　钟屏拿出纸笔，先想了一下，写下几行字，写完后才翻开书本找代码，修改了一个小错误后，她将答案输入手机。
　　陆适坐在床上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信息提示音，精神一振，马上点开。
　　小钟：陆适机场日常报，观察时间18日00时30分（UTC），地面风向90度，风速2m/s，风向在50度至110度之间转变，能见度1500米，06号跑道，跑道视程1400米，无明显变化，轻雾，无重要云，气温26度，露点温度13度，修正海平面气压1027hPa。
　　陆适一笑，给她回复。
　　陆适：早安。
　　过了好几分钟，手机还没反应，陆适关闭微信，重新点进去，确认了一下，信息发送成功，没错。
　　突然来一声提示音，陆适立刻看向屏幕下端。
　　钟屏：早。
　　陆适笑着赶紧给她发。
　　陆适：要上班了？
　　钟屏：嗯，准备出门了。
　　陆适：早饭街上买？
　　钟屏：自己带。
　　陆适：你自己做早饭？
　　钟屏：是啊。
　　陆适：做了什么？
　　钟屏：鸡蛋饼。
　　陆适：拍一张照片给我看看。
　　钟屏没有发，过了会儿，陆适又发了一遍：照片？
　　等了片刻，才来一张照，保鲜袋里包着一个黄橙橙的鸡蛋饼，里面还有葱花和胡萝卜，鸡蛋饼已经缺了一个豁口。
　　牙齿咬的……
　　陆适从床上站起来，浑身上下就一件内裤，光着身，蹦在床垫上，喝着嗓子，朝空气打了几记拳。
　　打完精神抖擞，舒展了一下肩膀，去卫生间开始洗漱，也准备早早地去公司。
　　接下来几天，钟屏每天早上都能收到陆适发来的天气报告，渐渐地不用再翻课本，翻译时越来越流畅。
　　这天早上，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手间里出来，打开未读消息。
　　陆适：TAF ZSLS 210000Z 210624 12016KMH 8000 BKN020 BECMG 0608 SCT015 BKN020 TEMPO 0812 16025G40KMH 1100 TSRA SCT010 BKN030 T22/20Z FM12 15015KMH 9999 BKN045 BKN120 =
　　TAF，航站预报。
　　SCT，疏云。
　　BECMG……
　　钟屏研究了半天，慢吞吞地写下答案，写一会儿，空出不确定的地方，继续往下，断断续续翻译完，再打开课本，补上不确定的内容。
　　这回陆适等待地尤其久，他拉开窗帘，刷完牙，洗完脸，煮好咖啡，喝上第一口时，才收到回复。
　　小钟：陆适机场航站预报，21日00点（UTC），有效时间从21日06：00到21日24：00时（UTC），地面风向120度，风速16km/h，能见度8000米，多云，云高600米，06：00时与08：00时（UTC）之间变成3-4个量的积雨云，疏云高450m，5-7个量积云，云高600米，08：00与12：00（UTC）之间短时地面风160度，风速25km/h，阵风40km/h，能见度1100米，中雷暴伴雨，3-4个量积雨云，疏云高300米，多云，云高900米，从20时气温为22°C，从12：00时起地面风向150度，风速15km/h，能见度10km或以上，多云，云高1350米，多云，云高3600米。
　　陆适笑笑。
　　陆适：跑步回来了？
　　钟屏：嗯。有没有翻译错？
　　陆适：没错。
　　钟屏：你这些专业信息到底哪来的？
　　陆适：下回告诉你。
　　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复，陆适又发一条。
　　陆适：记得带伞。
　　好半天，咖啡渐凉，陆适手机才响了一下，立刻点开。
　　钟屏：嗯。


第29章 同桌的你（五）
　　车子到达单位门口，阴沉沉的天空终于泄洪一般，大雨倾盆而下。
　　钟屏不紧不慢地推开车门，打开雨伞，听见一声呼救：“屏儿快过来！”转头，正见孙佳栩坐在一辆车的驾驶座上，车门大敞。
　　孙佳栩两脚不下地，扒着车门喊：“这雨说下就下，就不能晚上半分钟！我去，还刮风呢！”
　　钟屏撑着伞过去，说：“这车哪来的呀？”
　　“我男朋友新买的，今天起的晚，怕迟到，就借来开了，哎嘛幸好有你，”孙佳栩终于钻出车，躲进钟屏伞下，又问，“哎，你看这车怎么样？”
　　钟屏打量一下，“不错呀。你男朋友敢让你上路？”
　　孙佳栩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掐她，“我驾照也是真材实料考出来的好吧，小瞧我呢。”一路聊着，“这车全下来四十一万，他这些年的全部积蓄都在这儿了。”
　　钟屏咋舌：“你男朋友好能赚。”
　　“能赚也能花，”孙佳栩说，“要么不花钱，一花钱，就花掉全部资产。”
　　钟屏笑笑，又听孙佳栩说：“结婚的钱也没着落了。”
　　两人已经进门，钟屏收起伞，问：“你要结婚了？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等着他求婚呢，今年我二十八，明年二十九，我都算好了，从他求婚开始到筹备婚礼买房买车，三十岁生日前我一定能把自己嫁了，不过现在——”孙佳栩耸肩一笑，“很显然，他的人生规划里，首要想解决的是交通问题。”
　　钟屏一时没动。
　　孙佳栩拨了下被沾到雨水的头发，说：“不用这么看着我，虽然这事影响心情，但还不至于为这个分手。你看，我今天不就把他的宝贝车抢来了。”
　　原来开车上班是为了泄愤，钟屏甩了甩雨伞。
　　“你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必须要找个肯为你花钱花时间的男人，没钱没时间那都是屁话，真心喜欢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着你，所有好东西都想塞给你，就跟小孩儿一样，”想到什么，孙佳栩笑道，“我那个念幼儿园的侄子，前两天晚上藏了一碗水饺，第二天偷偷带去幼儿园送给一个小女孩，结果被叫家长。饺子都馊了，小姑娘吃了一个就拉肚子，问我侄子干嘛送人饺子，我侄子说这个好吃，就想给她吃。”
　　孙佳栩说：“我一想到，又好笑又羡慕，爱情就该幼稚一点，男人呢，对外人应该成熟稳重，对爱人就该一边成熟稳重，一边当个学龄前儿童。可惜，哪来的这种男人。”
　　转身走前，又忍不住加一句：“他今天比我早出门，看见这天气，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让我带把伞。我决定了，这车我要征用半个月！”
　　孙佳栩潇潇洒洒走了，外面一声惊雷，钟屏抬头，看向雨幕。
　　今天中雷暴伴雨，夜间气温22度，她出门带了伞，换了一双容易洗的鞋子。
　　雨伞滴答滴答，水珠在地上晕开一面镜子，倒映着仰望天空的身影。
　　这日去SR参加训练，钟屏到时，训练场上已经有一批人在攀岩。
　　队友们在清洗整理救援装备，钟屏上前搭把手，找了一处树荫，把报纸垫屁股底下，再将包里的登山锁扣都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检查分类。
　　天气热，不一会就出了薄汗，钟屏用手背擦了下鼻子，说：“干嘛不到办公室弄这个呀。”
　　词典道：“马阿姨说房子里面闹虫子，她待会要洒药水全面消毒。”
　　钟屏：“什么虫？”
　　词典：“蟑螂、虱子、蚂蚁、苍蝇蚊子。”
　　钟屏转头看他。
　　词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道：“马阿姨自己说的，不信你去问她。”
　　钟屏：“……”
　　正说着，突然一声：“哟，看谁来了！”
　　钟屏和词典循声望去，正见迈迈摘下墨镜，一甩长发，款款走来。
　　钟屏坐地上，仰着脖子说：“你怎么来了？”
　　迈迈：“训练啊。”
　　词典在边上听见，道：“训练？别把另外一条腿弄折了。”
　　“去你的！”迈迈作势要踹他。
　　一旁的阿界唯恐天下不乱地说：“我给你打个小报告，词典上回说巴不得你不回来，连空气都清新些。”
　　词典警告：“嘿嘿嘿——”
　　这回迈迈的脚落到了实处，朝词典膝盖一踹，阴森森地说：“好啊你，有种了！”
　　两人闹了几句，词典看着她的脚说：“你还是去歇着吧，今天攀岩，你的脚再养养。”
　　“用不着，”迈迈浑不在意，甩着手上的墨镜，亲昵地戳了戳钟屏的脑袋顶，“干嘛坐这儿，跟蹲坑似的，热不热啊你，进屋里弄。”
　　钟屏低了下头，躲开她的手，说：“马阿姨要进行大消毒，你去看看她洒药了没。”
　　“消什么毒？行，我去看看，顺便换件衣服，待会儿来帮你。”
　　“去吧去吧。”钟屏道。
　　太阳渐渐偏移，树底下的阴影快要露出来了，钟屏正要挪个位子，突然听见攀岩墙那里有人大呼小叫，似乎出了什么乱子，词典和阿界几人都跑了过去，她远远地望了一眼。
　　一道阴影落下，“怎么了？”
　　钟屏一愣，转头看了眼来人，才说：“不知道。”
　　陆适又朝那边扫了一眼，视线回到钟屏身上，蹲下来，拿手机一角敲了敲地上的锁扣，问：“这是干什么？”
　　钟屏说：“看看有没有坏的。”
　　陆适：“大热天的，坐这里晒不晒？”
　　钟屏又把马阿姨要大消毒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适嗤了一声，看了会儿钟屏的脸，问：“你坐多久了？”
　　“嗯？”钟屏随意地说，“几十分钟吧，应该没到一个小时。”
　　她鼻尖都是汗，耳边的几簇短发湿哒哒地贴着，脸颊红扑扑，陆适看了几眼，往边上一扫，抽起一张报纸，学着她的样子坐到地上。
　　见他坐下，钟屏说：“你过去训练吧，平安在那儿呢，叫他一声。”
　　陆适下巴指了指远处，“闹哄哄的，我歇会儿再去，”他随手拣起一个登山锁扣，说，“这些东西看来看去一个样，分不出差别。”
　　钟屏看了眼他手上拿着的锁扣，说：“这是丝扣锁。”
　　她一一解释过去，“这种是单锁，这种是……”
　　陆适朝她坐近些，手搭在曲起的腿上，认认真真地听。
　　钟屏：“……像这把，性价比比较高，但是很容易被蹭开，我不是很喜欢这款。”
　　陆适问：“你用的最多的是哪款？”
　　钟屏拿起一把锁，说：“我用这个牌子。”
　　陆适看了下，是一把橙色的锁扣，他说：“颜色很配你。”
　　“……”钟屏说，“跟颜色没关系。”
　　陆适笑着哼了声。
　　钟屏又给他讲解了一会，有的锁扣结实，有的锁扣拉力大，有的锁扣造型漂亮，但使用效果不佳。
　　闷热的天气里，她的声音听来清清凉凉，陆适盯着她的脸，看她嘴唇一张一合，一时间一动也不想动。
　　讲解到一半，词典几人回来了，钟屏收了声。
　　词典见到陆适，说：“你来啦。”
　　陆适兴致不高地打了个招呼。
　　钟屏问：“那边怎么回事？”
　　词典：“没什么，攀岩的时候有个人失误摔了下来，第一次经历这个，吓到了。”
　　“没事吧？”
　　“没事，有安全措施，”词典道，“我让章欣怡协助平安了，章欣怡有两下子诶，攀岩三年了。”
　　钟屏点点头，看向陆适：“你过去训练吧。”
　　陆适问：“你呢？”
　　“我待会儿再去。”
　　陆适去找平安，钟屏继续帮词典他们打下手，迈迈又现身五分钟，嘴上说帮忙，转身自己训练去了。
　　过了会儿，阿界望着攀岩墙说：“哎，那是陆适吧？”
　　钟屏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五米高的攀岩墙，陆适抓着支点，匀速向上攀。他个子高，在众人当中本就醒目，攀岩时肢体爆发出平日不显的力量，张弛间竟显得有些野性。
　　阿界赞叹：“他刚来那会儿跟个大少爷似的，那些志愿者私底下还说他眼睛长头顶上，我看他运动能力也不行，还跟词典打赌他玩票最多玩上一个月。”
　　词典马上澄清：“我开玩笑的。”
　　阿界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又说：“不过现在看着，他进步很快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古人说得对。”
　　突然想到什么，阿界道：“他身上那些疤你们看到没？上次游泳的时候我就好奇了，那些疤怎么来的？”
　　说完，阿界和词典齐齐看向钟屏。
　　钟屏正望着远处，陆适已经攀到顶部，很快的，他又降了下来。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两道视线，她愣了愣，没吭声。
　　词典试探着问：“你知不知道？”
　　钟屏摇头。
　　阿界说：“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跟他——”说到一半，又闭上嘴。
　　钟屏当做没听见，撑地站了起来，掸两下屁股，说：“你们动作快点，我先过去了。”
　　陆适站在攀岩墙边，解着身上的绳索。章欣怡走过来说：“你以前也玩攀岩吗？”
　　陆适瞥她一下，说：“不玩。”
　　“以前都没玩过？”
　　陆适没有回。
　　章欣怡又说：“看不出来，你刚玩这个就这么厉害，我玩了三年也就这样。”
　　陆适斜睨她一眼，正要开口，就见一道人影走进了人群。
　　陆适招呼也不打，大步向前，朝对方走去，章欣怡顺着他的背影，望了眼不远处的人。
　　钟屏在跟一名志愿者聊天，才说了几句，就被人打断。
　　“怎么这么久。”
　　钟屏转头，“你好了？”
　　陆适说：“先休息一会，你玩不玩？”
　　钟屏望了眼攀岩墙，道：“嗯。”
　　片刻，她穿上装备，站在攀岩墙下，仰头看一眼，随即抓住支点，敏捷地跃了上去。
　　比之前所有人都轻盈，灵巧的力量化为速度，像只小豹子。
　　这一程，陆适一直仰头。
　　汗流浃背地结束训练，大家纷纷告别。
　　钟屏的黑色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面色潮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拎了拎胸口的布料，让风透进去，另一只手不停地扇着风。
　　陆适走她边上，问：“你回不回？”
　　钟屏看一眼时间，说：“不回了，下午直接去培训班。”
　　陆适：“这里能洗澡？”
　　“楼上休息室里有浴室，”钟屏听他的语气，问道，“你不回去？”
　　“就剩两个多小时，不回了。”
　　钟屏点头，一来一回根本赶不及上课，她说：“那我待会儿叫外卖，也帮你叫一份？”
　　陆适问：“你吃什么？”
　　“盖浇饭吧，你呢？”
　　“有什么吃的？”
　　“楼上有外卖菜单，待会拿给你。”
　　两人走到办公楼门口，里面正巧跑出一溜人。路窄，钟屏被撞了一下，身子倒向边上，陆适立刻搂住她。
　　她满身汗，他也满身汗，两人的衣服一下贴紧。
　　词典和阿界几人捂着鼻子，逃难一样，“快跑，里面放毒气呢！”
　　马阿姨戴着面具，举着喷壶，一副洒农药的样子出现，冲钟屏挥了下长长的壶嘴，说：“快进来，到楼上去把门锁了，别理他们，我要关大门了。”
　　钟屏捂住鼻子往里走，陆适也皱着眉跟上去，走几步，也捂住鼻子。
　　钟屏快速地拿上自己的杯子和小包，上楼梯时不忘捂着鼻子转头说一声：“待会儿的午饭……”
　　“知道知道，”马阿姨挥手赶人，“我给你送上去！”
　　两人直奔二楼休息室。
　　SR的休息室有四间，只有两间有浴室，一间男人用，一间女人用，女人那间带阳台。
　　钟屏介绍完，又帮陆适指好房间，她直接走向过道另一边。陆适原地看着，等她打开其中一间房门，他才转身。
　　休息室不大，里面两张高低床，一张衣柜，中间过道摆着张桌子，浴室在大门边。
　　陆适推门进洗手间，扫了圈简陋的装修，两手空空，不知道怎么洗。想了下，记起附近有家小超市，他索性转身出去。
　　SR办公楼位处城乡结合部，离这里最近的超市叫“旺旺”，门面充满乡土气息。走进去，数排货架摆立拥挤，陆适快速找到毛巾和沐浴露，经过一排内裤，他也不挑牌子，选了他的尺码，几分钟结账走人。
　　回去的路上经过饭店，他干脆打包几样饭菜，一道带回。
　　敲门进屋，马阿姨隔着口罩跟他说：“别再进进出出了，消毒水都浪费了。”
　　陆适应付一声也懒，不耐地点两下头，屏息往楼上走。上到二楼，正要右拐，想了想，钟屏也许正在洗澡，他又折回了自己那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
　　钟屏喝完两杯水，擦着汗催促：“你好了没？”
　　迈迈隔着浴室门回道：“好了好了，姐姐洗澡很快。”
　　钟屏说：“都十几分钟了。”
　　“真的好了，”迈迈拿着吹风机走出浴室，说，“你快去洗吧，对了，你午饭吃什么？”
　　钟屏拿上换洗衣物进去，“我叫外卖，你呢？”
　　“我啊，待会先问问词典他们。”
　　钟屏关上浴室门，“他们早跑了。”
　　“哈哈哈，”迈迈大笑，“被毒气熏得吧？真没用。”
　　迈迈在外面吹头，钟屏在里面洗澡，花洒声和吹风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讲话都听不清。
　　迈迈关掉吹风机，给词典回复一条微信语音，转头冲浴室喊：“我出去吃饭了。”
　　钟屏正闭着眼睛冲澡，没有听清，“啊？”
　　迈迈已经开门出去，“我出去吃饭。”尾音消失在门板另一边。
　　陆适洗了澡，把T恤浸到水里，对着镜子把身上的水渍擦干，没找到吹风机，他用手梳了梳发型。
　　照了一会儿，他吹了声口哨，捞起T恤拧干，光着上半身走出卫生间，拿起外卖盒，出了房门。
　　径直走到另一头的休息室，他敲了敲门，等了两秒，没人应。
　　“钟屏？”陆适又敲了敲。
　　片刻，仍是没人应。
　　陆适拧开门把，直接推门进去。
　　这间休息室极其敞亮，两边四张高低床，进门正对阳台，阳台小门，门左边是推合的那种玻璃窗，窗下一张书桌。
　　大门左侧应该就是卫生间，没任何声音传出。
　　陆适进门，四下打量，左边床上放着钟屏的小包，边上还摊着一本书。书桌上摆着她的杯子，还有一只吹风机。他慢慢走过去，放下外卖盒，正打算掏手机，突然听见开门声。
　　转头，卫生间里走出个人。
　　一件T恤刚过臀，两条光溜溜的腿，脚丫踩着双拖鞋，右脚大脚趾夹着鞋面，一路拖着出来。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渗进白色T恤里，隐约透出皮肤的颜色。
　　沐浴露的香味随着热气四散而来。
　　钟屏举着擦头的毛巾，呆愣两秒，立刻折返浴室，“砰”一声，门撞了回去。
　　陆适深呼吸，过了会，慢慢走到卫生间外，轻叩门板，“我给你拿……”顿了顿，“我先出去？”
　　“……嗯。”
　　陆适笑了下，手掌抵着门，朝门缝里说：“我买了饭，你动作快点。”
　　“……你出去。”
　　陆适又笑了下，过了会儿，收敛表情，“嗯。”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钟屏听见关门声，舒口气，稳住心跳，赶紧出来，翻找裤子套上，才穿进一个裤脚，外面的人就敲了敲门板：“好了吗？”
　　“等会儿！”钟屏抓紧时间塞另一个裤脚。
　　穿好裤子，她又整了几下，迟疑几秒，才去开门。
　　门一开，四目相对。
　　门外的人赤着上身，比从前紧实的肌肉上有几道疤痕，裤子微塌，露出肚脐，脐毛若隐若现。
　　门里的人湿着发，锁骨上贴着湿透的布料，白皙双腿已被长裤包裹，光裸的脚趾还探在鞋头外。
　　露出的左耳，红通通的。
　　静默一瞬，消毒水的气味飘了过来，陆适低头说：“进去？”
　　钟屏抓了下门把，一顿，让开路。
　　陆适跨进门，钟屏还抓着门把，站在原地。他抬手，轻轻地，又稍用了一下立，把门阖上了。
　　大门挡住屋外的气味，屋里的空气，却仿佛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须臾，钟屏抬眼，看向陆适，调试好自己，问：“饭……饭呢？”
　　陆适的手还抵在门背后，闻言，缓缓放下，朝书桌一扬下巴，“那儿。”
　　钟屏又瞟了他一眼，转身走过去。
　　打开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只盒子。
　　钟屏一一取出。
　　陆适慢慢走到她背后，说：“买了六个菜，四荤两素，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都吃。”
　　“没什么不吃的？”
　　“……嗯。”
　　“挺好养活。”
　　陆适伸手，进塑料袋。
　　他站钟屏背后，微微错开一步，半贴着她，旁边看去，像是从后搂住。过了会儿，从塑料袋里拿出四个纸盒，陆适垂眸看着钟屏，说：“四盒饭，两盒两盒，够不够？”
　　“……够了。”
　　“不够再分你一盒。”
　　钟屏：“……”
　　陆适笑笑，盯着她的耳朵看了一眼，又是一笑，摸了下她湿漉漉的头发，说：“先吹头，待会再吃。”
　　钟屏把快餐盒都推过去，说：“你先吃。”
　　吹风机的插头还插在书桌墙上，钟屏拿起来，直接按下开关。轰轰声一起，短发飞扬，水珠跟着飘落。
　　陆适站边上看着她。
　　钟屏吹了几下，动作微缓，解释道：“浴室插座坏了，一直没修。”
　　陆适微笑，“嗯。”
　　钟屏撇开视线，说：“边上有椅子，你坐下先吃吧。”
　　陆适：“一起吃，等你。”
　　钟屏注意到桌角上的衣服团，又说：“你的衣服？阳台上有衣架。”
　　陆适慢悠悠地拿起衣服，去阳台抖开，随手一晒，走回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掏出手机随手刷着，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站着吹风的人。
　　钟屏不再说话，认真吹头。
　　吹完，头发半干，贴着锁骨的T恤布料也半干了，陆适又看一眼，用脚勾起一把椅子，勾到钟屏身后，让她坐下。
　　他倚着窗户这边的墙壁，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钟屏，再拆开自己的，说：“吃饭。”
　　两人埋头吃饭，都不说话。
　　小饭店的菜，分量一般，虾没几只，红烧肉也就几块。不是五花肉，肥肉油腻，钟屏吃不进，夹起一块肉，她用筷子掐掉了肥肉，光拣瘦肉吃。
　　过了会儿，陆适筷子伸进红烧肉的碗里，一块肉一块肉夹过去，把肥肉都搁自己饭上，再指指红烧肉，说：“吃吧。”
　　钟屏一顿，抬眼，陆适已经往嘴里塞了块肥肉，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吃完饭，钟屏把快餐盒收拾好，叠进塑料袋，将袋子扎紧。陆适去洗手间抹了把脸，出来后去了阳台，摸摸衣服，还没干。
　　回屋，他坐到凳子上，过了会儿，又起身走到床边，随手翻了翻课本。
　　“你刚才还在看书？”陆适问。
　　钟屏从洗手间里洗完手出来，闻言，看了眼站在床边的人，说：“看了一会会儿。”
　　陆适“啧”了，坐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说，“你以前念书也这劲？年纪名列前茅吧？”
　　钟屏：“我高二开始成绩才转好，以前班里中下游。”
　　陆适没想到，“你中下游？”
　　“啊，我初中成绩还行，高一的时候就跟不上了，后来发奋用功，苦熬两年，最后好不容易才考上法医。”
　　陆适靠着墙壁，“就你现在的学习习惯，看得出你当初有多用功。”
　　钟屏问他：“你呢，读书的时候是学霸？”
　　陆适一笑：“你觉得我像学霸？”
　　他说这话时语气调侃，有点懒洋洋，赤膊着上身，姿态随意地靠着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读书的人。
　　钟屏没吭声。
　　陆适又一笑，余光一扫，突然招了下手，“过来。”
　　“嗯？”
　　陆适起身，走到书桌另一边，坐到椅子上，又将另一张椅子拉来，拍了拍说：“坐。”
　　钟屏没动。
　　“坐啊。”陆适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
　　钟屏坐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陆适伸出右手食指，在空荡荡的书桌上画了几笔，钟屏一看，怔了怔。
　　浅棕色的书桌上，零零散散的散着一些水珠，似乎是她之前吹头发时滴落下的。
　　这会儿，陆适食指蘸着水珠，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三”。
　　陆适侧头，看向钟屏，“这是什么？”
　　钟屏一时没回神。
　　陆适：“视程障碍那一章的内容。”
　　钟屏恍然大悟，看向桌上那水珠写成的“三”，说：“雾？”
　　陆适一笑，抹掉图案，蘸着水珠重新画，画出一个垂直的线条，顶端向右一道波浪。
　　钟屏想了想，说：“烟幕。”
　　陆适继续，画出一个“S”，中间一个向上的箭头。
　　钟屏：“扬沙。”
　　一个“S”，横穿右向箭头。
　　钟屏：“浮尘。”
　　陆适：“沙暴。”
　　钟屏看向他。
　　陆适重新画了个“S”，说：“这才是浮尘。”
　　继续，两个箭头十字交叉，一个向右，一个向下。
　　钟屏：“低吹雪。”
　　向下的箭头再向上。
　　钟屏：“高吹雪。”
　　画“二”。
　　钟屏：“轻雾。”
　　画横倒的“8”。
　　钟屏：“霾。”
　　两人相邻而坐，手臂渐渐贴近，陆适画几下，钟屏就报一个答案，答对时陆适不吭声，答错时陆适纠正。
　　阳光斜窗而来，桌面上的水珠透明莹亮，陆适转头，又开口说：“错了，是小雪。”
　　说话间，呼吸轻轻靠拢，钟屏眼眸低垂。
　　过了会儿，画上下两个三角形。
　　钟屏想了想，说：“小冰雹？”
　　陆适侧头看着她，她的脸沐浴在阳光中，皮肤透白，干净的就像晶亮的水珠。
　　他低声说：“我帮你过理论考，嗯？”
　　“……”
　　许久，“嗯。”
　　桌面的水渍渐干，过了会，消失殆尽，仿佛不曾有。
　　陆适的手指上，却是她的发香。


第30章 同桌的你（六）
　　为赶进度，理论课剩下的课时被老师集中安排，接下来的日子，钟屏跟陆适见面的时间愈发紧密，台上老师讲课，台下陆适补课，钟屏觉得自己的吸收能力突飞猛进。
　　一眨眼，理论考试的日子临近了。钟屏在手机日历上记下一笔，视线扫过当月的几个日期，眼神微动，静默许久。
　　七月中旬这天，钟屏跟单位请好假，收拾出一个小旅行包，跟随父母踏上了前往老家俞清镇的旅途。
　　先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再乘坐大巴，转出租车，到达俞清镇的大伯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钟家兄弟姐妹四人，钟爸爸排行老三，钟屏在她这一辈中排倒数第二，她还有一个小堂妹，今年刚满十六岁。
　　大伯母见到钟屏，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大伯母：“现在工作怎么样啊，还是助理？”
　　钟屏：“嗯，明年就能进办公室了。”
　　大伯母：“好，要努力工作，我们家呀，就你最有出息，读书好，工作好。”
　　钟屏：“我年薪都没大哥一个月赚得多。”
　　大伯母笑得眯起眼，嘴上却说：“他就是个个体户，今天赚明天赔，哪有你这种铁饭碗好！”
　　钟屏打起精神陪大伯母聊了一会儿，不多久，姑妈和小叔一家也到齐了，钟屏礼貌地叫了一圈人，坐到一旁，听长辈们商量。
　　大伯抽着烟说：“今年是爸妈十周年，所以办得讲究点，第一个，人要齐——”扫一圈，点头说，“不错，大家都到了。第二个，念经的老太婆我已经找好了。第三，菜单我写了一份，你们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明天早上你们大嫂去买菜，别到时候嫌这个不好嫌那个不好。”
　　钟屏正听着，手臂被人戳了戳，她转头，见是小堂妹，笑道：“怎么了？”
　　小堂妹说：“姐姐，我这次中考考到了三中。”
　　“三中？那很好啊。”钟屏道。
　　小堂妹：“可我想去市里念书，市里教学质量好。”
　　钟屏想了想，问：“小叔小婶同意吗？”
　　小堂妹失落地摇头：“他们不放心，说除非到市里陪着我，可是我爸妈又不可能辞掉这里的工作。你读书成绩好，那个时候你初中在这里读，高中不就去南江市了吗，最后大学考得这么好，要不你跟我爸妈说说？”
　　钟屏笑着摸摸她的头，没答应也没拒绝。
　　大伯已经说到尾声：“钱每家平摊，等到时候再算，老三——”
　　钟爸爸听见大哥叫自己，立刻应了一声：“哎。”
　　大伯：“你是大老板，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次，前几回我们给爸妈修坟，还有清明的时候买的东西，那些钱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钟爸爸极其上道地接过话：“这钱我早就准备好了，还有这十周年，也别平摊了，我来出吧，平常我不在，都是你们在忙活。”
　　大伯：“爸妈当初最疼你家屏屏，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屏屏拉扯大，你有这份心就好，有空多带屏屏回来，钱的事不用说了，肯定要平摊。”
　　一锤定音，众人准备出发去酒店聚餐，陆陆续续起身出门。钟屏从沙发上起来，推着轮椅跟在大家后面，弯腰小声说：“我都饿死了，大伯好啰嗦。”
　　小堂妹坐在轮椅上，笑得像只狐狸，“我爸说大伯父以前当过村长，说话做事一定要来点官腔。”
　　钟屏偷偷说：“是真的，大伯父当村长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小堂妹惊讶，一想，更加乐不可支。
　　钟屏听着她的笑声，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走。
　　爷爷奶奶十周年忌日，照规矩，必定要办得十分隆重。
　　吃过晚饭，长辈们又聚到一起商量明天的流程。钟屏晚上睡在大伯家的客房，这会儿她还没洗漱，钟妈妈找机会溜进来，摇着头抱怨：“外面熏死了，都在抽烟，真受不了。”
　　钟屏问：“还没聊好呢？”
　　“没有，现在又在聊其它的了，都在问你有没有找对象，想早点喝你喜酒。”
　　钟屏笑了两声，不接话。
　　钟妈妈说了两句，又叹气，摸着钟屏的头说：“一眨眼都十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你现在长得这么漂亮，又有出息，你爷爷奶奶要是看到，不知道多开心。”
　　钟屏笑笑。
　　钟妈妈说完，才有点后悔，又生硬地岔开话题，“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你霍叔叔相亲那个没成。”
　　钟屏一愣：“就是劳动节相亲的那个？”
　　“就是那个，哎——”钟妈妈说，“你霍叔叔还一直不吭声，我还以为他们谈得挺好呢，这次回去，我还要帮他去相。”
　　钟屏抿唇不语。
　　一晚上没睡好，钟屏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世界颠倒，颜色只剩黑白灰，声音杂乱无章。
　　醒来时眼皮重得睁不开，头还晕乎乎的，外面天才刚亮，太阳还没出来。
　　钟屏从床上坐起，顶着杂毛发了会儿呆，半天才让头脑清醒，打着哈欠下地，换衣服走出卧室。
　　大伯家的厨房已经忙碌起来，几个长辈在乒乒乓乓地收拾鸡鸭鱼肉，钟屏洗漱了一下，就进去帮忙。
　　她力气大，砍骨头和剁肉的活就交给了她，一番忙碌，等闲下来时已经将近八点，洗干净手，再冲了把脸，回到房间，床上的手机已经显示了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METAR”，钟屏直接打字：陆适机场日常报……
　　第二条，陆适问她：还没起床？
　　第三条，陆适发来三个问号。
　　钟屏刚看完，就见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等了一会儿，消息过来了。
　　陆适：今天没晨跑？
　　钟屏想了下，回复：没有，我现在在老家。
　　陆适：怎么回老家了？
　　钟屏又想了下，还没回复，外面就有人叫她了，她匆匆打下字：爷爷奶奶忌日。
　　按下发送，把手机塞兜里，走出了卧室。
　　爷爷奶奶的墓地离大伯家有些距离，不过小镇就这点大，开车过去也只要十几分钟。
　　一行人上车，小堂妹被抱进车后座，轮椅折起，塞进了后备箱，钟屏跟她一辆车，路上两人聊天，小堂妹趁机当着父母的面把话题引到学校上去。
　　钟屏观察小叔小婶的表情，半晌，小婶才开口：“别想了，我和你爸都不同意。”
　　小堂妹：“老师说我应该去，我中考成绩年级第一！”
　　小婶：“我要是陪你去市里，家里就你爸一个挣钱，怎么供你读书生活。”
　　小堂妹：“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小叔开口：“你这是自己想想，你刚才怎么坐上车的？一个人一个人，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钟屏立刻插嘴：“小叔……”
　　小堂妹却截走话：“那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镇上？就因为我是个残废？！”
　　车上鸦雀无声，直到到达墓地，都没人再开口。
　　大家停好车，拿上祭品，准备登台阶。近百级台阶，小堂妹被人抱着上去，钟屏帮忙拿轮椅，到了路口处，小堂妹才被放回轮椅，钟屏再推着她往里走，找爷爷奶奶的墓地。
　　从年长的开始，一个个轮番跪地磕头，钟屏倒数第二个，跪下，弯腰，额头点地，眼眶瞬间一热。
　　慢慢磕完第二个，第三个，她抬起头，眼泪已经逼了回去。
　　轮到小堂妹，她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墓碑前，郑重地三鞠躬。
　　回去的路上，身边无人，小堂妹跟钟屏说：“我都快不记得我六岁前是怎么走路的了。”
　　钟屏摸摸她的头。
　　小堂妹抬头看着钟屏，轻声地说：“姐姐，我真羡慕你。”
　　一整天，听念经，祭拜，叙旧，忙个不停，陆适又发来几条微信，钟屏只回复了一条。
　　第二天早早起床，要赶回南江市，大伯和大伯母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上了车，钟屏收到陆适的微信，看完后，她习惯性地翻译。
　　钟屏：陆适机场日常报，观察时间15日00：30（UTC），地面风向40度，风速5m/s，能见度4300米，毛毛雨，气温28，露点温度14，修正海平面气压1024hPa
　　发完，钟屏迟疑了一下，望向车窗外。
　　天色阴沉，飘着细雨。
　　她想了想，搜了下南江市的天气，一看，南江市今天天晴。
　　那头很快又来一条微信，钟屏点开。
　　陆适：今天回来？
　　钟屏：嗯，现在去机场了。
　　陆适：你那里下雨，拿伞？
　　钟屏：大伯送我们去，不用伞。
　　微信提示音不停地响，大伯母看了眼后视镜，问道：“屏屏在跟谁发短信啊，男朋友？”
　　钟屏手指还按在字母上，闻言抬头，没有回答。
　　钟妈妈开口：“她哪有男朋友，有倒好了，不用我操心。”
　　大伯母笑道：“说不定她自己谈了不告诉你呢，看看这才几点，礼拜天谁不睡懒觉，一大早就发短信聊天啊？”
　　钟妈妈一听，是这个道理，狐疑地转头问钟屏：“哎，你——”
　　钟屏赶紧打住：“不是。”
　　“那你跟谁在聊？”
　　“……孙佳诩。”
　　钟妈妈一脸失望。
　　钟屏把手机塞回兜里，没有回复最后那条微信。
　　回到市里，钟屏按部就班地工作，还要筹备理论考。陆适每天早晨给她发天气报告，闲时再给她发几道考题，有易有难，钟屏时有错误。
　　这会儿钟屏刚回答了一道题目，陆适回复过来：错。
　　下面是一条语音，他讲话时有点气喘。
　　钟屏坐在司法鉴定中心的茶水间里喝茶，听完，发消息问他：你在干什么？
　　陆适：锻炼。
　　钟屏：？SR？
　　陆适：不是。
　　钟屏没再回，过了会儿。
　　陆适：周末有没有时间？
　　钟屏犹豫片刻，回复：不知道。
　　陆适：礼拜六？
　　钟屏：有事？
　　陆适：帮你圈考题。
　　钟屏：有时间。
　　健身房里。
　　陆适正坐在推胸器上，脸上脖子手臂爬满汗珠，看到“有时间”三个字，他笑了下。
　　陆适：那到时候找个地方，带上书。
　　钟屏：好。去哪里？
　　陆适脑袋里刚冒出“我家”两个字，马上又压了回去。
　　一旁的高南运动完，汗流浃背走过来，“怎么发呆？”
　　陆适敷衍：“想事情。”
　　想了会儿，陆适回复：图书馆？
　　钟屏：好。
　　陆适一笑，打字：上午9点……
　　又把字擦去，重新打。
　　陆适：上午8点。
　　钟屏：好，市图书馆。
　　陆适：到时候见。
　　钟屏：【OK表情】
　　陆适霍地站起来，招手说：“走，洗澡去。”
　　高南问：“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陆适说：“礼拜六你跟沈辉去，我有事。”
　　高南：“说好了的，怎么突然有事？”
　　两人脱衣服洗澡，陆适淋着浴说：“我有约会！”
　　高南擦了下脸上的水，问：“跟钟小姐？”
　　陆适没答，在隔壁哼起了歌。
　　高南停了会儿，才继续冲澡。
　　走出淋雨房，两人都光着上身，其他正在穿衣服的人随意一扫，见出来的两人身上都有数道疤痕，多看了两眼。
　　周六前一天，陆适去理发，做了一个造型，第二天早早地给钟屏发了一条天气报告，准备好书本纸笔，想了想，又让钟点工给他准备好水和食物。
　　八点不到，陆适出现在了市图书馆的门口。
　　图书馆还没开门。


第31章 同桌的你（完）
　　陆适默默地在原地站了几秒，四下打量，走到圆柱子那随意一靠。
　　干站着无聊，过了会，他又来回走动，抬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他耐性等待，眼睛扫着马路两头，不知道钟屏往哪个方向来。
　　市图书馆前面没什么停车位，最近的停车场在体育馆边上，钟屏到了那，把车停好，步行出来，走了五六分钟才见到图书馆大楼。
　　大楼前的圆柱子旁斜倚着个男人，穿着深棕色中裤和蓝黑双色立领t恤，肤色微黑，小腿肌肉结实，腿毛浓密，此刻他正抽着支烟，偏头望着马路一边，脚边还搁着一个购物袋。
　　钟屏恍惚了一瞬，突然发现对面那人跟她记忆中的形象有很大出入。记忆中的人一身商务西装，皮肤不算黑，肉更加不算结实，举手投足间，嚣张的不可一世。
　　一转眼，判若两人。
　　一会儿功夫，对面的人发现了她，扬起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步伐生风地向她走来。手上的香烟被他随手一扔，经过的路人看了他一眼，似乎说了句什么，他眼角一瞥，目中无人。
　　钟屏看见，又觉得他跟记忆中的形象融合了一点。
　　“来了？”到了近前，陆适开口。
　　“嗯，我刚在体育馆那边停车。”
　　“我车停对面那酒店了，”陆适朝后面的图书馆大楼示意了一下，“图书馆还没开门。”
　　“嗯？”钟屏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了，“……”
　　陆适看她脸色，问：“怎么了？”
　　“……”钟屏说，“图书馆好像八点半才开门。”
　　“……”
　　“……”
　　钟屏读书时来过几回市图书馆，来得不多，时间又过得久，她确实没想到开馆时间这个问题。
　　陆适一笑，问道：“找地方坐坐？”
　　钟屏四处看了看，说：“要不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很快就开门了。”
　　“行。”
　　两人朝大楼走，走出一段，钟屏脚步一停，又折了回去，捡起一根烟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陆适一指：“垃圾桶在那儿。”
　　钟屏自己过去扔了，陆适远远地跟着，说：“环保意识挺强啊。”
　　钟屏把香烟一投，精准进洞，转身看着他，“就几步路，你是有多懒。”
　　陆适问：“要是垃圾桶在五百米外，你扔不扔？”
　　钟屏说：“一千米以内，做个有素质的人。”
　　陆适：“看不出啊，一千米以外你就不要素质了？”
　　钟屏：“一千米以外，争取做个有素质的人。”
　　陆适乐了，哈哈大笑，钟屏白他一眼。
　　最后两人坐在大楼台阶上说话，钟屏看了眼那只跟陆适的形象极为不配的购物袋，陆适见状，把袋子拎过来打开，说：“我带了吃的，你饿不饿？”
　　钟屏：“……”
　　购物袋里有书本纸笔，还有四个小饭盒，两瓶饮料。
　　玻璃饭盒里装着各种水果和熟食……
　　钟屏问：“你打算在图书馆里吃这些？”
　　陆适：“啊。”
　　钟屏笑了下，没说什么，拿出一盒水果打开，“你自己准备的？”
　　“我让钟点工弄的。”
　　钟屏点点头，慢慢吃起草莓。
　　吃完一盒，图书馆大门终于开启，钟屏起身，掸了掸屁股说：“走了。”
　　陆适跟上去。
　　到了大厅，钟屏问：“你有借阅证么？”
　　“没。”
　　“身份证带了吗？”
　　陆适问也不问，直接把身份证掏出给她。
　　钟屏找到自助机，让陆适跟着登记操作，解释说：“就算不借书，光在里面看书，也要有证才行，办个借阅证方便点，反正不花钱。”
　　陆适无所谓，把信息登记完，很快就拿到了借阅证。
　　自习室在一楼和地下一层，四层楼，每层都存放着不同种类的书籍。
　　钟屏许久没来，研究了一下指示牌，才带着陆适往里走，不一会儿就到了自习室，时间尚早，里面的人不算多，空位绰绰有余。
　　都是大长桌，钟屏随便找了位子坐下，陆适坐她边上，两人一齐拿出课本。
　　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书，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都极轻，书本翻页的声音，反而清晰可闻。
　　边上的人轻轻地翻过一页，陆适的视线随着她的书页偏移，见她看得认真，靠过去问：“看哪儿了？”
　　钟屏“嘘”了下，小声指给他：“这里。”
　　陆适看一眼，“都明白？”
　　钟屏点头，“待会儿我有问题问你。”
　　陆适立刻说：“什么问题？”
　　“我昨天做的一套考题，有几道弄不明白，待会儿再问，我先自己想想。”
　　陆适不再吵她，静静地等着她来问。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
　　……
　　十分钟……
　　陆适往边上看去，钟屏正低着头，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他继续等待。
　　十一分钟……
　　十二分钟……
　　……
　　……
　　……
　　陆适又往边上看，钟屏已经放下笔，看起了书。
　　他靠过去：“问题呢？”
　　“嗯？”钟屏明白过来，说，“刚解决一个，我在想下一个。”
　　陆适：“……”
　　陆适百无聊赖地翻了会儿书，也跟着做了几道题，刚写完最后一笔，边上就有人说：“写好了？”
　　陆适转头，“怎么？”
　　钟屏说：“我有几题没弄懂。”
　　陆适笑了笑，凑过去，拉过她的习题册，问：“哪题？”
　　钟屏指给他看。
　　陆适研究了一会儿，讲解：“假设直升机在垂直上升的状态下，发动机有80%的功率传递给旋翼，型阻功率是诱导功率的一半，这里的损失系数是……”
　　钟屏认认真真地听。
　　“……如果旋翼直径变大，能不能用小功率发动机……”
　　“……桨尖平面垂直于旋翼轴，周期变距……”
　　他声音压低，近在咫尺，也许是环境太空旷，他的声音听来有种低鸣一般的磁性，嗡嗡嗡地，在钟屏耳边震动。
　　她的耳朵有点热，还有点痒，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边上的人。
　　他垂眸看着练习册，讲解认真，边讲边写公式，手写的字母每次收笔时都会来个大弯或大勾，显得极其张扬，跟他的人一样。
　　陆适突然停下，钟屏回神，立刻垂下眼。
　　陆适偏头看她，过了会儿，勾了下嘴角，左臂张开，一把搁到钟屏的椅子背上，身体自然而然地靠得更近，盯着她的脸颊，他轻声开口：“听懂了吗？”
　　钟屏说：“嗯。”一顿，又点下本子，“这里的步骤你再讲一遍。”
　　陆适瞟一眼她指着的地方，又看回她，“刚才没听啊？”
　　钟屏神情自若地说：“没理解。”
　　“没理解还是没听？”
　　钟屏抬眼，跟他对视，“没理解。”
　　陆适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着：“哦。”又靠近一些，搂着她的椅子背，继续给她讲课。
　　答案和公式徐徐地出来，两人头靠头，你一句我一句，怕打扰别人，最后都在用气音说话。陆适闻到一股草莓味，盯着她的嘴巴看了会，渐渐分神。
　　钟屏讲得也越来越慢，吐字越来越模糊，抬头，两人对上视线。
　　过两秒，钟屏把头一偏，很快又转回来，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镇定道：“你说啊。”
　　“唔。”陆适应了一声。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讲课和做习题中度过，眼看已经到了饭点，陆适直接从购物袋里拿出保鲜盒，往桌子上一搁。
　　同桌的人都将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钟屏一愣，眼看陆适打开饭盒往她跟前递，她赶紧拦住，小声说：“图书馆里不能吃东西。”
　　她抓着他的手腕，陆适垂眸看了眼，才挑眉问：“那出去吃午饭？”
　　钟屏说：“你跟我来。”
　　两人把东西收拾好带上，钟屏领着陆适走出自习室。
　　出了门，钟屏终于放开声音讲话：“这里有小卖部，我们去那里吃点吧。”
　　“小卖部？卖零食那种？”
　　“也卖快餐，就在这层楼，我以前来的时候吃过一回，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不过我看指示牌，小卖部还在。”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到了小卖部。
　　小卖部装修的更像咖啡厅，里面提供餐饮，陆适叫了咖啡，钟屏点了一杯橙汁，二人再要了两份午餐，就着快餐盒里的熟食，吃起了午饭。
　　吃完去洗手间，回到自习室，继续看书。
　　下周就要理论考，时间太紧张，一分一秒都要抓住。
　　自习室里的大部分人都去吃午饭了，还剩下零星几人。
　　钟屏集中精神盯书本，盯着盯着，意识朦胧了一下，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又一个激灵清醒，打起了哈欠。
　　“困就睡一会儿。”陆适说。
　　钟屏点点头，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推开书本往桌上一趴，说了声“我睡十五分钟，你待会儿叫我”，就闭上了眼。
　　陆适一笑，刷起了手机。
　　看完几条新闻，手机来了条震动消息，自习室里安静，震动声显得突兀，陆适立刻朝钟屏看一眼，没醒，他低头回复消息。
　　回复完，放下手机，他偏过头，视线落到钟屏脸上。
　　一张小脸基本全埋在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半眼睛，隐约能看见点鼻子。刘海垂了下来，跟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适看了会儿，伸出手，把她的刘海往边上小心拨开，离得近了，从上往下看，看见了她的鼻子，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巴。
　　陆适胳膊支在桌上，手撑着脸，就这样盯着她看，偶尔替她拨开刘海，手指顺着，再拂过她的脸颊。
　　钟屏眼皮颤动。
　　过了许久，她幽幽转醒，一边脸颊都是头发丝的印子。她顺了下头发，喝了小半壶水，翻开书，继续往下看。
　　很快收敛心神。
　　将剩下的内容看得差不多了，钟屏说：“我去趟二楼。”
　　“干什么？”陆适问。
　　“看看有没有飞行资料，多点参考。”
　　陆适把东西收拾了，说：“一起。”
　　两人走楼梯上了二楼，起先一起找，找着找着就分开了，钟屏去电脑前检索。
　　陆适瞎逛。
　　他很少来图书馆这种地方，读书的时候会去几次，多少年了，他都不记得图书馆里的电脑怎么用了。
　　朝钟屏看了两眼，他无所事事地继续逛着，经过两排书架，眼一扫，看见书架尽头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
　　过了会儿，继续往前走。
　　钟屏已经找到了书籍位置，一个个架子找过去，一直找到最角落，再穿进里面，快速扫了一遍。
　　飞行资料放在最上面，她踮起脚，使劲够，却没够到。
　　往外面看了眼，正好看见陆适过来。
　　钟屏招呼：“你来帮我拿一下书。”
　　陆适走进来，“哪儿？”
　　钟屏往上面一指：“最上面这些，看到没有，都是。”
　　陆适抬头看，书架顶部夹着一排书，都是飞行相关的书籍，他上前一步，正要拿，突然想起刚才撞见的小年轻。
　　钟屏见他不动，问：“怎么了？”
　　陆适看向她。
　　借阅室空旷无比，两排书架相距甚窄，整个空间安静，却又显得拥挤。
　　钟屏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脚才向后，突然，腰间一紧，她被人一抱，双脚离地，随即被举起。
　　“啊！”钟屏低声惊呼，下意识地踢了一脚。
　　陆适稳稳地托着她的臀，将她举着，说：“拿啊。”
　　“陆适！”钟屏低声警告。
　　“快拿。”陆适又说了一遍，说完，举着她往前走两步。
　　“啊！”钟屏又是一叫，捶了他一下。
　　陆适不为所动，抬头看着她，让她拿书。
　　钟屏咬唇，胡乱地拿了几本。
　　刚才怎么都够不到，这会儿，她拿得轻而易举。
　　拿好了，钟屏挣了一下，陆适一笑，慢慢将她放下来。
　　钟屏顶着一头乱发，瞪着陆适，脸颊通红一片。
　　陆适又笑笑，走近，帮她顺了顺头发，顺完了，扣住她的后脑勺，托起来，低着头跟她面对面。


第32章 举高高之后
　　动作突然，四目相对，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钟屏双目失焦，心跳不稳，后脑勺的大手沉稳有劲，枕骨一阵压迫感。
　　陆适牢牢地盯着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胸口逐渐起伏，眼神幽深。
　　寂静的空间里，呼吸、心跳，成为唯一的声音。
　　终于，他一点一点压下来。
　　“……”
　　钟屏捏着书，僵硬地抬起手，刚一动作，手腕被人稳稳一扣，像一下被捏住脉门，手劲一松。
　　“咚——”重闷的书本砸地声中，柔软双唇相贴。
　　钟屏浑身一震。
　　亲密的接触，温柔而克制。
　　陆适闭了下眼，这一瞬，胸口仿佛溢出一股气，所有狂躁的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随着这股气四散消逝。
　　他无声地一叹，再睁开眼。
　　眼前的双目睁得圆溜，她还在震惊中。
　　陆适弯了下嘴角，随即将她后脑勺用力一捧，一把搂住她的腰，双唇严丝合缝。
　　钟屏呼吸一滞，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胸膛，推了一下，没有推开，之后，她却没再用力。
　　头被迫高高仰起，身体向上牵引，腰间手掌用力按压着她，胸口紧贴，唇上双唇辗转。
　　她抓着他胸口的t恤布料，被他带向书架，压在上面，呼吸有点困难，她轻轻皱眉，耳边的另一道呼吸声却越来越重。
　　她没法分神，唇上的重压让她昏昏沉沉。
　　突然传来脚步声。
　　“这边是多少？”
　　“f……”
　　“刚才查到的是多少来着？”
　　“他妈忘了……”
　　钟屏一僵，使劲偏过头，躲开又往下压来的唇，用力推开陆适。
　　她嘴唇微红，陆适又追上去。
　　钟屏低头躲，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有人！”
　　书架外的声音继续道：
　　“什么脑子，回去重新查，这样找到什么时候。”
　　“你脑子好使，你怎么不记住。”
　　“那你跟着来干嘛，我让你跟着来了？”
　　渐渐远去。
　　陆适弯着身，低头贴近她，嗓音沙哑地说：“走了……”
　　钟屏仍躲着他：“不要。”
　　陆适追着她。
　　钟屏偏头：“……图书馆……”
　　陆适扣住她的后脑勺，用上几分力，在她张嘴时趁虚而入。
　　书架夹缝间，只剩闷闷的呼吸交缠声。
　　还有轻撞书架的声音。
　　过了许久，归于平静。
　　陆适低着头，额头相抵，鼻尖跟她轻碰。
　　钟屏胸口还起伏着，低垂着眼，嘴唇红得鲜艳。
　　陆适忍不住又亲了她几下，钟屏把头一偏，这回他没追上去，就拿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还搂在她腰上。
　　陆适笑着，低声说：“你又想盖我的脸？嗯？”
　　钟屏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明白。
　　陆适：“拿书。”
　　钟屏抿了下嘴角，不吭声。
　　陆适又去蹭了蹭她的鼻尖。
　　钟屏伸手，一把盖住他的脸：“你够了。”
　　陆适：“……”
　　过了会儿，拿开她的手，又亲她一口，见她耳朵通红，他忍不住去捏了一下。
　　钟屏拿眼瞪他，一把抓住他手腕，使上劲。
　　陆适挑眉，也暗中用劲。
　　两人“掰手腕”，须臾，还是陆适谦让一分，被她压下了手。
　　钟屏将他一推，上前一步，弯腰捡书，陆适也跟着捡，钟屏已经直起身，率先走了。
　　陆适紧跟其后。
　　钟屏抱着书，脚步镇定匀速。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陆适大跨两步走到她边上，一把搂住她的腰，偏着头，看着她乐。
　　钟屏腰上一麻。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四下没人，陆适一使劲，将她拉过来，迅速亲她一下。
　　钟屏脸颊一个回弹。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钟屏手肘击向他胸口，凶巴巴地瞪眼警告。
　　陆适一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往上一挑，有些志得意满地冲她笑了笑。
　　钟屏大步向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这话不知道陆适是怎么自行翻译的，一听，眉眼更加愉悦，“我还能怎么‘得寸进尺’？”把“得寸进尺”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钟屏转头看他，手往腰上一探，随便揪住腰上的某根手指。陆适龇牙咧嘴了一下，很快反手按住她的，两人在那腰上较劲了两个回合，前面走来一行人，钟屏反应快，立刻收回了手。
　　二人一本正经地继续往前走。
　　钟屏走向服务台，看样子是想直接登记借书，陆适拉了她一下：“不继续在这儿看了？”
　　钟屏：“……”
　　陆适拉着她往桌子走，“再看会儿，哪里不懂赶紧问。”
　　借书区人少，桌子比较空，两人占了一张桌。
　　钟屏打开书本，静静地坐了会儿，眼前的字却都像不认得似的。
　　边上的人一点一点靠近，她余光一瞥，继续盯回书本。
　　陆适熟练地张开胳膊，搁她椅子背上，低头问：“还有哪里不懂？”
　　“……”
　　陆适：“说啊。”
　　钟屏：“……没。”
　　陆适：“都会了？”
　　钟屏：“我还没看完呢。”
　　“嗬……”陆适笑了声，“一起看。”
　　钟屏盯书，陆适盯人。
　　过了会儿，钟屏说：“你看你自己的书去。”
　　陆适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椅背，说：“看你的一样。”
　　钟屏：“……你过去点。”
　　陆适装没听见，手指仍轻轻刮着她的椅背。
　　刮着刮着，渐渐地越来越慢，停下的时候，他已经贴过头，亲了下她的脸颊。
　　两个人都不说话。
　　走出图书馆大楼时，已经将近五点钟，陆适直接拉着她找地方吃饭。
　　他这一带很少来，不清楚附近哪儿有餐厅，干脆去了他停车的那家酒店。酒店有中餐、日料、法餐和自助餐，陆适问她意见。
　　钟屏想了想，说：“自助吧。”
　　自助搞活动，晚餐一位才一百五十八元，钟屏和陆适每人拿几大盘，吃了十几分钟，钟屏暗藏的那点不适和别扭终于消失了。
　　陆适见她这食量，又去给她拿来两块蛋糕，问她：“够不够？”
　　“……”
　　钟屏把蛋糕都吃了，吃完有点撑。
　　走出酒店，钟屏说：“你去拿车吧，我去体育馆，再见。”
　　陆适一把拽住她，“再什么见，我先陪你去取车。”
　　钟屏说：“不用了，你车就在这儿……”
　　陆适打断她：“没点自觉。”
　　说完，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钟屏：“……”
　　夏天六点不到，天色还很亮，图书馆周边文化氛围浓郁，附近不知是有签售还是讲座，走来一批小年轻，人手拿着本书，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钟屏觉得一下子像回到了学生时期。
　　两人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一路也不怎么说话，到了体育馆的停车场，钟屏先开口：“我到了。”
　　“车停哪了？”
　　“前面。”
　　“走。”
　　陆适又牵着她多走了几步。
　　这回真到了，钟屏的小mini就在停车位里。
　　钟屏抽手要拿车钥匙，一抽，却没抽出，转头看向陆适。
　　陆适站着不动，说：“时间还早，你回去有节目？”
　　钟屏：“……没。”
　　“要不看电影？”
　　“……”
　　钟屏说：“我今晚回家，答应了陪爸妈去公园。”
　　“……”陆适只好放人。
　　钟屏终于坐进车里，看了他一眼，才把车门关上。刚要发动，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她摇下车窗，眼神询问。
　　陆适扶着车顶，弯下腰，头钻进去，亲了她一口，出来后摸了下她的脑袋，说：“开吧，回头我找你。”
　　钟屏耳朵又红了，含含糊糊地“嗯”一声，车子夺命而逃。
　　路上开了十几分钟，钟屏掰了下后视镜照了照，有点瞧不上自己，片刻，慢慢恢复了淡定的正常模样。
　　回家后钟屏陪父母逛公园，街边卖唱歌手扯了音响喇叭唱歌，钟屏和父母听完两首，往对方碗里放了五十块钱。
　　又逛了会儿，孩子们越来越多，溜冰的，滑板的，还有玩竹蜻蜓的。
　　钟屏仰头看着在空中旋转的五颜六色的竹蜻蜓，连钟妈妈叫她都没听见。
　　“宝贝，宝贝！”
　　“啊？”钟屏回神。
　　钟妈妈：“想什么啊，叫你好几遍了。”
　　钟屏：“没什么，想明天上班的事情，怎么了？”
　　钟妈妈说：“过几天你有空了，买点水果去趟市医院，你霍叔叔那儿。”
　　“老霍？他怎么了？”
　　钟妈妈听惯了她这“没礼貌”的称呼，也不去纠正，“还能怎么，就那个人呗，听说快不行了，不管怎么样，咱们的心意总要送到。”
　　钟屏想了想，点点头。
　　夜里躺床上，钟屏闭着眼睛，却睡不着。翻来翻去，最后手摸到床头柜的抽屉，拉开来，她撑着床探过去，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躺回枕头，手上转了一下，漆黑的卧室里，瞬间亮起一道黄色的光。
　　钟屏拿着竹蜻蜓看了会儿，两掌合拢，轻轻一搓，竹蜻蜓盘旋往上，在空中划出一圈圈耀眼的光，黑暗中美不胜收。
　　过了会儿降下来，她稳稳接住，又一搓。
　　飞了几回，竹蜻蜓飞到了床尾，钟屏起身，趴床上爬了过去，刚抓住降落的竹蜻蜓，手机就响了一下。
　　滚回床头一点，是微信。
　　陆适：在干吗？
　　“……”
　　钟屏看一眼手上亮闪闪的东西，回复：准备睡觉。
　　陆适：这么早？
　　钟屏：快十一点了。
　　陆适：我刚到家。
　　钟屏点在屏幕，不知道还要不要回，没想好，信息接着来了。
　　陆适：刚才去公司了，忙了一会儿。
　　钟屏：礼拜天还上班？
　　陆适：不上，跟高南谈了点事情。明天下班有没有空？
　　“……”
　　钟屏：不一定。
　　陆适：帮你补习，抓紧最后几天。
　　钟屏看着这句话，耳朵烫了一下，想起今天在图书馆二楼，那两排书架间发生的事。
　　这会儿突然记起来，书架还发出了点撞击声。
　　钟屏一头埋进枕头里，也不回微信了。
　　那边迟迟收不到回复，又追来信息。
　　陆适：睡着了？
　　陆适：醒醒！
　　陆适：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班我找你。
　　钟屏这晚上没睡好，早上醒来却精神抖擞的样子，她照常顶着一头鸟窝，坐床上发了会儿呆，收到每天早上的第一条微信，习惯性地翻译。
　　钟屏：陆适机场日常报……
　　“……”
　　习惯……
　　钟屏愣了一下，那头很快回复。
　　陆适：跑步了吗？
　　钟屏极其自然地回了一个：今天没跑，我刚醒。
　　工作日开始，路上车水马龙，单位里又是一宗宗“家庭伦理案”。
　　陆适说过要帮她过“理论考”，剩下的几天时间，果然认认真真帮她补习。他们没再去图书馆，就近选了咖啡厅，坐在角落卡座，晚上的灯光总有些催眠人的味道。
　　陆适胳膊长，手臂总爱张开，扶着钟屏那边的沙发柄，在她耳边低声讲课，一讲就是一个小时，讲完做模拟卷。
　　周五最后一天复习，陆适问她：“明天考完有没有事？”
　　钟屏说：“我跟我妈约好了有点事。”
　　“啧，那就礼拜天。”也没管钟屏答不答应，伸了一个大懒腰，胳膊放下来时，顺势搭上了她的肩膀。
　　搭上了，就甩不掉。
　　陆适回到家，心情不错，哼着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往沙发上大大咧咧一躺，喝完一杯，打了一通电话给高南。
　　“差点忘了，明天上午我考完理论，下午咱们去趟景山医院，把陆学儿带上。”


第33章 追上去
　　第二天私用驾驶员执照PPL地面理论考，考点由民航局指定，钟屏和陆适早早赶到现场，没多少时间说话，各自进教室做准备。
　　PPL理论考和普通驾照考试一样，都采用计算机答题，题目都是选择题。所不同的，PPL有许多题目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100分制的考题，80分及格，合格率向来极低，补考是家常便饭。
　　钟屏做题十分顺畅，尤其做到关于气象报告的题目，她直接条件反射地勾选出了答案……
　　全部答完，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见时间差不多了，钟屏点击交卷，考试分数直接显示出来。
　　走出考场，一眼就见到陆适，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陆适见她出来，把烟一掐，扔边上垃圾桶里，上前问：“考得怎么样？”
　　钟屏反问：“你考得怎么样？”
　　陆适一笑，“哟，看来考得不错啊。”
　　钟屏不置可否，含笑不说话。陆适将她肩膀一搭，带着她往停车场走，路上问：“到底考了几分？”
　　钟屏也不再卖关子，面上挺平静的说：“就八十八。”
　　陆适听完也不说什么，钟屏问：“你多少分啊？”
　　“我啊，”陆适看着前面，下巴微抬，说，“我不打击你。”
　　钟屏眯眼，过了会儿，“到底多少分？”
　　陆适笑笑，直到两人各自拉开车门，他也没把分数说出来。
　　钟屏百爪挠心，开着车，一路都在想着陆适的成绩。88分绝对算高分，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到底是多少分？
　　不多时，来了一条微信。
　　陆适：明天出来吃饭看电影，告诉你分数。
　　钟屏“切”了声，低头回复：好。
　　陆适笑着把手机撂下，踩下油门，过红绿灯，嘴里哼着轻快的歌，“南屏晚钟~随风飘送……”
　　一路到达餐厅，进门步子跨得大，走路姿态散漫张扬，服务生见到他，纷纷停下来叫一声“陆总”，陆适目不斜视，径直推开包厢门，扯过椅子坐下，双腿懒洋洋地往前面一摊，哼着歌，点上一支烟，指指桌上说：“就这几个菜？”
　　“等你呢，”高南把菜单递过去，说，“什么事，心情这么好。”
　　边上的沈辉笑道：“听他哼的歌就知道了。”
　　陆适没拿菜单，叼着香烟，眯着眼，直接跟后面的服务生报了三个菜名，催他们：“上快点儿。”
　　“是，陆总。”服务生离开。
　　陆适说：“你们两个单身狗，也是时候找个女人了，都空窗多久了。”
　　沈辉忍俊不禁，“老板，收敛点。”
　　“收敛什么，”陆适拿起筷子，舒展了一下肩膀，夹着菜，看着这两人说，“看上哪家姑娘了跟我说，我给你们做媒，抢都帮你们抢来。吃吧，别愣了，待会还要办‘正事’，先吃饱喝足！”
　　沈辉提前打招呼：“我下午有点事，三点要走。”
　　“行。”
　　吃完午饭，三人分别出发，沈辉去接陆学儿，陆适和高南直接开车去景山医院。
　　陆适坐在后座，舒舒服服大敞着腿靠座椅上，举着手机发信息。发完等半天，才响起微信提示音，他速回，接着又是干等。
　　如此反复，陆适自言自语：“饺子么，嗬。这么孝顺还当什么惯犯。”
　　高南看一眼后视镜，问：“什么？”
　　“没跟你说。”陆适还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上扬，心情显然不错。
　　高南不再说话，开了一会儿，等红灯的时候他在车上翻了翻，没找到东西。
　　陆适终于有功夫看他，问：“找什么？”
　　“水。”
　　“渴了？”
　　高南挺胸吸气，皱着眉说：“不是，胃不太舒服。”
　　陆适“啧”了声，“让你刚吃那么多海鲜。”
　　车子重新启动，开出一段，陆适让他左转，高南问也没问，直接转了方向，过片刻，陆适说：“停车。”
　　高南把车开到马路边上，问：“怎么了？”
　　陆适踢踢前面的椅子背，“自己下去买胃药，边上不是有便利店么，再买两瓶水。”
　　高南：“……”
　　高南买回胃药和水，打开车门，里头却不见陆适。
　　药店百米远处有一家珠宝店，陆适正在里头，低头看玻璃底下的首饰。
　　导购小姐招待道：“先生想买什么？戒指，手镯，项链，耳环。”
　　陆适说：“耳环吧。”
　　导购示意：“先生这边来。先生是买给普通朋友还是女朋友呢？”
　　陆适：“女朋友。”
　　导购：“那您看看这几款……”
　　陆适抬手打断：“我自己看。”
　　满玻璃柜的耳环，目不暇接，陆适一个个扫过去，最后目光一定，指着底下说：“这对拿出来看看。”
　　“好的。”导购取出耳环。
　　陆适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从钱包里摸出银行卡：“买单！”
　　路边停车位，高南终于将人等来，远远地问他：“去哪儿了？”
　　陆适挥了挥手上的小包装：“买了点东西，上车。”
　　高南看了眼那袋东西，没问什么，坐进车里，重新发动，终于顺顺利利赶到了景山医院。
　　沈辉和陆学儿已经到了。陆学儿挺着大肚子，气色不好不坏，人比几个月前胖了一些，见到陆适，老老实实叫了声：“哥。”
　　陆适斜眼打量她，一抬下巴：“上去吧。”
　　沈辉和高南提着蛋糕和一些吃的喝的，跟在两人后面进电梯。
　　病房里医生刚做完检查，护工收拾了一下有些乱的桌子，病床边还坐着两个五十多岁的人。
　　见到陆适一行人进来，那两人都站了起来。
　　陆适笑道：“哟呵，二位是来给我爸庆生的？正好，一起切蛋糕。”
　　那两位老臣子笑着客气了几句，说还有事，先告辞，又弯下腰跟陆老先生说了两句，陆老先生精神尚可，点点头，挥手让他们走。
　　等人离开，陆适吆喝：“来来，蛋糕打开，还有这些点心也都摆出来。”
　　陆老先生扫了眼陆学儿的肚子，陆适看见，把陆学儿推上去，“站这么远干什么。”
　　陆学儿看着陆老先生，扯了扯嘴角，“爸，生日快乐。”
　　陆老先生“嗯”了声。
　　蛋糕插上蜡烛，陆适掏出打火机点火，边点边跟陆老先生说话：“爸，今天你生日，这一整年下来，你今天气色可是最好啊。其他的都不说了，我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来，吹蜡烛了。”
　　蛋糕捧到陆老先生面前，陆老先生吹不动，陆适也没等，直接把蜡烛吹灭了，笑着又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想起什么，放下蛋糕，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来，给陆老先生看，“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怎么样，还行吧？等你出院了，我开飞机——”送你上天。
　　陆学儿在里面呆得闷，陪着坐了会儿，又出来，坐到客厅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蛋糕和熟食。
　　过了会儿，高南和沈辉也出来了，留父子俩在里面说话。
　　沈辉见她在吃东西，提醒一句：“你海鲜不能吃。”
　　陆学儿白他一眼，“死不了。”到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吃两口解解馋，又重新吃起了蛋糕。
　　吃着吃着，瞟一眼高南，又看一眼在窗边抽烟的沈辉，笑着说：“你也有意思，成天就知道嚼口香糖，你口臭啊？”这话显然是对高南说。
　　高南看了她一眼，不理会，继续嚼口香糖。
　　陆学儿哼了声，说：“我口渴了。”
　　等了一会儿，站窗边的沈辉先动了动，打算帮她倒水，陆学儿道：“不用你。”
　　沈辉一顿，望向高南。
　　高南面不改色地走到柜子边，倒了一杯白开水，走向茶几，弯腰搁下。陆学儿的手刚好伸来，两只手交错了一下，她抬眼，看着那张脸慢慢远离，冷笑一声，倒也没再作怪。
　　呆足两个小时，陆适终于离开。
　　到了医院大楼楼下，陆适纸巾擦着手，跟沈辉说：“不是说有事么，走吧。”
　　沈辉告别，陆适下巴点着陆学儿：“上车。”
　　仍旧高南开车，陆适和陆学儿坐后面。
　　陆学儿问：“你什么时候买了直升飞机啊。”
　　陆适：“我买东西要通过你？”
　　陆学儿：“到时候我也要开。”
　　陆适嘲笑一声，“行啊，谁不让你开了，带你儿子一起开。”
　　陆学儿白眼，摸着肚子说：“还剩两个月不到了，你怎么说都是他舅舅。”
　　陆适懒得再理她。
　　陆学儿也不再多话，贴着车门看窗外的风景。
　　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发白，又过一阵，捂住了肚子。
　　陆适侧头看向她，皱起眉来，“怎么了？”
　　陆学儿难受：“疼……”
　　陆适立刻冲前面：“去医院。”
　　高南加足马力，直奔最近的医院。
　　钟屏在家里吃过饺子，陪父母看了会儿电视，才去卫生间打理了一下，出来问钟妈妈：“你还不换衣服啊？”
　　钟妈妈说：“你自己上医院吧。”
　　钟屏：“你待会儿有事？”
　　钟爸爸解释：“你妈就是不想去。我还要回趟公司，你们自己商量。”
　　钟妈妈送钟爸爸出门，转回客厅说：“我呀，想到就有点硌硬，可不去呢，礼数上又过不去，你去一趟吧，帮爸爸妈妈把心意带到就行，顺便跟你霍叔叔说一声，让他有空过来吃饭。”
　　钟屏笑笑：“知道了。”
　　拿上一堆礼品，她独自开车前往市医院。
　　到了医院，凭记忆找到病房，病房里却没有人。找来护士一问，护士说：“哦，病人下楼散步了。”
　　钟屏放下礼品，在病房里等了片刻，没等到人，只好起身，去了楼下花园。
　　找了一圈，在小花坛那见到了人。
　　钟屏慢慢走过去，到了近前，叫了声：“阿姨。”
　　女人坐在轮椅上抬头，大夏天，她戴着顶帽，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眼底一片青黑，见到钟屏，她笑了笑：“屏屏啊，你怎么来了？”
　　“我妈买了点吃的让我给你送来。”
　　“你妈妈有心了。”
　　钟屏笑笑，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眼睛往周围扫了扫。
　　女人见状，道：“你霍叔叔去拿水了，坐这里等一会儿吧，来。”指着花坛。
　　钟屏顺势坐下。
　　女人说：“我记得你上次来，还是过年前吧？”
　　钟屏点头：“工作忙，实在挤不出时间，我应该多来几次的。”
　　女人：“医院这地方晦气，少来好。”过了会儿，“你最近怎么样？”
　　钟屏：“挺好的。”
　　女人：“找男朋友了吗？”
　　那头陆适和高南把陆学儿送去检查，陆适等得不耐，走到窗边吹风。前面是住院部大楼，窗户正对底下的花园，天气热，在花园里呆着的人不多，陆适一眼就见到了钟屏，他眉一挑。
　　陆学儿检查结束，陆适回去听医生说：“估计就是吃了两口海鲜，虽然吃得少，但是她之前就有过流产迹象，这胎一定要注意，忍一忍，孩子生完就什么都能吃了。”
　　走出诊室，陆适淡淡说了一句：“作吧。”三天两头的作。
　　陆学儿也后怕，没有反驳。
　　陆适朝高南示意：“你先送她回去。”
　　高南：“你不走？”
　　陆适：“我待会儿自己回。”
　　下了楼，各走各的，陆适快步走向那边的小花坛，穿过回廊，透过灌木丛，正好看见他想找的人，嘴角一扬，正要过去，就听见那头的人说话。
　　“找男朋友了吗？”
　　钟屏：“……”
　　陆适脚步一收，往回廊柱子上一靠，眼睛看，耳朵听。
　　钟屏还没来得及回答，女人又开口：“我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十五六吧。”
　　“嗯……”钟屏说，“那个时候，初三。”
　　“时间可过得真快，”女人道，“一眨眼，你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钟屏抿唇笑笑。
　　女人打量着她，目光追忆又伤感，“那个时候你找到我，气得要命，但是又不会骂人，我反而把你骂了一通。”
　　钟屏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有点尴尬，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女人自顾自地说：“你后来怎么说的，你说等将来，你嫁给老霍做老婆。”
　　“阿姨……”
　　女人抬手，“你让我把话说完。”
　　陆适站在灌木丛后，倚着柱子，眯起眼，盯着钟屏的后脑勺。
　　女人：“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老霍这么好的人，是我对不起他，我现在这样是报应，对我这个前妻，老霍真的是没话说，没有人能做到他这样。”
　　她看向钟屏，“这几年，我断断续续也知道他的情况，也知道你，你在SR……”
　　钟屏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只能继续听。
　　“女人的感觉是很准的，我知道你对老霍的心意……”
　　钟屏一怔，“我……”
　　女人一把按住她的手，钟屏颤了颤，酷暑天，对方的手冰冷似霜。
　　“你今天会来看我，应该是听说了，上个礼拜医生说我已经没多久能撑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曾经嫁给霍志刚，但这是他最大不的幸，我对不起他，死了我都没脸见他爸妈……”
　　女人含泪：“他是个好男人，是真的好，我希望他下半辈子能好好过。”
　　她一脸希冀地看着钟屏。
　　钟屏张了半天嘴，最后声音低地听不清：“阿姨，你误会了……”
　　实在没法说什么，女人已经没有一丝生气，她想起救援现场，那一个个再也无法睁眼的生命。
　　远远传来一道声：“钟屏！”
　　钟屏抬头：“老……霍叔叔。”
　　霍志刚：“你怎么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女人低头抹了抹脸，没让对方看出异样。
　　钟屏：“也才来了一会儿。”
　　霍志刚见钟屏脸上有点薄汗，把水递给女人，说：“要不上去吧，天气太热。”
　　女人点头：“好。”
　　霍志刚看向钟屏：“走。”推着轮椅，慢慢地往住院大楼走。
　　陆适站在原地没动，目送那三人离开。
　　他之前见过那个叫霍志刚的男人，头一次没太留心，只注意到了他的脚，这回在太阳底下，他和钟屏并肩走在一起，他才发现对方比钟屏高半头，不高不矮的个子，长相三四十，一脸正气，光看背影，比较年轻。
　　陆适心里堵车似的，摸出根烟，坐在回廊长椅上抽了起来，一时想到自己六七岁，一时又想到十二三岁，时间一跳，又到了四月那天。
　　满天繁星织成大网，他躺在黑暗深处，流着血，睡了醒，醒了睡，点着两次树叶求救，最后再睁眼，见到的是从天而降的她。
　　陆适抽完两支烟，点上第三支，眼尾扫见从住院大楼里出来的两人，彼此手推手，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了会儿，男人抬手在她头顶，似乎犹豫了两秒，才放下来，揉了揉她的头。
　　陆适把烟头一扔，鞋底用力捻灭，起身走了。
　　钟屏拿着红包，抓了两下头，说：“你不拿钱，我回家不好跟我爸妈交代。”
　　霍志刚：“你们上回来已经给过了。”
　　“不是这个道理，”钟屏又把红包推给他，“这是规矩，一定要讲究的，钱是给阿姨的，又不是给你的。”
　　霍志刚无奈，只能收下，“你开车来的？”
　　“嗯，你回去吧。”
　　“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钟屏转身。
　　“钟屏。”霍志刚又叫住她。
　　“嗯？”钟屏回头。
　　霍志刚犹豫了一下，最后一笑，说：“没什么，天热，你小心中暑。”
　　“不会，我包里备着药呢。”钟屏笑道。
　　霍志刚看着她离开，直到不见影了，才折返。
　　陆适回到家，忙了会工作，才从书房出来，倒杯酒，点上烟，发微信给钟屏。
　　陆适：回去了？
　　钟屏：？？？
　　陆适：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去哪儿么，晚饭时间了，还在外面？
　　钟屏：没有，已经到家了。
　　陆适：下午去哪了？
　　钟屏：去医院，看个朋友。
　　陆适指尖点在屏幕上，看了一会儿，才打字。
　　陆适：明天吃饭，我来接你。
　　钟屏：不用了，你说地方，我自己去。
　　陆适：地址。
　　过了半天，没回应，陆适又发一遍：地址。
　　钟屏打来一串地址。
　　次日阴天，下毛毛雨，陆适下午四点多从家里出发，按照地址开过去。
　　小区离司法鉴定中心较近，很好找，进去时保安也不拦车，一路顺畅开到单元楼底，陆适打电话说到了，不一会儿，单元门打开，钟屏从里面出来。
　　她今天穿一身淡蓝色连衣裙，裙子遮到大腿中间，既淑女，又有些活泼。
　　进车门，陆适还在盯着她看，钟屏脸有点热，说：“开吧。”
　　陆适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弯弯绕绕，最后来到一家餐厅，钟屏一见招牌，就知道这是哪里。
　　两人进门，服务员叫了声：“陆总。”
　　陆适领着钟屏往里，问她：“想去包厢还是外面？”
　　钟屏看向落地玻璃窗，这里能看到江景，“外面吧，那里风景好。”
　　陆适带她坐到风景最佳位，中餐西餐任选，两人各自点了西餐。
　　不一会儿，餐送上来，陆适拿起刀叉，低头切牛排。块切得极大，座位光线好，牛排泛着新鲜的血淋淋的光泽，被送进了他的嘴里。
　　钟屏看着他往嘴里送了一块又一块，问：“几成熟啊？”
　　“嗯？”陆适叉起块肉，送她嘴边，“你尝尝？”
　　钟屏往后躲开，摇头：“不要。”
　　陆适笑笑，叉子一转，又送回自己嘴里，他嚼着肉说：“这餐厅是我的，带你认认门。”
　　“我知道。”
　　“来过？”
　　“没，不过名气大，听过。”
　　陆适继续吃着牛排，过了会儿，问：“昨天去医院看什么朋友？”
　　钟屏想了想，说：“算是……一个长辈。”
　　“家里亲戚？”
　　钟屏摇头：“不是。”
　　她不欲多说，陆适也不再多问。
　　饭后两人看电影，陆适买了情侣座的票。
　　暑期大片上映，两人看的是热血题材，主角拯救世界。
　　钟屏看得投入，陆适却侧眼盯着她瞧。
　　过了会儿，钟屏侧头，把手里的爆米花捧给他。
　　陆适：“不要。”
　　钟屏：“那你看电影。”别看她。
　　陆适应了一声，含糊不清，不知是“嗯”还是“哼”，看了会儿电影，眼睛又回到钟屏脸上。
　　钟屏吃了口爆米花，瞥他一下，小声说：“你说告诉我分数的，到底多少分？”
　　陆适：“真想知道？”
　　钟屏：“为什么不想知道。”
　　陆适靠过去，“怕打击你。”
　　钟屏侧着头，“你说。”
　　两人互相侧着身，彼此靠得近，她说完，陆适又往她那边凑了凑，开口：“九……”
　　后面的字消失，他扣着钟屏的头，吻上了她。
　　看完电影，陆适把钟屏送回，返家后一下四仰八叉地躺到了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心里仍旧堵车，干脆闭眼睡觉。
　　之后一连几天，两人都没再见面，微信也发得越来越少，陆适全身心投入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总算停下来时，一看时间表，今晚SR攀岩，周六飞行训练……
　　陆适看了眼手表，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给钟屏去了一条微信。
　　陆适：在干嘛？
　　等半天，迟迟没回应。
　　陆适皱眉，又发了几条，仍旧没有回复。他拨通钟屏电话，结果听到的是关机提示音。
　　陆适一捏手机。
　　又是关机……
　　过了会儿，陆适拨通SR办公楼的电话，那头“喂”了声。
　　陆适：“马阿姨，钟屏今晚来没来？”
　　“钟屏？”马阿姨说，“她下午就走了。”
　　“走？”陆适一愣，“去哪儿了？”
　　“你没看新闻吗，庆州台风暴雨好几天，发洪水了，武警和消防都在救援，SR昨天刚派出他们一批人赶过去。”
　　陆适怔住。
　　他打开电视机，正是新闻时间，几乎各个频道都在播报救援情况。
　　暴雨肆虐过后，水淹庆州，水位直达一二层楼，受灾最严重的村庄已经断电断信号，救援力量从四面八方赶来。
　　陆适扶了扶头，一把扔开遥控板，吐出口气。
　　第二天下午他才回公司，拧着眉头，精神不佳，经过几个员工身边时，他突然停下来，折回去问：“你们刚说什么？”
　　“老……老板！”
　　“刚说什么？”
　　“说……说捐助物资啊。”
　　陆适：“什么捐助物资？”
　　员工：“我们集团每年都做慈善啊，这次庆州发大水，我们要捐助救灾物资……”
　　员工解释一通，陆适点点头，插着兜回办公室。
　　工作了一会儿，他又尝试着拨打钟屏的手机，通了，但是没人接。
　　过半天，公关部来请示，陆适随意点头，一想，他突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发车？”
　　员工一愣，说：“明天早上出发。”
　　陆适挥挥手让他走，手机蹭着下巴，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次日，集团的捐助物资装车，即将出发之际，陆适开着他的路虎出现，也不下车，探出车窗就说：“走吧，我也去。”
　　众人：“……”


第34章 洪水救援（一）
　　庆州遇洪，SR总部在第二天接到抗洪救援指挥部电话，立刻调派各分队前往灾区，南江分队携带水上救援装备，调派十一人，在下午整装出发。
　　钟屏上车时，才发现车里多了一人，眼神询问何队长。
　　何队长说：“她姐姐家住庆州，现在电话联系不上，所以想跟着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章欣怡坐在后座，精神不太好，也不像平时那样用心打扮，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焦急紧张。她解释：“我姐姐姐夫家就在庆州万通镇，看到新闻的时候我马上打电话过去了，可是电话根本不通。”
　　钟屏点头：“镇定点，你继续尝试给你姐姐打电话。”
　　庆州离南江市较远，三车出发上路，中途换人驾驶，天气不好，路况也差，紧赶慢赶，天黑时车队才赶到庆州的地界。
　　庆州城区路面积水严重，路边树木残破，商店招牌也多有损毁。车队休息片刻，先吃晚饭。
　　钟屏捧着饭碗，给父母发了几条语音，发完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队员们着急救援，章欣怡担心姐姐一家，一顿饭吃得匆匆忙忙。钟屏快速扒完两碗饭，吃完立刻回车上，继续向目的地出发。
　　离开市区后，前行越来越困难，车队时刻同总台保持联络，收到最新消息，庆州四个乡镇的通讯、电力和交通中断，章欣怡姐姐所在的万通镇就是其中之一。
　　章欣怡给家里父母去了一通电话，不报喜不报忧，只说明天就能见到姐姐，钟屏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后面。
　　“谢谢。”章欣怡接过，擦了擦眼泪。
　　暴雨洪水的破坏力惊人，大街小巷都是淤泥和石块，一路上，队员们时不时就要下车清理道路，清理后才能让车通行。
　　再往前，路段塌方，钟屏和队友们下车忙了三个多小时，才打通被阻路段，此时已经凌晨三点。
　　大家带着满身的雨水和淤泥，抵达万通镇地界时，天已蒙蒙亮，镇村干部已经等在那里，原本准备给他们带路，但看眼下情景，SR队员急需休息，补充体能。
　　对接之际，章欣怡跟何队长和钟屏打招呼，打算先去找她姐姐，何队长严肃道：“胡闹！现在受灾情况还没明晰，你一个人怎么去找，淌水过去？！”
　　钟屏见她气色不好，提醒道：“你带巧克力了吗？先吃点。”
　　章欣怡含着泪，点点头。
　　钟屏先陪章欣怡去了解万通镇情况，镇上水位最深处有两米，乡村受灾最为严重，水位最深处足有三米。
　　消防和武警官兵正在作战救援，一但有消息传来，SR能率先知道。
　　安抚完章欣怡，钟屏才得以休息，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和队友们吃了点食物后，一行人向受灾最严重的张家村出发。
　　因道路受阻，车辆无法顺利通行，大家只能带上救援装备，徒步前往张家村，县里已经组织数百力量在清淤通路。
　　救援争分夺秒，他们花在路上的时间却将近二十四小时。
　　终于到达张家村，眼前的村落，已成孤岛，水深两三米，房屋一二层被淹，树木只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的顶。
　　钟屏和队友们穿上橙色的救生衣，坐上橡皮艇，赶去救援。
　　村民都爬在自家二三楼或者屋顶，橡皮艇载人数量有限，救出几人，将他们送回安全地带后再折返，如此反复，一上午的时间，大家精疲力尽。
　　下午时分，又发现两名被困村民，水势却太大，一个浪头，将橡皮艇打翻，钟屏和队友落入水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过橡皮艇，重新爬了上去，联络指挥部，换冲锋舟赶来救援。
　　天黑后，SR队员们返回露营点，各个身上都一片狼藉，休息了一会儿，赶紧起锅做饭。钟屏吃饱，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回到帐篷里，累趴倒地，直接昏睡了过去。
　　天亮，南江市，陆适跟着捐助物资车出发，路途远，他先开，开累了再换高南。
　　高南坐在副驾驶上吃早饭，说：“你联络那个SR了没有？”
　　“联络了。”陆适道。
　　高南：“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陆适：“万通镇张家村一带。”
　　高南皱眉：“物资不送那里，到时候就我们一辆车过去？”
　　陆适：“啊，有什么问题？”
　　高南：“刮风下雨发洪水，你说有什么问题？”
　　陆适：“啧，是不是男人，有点儿胆行不行。”
　　陆适打开收音机听广播，抗洪救灾最新的消息从主持人嘴里出来，武警官兵如何如何，消防官兵如何如何，省市县领导如何如何，灾民如何如何，没听到SR。
　　下高速后，换高南开车，下午才到达庆州市，城市满目疮痍，积水未退，电路工人在抢修，垃圾碎石随处可见。
　　陆适看着窗外，抿唇不语。
　　一行人先行找饭店吃饭，没工夫挑剔，随便找了一家营业中的小餐馆。
　　陆适点了几道菜，催着让他们上，菜一端来，立刻举筷，对大伙儿说：“吃快点，早赶早好。”
　　大家应声，抓紧时间吃饭。
　　陆适埋头吃，饭店角落摆着的电视机正在播报抗洪新闻，主持人淌着水传来最新消息：“因为电力通讯中断，受灾情况不明，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周某某申请直升机侦查，现在……”
　　饭店里的客人一半在闲聊，一半在关心抗洪情况。
　　不远处有一桌客人穿着消防制服，正在讲话，聊着救灾情况。
　　“城区还好，村镇现在缺水缺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人都救出来。”
　　“我这几天已经救了七个了。”
　　过了会儿，新闻画面切换，记者正在转播抢险第一线的感人画面。那桌消防官兵不知想到什么，说：
　　“生死关头这种感人的故事，我倒宁愿少听几个。”
　　“唔唔，还记不记得第一天的时候，那边河道发大水，一对情侣被困在那个草滩上。”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对才真叫感人。”
　　有人没参与当时的救援，好奇问道：“什么状况，什么感人？”
　　边上的人解释：“就一对情侣，当时被冲到了河道中央的一个草滩，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困了一天，我们射了抛投器过去，男的让女的先来，女的获救之后轮到他，结果那男的——”
　　另一人接话：“结果那男的，一直在摸地上，摸半天，我们还奇怪他怎么不抓绳子，后来才知道，那男的瞎了，就那天瞎的，女的一直不知道，当时隔着河水，哭得稀里哗啦。”
　　众人一阵唏嘘。
　　陆适旁听了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他却半点没被感动，停了会儿，又抓紧扒饭，扒完最后一口，碗一撂，招呼：“赶紧的，上路！”


第35章 洪水救援（二）
　　冒着小雨继续上路，前方物资车，后面跟着路虎。
　　道路拥堵，时速慢，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堆积起来的碎石木头和淤泥，经过已经打通的塌陷地段，车子小心地开过，高南把着方向盘说：“幸好路障清得差不多了，要不然等上一天也说不定。”
　　陆适手枕在后脑勺，靠着座椅，要睡不睡，耷拉着眼皮，视线随意地往窗外地面扫了扫，并未过多留心。
　　许久，一行人终于抵达。
　　救灾物资车的车厢上写着餐饮集团的名字，几部车一停，后车门打开，里面堆满矿泉水和食物，还有帐篷等灾区急需的物资。媒体记者立刻过来拍摄采访，集团公关部负责人如常应对。
　　陆氏餐饮集团大名鼎鼎，创始人白手起家，经历可谓传奇，可惜盛年时意外过世。如今的董事长陆老先生是其亲弟，将这份传奇延续下来，但去年年初就有传闻，陆老先生身体状况欠佳，集团暂由其子主事。
　　采访记者也有听闻，免不了问上几句，公关部负责人“心系灾区”，与同事们抓紧时间卸货，并未就其他话题多谈，这小菜鸟记者全然不知后面那辆路虎车里坐得是谁。
　　陆适跟员工们和当地领导见上了面，领导一番真诚感谢，陆适说上几句场面话。
　　“灾难面前，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我们只是尽一份小力，真正了不起的，还是坚守在岗位上的各位，还有那些在一线救援的战士们！”
　　领导直点头，用力握紧陆适的手。
　　陆适不准备久呆，交代几句，就要离开，当地领导一听他要去张家村，立刻指了一队镇村干部组织起来的救援队给他。也是巧，万通镇张家村一带受灾最为严重，这支队伍正要出发赶往那里。
　　陆适和高南自然跟他们同行。
　　一路艰辛，乡镇道路被洪水毁得面目全非，颠颠簸簸的好不容易到了张家村附近的临时安置点，一打听，sr的营地却空无一人，大家都在现场救援。
　　陆适走出来，点上一支烟，随意地打量四周。
　　这处临时安置点搭得都是帐篷，许多还是塑料布临时组装起来的，男女老幼有的走来走去，有的就坐在帐篷里，两眼无神地望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小孩子在吃面包，一身泥巴，头发成了坨，瞪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陆适，见陆适看来，又猛地转身往帐篷跑，溅起一坑一坑的泥水。
　　高南走过来问：“怎么样？”
　　陆适：“什么怎么样？”
　　“先找个地方坐坐吧，别站外面淋雨。”
　　“刚才那队人呢？”
　　“嗯？”高南指给他，“那边呢，好像正准备出发。”
　　陆适用力吸两口烟，随手将烟扔水坑，迈步朝那头走去。
　　镇村干部救援小队准备和记者一同去村子里，穿上救生衣，一切准备就绪，见到陆适，他们热情地招呼：“陆先生！”
　　陆适脚步微顿了一下，才继续朝他们走，“这是要赶去救援？”
　　“是啊，受困村民太多，断水断电好几天，也不知道那些还没被救出来的村民现在什么情况。”
　　陆适点头，犹豫了一会，问：“我能不能也跟着去？”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这个……”
　　陆适指了指记者，“我跟这位记者同志一样，就想了解一下受灾情况，后续的救援物资也能接上力。”
　　想了想，陆适又道：“我受过基本的救援训练，有一定经验，不会妨碍救援，当然，要是真的不方便，那就算了，不能耽误正事。”
　　镇村干部救援小队只是临时组建，救援经验说不上丰富，这次带上记者，主要任务是将灾情反馈出去。略一思索，干部们点头应允。
　　冲锋舟已经准备好，众人坐上去，另有人在后面推着冲锋舟，到了深水区，能发动冲锋舟时，对方才坐上来。前面的冲锋舟上另有四名消防官兵。
　　冲锋舟在洪水中行驶，陆适眺望远方，入目一片汪洋，水势湍急，零星能看见几个房顶的轮廓。
　　记者已经在工作，询问此次救援情况，干部们同他一问一答间，前方的消防官兵已经发现了一名站在屋顶挥手的被困者。
　　“救命——救命——”
　　“去哪里，快点！”
　　记者摄像头立刻对准眼前的画面。
　　“我们可以看到现场的画面，这边的洪水已经没过了二楼，水流特别湍急，一位村民正在屋顶上向我们求救……”
　　消防官兵将冲锋舟开到近前，观察完眼前的情况，和村干部们一起采用叠罗汉的方式，由一名消防官兵爬上去救援。
　　陆适和记者坐在原位，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踩着肩膀叠上去，片刻功夫，消防官兵把人救了下来，大家坐回冲锋舟。
　　记者：“……成功救出一名村民，不知道他被困了多久。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记者趁机采访，冲锋舟继续前行。
　　陆适四处打量，不知水域究竟多大，周围竟然只有他们这两艘船。
　　陆续又救出两人，前行中终于遇见了一支救援队伍，陆适定睛一看，立刻站了起来。
　　一旁的记者敏锐地将镜头对准前方。
　　前方的民居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村民，洪水没过他的胸口，对面的救援队拉起绳索，一人下到水里，小心翼翼往前走。
　　水流汹涌，他走起来踉踉跄跄，对面的队友们大声地指挥，让他小心。
　　行程过半时，水势猛地一阵翻滚，整根绳子被水打得倾斜，那人握着绳索的手不觉被冲散了力道，眨眼功夫，他被卷进了浪头。
　　“平安——”陆适不自觉地大喊一声。
　　绳索那头的词典和迈迈几人大力呼喊：“快抓住绳子，快！”
　　消防官兵前去支援。
　　词典等不及，已经下到水里，奋力向他冲去，“稳住！抓住树！”
　　平安根本立不稳，也游不起来，他借力朝大树那边移动，一把抓紧，那头词典已经赶到，拉住他。绳索跟着转移位置，两人稳了稳，艰难地淌着水，重新抓住了绳索，再一次朝村民挪去。
　　费了近一小时，终于将村民救上了冲锋舟。
　　陆适往底下一坐，舒了口气，也没问他们钟屏在哪儿，连句寒暄都没有，彼此对望一眼，点头招呼，两队人马争分夺秒，继续在洪水中前行。
　　小雨中，汪洋漫无边际，浑浊的洪水冲来各种垃圾，许久后，消防官兵发现新情况，“那里有人！”
　　众人望过去，只见一处农民房大门的房梁上挂着一个老人。
　　洪水离房梁只差几厘米，老人仰面抓着房梁，水位已经漫过他的耳朵，他连呼救声都发布出来。
　　冲锋舟迅速靠近，消防官兵把住老人的身体，将他小心地扶住搬挪。陆适站了起来，往对面一垮，同他们一起搬运老人。
　　老人穿着破旧的白背心，四角裤，皮肤黝黑褶皱，骨瘦如柴，此刻四肢蜷起，两手还保持抓举的姿势，僵硬地无法掰直。
　　他发出细小的哭声，被众人搬上冲锋舟，以仰面、四肢向上蜷曲的姿态躺下。
　　陆适放开他，往一边站，腾出空间来，一名消防官兵把老人抱在怀里，老人流着泪反复说了几句话，说得是方言，只有镇村干部听得懂。
　　镇村干部翻译：“他说他被困了几天，昨天水冲上了房顶，他抓着横梁才没被冲走。”顿了顿，“抓了一天一夜，他七十三了。”
　　灾难面前，人的求生意志令人惊叹。
　　陆适看过数不清的灾难片，没有哪部影片能如此刻让他身临其境。汹涌的洪水，被淹没的村落，这里就是一座孤岛，荒凉又绝望。
　　耳边消防员的安慰声传入他耳中，他垂眸，默默地看了片刻，马达发动，推水前行。
　　钟屏跟何队长几人一组，乘坐冲锋舟在洪水中救援。
　　远处发现两名被困群众，冲锋舟立刻前行，滔滔的洪水奔腾涌来，一个瞬间，冲锋舟被冲得偏离了方向，漩涡险些就要将舟卷翻。
　　何队长一把抓住树枝，有他缓冲，钟屏也得以抓住，一行人借力将冲锋舟拖回缓冲水域，联络指挥部，换大马力冲锋舟支援。
　　等大马力冲锋舟赶来，却仍然渡不过这湍急的洪水，距离又太远，无法抛绳，对岸两名被困者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也被汹涌水声盖了过去。
　　何队长抿紧嘴角，沉着脸折返，再次联络指挥部，请派直升机救援。
　　数小时后，两名群众得以被救。
　　天黑了，钟屏一行人终于返回营地。
　　营地就在临时安置点，正值晚饭时分，有的村民生火做饭，有的村民就吃些饼干面包，天空不见半点月光，应急灯照明有限，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
　　何队长先去开会，钟屏跟队友们讨论救援情况，不一会，前面慢慢地走来一人。
　　光线太暗，钟屏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个子挺高，身材不瘦不胖，她迟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两边渐渐走近，视线逐渐清晰。
　　高个，蓝灰色商务衬衫，西裤，衬衫解开两颗扣，西裤裤脚沾满泥。
　　钟屏停在原地。
　　阿界看见来人，惊呼：“陆适？！”
　　陆适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视线重新落到钟屏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冲她说：“傻愣着干什么，走啊。”
　　钟屏：“……”
　　阿界挺惊喜，剩下半段路东问西问，陆适走在钟屏和他之间，懒懒地应付几句，到了营地，阿界几人才散开，匆匆去找锅找面。
　　钟屏终于能问他：“你怎么来了？”
　　陆适睨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说我怎么来了。”
　　“嗯？”钟屏莫名其妙。
　　陆适有点咬牙切齿地“啧”了声，“没怎么，我们集团捐了几车救灾物资，我跟车来的。”
　　钟屏惊讶：“捐物资了？捐了什么东西？”
　　陆适：“水，泡面饼干，一堆吃的，还有些帐篷。”
　　钟屏点头：“太好了，就需要这些东西。”
　　陆适没好气地斜她一眼，推着她往前走：“赶紧的，去吃晚饭。”
　　钟屏被他推着急走两步，捂住肚子说：“饿死我了，一天都没吃东西。”
　　“……”陆适一停，“你一天都没吃过？午饭呢？”
　　钟屏道：“就早上吃了一个面包，中午哪里有时间吃。几点了？”她问着，抬起陆适的腕表。
　　表面上还有水渍，她抹了一下，看时间，“都七点半了，忙了十二三个小时了。”
　　陆适抿唇不语，稍顷，用力揉了下她的脑袋：“饿不死你，走，吃饭！”
　　平安那队人也回来了，大家煮水煮面。
　　之前来不及问，平安和词典这会儿终于问陆适，“你怎么来这儿了？还跟消防他们一起？”
　　陆适简单解释几句缘由，“捐了几车物资，跟着车队来的。”
　　迈迈大惊小怪：“哎哟喂，土豪啊，大老板，太他妈有钱了。”
　　词典跟她斗嘴：“你不是富婆吗，一件衣服赚三倍，你也捐点。”
　　迈迈：“你少造谣，我一件衣服就赚两倍，赚三倍？你当顾客都跟你一样智障？”
　　泡面煮开，钟屏不管他们，先自顾自地捞起一碗，催陆适：“快吃。”
　　陆适动作也不慢，迅速盛起，跟钟屏坐边上狼吞虎咽起来。
　　钟屏吃了一会儿，想起什么，起身走向帐篷。
　　陆适问：“干嘛去？”
　　“拿东西。”
　　片刻，钟屏拿来一只药瓶，从里面取出一片东西，扔进了小水缸里。
　　陆适看见，问道：“什么东西？”
　　钟屏解释：“净水片，现在这里的水都不干净。你要喝水么？”
　　“我让高南去取矿泉水了。”
　　正说着，高南已经扛着两箱东西过来了，“矿泉水和面包，放哪？”
　　词典赶紧去接：“我来我来，给我们的？”
　　“就是给你们的，”陆适用筷子一指，“还有几箱，待会再去搬来。我后备箱里放得不多，先应付着。”
　　迈迈夸张地喊：“谢谢老板！”
　　大家被她逗笑。
　　钟屏捞着面，笑着跟高南说：“你吃饭了吗？”
　　高南愣了一下，才回道：“还没。”
　　钟屏：“那你快来吃点，我再下几包面。”
　　陆适在一边招呼：“自己过去拿碗。”
　　大家边吃边聊救援情况，听到平安险些被洪水冲走，众人一阵后怕感慨，平安无所谓地说：“这不是没事嘛，都好好的，词典都成我救命恩人了。”
　　词典道：“还救命恩人呢，差点我们就化蝶了。”
　　“噗——”迈迈一口喷出来，大笑，“你语文体育老师教的？！”
　　词典扶了扶眼镜：“我就是体育老师。”
　　陆适加入sr这么久，还没了解过他们的职业，听见词典的话，他问钟屏：“词典是体育老师？”
　　钟屏点头：“啊。”
　　陆适挑眉，打量词典的小身板。也不算小，但挺瘦。
　　钟屏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词典以前是体育特长生，大学进的体校，他练田径的。”
　　陆适又问：“阿界他们呢？”
　　“阿界是做软件开发的，大学的时候做过纹身店的兼职，你看他手臂上的纹身，就是那个时候纹的。”
　　钟屏干脆一个一个给他介绍，“迈迈以前在国企工作，她说她跟朝九晚五三观不合，工作了一年就跑去开服装店了，服装店做得还挺大，每年赚几百万不在话下。”
　　“平安是做家具生意的，他平常出来，生意就由他老婆照顾。”
　　陆适问：“何队长呢？”
　　钟屏道：“何队长以前是侦察兵，退伍后开了保安公司，规模不大，他平常时间也比较多。”
　　这些人的职业五花八门，东南西北的，竟然都能凑在一起，陆适有那么一点不可思议，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在钟屏的制服上。
　　她穿得还是长袖制服，这会儿脱了，系在腰上，只剩一件黑色t恤，脸颊脖子一层汗。
　　制服背后的“sr”两个字若隐若现地藏在褶皱里。
　　“看什么呢？”钟屏扭头看自己背后。
　　“没什么。”陆适收回视线，问，“你今天救援怎么样？”
　　钟屏把之前的几次险情一一说给他听，陆适听得惊心动魄，连连看她几眼，钟屏还不自知，手比划在自己胸口，“我掉进水里，水没到这儿了，后来大家合力才把船翻了回去。”
　　“……谁知道水势这么凶，冲锋舟差点被掀翻，幸亏何队长抓住了树枝。结果调来大马力的冲锋舟还是过不去，最后等来直升机，才把那两个人救了上来。”
　　陆适静静地听着她说，偶尔替她把头发挽到耳朵后面。
　　一旁的高南早已吃完面，拆了片口香糖，隐在暗处，耳朵听着一个个惊险的故事。
　　吃完饭，大家收拾一下，陆陆续续散了。
　　钟屏给陆适安排住处，“你跟平安睡怎么样？”
　　陆适皱眉。
　　钟屏：“那词典？”
　　陆适仍皱着眉。
　　钟屏：“另外的人都是一起睡的。”
　　陆适：“待会儿再说。”
　　钟屏“哦”了声，弄了点水来，卷起裤腿，随意地冲了冲脚。
　　陆适学着她的样子，跟她一起冲洗，问她：“怎么来这儿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嗯？”钟屏一愣。
　　陆适看她这傻样，懒得再问下去，想到什么，又问：“你这两天没跟你爸妈联络？”
　　钟屏：“怎么联络，这里都没信号，打电话得找领导。”
　　陆适“啧”了声，“不发点朋友圈，不怕他们担心？”
　　钟屏：“……”
　　钟屏踩着水，说：“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这惯犯，随便一猜就猜得到。”
　　钟屏鼓了鼓脸，瞥他一下，弯下腰搓了搓小腿和脚，把泥都搓干净。
　　陆适一脸嫌弃：“脏。”
　　钟屏指着他的脚，“你也没多干净。”
　　陆适：“我本来就说我的脚脏。”说着，他也弯下腰，搓了搓自己的脚。
　　前面的帐篷里，平安钻了出来，弄了点水，洗起了袜子。
　　钟屏：“……”
　　陆适：“……”
　　钟屏说：“你怎么这个时间洗袜子？外面下毛毛雨，你晒帐篷里面？”
　　平安搓着袜子道：“也只能晒里面了。”
　　“你先放着，回家再洗吧。”
　　平安道：“我就这一双，不洗了，明天没得穿。”
　　钟屏奇怪：“你出来不多带两双袜子？”
　　平安无奈：“出门的时候被我女儿发现了，她不让我走，收缴了我的袜子，还是我老婆护送我出来的。”
　　钟屏忍俊不禁，想起边上的陆适，忙问了句：“今晚陆适跟你一个帐篷怎么样？或者高南跟你？”
　　平安：“没问题，我随便。”
　　洗完脚，钟屏交代陆适：“随你睡哪，你跟高南商量一下，或者让平安换一换，你跟高南一个帐篷，我进去了啊。”
　　陆适赶她：“去吧去吧。”
　　钟屏钻进自己帐篷，往背包一靠，放松着肌肉，缓缓舒了口气。
　　歇了会儿，她把裤腿卷到大腿处，半闭着眼睛按摩小腿，按着按着，帐篷外传来声音。
　　“我进来了？”
　　钟屏睁开眼，爬过去拉链子，“怎么了？”
　　陆适弯着腰，轻轻把她往里推，二话不说钻进去。
　　帐篷不大，陆适一进来，空间变得狭小无比，钟屏曲着双腿，问他：“干嘛？”
　　陆适扔给她一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刚泡面吃饱了？”
　　钟屏：“……”
　　她确实没吃饱，灾情比想象中严重，口粮有限，她刚才就吃了一碗面。钟屏把面包推过去，“没事，我不饿。”
　　陆适直接拆开来，“吃你的，有我在，饿不着你。”递过去，加一句，“外面的人也饿不着，你忘记我开饭馆的？”
　　钟屏一笑，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问：“你吃了么？你刚才吃得也少。”
　　“我亏谁也不会亏了我自己。”陆适又帮她把矿泉水拧开。
　　拧完盖子，他视线一扫，手上突然顿住，过了几秒，一把抓住钟屏的小腿。
　　“唔……干嘛？”钟屏含着面包，吓了一跳。
　　陆适一个使劲，把她斜曲在地上的小腿掰了过来，捧住她的脚，往上一翻，脚背面朝自己。
　　那回山上集训，他见过钟屏的脚，一双脚小巧白嫩，远看看不出老茧，但钟屏善于保养自己，估计她的脚上不会有多少长期运动造成的茧。
　　这会儿，老茧没见到，他只看到原本应该白嫩细滑的脚，此刻已经严重发白起皱，惨不忍睹。
　　钟屏缩了缩脚趾，说：“你干嘛呀……”
　　陆适握住她的脚，“怎么回事？”
　　“……就是，在水里泡得有点久。”
　　“不是在冲锋舟上吗，怎么下水了？”
　　“不下水怎么救人。”
　　“下了多久？”
　　“不知道……没算过。”
　　陆适不语，仍握着她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突然放开她，走出了帐篷。
　　“陆适！”钟屏叫他。
　　“你等着。”陆适回了一句。
　　钟屏发了会儿呆，半晌，举起面包继续吃起来，等吃完一个面包，陆适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盆水。
　　“进里面还是外面？”
　　钟屏一愣。
　　陆适帮她决定，“里面吧，让开。”
　　钟屏往边上挪了挪。
　　陆适放下水，艰难地钻进去，看她一眼，瞧不上她木呆呆的样子，“啧”了一声，抓起她的小腿，把她的脚放进脸盆里。
　　“呀。”钟屏缩了缩脚趾。
　　“烫？”陆适问。
　　钟屏摇头：“不烫。”
　　陆适抓起她另一条小腿，同样放进脸盆里。
　　两只脚没过温水，钟屏舒服得像在做spa，简单地泡个脚，浑身肌肉筋骨都松弛了下来。
　　陆适瞥她一眼，手伸进脸盆，捞起水，浇在她的小腿上。
　　钟屏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我自己洗。”
　　“省燃气，我就烧了这么点，先将就着。”陆适自顾自地替她浇小腿，浇了会儿，扶住她的膝盖，另一只手帮她上下搓揉。
　　钟屏抿唇，耳朵发烫。
　　过了会儿，大手伸进水里，握住她的脚。
　　钟屏连忙制止：“我自己来，自己来。”
　　“小心别把水溅出来。”
　　钟屏面红耳赤：“我自己洗脚，不用你。”
　　陆适轻而易举地握住她两只脚，一言不发地替她搓洗。
　　钟屏渐渐安静下来，帐篷里只剩轻柔的水声。
　　钟屏的一双脚，跟他手掌一般大，三十五六寸，发白，皱，被温水泡过，微微透出点红。
　　陆适心中没任何旖旎，专心替她搓洗脚面、脚背，再是脚腕，不远处洪水漫过房梁，这一片平安地，驻扎着不知多少救援队员。
　　水渐渐变凉，陆适终于开口：“毛巾呢？”
　　钟屏：“……那里。”在陆适背后。
　　陆适转身，从一堆杂物里扯出一块毛巾，抬起钟屏的脚，帮她擦干，另一只同样。
　　端起脸盆，随手搁在帐篷外面，他又转了回来。
　　钟屏抱着膝盖，睁着双眼睛看着他。
　　陆适坐回她跟前，盘起腿，将她小腿一握，脚搁在自己中间，揉了下她的头，过了会儿，弯下来，盯着她双眼，轻轻吻在她的脚趾尖。
　　钟屏缩了缩指头，下巴搁在膝盖，看着他，也不说话。


第36章 洪水救援（三）
　　她的脚在水里泡了两天，一会湿一会潮的滋味并不好受，僵硬久了，已经麻木，一路走来冰冰凉凉。
　　现在，她双脚被人握着，暖意融融，脚尖的一吻像羽毛轻撩，四肢跟着一酥，心跳骤快。
　　陆适一触即停，静静地同她对视。
　　他的嘴唇稍稍离开她的脚趾尖，鼻息却依旧触碰着她，他轻缓地按压着她的脚底板，指腹擦过层层泛白的褶皱，察觉到手里的微颤，他一顿，嘴唇贴近，轻轻地蹭着。
　　“陆适……”钟屏的声音低不可闻。
　　“嗯？”陆适盯着她，嘴唇依旧贴在她的脚趾上。
　　钟屏小半张脸埋在膝盖上，抬眼看着他，把脚往回抽。
　　陆适一个用力，没让她成。
　　钟屏垂眸，嘴巴堵在自己膝上，脚尖动了两下。陆适跟着拨了拨，像拨动琴弦似的，拨完，又捏住她的第二趾。
　　趾头又圆又肉，他手上一停，接着，又捏了捏第三趾……第四趾……小趾……
　　钟屏把两边脚趾全部缩拢，膝盖堵着嘴，闷闷地“嗯”了声。
　　陆适的动作愈发轻柔。
　　钟屏抓着膝上的裤子布料，抿紧嘴唇。帐篷太闷，她热出了汗。
　　“好了……”她说。
　　陆适停下手，深呼吸，等缓过劲来，看她一眼，说：“脚这么凉，这还是大夏天。”
　　钟屏：“……睡一觉就好了。”声音还闷着。
　　“脚痛不痛？”
　　钟屏摇了下头。
　　“你穿的什么鞋子？”
　　“球鞋和雨鞋，换着穿。”钟屏又试着把脚往回抽。
　　陆适拽住：“别动。”
　　他用了点力，凭记忆，将她几根脚趾拔了拔，接着又去按她的脚底，这回力道大，把钟屏按疼了。
　　钟屏抽了口气。
　　陆适说：“我给你做个足底按摩。”
　　钟屏一愣：“你还会这个？”
　　“老话不是说，久病成医——”陆适道，“我看那些人就是这么给我按的。”
　　“……”
　　钟屏说：“我还是不用了吧……”
　　陆适拍了下她的脚面，“放心，保管你舒服。”
　　久病成医自有道理，陆适常做各种按摩，依葫芦画瓢也有几下子，找准穴位给她按几下，按得钟屏忍不住叫出声。
　　外面何队长刚开完会回来，走到营地，听见怪叫，不免循声望过去，另一头有人招呼他：“老何！何队！”
　　何队长转头：“平安？”
　　平安手上还拿着袜子，见外面雨停，打算拿出来晾，“你吃没吃？我给你泡两碗面？”
　　“不用，我自己来。”他朝那边的帐篷示意一下，“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叫？”
　　平安笑了笑，说：“小陆来了，不用管。”
　　“小陆？”何队长一愣，“怎么回事？”
　　平安简单解释几句，何队长面色怪异，又瞅了瞅那边的帐篷。
　　平安说：“就年轻人私下聊会儿天，小钟这孩子懂事得很，心里有数。”
　　帐篷上有淡淡的投影，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何队长轻咳一声：“我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诶，好。”又提醒一句，“你那我还给你放了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啊，小陆带来的。”
　　帐篷里，钟屏捂住嘴，又疼又舒服，不知道该踹他还是该继续忍受。
　　陆适握着她的小脚，按几下，观察她表情，笑了笑，过了会儿，终于停手。钟屏脖子上已滑下汗。
　　钟屏舒口气，收回双脚，自己揉了揉。
　　“舒服么？”陆适问。
　　“……还好。”
　　又揉了会儿，见陆适还看着她，钟屏说：“你回去吧，你跟平安睡还是怎么？”
　　陆适没答，朝她靠来，手突然穿过她膝下，一个用力，将她抱到腿上。
　　钟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拍他胸口：“你干嘛。”
　　“地方太小，这样宽敞点。”
　　钟屏：“……？？？”
　　陆适朝边上一看，拉过背包，拎了拎，堆高来，往后面一靠，舒舒服服地将钟屏在腿上放稳。
　　钟屏正要起来，陆适突然开口：“我今天跟着冲锋舟一块儿过去，看见平安掉进了水里。”
　　钟屏没动，听他说。
　　“真挺吓人，以前看新闻的时候没多大感觉。”
　　钟屏问：“你也去救人了？”
　　“没，我跟记者坐一船。”陆适突然问她，“你怎么会加入SR？”
　　钟屏一愣，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陆适观察一会儿，抛开之前的问题，调整姿势，又靠得舒服了一些，跟她聊起了其他。
　　不多久，见她鼻头有汗，陆适替她擦去。
　　钟屏看着背包说：“我包里有小电扇。”
　　陆适转身，打开包，往里翻找，最后找出一只粉红色的电扇。钟屏拿过来，打开开关，吹着风说：“还要聊天？”
　　陆适看了眼时间，“还早。”
　　钟屏挪了下腿，从他怀里翻出来，陆适一把搂住她，钟屏顺势靠上去，道：“这样聊吧。”耳朵还有点红。
　　陆适扬起嘴角，“嗯。”
　　钟屏又说：“再过半个小时你就回去，你不休息，平安也要休息。”
　　“知道了。”
　　陆适把钟屏往怀里搂，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说着，问她这两天的吃喝，单位里怎么请假，明天又要做什么。
　　问着问着，他把钟屏手里的小电扇抽出来，抬起手，将风对着她。
　　帐篷内的小小照明灯，清晰地将她眼底的浅黑映了出来，她这两日并未睡好，此刻已经闭上了眼。
　　陆适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的嘴唇，余光见到她赤裸的双脚，他将自己的脚贴过去，将她包住。
　　随即一动不动，将电扇举在她面前。


第37章 洪水救援（四）
　　钟屏睡得沉，胸口缓慢起伏，呼吸贴在他颈下，发白起皱的脚渐渐变暖。
　　陆适手酸，转了转手腕，小电扇的风也跟着他转，将钟屏的刘海吹得聚拢起来。用小拇指替她拨开，陆适轻轻一叹，手臂搭在胸口，电扇朝着她，另一只手将她搂紧，自己也闭上眼。
　　他睡得不熟，小电扇几次摔倒，将他撞醒，闭着眼再将电扇扶起，反复几次，最后一次睁眼时，他看了下手表。
　　凌晨四点半……
　　再过不久，天该亮了。
　　陆适睡眠不足，懒懒的不想动，放空大脑，盯着帐篷顶发了会儿呆，半晌，才吸口气，把电量耗尽的小电扇放到边上，偏头看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把手臂抽出来。
　　动静再小，还是将人弄醒了。
　　“嗯……”钟屏眼睛睁不开，皱眉动了一下。
　　陆适抽出手臂，手掌托住她的脑袋，轻声说：“还早，你接着睡。”
　　钟屏迷迷糊糊，也没意识到什么，嘟囔着问：“你怎么还没过去，平安……”
　　陆适一笑，“我现在就过去。”
　　小心将她的头放到背包边的小枕头上，替她理了下刘海，陆适又俯下身，亲亲她的嘴，“我走了啊？”
　　钟屏闭着眼睛说：“嗯，晚安。”
　　陆适又一笑，最后亲她一口，才转身出帐篷。
　　刚拉开拉链，他又突然回头，找了一下，拎起一条小毯子，盖住钟屏的脚。
　　刚刚盖上，那两只脚就胡乱一踹，把毯子踢开了。
　　“啧！”陆适看了眼还睡得昏天黑地的人，半蹲着，干脆把毯子盖到她身上。
　　钟屏胳膊一挥，翻个身，毯子再次落到了一边。
　　陆适好笑地往她光脚上拍了一记，终于不再管，钻出了帐篷。
　　盛夏天亮得早，外面半明半暗，地面依旧湿泞，远近皆无人声。
　　陆适伸了一个大懒腰，提了一下裤子，往树丛那头走。走到半途，后面传来拉帐篷的声音，回头一看，他吹了声口哨。
　　高南刚醒来，听见这声，眯眼望过去，朝陆适扬了下头，走近问：“起床了？”
　　“睡都没怎么睡，起什么床。”陆适道，“你这么早？”
　　“撒尿。”
　　“正好。”
　　两人一起进了树林，隔开一株树，解裤子，掏出来放水。
　　陆适打了一个哈欠，问：“你睡的哪个帐篷？”
　　高南：“词典搬到平安那了，帐篷留给了我们。”
　　“多大？”
　　“什么多大？”
　　“帐篷。”
　　高南说：“跟钟小姐那个差不多大。”
　　陆适嫌弃：“太小了，你再去找个帐篷来。”
　　“天亮了我去看看。”
　　陆适又道：“别老叫她钟小姐，就叫她钟屏。”
　　高南笑笑。
　　憋了一晚上，终于放完水，陆适抖了抖，塞回去，拉着拉链说：“诶，有没有点回到当年的感觉？”
　　高南：“路边撒尿？”
　　陆适：“哪光路边撒尿，我们什么地方没尿过？墙角，食堂，床边上，电线杆，垃圾桶……”
　　高南笑道：“行了老板，你这忆当年就不能忆点正常的？——你还记得不得我们在食堂撒尿，被一群人围殴？”
　　陆适：“怎么不记得，把他们打得叫爷爷！”
　　“……你这记忆是不是窜了？”
　　陆适哼了声，又笑着一叹：“想不到啊，这张家村也让我们做了记号。”
　　高南：“……”
　　两人拉好裤子，边聊边往回走，经过钟屏的帐篷，陆适脚步没停，径直往前。
　　高南提醒：“走过了。”
　　“嗯？”陆适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小帐篷，一笑，朝前挥手，“走吧。”
　　高南挑眉，又朝那头看了一眼，才跟上去。
　　词典的帐篷跟钟屏的一般大，陆适踢开乱七八糟的杂物，随意一躺，抓紧时间睡觉。高南踢他：“过去点。”
　　陆适往边上一翻，不再动了。
　　高南摇摇头，只能将就一下。
　　钟屏被手机闹钟叫醒，揉揉眼睛，脸趴着枕头，蜷缩着又睡了一会儿，才垂着脑袋坐起来。
　　她刚醒时的脑子向来迟钝，盘着腿，盯着边上的毯子看半天，认出自己在哪了，她才往帐篷外爬。
　　天已亮，没有太阳，临时安置点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钟屏打着哈欠，拿上洗漱用品，慢吞吞地朝水龙头走去。
　　接了点水，半醒不醒地蹲下来刷牙，边上有人走过来，“汩汩”一会儿，在她头顶上接了水，也蹲下来。
　　钟屏一看，脑子清醒大半，含着牙膏问：“你这么早起？”
　　陆适半睁着眼，一副刚醒的样子，“睡不好。”
　　“不习惯睡帐篷？”
　　“大概吧。”
　　一起来的高南也要接水，钟屏往边上让了让，高南朝她颔首。
　　钟屏继续刷牙，手臂抽动间，两根翘起的刘海上下起伏，看起来弹性十足。陆适手痒，咬住牙膏，伸过去一压。
　　钟屏低着头，“嗯？”
　　陆适：“头发翘了。”
　　“没事。”钟屏用手指梳两下。
　　她才起床，充分休息过后，皮肤白里透红，牙膏沫在嘴边沾了一圈，看起来竟有点傻气，不像平常那样机灵。
　　陆适打量一下，含水漱口，吐得太猛，水珠溅到钟屏的裤腿上。
　　“唔——”钟屏往边上躲开，瞪眼让他注意点。
　　陆适冲她挑眉，把牙刷头在一次性杯子里搅了搅，起来的时候顺手摸了下她的头。
　　大家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完，分一圈早饭，吃饱后何队长分配今天的任务。
　　“还是跟昨天一样，平安和词典你们几个一队，阿界你们跟着我，继续搜救被困村名，另外——”何队长看向钟屏，“小钟待会跟兴德分队的队友们汇合，上直升机参与搜救。”
　　钟屏精神一震，大声道：“是！”
　　高南和陆适都在边上围观，高南听见，小声说：“直升机……这么高大上？为什么挑钟屏？”
　　他知道钟屏也和陆适报名学习直升机私照考试，问道，“她能开飞机？”
　　何队长耳朵灵，不吝啬地解释一句：“小钟是我们SR为数不多的参加过直升机任务员培训的队员，曾参加过数次直升机搜救，救援经历丰富。”
　　陆适望向钟屏，她正站得笔直，面容严肃，似乎已经准备好，下一秒就能奔赴救援现场。
　　SR兴德分队将派出两架直升机参与这次的洪水救援任务，此刻直升机已停在庆州机场，正与指挥部联络。
　　不多久，钟屏与兴德分队的队友们顺利交接，上了直升机，向“孤岛”飞行。
　　洪水没有丝毫减退，水势依旧如昨日那般汹涌，直升机在空中搜寻底下被困的生命，免受地面条件限制，救援过程比前两天顺利许多。
　　钟屏负责下降，将被困者送上直升机，平安转移到安全地带，另有其他的运输机在周边乡镇空投各种食物等救援物资。
　　救援紧锣密鼓。
　　陆适在营地无所事事，点一支烟，东走走西逛逛，听人闲话，说几点钟政府某领导班子会来灾区视察慰问，有几家慈善机构的救助物资正在路上。
　　村民们还在吃早饭，垂头丧气地商量该怎么处理被水淹的房子。
　　孩子们已经在玩耍，不知道起了什么争执，一个小孩突然嚎啕大哭，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小孩跟着哭了起来。
　　周围一片闹哄哄，陆适叼着烟往回走，想了想，又朝临近洪水区域的安全地带走去。
　　何队长一行人救出四名村民，驾驶着冲锋舟将他们送往安全区。
　　冲锋舟靠近，慢慢将人送上岸，有两人需要尽快就医，何队长让人立刻联络医护人员。
　　忙完后，他才有空看向在那站了半天的陆适。
　　“小陆，怎么在这儿？有事？”何队长问。
　　陆适看着那两个村民被抬走，转头说：“何队长，我要求参与救援。”
　　何队长：“……”
　　陆适上前：“怎么说我也参加了几个月的培训，这种时候，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希望，别琢磨了，”他走到何队长身边，拍拍他的胳膊，“走吧，抓紧时间。”
　　他作态强势，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替人下了决定，何队长也不再浪费时间，往冲锋舟走去，说：“一切听我指挥——阿界，拿件救生衣过来！”
　　陆适穿起救生衣，坐上冲锋舟，第一次跟随SR的队伍参与现场搜救。
　　冲锋舟上还有一名队员举着部DV，他多看两眼，也不去问。
　　洪水覆盖村庄，救人并非易事，爬在高处呼救的村民容易找，还有许多陷入险情的村民，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再对外求救。
　　所有救援人员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何队长收到指令，指挥冲锋舟行驶到一处区域。
　　远处是片农民房，通路的桥梁已被洪水冲断，十几个人站在对岸朝他们挥手求救。停靠冲锋舟，众人上岸，朝对面架起绳索后，由阿界倒挂着滑过去救人。
　　陆适第一次见到这种救援方式，阿界到了对岸，将一个孩子栓在胸口，抓着绳子，倒挂着爬回来，一落地，众人上前将哭闹不止的孩子解开，阿界又一次倒挂上去。
　　救出五个人后，他需要休息，换人上，忙了几个小时，终于将十多人从对岸救出。
　　陆适抱着孩子上船，跟着冲锋舟将人送回，再次折返。
　　不一会儿，发现三人被困在一间民房三楼，测完高度和水势，研究完救援方案，何队长决定在对面楼房架起梯子，将人转移出来。
　　陆适打下手，看着队友从梯子上爬到对面窗户，将人抱出来，背在背上，再慢慢往回爬，到了近前，他将人接下来。
　　接完抬头，看见头顶飞过一架直升机，白色机身上写着字，距离太远，他无法看清。
　　一连救出三人，又像之前那样，先将他们转移到安全地带。
　　已经过了中午，没人提起吃饭，陆适跟着冲锋舟，又发现被困人员。
　　下了冲锋舟，众人淌水过去，走到陆地，陆适把拉梯架在被冲毁的道路上，踩着梯子过去，说：“一个个来！”
　　和众人一起，将脱力的被困者背过拉梯，淌着水，把人放上冲锋舟。
　　一整个下午，在水里进进出出，他腰部以下的部位一直湿着，脚上穿雨靴也不管用，又湿又冰，浑身难受。
　　又将人送到了安全地带，他插腰喘气，接过高南抛来的水，拧开瓶盖，大口灌着。
　　高南把水和面包分给大家，拎起短袖擦了下额角的汗，说：“又增设了两个临时安置点，现在他们在把住帐篷的人慢慢转移过去。”
　　陆适浑身不舒服，又潮又热又累，他干脆撩起T恤，当毛巾一样抹脸，“够住么？这人多的……”
　　“轰轰轰——”
　　天上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陆适松开衣服，仰头看。
　　白色直升机行来，停在上空，硕大的“SR”两个字印入他眼帘。
　　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女人，胸前绑着一个小孩，慢慢从直升机上降下来。
　　片刻落地，她将小孩解绑，小孩往边上跑开，直升机里又陆续降下来两人，她替他们解了安全绳，叮嘱几句，又将绳子在自己身上扣好，绳子缓缓收上天，她离开地面，升至半空，回到了直升机上。
　　村民们仰着头，招手大声喊：“谢谢！”
　　“谢谢！”
　　“辛苦了！”
　　天上的人也挥挥手，旋翼转动着，直升机渐渐折返，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陆适吐出口气，仰着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抹去嘴边水渍，把空瓶子往高南怀里一扔，精神抖擞地扩了扩胸，“嘿”一声，朝队员们走去，“继续！”
　　天色将黑，众人陆陆续续回营。
　　慢慢往营地走着，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今天的救援情况，陆适闻着自己身上这股臭味，眉头皱了皱。
　　肩膀被人拍了两下，转头看，是何队长。
　　何队长一板一眼地说：“表现不错。”
　　陆适：“……”
　　陆适抬起胳膊，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指导有方，老当益壮啊你！”
　　何队长：“……”
　　到了营地，没见到他的人，陆适找了一圈，问平安：“钟屏还没回来？”
　　平安指着一个方向：“她从停机坪那儿回来，应该走那里。”
　　陆适分他一直烟，替他点上，聊了两句，跟他挥挥手，往营地路口走去。
　　没星没月，周围一片昏暗，陆适蹲在路边，抽着烟，望向东方。
　　抽完一只，他站起来走了走，舒展一下筋骨。想了想，又点上一支烟，这回却没抽。
　　钟屏跟兴德分队的队友们往营地的方向走，肚子实在太饿，她加快脚步，一下脱离队伍。
　　地上都是碎石淤泥和水坑，看不清路，裤腿上又溅到一堆泥水。将近营地，钟屏归心似箭，突然在一片昏暗中，看见前方一点亮光。
　　亮光起先离地十几厘米，慢慢地，往上升，在一米多处停下来，闪动一下，小小的一个点，是前路唯一能让她清晰看见的东西。
　　烟丝袅袅而来，鞋子踩在泥地上的声音稳重平缓，到她跟前，声音停止。
　　“回来了？”
　　“……嗯。”
　　“饿不饿？”
　　“饿死了。”
　　“走，给你煮泡面去。”陆适搂住她的肩膀，把烟叼嘴上。
　　“你吃没吃？”钟屏跟着他往营地走。
　　“没吃，我也刚回来。”
　　“你去哪了？”
　　“救援啊。”
　　“你去救援？”
　　“啊，有什么稀奇。”
　　“不稀奇……你刚才怎么站那儿啊？”
　　“等你呗。”
　　“……”
　　“烟都快烧没了。”
　　“……”


第38章 洪水救援（五）
　　陆适将她接回营地，架起两只锅，下了四包泡面。钟屏看见桌上有一箱火腿肠，问：“谁送来的啊？”
　　陆适道：“爱心组织。”
　　钟屏看了看数量，拿出两根，“一块儿煮了。”
　　陆适接过，又从箱子里拿出两根，边拆边鄙视她，“小气吧啦。”
　　钟屏轻轻地哼了声，“我去洗把脸，你煮慢点。”
　　她回帐篷拿上毛巾和脸盆，走到水龙头那儿，碰见了高南。
　　高南正在冲胳膊，看见她，打了个招呼。钟屏接水，问他：“你也是刚回来？”
　　“嗯，我白天闲着没事，在安置点那里帮忙，谁知道一忙就忙到现在。”高南说。
　　钟屏：“那你晚饭吃了吗？”
　　高南：“还没。”
　　“陆适在煮面，你待会一块儿吃点。”
　　高南点头。
　　水龙头立在地上，极其简陋，钟屏接好水，把脸盆挪到一边，拧了毛巾擦脸。忙碌一天，浑身是汗，待会还要找地方洗澡，钟屏擦完脸再擦脖子，听见高南说：“我今天看见你从直升机上放人下来。”
　　钟屏抬头：“你看见了呀？什么时候？”
　　高南：“下午。”
　　钟屏回忆：“我没看到你。”
　　高南一笑。
　　钟屏一边擦洗，一边随意地问：“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嗯，第一次。”
　　“这里环境不太好，你要是缺什么，像驱蚊水啊云南白药、创可贴这些，都可以找何队长去要，我那里也有。”
　　高南眉微挑，低声应了。
　　光线昏黄，跟前的人低头擦后颈，一手将短发摞到一边，露出半边耳朵和修长脖颈，高南看了一眼，垂下视线。
　　擦洗完，两人一道往回走，远远地听见有人喊：“面都糊了！”
　　钟屏笑了笑，快步上前，“你捞起来了吗？高南还没吃晚饭，给他也下两包。”
　　“你还没吃？”陆适朝跟在钟屏后面的高南问了声。
　　“没，我刚回没多久。”
　　“他一包就够，食量没你大。”陆适跟钟屏说着，重新拆了一包泡面。
　　过了会儿，三人终于吃上面。
　　陆适和钟屏端着锅子吃，高南斯斯文文地用碗吃，香肠跟泡面是永远的绝配，钟屏越吃越馋，翻翻找找，又拆了一包榨菜。
　　“唔，你要不要来点？”
　　高南抬眼看钟屏，“好。”就着她的手，挖了点榨菜进碗里。
　　钟屏回到陆适边上，给陆适挖了点，再把剩下的都刮进自己的锅里，过长的刘海盖住了眼睛，被人往边上拨了一下，没一会儿，又垂落。
　　钟屏往上吹了口气，把刘海吹边上，“没事。”
　　“戳眼睛。”
　　陆适话音刚落，钟屏左眼一闭，还真戳到了眼睛。陆适把筷子往锅里一插，又帮她把碍事的刘海拨到边上。
　　高南在对面看着，捞起一筷子面加榨菜丝，垂眸送进嘴里。
　　没一会儿，迈迈闻着味道跑来，分掉钟屏小半口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收拾碗筷，一起去临时搭建的浴室洗澡了。
　　条件简陋，钟屏用脸盆冲洗，洗完擦着湿发和迈迈一道往回走，路上遇见队友，队友拿着DV叫住她，“诶小钟，明天兴德分队那里有人跟拍直升机吗？”
　　钟屏摇头：“不清楚，你想拍？”
　　“宣传嘛，当然要拍。这样，我待会问问何队长。”
　　“今天拍得怎么样？”钟屏问。
　　“拍了一天，救援场面惊险又感人，小陆也上镜好几次呢。”
　　“嗯？”
　　迈迈一听，立刻去拿，“小陆也拍到了啊，那得看看。”
　　队友十分会做人，直接把DV递给钟屏，笑道：“是要看看，小钟你擅长这个，到时候剪辑方面你指导一下我。”
　　钟屏：“……”
　　她也不矫情，却之不恭，伸手接过。
　　回去路上，迈迈调侃：“先来后到都不懂，凭什么先给你啊——”说着猛地搭住钟屏的肩膀，“来，先打开看看。”
　　迈迈长得膀大腰圆，一胳膊下来，钟屏被压得差点膝盖一软，“好重，走开。”抖开肩膀上的胳膊，听她的，打开了DV。
　　迈迈似笑非笑：“我这叫什么重，可比陆老板瘦小吧，到时候你不被他压坏了。”
　　钟屏：“……”一脚上去，踢中迈迈的小腿。
　　迈迈大笑着逃开。
　　两人打闹着回去，到了营地告别，钟屏低头看DV，慢慢走向自己的帐篷。
　　远远地看到帐篷里的灯光，走近后往里一钻，果然是陆适。
　　陆适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正用手指梳着发型，见人进来，立刻放下手，“怎么这么半天？”
　　“……跟迈迈玩了会儿，”钟屏坐下来，“你洗过澡了？”
　　“嗯，随便冲了冲，连沐浴液都没，就一块肥皂，从头洗到脚。”
　　“你怎么不问我要，”钟屏打开洗漱包，“呶，洗头的洗澡的，还有洗面奶。”
　　陆适拿出一个小瓶子闻了闻，果然是钟屏的味道。
　　“明天给我。”
　　“嗯。”
　　陆适听见DV声，眼神示意，“在放什么？”
　　差点忘了这个，钟屏把DV举到他面前，“看，你上镜了。”
　　陆适一看，屏幕里的人果然是他。
　　“嗬，就今天那个小……小王还是小刘拍的？”
　　“他叫小旺，旺仔牛奶那个旺。”
　　陆适把钟屏一搂，“过来，一起看。”
　　陆适拍了拍背包，又把小枕头叠到上面，搂着钟屏舒舒服服靠下来。
　　钟屏与他相处数月，一起念书，一起参加救援训练，还没机会见到他正式参与救援。DV里，起先并没有陆适的镜头，后来慢慢出现，他搭梯子、上楼背人、帮着固定绳索、抱孩子上冲锋舟、一趟一趟地涉水，满头大汗，衣服裤子湿答答。
　　其实镜头里的主角一直是何队长跟阿界，陆适做的远远没有他们多，他也不像别人那样完全听从何队长的指挥，有几回还让别人来配合他，对方倒也听他的。
　　善良、大义、团队感、救助精神、体能，这几项他仍旧缺乏，但一切，又似乎与四个月前大不相同。
　　“看呆了？”
　　“……嗯？”钟屏仰头。
　　陆适戳了下她的脸，“你们自己拍了这个干吗用？人家都是记者跟拍，就你们自己拍自己。”
　　“我们……”钟屏想了想，给出一个定位，“我们算是隐形人，救援本身并不是我们的职业，知道的人少，也得不到像武警和消防那样的赞誉。不过么，隐形人也需要宣传，这些片子会放在官网上，也会提供给媒体。”
　　“你们这隐形人……”陆适摸摸她的头，“够特别的。”
　　钟屏不置可否，突然想到什么，视线落到了陆适的脚上。他赤着脚，指甲剪得齐整，几个脚趾面已经起皱。
　　她昨天泡过脚，又做了按摩，今天一天都在直升机上，没有遭多少罪，这会儿双脚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难受。
　　陆适还在跟她说话，钟屏靠着他，小声陪他聊天，聊到眼皮耷拉下来，她才赶他走：“早点睡，你需要充足的睡眠。”
　　陆适还想赖一会儿，见她实在犯困，这才走人。
　　第二天，钟屏照旧被闹钟叫起，跟大家一道挤在水龙头那刷牙洗脸，回来的时候意外见到章欣怡。
　　众人惊喜，“欣怡怎么过来了？”
　　章欣怡笑道：“我陪了我姐姐两天，听说你们还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你姐姐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被困在了家里，他们家三层楼，被淹了两层，咱们来的那天她就已经获救了。”
　　“没事就好。”
　　救援不嫌人多，更何况章欣怡是这批志愿者里体能素质较好的一位，何队长很快就分配任务，让章欣怡跟他们一组。
　　章欣怡数了数人，好奇：“小钟呢？”
　　何队长：“哦，小钟跟别的分队一起，上直升机救援。”
　　“……直升机？！”章欣怡惊讶。
　　何队长跟她解释了几句，章欣怡牵了下嘴角，说了句“真厉害”。
　　队伍出发，今天仍出动冲锋舟，章欣怡坐在陆适边上，也没跟他说话，同其他队友寒暄几句，立刻投入救援。
　　她听从指挥，体能过硬，救援知识丰富，虽然缺少经验，但没多久，就能跟队友们配合默契，阿界还夸她一句：“你快赶上迈迈了！”
　　章欣怡大方一笑：“迈迈姐是我的奋斗目标。”
　　阿界佯装惊诧：“你别想不开啊，她的身材不是一般人能练成的。”
　　大家哄笑，严肃紧张的气氛一时轻松不少。
　　又发现数名被困者，陆适和阿界翻上楼层，将人送出窗户，抱出一个孩子时，章欣怡伸手：“我来。”
　　“能不能抱得动？”
　　“没问题。”
　　陆适把孩子给她，又回头将其他人送出去。
　　接下来的救援，章欣怡配合着陆适，拉绳搭梯，背不动成年人，她就在一旁搭把手，遇到哭闹的小孩子，她随时能变出一块巧克力，哄得小孩乖得像洋娃娃。
　　那头钟屏的救援并不顺利。
　　上午天气状况不佳，云雾干扰，直升机贴着山脉飞行才能辨清方向，最后飞行员决定放弃，直升机又折返回去。
　　下到地面，重新讨论救援方案，钟屏和众人确定几处未曾涉足的地点，又上了冲锋舟。
　　下午的时候天气转好，能见度增加，允许飞行，钟屏又重新上了直升机。
　　忙碌一天，五点多才返回营地，半道上正巧撞见何队长一行人。
　　何队长这组刚从冲锋舟上下来，一路说着话，阿界走在章欣怡边上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是吗？”章欣怡转头问陆适，“你捐了几车物资啊？”
　　陆适拎着T恤解热，随意地“嗯”了声，阿界道：“没想到吧，咱们身边还有土豪！”
　　“土豪多俗，慈善家好听多了。”章欣怡又看向陆适，“那你怎么又跑来这里了呀，你公司里不要紧吧？”
　　阿界：“对啊，你这跟队长这种保安公司老总可不一样，你走了生意怎么办？”
　　陆适：“交代妥了出来的，就几天功夫公司要是垮了，那也是能耐。”
　　几人边走边聊，陆适突然加快脚步。
　　阿界：“哎——”一看，前方不远处站着个人。
　　陆适快步走近：“今天这么早？”
　　“对啊，”钟屏道，“刚过来就看见你们了。”
　　“小钟！”
　　“小钟——”
　　大家跟她打招呼，钟屏笑着走进队伍。
　　“钟屏，”章欣怡掏出块巧克力，“吃不？”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
　　章欣怡拆开来，说：“我放在上面的口袋，幸好没湿，今天下水好几次，衣服都干不了。”
　　“现在安置点那里能洗澡，你带洗漱用品了吗？”
　　“带了。”
　　“待会去洗个澡，别受凉。”
　　回到营地，大家围在一块儿吃饭，这回上面下发了快餐，众人欢呼，何队长说：“每人二十。”
　　照旧自费。
　　钟屏捧着饭盒，专心吃饭，陆适凑过来问：“够不够吃？”
　　“唔……还有面包。”钟屏把遮住眼睛的刘海拨到边上，说。
　　陆适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赏你了。”又给她几块肉。
　　“不用了，我够，你自己吃。”钟屏给他夹回去。
　　陆适躲开，催她：“赶紧吃你的。”
　　钟屏不听，还是扔回他碗里，“我真馋了不会跟你客气的，小心掉地上，快吃。”
　　吃完饭，大家聊了会儿天，散了后各自洗漱，钟屏擦完头回来，陆适已经等在她的帐篷里。
　　见她出现，陆适招呼：“过来。”
　　“嗯？”钟屏一屁股坐他边上。
　　陆适在边上一摸，扔给她一把剪刀，“要不要把刘海剪了？”
　　“你哪找来的？”钟屏接过去。
　　“问章欣怡拿的，一群人没一个带剪刀的，临时安置点那里倒有两把杀猪刀。”
　　钟屏：“……”
　　“我找找镜子。”钟屏爬到背包那儿，好半天，摸出一面小镜子，让陆适拿着。
　　对着镜子，她梳了梳刘海，两边向外撇开，抓起中间一小簇，拇指和食指确定好位置，正要剪下去——
　　“你这样剪没问题？”陆适问。
　　“没啊，八字空气感刘海就是这么剪的。”
　　陆适手痒，“要不我来帮你剪？”
　　“……不要。”
　　“不给你剪坏。”
　　钟屏坚决摇头：“不行，刘海剪歪了就没法见人了。”
　　“啧，我保证给你剪好，给我。”夺走剪刀，对着空气叉了两下。
　　钟屏拿他没辙，只能指导他，“你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刘海，别拉太直，刘海长点才好看，绕着大拇指剪下去，剪出的弧度比较自然，听到没？”
　　“知道了，绕着大拇指剪是吧，”陆适捏住她的刘海，“这点长怎么样？”
　　钟屏自己举着小镜子看，“差不多。”
　　陆适贴近，剪刀尖对准刘海，对了半天，也没剪下去。
　　两人靠太近，钟屏焦距模糊，“剪啊。”
　　“别催。”
　　他又对半天，反复移动大拇指的位置，签合同都没这样仔细婆妈。
　　过了会儿，还是没下剪刀，陆适问：“剪歪了怎么办？”
　　钟屏一愣，对上他的眼。
　　他眼神认真，仿佛这是一个重大问题。
　　钟屏抿唇一笑：“行了，歪了我就弄三七分的刘海，没关系。”
　　这回陆适捏准位置，干干脆脆的下了剪刀，片刻，将她的刘海剪成了他大拇指的弧度。
　　松开，把碎发扔到外面，陆适用手指替她梳了梳头发，又替她修剪了几根不听话的。
　　仔仔细细修了数分钟，他抬起钟屏的下巴，将粘在她脸上的碎发一一拿掉。手指来到她嘴唇，他顿了顿，慢慢低下头。
　　“啪——”
　　钟屏一把盖住他的脸。
　　陆适：“……”
　　钟屏爬到背包那头，从里面翻出样东西，拿在手上，坐回去，塞给陆适。
　　陆适一看，诧异拿起。
　　“你也就只有一双袜子吧？今天早上看你没穿，”钟屏说，“我问兴德分队的人要的，没穿过，两双都是新的。”
　　“……特意帮我要的？”
　　“……嗯。”
　　“你早上偷看我的脚？”
　　“……”
　　陆适低笑，过了会儿，往前挪，挪到钟屏边上，搂住她，笑着贴住她的鼻子，鼻尖轻蹭。
　　“偷看我的脚干什么？”
　　“……”
　　“什么时候看的？刷牙的时候，还是吃早饭的时候？”
　　“……”
　　陆适又笑了笑，拂开有他拇指弧度的刘海，捧着钟屏的脸，啄了啄她的嘴唇。
　　两人呼吸交织，片刻，陆适让她张嘴，扣住她的头，将她压了下去。


第39章 洪水救援（六）
　　帐篷底下铺着铝膜防潮垫和小席子，钟屏按照自己的喜好，把这里收拾得很舒服，被放躺下来时，后背一点都不硌。
　　她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身上的人将她压得动弹不得。
　　陆适怕她磕到头，手还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撬起她下巴，忘情肆意。胳膊上有手拍了几记，他顺势抓住，按到边上。
　　嘴里舌头作怪，钟屏呜呜咽咽，睁眼是一张放大的投入的脸，闭眼那些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显得更加灼人。
　　两人体型差距大，钟屏像被埋了起来，胸口压座山，呼吸艰难。突然想起早前迈迈的话——“我这叫什么重，可比陆老板瘦小吧，你到时候不被他压坏了”。
　　陆适将手从她脑后抽出，一边投入深吻，一边捋着她的头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拱起。
　　钟屏找到机会，推他肩膀，使劲偏过头，“重！”
　　陆适一顿，跪了起来，继续追着她，钟屏喘着气，无意中瞥见帐篷顶，突然意识到什么，挡住自己的脸说：“影子影子！”
　　陆适眼睛粘在钟屏的嘴上，敷衍地问：“什么影子？”
　　“帐篷上的投影，外面看得到！”钟屏推他，“你快点起来！”
　　陆适朝顶上一看，又往帐篷四周扫了一圈，最后伸长手臂，“啪”一下——
　　陷入黑暗。
　　夜深人静，大多数人已经休息，少有几个还在外面闲逛。
　　迈迈坐在折叠凳上抽着烟，仰头望天空，捅捅边上的人：“哎，有星星诶。”
　　“哪里？”词典抬头，见到几颗光，“还真有啊，明天出太阳了？”
　　“谁知道。”迈迈随手弹烟灰。
　　词典瞅着她：“你也少抽点，就没见女人像你这么大烟瘾的。”
　　“你管得着么！”说着，摸出烟盒，倒出一根烟给他。
　　词典拿上，迈迈替他点烟，“我烦着呢，SR规定不让喝酒，还不准我抽烟消愁啊！”
　　“你烦什么？”
　　“什么都烦，你不懂。”
　　词典扶了扶眼镜，“有什么不能懂的，人会烦的就那几样，学业、事业、钱、感情，你么，年过三十，有的是钱，烦得也就是男人了，缺男人啊？”
　　“滚蛋——”迈迈踹他一脚，“谁说我三十了？我才二十九，你搞搞清楚！”
　　词典没有躲开，拍了拍被她踢中的裤腿，嘟囔：“你重点抓得不对啊。”
　　“是啊是啊，我饥渴了，缺男人了，你真了解女人。”
　　词典跟她开玩笑：“这里什么都缺，就不缺男人，你指个帐篷，我帮你抓个出来。”
　　迈迈抬杠：“何必舍近求远，我顺手就能捞一个。”
　　“嗯？”词典抽着烟，不解地看向她。
　　迈迈白眼，“智障——”话音未落，她突然一愣。
　　词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离得有些远，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那顶帐篷上的投影有些古怪，还没看清楚，里头灯光突然一灭，投影消失，帐篷像是突然沉寂下来。
　　“……我靠！”迈迈烟灰烫手都没留意，指着帐篷的方向，瞠目结舌，“这么重口——她那张萝莉脸隐藏地太深了。”“啧啧”两声，摇头惊叹。
　　词典帮她把手指上的烟灰抹下来，提醒她：“你轻点声，别惊到别人。”
　　迈迈回过神，“噢。”闭上嘴，突然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瞥向词典。
　　词典没留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地说：“还是赶紧回去吧，咱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啊。”
　　迈迈：“……”
　　帐篷里漆黑一片，倏然间，谁也看不见谁。
　　陆适半躺下来，搂着钟屏贴近，“好了，什么影子都没了。”
　　“你……唔……”
　　这下，钟屏不管睁眼还是闭眼，都能听见那些灼人的声音了。
　　她缓缓阖上双眼，搂住陆适的脖子，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他顿一下后，吻得更加用力。
　　T恤布料往上蹭，大手伸进来，钟屏哆嗦一下，朝边上扭。
　　陆适一下将她控制住。
　　她腰细得惊人，陆适气息不稳，越来越激动。钟屏在他耳边轻声叫他：“陆适！陆适！”
　　陆适将她抱紧，含住她耳垂，不由自主地蹭着她。
　　钟屏一僵。
　　要炸了！
　　她用力扯，扯不开，压低声音叫，身上的人低声回应，又来亲她的嘴。
　　钟屏喘气，咬咬牙，肌肉绷紧，使劲一翻。
　　“咚——”天旋地转，两人掉了个个儿，钟屏压在了陆适身上。
　　钟屏气息不稳地警告：“你别乱来。”
　　陆适沉默，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钟屏在他身上闻到她沐浴露的味道，黑暗中涨红着脸，一点点往边上挪，不一会儿，后背扣来一双手。
　　她倒在陆适身上，抬眼想看他，入目依旧一片黑暗，外面的营地灯隐约透进点光，盯得久了，似乎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黑暗中，那些痞气傲慢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脸型显得异常刚毅。
　　从认识他到现在，钟屏从来没有将“刚毅”两个字和他联系在一起，此刻黑色的保护层里，他似乎褪去了什么，取而代之的是雄性的浓烈气息。
　　陆适的手扣在她背上。
　　她外衣完好，文胸却已掉落，他的手一动不动盖在那里，在她脸上落下轻轻的几个吻。
　　钟屏趴在他颈侧，闭上眼睛，在他下巴上回吻。
　　陆适将她搂紧，又在她鼻尖和脸颊吻了几下，才仰躺着，盯着帐篷顶。
　　半晌，大手往下，覆住她的臀，轻轻揉捏，低声沙哑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想……”
　　最后几个字出来，钟屏把脸埋进他脖颈，一声都不吭。
　　陆适绷紧浑身肌肉，大力捏住她的臀，过了会儿，上下蹭动，再顶弄。
　　帐篷似乎轻晃，又仿佛是风吹过时的错觉。
　　许久，闷哼一声，陆适收紧双臂，将钟屏勒得密不透风，持续一阵，他稍稍松开力道。
　　两人大汗淋漓，谁也不说话，钟屏还趴在陆适身上。
　　过了会儿，陆适亲她一下，钟屏动了动，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陆适揉捏着她的臀，另一只手上下搓着她的手臂，低声说：“我去弄水，洗一洗？”
　　“……怎么洗啊，”钟屏埋着头，“不方便。”
　　“我先出去，你过十分钟再到浴室那里。”
　　“……会被人看见。”
　　“……那我把水端过来？”
　　“……也会被人看见。”
　　陆适：“ ……”
　　陆适摸摸她的脸，“真烫。”
　　钟屏：“……”
　　陆适低笑，“不怕，有眼睛的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谁也不敢说什么。”
　　“……你要不要脸！……那你先走，我过十分钟再去。”
　　陆适闷笑：“嗯。”
　　应完一声，他却动都没动，仍躺在地上，抱着钟屏。
　　钟屏也没起来，不知道他身上的T恤哪里脱线了，她手上抓着一根线，绕来绕去。
　　陆适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手在她身上摸着。
　　钟屏顿了下，拍开他，“快点走。”
　　乌漆麻黑，谁也看不清谁，她翻身坐起，把衣服往下拉了拉，遮盖住自己。
　　陆适起来，从背后搂了下她一下，弯着身说：“那我先出去了，浴室那里等你。”
　　“嗯。”
　　陆适钻出帐篷，外面的灯光一下子透进来，他半跨在外，回了下头，见到一道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影子。
　　他一阵燥热，“十分钟，别忘了。”赶紧离开。
　　钟屏呆坐半晌，穿好文胸……
　　要炸了要炸了要炸了！
　　放下衣服，理了理头发……
　　要炸了要炸了要炸了！
　　抱住膝盖，埋头躲起来……
　　炸飞了炸飞了炸飞了！
　　呜咽一声，猛得大力甩头，运了运气，终于走了出去。
　　陆适先回自己帐篷拿了一条换洗内裤，再去接水烧水，趁烧水的功夫，他将就着冲了一个冷水澡，换上干净内裤。
　　水开了，他兑上一脸盆温水，钟屏刚好到。
　　“温度刚好，可以洗了。”
　　钟屏看了眼热气腾腾的脸盆，“你洗好了？”
　　“啊。”
　　“那我洗了……你回去吧。”
　　“我外面等你。”
　　“不用，你先回去吧。”
　　陆适拿上自己的脏内裤，“你赶紧洗，热水不够再喊我。”转身出门。
　　钟屏把门关上，抓抓头，赶紧洗澡，快速洗完，出去的时候见到陆适拿着毛巾脏内裤靠墙等着，她脚步停了一下，才朝他走去。
　　陆适见她出来，站直了，冲她一笑。
　　两人谁都不说话，并排往回走，头顶三颗星星一路跟随。
　　第二天清晨，钟屏关掉手机闹钟。
　　她趴在那儿，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起来。耳朵越来越红，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她又把枕头往脸上一盖。
　　滚了半天，她才磨磨蹭蹭爬起，抓抓头，挪到拉链扣，悄悄露出条缝，往外面看。
　　醒得早，外面没什么人在走动，天气似乎转好，远处天边有一抹霞光，橙金的颜色似乎驱散了不少这些天的阴霾。
　　钟屏吐出口气，大大方方地钻了出去。
　　洗漱完，队友们陆陆续续地过来了，钟屏跟大家打着招呼，看见章欣怡，她想起那把剪刀，回到帐篷取出来，又折回龙水头那儿。
　　“你的剪刀，谢谢啊。”
　　章欣怡吐出漱口水，跟钟屏说话：“咦，是你用啊？”
　　“嗯，我昨天剪了剪刘海，剪刀已经洗干净了。”钟屏说。
　　“没事的，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章欣怡接过剪刀，打量钟屏的刘海，“你剪的很好啊，自己剪的？”
　　钟屏笑笑，章欣怡当她默认。
　　梳了梳自己的刘海，章欣怡说：“我自己也试着剪过，每次都剪得老丑了，后来干脆养长，这种长刘海其实更方便。”
　　两人正聊着刘海的话题，远处陆适拿着毛巾和牙刷走来，钟屏声音一掐，突然忘记下一句话想说什么。
　　陆适也顿在原地，眼珠往旁边瞥，竟然有点不敢直视她。
　　昨晚夜色遮掩，谁都看不清谁，两人事后都挺自然。
　　这会儿日出东升，霞云满天，再也没有黑夜来掩饰，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显露无疑。
　　也就几秒，陆适转回眼珠，将视线落到钟屏脸上。
　　钟屏也若无其事地继续跟章欣怡说话，“我平常在和平东路的一家店里剪头发，他们家水平还行……”
　　陆适默默地走到水龙头前接水，耳朵听着钟屏的话，接完水，瞥她一眼，钟屏也恰好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瞬，很快又错开。
　　钟屏跟章欣怡又聊了几句，就回去了，陆适快速擦了把脸，连毛巾都没重新搓洗，拿上东西，慢悠悠地、大步跟上去。
　　营地人来人往，两人目不斜视地走着，偶尔跟迎面走来的队友打个招呼。
　　不一会儿，路上人渐少了，钟屏腰上多出一只手……
　　“今晚去小树林……”
　　钟屏：“……”


第40章 洪水救援（七）
　　钟屏警告地瞪他一眼，显然没什么威慑力，陆适弯着嘴角，弹了下她红起的耳垂，一本正经地说：“说好了啊，别失约。”
　　“我没答应。”钟屏道。
　　陆适掐了下她的腰，“没的拒绝！”
　　钟屏拍了下腰上作怪的手，撩他一眼：“不去，凭什么不能拒绝。”说完一甩腰，转身就走。
　　陆适又一次受了记她那眼神，原地站着，朝她背影笑了会儿，才闲庭信步地走上前，步子大，很快就追上她，凑过去小声说：“不来我就进你帐篷收拾你。”又抛下一句，“看我的脚。”直接超过她，走了。
　　钟屏莫名其妙低头，一眼就看到他球鞋里露出一抹白，是她给他的袜子……
　　她抿唇一笑。
　　陆适回帐篷取东西，穿鞋子时高南迎面走来，注意到他的脚。
　　他们来时只记得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原本打算最多两三天往返，两个大男人都忽视了袜子这东西。
　　这会儿见到陆适脚上崭新的袜子，高南问道：“哪来的？”
　　“钟屏帮我跟人要来的，”他站起身，跳跃两下，精神抖擞地说，“里头还有一双，你要好意思拿，就自个儿进去拿。”
　　高南揶揄：“你要真不介意，我就拿去穿了？”
　　陆适一挥手，“行了去拿吧，我这双够了。”
　　高南笑笑，最后也没动作。
　　救援指挥部发来指令，某山有三名群众被困，其中一位患有小儿麻痹，还有一位老人有脑梗，急需转移出来。
　　直升机往受困地点飞行，钟屏绑好绳索，扶着机舱门向下望。
　　天空和陆地最大的区别，是天空能俯瞰整一座城市的真相，千疮百孔一览无疑。
　　水淹、房塌、树断、道路凹陷，救援帐篷一个个竖立起来，无数人无家可归……
　　钟屏没时间叹息，跟队友对视一眼，直升机悬停，她降下去，将已等候在那儿的三位受困村民一一带回直升机。
　　下午收队早，钟屏碰上词典和迈迈几人，问了问情况，帮他们一道将灾民送往安置点，在那儿遇到高南，几人互相打招呼，安顿完人，大家一块儿去找何队长他们。
　　何队长一行人刚交接完毕，水里泡着各种各样的垃圾，他们身上又脏又臭。
　　钟屏见到人，叫道：“何队！”
　　“来了？今天顺利吗？”何队长问。
　　钟屏说：“还行，不就那样，不过直升机太烧钱了，兴德分队那几个一直在嘀嘀咕咕。”
　　“哈哈，”阿界开玩笑，“肉疼死他们，让他们当初那么得瑟！”
　　边上的章欣怡好奇地问：“直升机也要他们自费啊？”
　　阿界耐心解释：“是啊，你知道飞行一小时要多少钱吗？我告诉你……”
　　陆适这回跟钟屏保持距离，“太他妈臭了，你离我远点儿！”
　　钟屏笑呵呵地走近：“是有点臭。”
　　高南捂住鼻子，简洁明了：“臭。”
　　章欣怡凑来一句：“何止有点，我们就跟捞垃圾似的，陆适还在水里踩到了一只死鸡。”
　　钟屏皱眉，看向陆适道：“回去消毒。”
　　陆适靠近她，“你嫌弃啊？”
　　“……杀菌。”钟屏没好气地说。
　　正聊着，后面闹哄哄地跑来一群人，两个担架上搬运着什么东西。
　　“啊——”章欣怡尖叫，猛地转头躲开视线，身旁正站着陆适，她一头就撞了上去。
　　陆适正望着那边，下意识地把人推开，阿界在哄：“没事没事，你别往那儿看。”
　　高南瞄了章欣怡一眼。
　　陆适没看清楚，还要再看，突然有人遮住他双眼。
　　一双手又软又小，他眼前漆黑一片。
　　“别看那里。”
　　陆适一愣，“什么东西？”
　　“是尸体，”顿了顿，“你别怕。”
　　陆适：“……”
　　他心脏被踹了一脚，半晌，问：“很吓人？”
　　“嗯，在水里泡了几天，已经……”
　　不用钟屏形容，陆适已经闻到一股恶臭。
　　那头还在喊人，两具尸体需要处理，钟屏依旧伸长手臂，遮着陆适的眼睛，也没留意一旁的高南一直望着她。
　　陆适微笑着，覆上遮住眼睛的手，轻轻一握，拉下来，在嘴边快速亲了一口，背对着尸体，没有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想起钟屏最后一次见到武叔叔的样子，他看向对方。
　　钟屏皱眉望着那头，眼神中并没有悲痛。
　　章欣怡弯腰呕吐，阿界和两个队友在安抚她。
　　很快，传来一阵悲嚎，有老有小，叫着“阿杰”，或者“爸爸”，陆适忍不住望去，只见几人围着担架，哭得悲痛欲绝。
　　人群露出一条缝隙，露出被泡发肿胀、面目全非的尸体，陆适立刻转开视线，手随即被人握住。
　　“叫你不要看。”钟屏道。
　　陆适吐气，点头道：“嗯。”
　　大家都没了聊天的兴致，回去的路上，章欣怡在小声抽泣，她看不得亲人哀痛的场面，心里酸疼不已。众人都安慰着她，连钟屏也抚了抚她的背。
　　章欣怡摇着头说：“谢谢，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她见众人如常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看起来，有点铁石心肠。”
　　她这句话说得轻，像在自言自语，边上没人听见，钟屏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一愣，放下了在她背上安抚的手。
　　章欣怡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措辞有误，忙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
　　钟屏笑笑：“没事，其实大家在救援现场，见到过很多比今天更凄惨的场面，所以……自己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说完，走到了陆适边上。
　　陆适还在跟高南讲话，看了钟屏一眼，转回头继续说，手却抬起，搭住钟屏的肩膀。
　　“臭。”钟屏小声道。
　　陆适不理她，用力将她搂紧。
　　回去分批洗漱，起锅煮饭，天将黑时，营地来了一个人。
　　何队长惊喜上前，跟人交掌拥抱，“稀客啊！咱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对方笑道：“我早听说你在这儿，这几天一直没法过来，今天刚好来这里发放物资，这不，刚忙完，我就巴巴跑来了！”
　　何队长：“你来得巧，再晚来一天，我们就不在这儿了。”
　　对方：“回去了？”
　　何队长：“不是，这里群众转移得差不多了，我们得接着去其他地方。”
　　寒暄完，何队长跟对方亲热地勾肩搭背，向众人介绍：“这是咱们SR永广分队的胡队长，当年跟我一起加入的SR，一眨眼，现在都快十年了吧？”
　　胡队长：“快了，再过一个月。”
　　众人纷纷打招呼，胡队长笑呵呵地回应。
　　何队长一一指着他们：“这是词典，加入SR四年了。”
　　胡队长：“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见过他。”
　　词典扶了扶眼镜，憨笑：“胡队长您记性真好，当年我刚大学毕业。”
　　“哈哈，现在都结婚生子了吧？”
　　“没有，还单着，指着有人帮我做媒呢。”
　　“个人事业得抓紧啊！”
　　何队长听着笑，继续帮他介绍：“这是阿界、迈迈、平安，都来了三年多，这是阿旺，不用我介绍了吧，六年的老人了。”
　　一个个轮下去，“章欣怡、陆适，是今年新加入的志愿者。”
　　陆适正在吃面条，随意地跟对方点了下头，都不看人脸，完全不当回事。
　　胡队长笑了笑，小声说：“这人有点意思。”
　　何队长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小钟，这也不用我介绍了吧。”
　　胡队长一愣，仔仔细细将钟屏从头打量到脚，看得陆适连面都不吃了。
　　胡队长惊叹：“哎呀我的妈呀，小钟都长这么大了，当年穿着校服硬闯SR的时候，才这么点儿——”他比划到自己嘴巴，“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比划到鼻子。
　　钟屏筷子插在面碗里，大大方方伸手过去：“老胡，你四年前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这句话。”
　　胡队长哈哈大笑，跟她握手，“你呀，一点都没变，连长相都是，怎么还一副学生样啊！”又看着她的面碗，“怎么样，吃不吃得饱？吃不饱跟胡叔叔走，我那里有饭菜，够你吃撑。”
　　钟屏说：“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胡队长又大笑。
　　两个队长许久未见，到一边叙旧，钟屏继续吃着自己的面条。
　　陆适靠过去：“老熟人？”
　　钟屏点头：“我当年要求加入SR，岁数太小了，何队长他们都不肯，全都赶我走，就只有胡队长，他性格像老顽童，力排众议，把我留了下来。”
　　陆适有心问当年的情况，见她大口大口的又吃上了面，摇头笑了笑。
　　两个队长在不远处抽烟聊天。
　　何队长：“这边结束之后，要是有空，去南江市，大家聚一聚。”
　　胡队长点头：“是该聚聚，把你儿子也带出来，这么一算，他都快念高中了，长成大小伙子了吧。”
　　何队长笑道：“小孩子长得快，你路上碰见一定认不出他。”
　　“哈哈！”胡队长又问，“老霍这几年怎么样？”
　　何队长顿了顿，抽了口烟，叹气：“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好。”
　　胡队长：“什么意思？”
　　“他的五金店经营的不错，吃喝不愁，有点小钱。”
　　“那不是挺好！”
　　“我还没说完呢，他那个老婆——前妻！”何队长道，“得了癌症，他一直给她花着钱，自己的事也不着急，她那前妻前段时间听说快不行了，现在还撑着呢，不知道等我们回去的时候……”
　　胡队长唏嘘：“老霍这人……哎……等到时候，把他也叫出来。”
　　吃饱喝足，钟屏洗漱一下，跟陆适道晚安。
　　陆适也没提再去小树林的事，拍拍她的头，说：“早点睡，看你这黑眼圈。”
　　钟屏：“……”昨晚为什么没睡好，她不愿再去想。
　　回帐篷收拾东西，把背包塞得满满的，确定明早离开时不会手忙脚乱，钟屏累瘫，往席子上一躺。
　　闭上眼，突然想起陆适，不知道他明天怎么安排……
　　钟屏坐起来，呆了一会儿，钻出帐篷。
　　外面没见人，她走到陆适的窝，里面一团黑，叫了两声：“陆适，陆适！”没人应。
　　边上帐篷拉开，“他还没回来。”
　　钟屏问：“他去哪儿了？”
　　高南说：“不知道，估计就到处走走，你找他有事？他回来了我跟他说。”
　　“没事，你休息吧，晚安。”
　　“晚安。”
　　钟屏在路上找了找，依旧不见他人影，突然想起什么，她望向小树林的方向。
　　陆适躺在一棵树下，枕着头，翘着二郎腿，也不嫌地上脏。
　　月亮高挂，头顶树叶都能看清，明天应该是个好天。他东想一茬，西想一茬，头脑接着放空。
　　不多久，听见脚步声，和树叶摩擦声。
　　陆适撑起来一些，望向前方，小手电打出一束微弱的光，有人轻声唤道：“陆适？”
　　陆适猛地翻身坐起：“我在这儿，你怎么过来了？”
　　人影渐近，终于穿过小道，走到陆适跟前，“我去你帐篷，没看见你。”钟屏道。
　　“找我有事？”陆适拉她，“过来。”
　　钟屏没答，问他：“你跑这里来干什么，黑灯瞎火的。”
　　陆适没正经地道：“晒个月亮。”
　　钟屏手电往他眼睛一照。
　　陆适躲开，笑了笑，拉住她说：“陪我坐会儿。”又拍拍自己的腿，“地上脏，坐这儿。”
　　钟屏衣服裤子新换，睡觉还要穿这套，确实不想弄脏，陆适见她犹豫，干脆用力一拽。
　　“啊——”钟屏低叫，摔在他腿上。
　　陆适将人抱住，往树上一靠，说：“你还是挺沉的啊。”
　　“……我有肌肉。”
　　陆适捏她胳膊：“哪儿呢？肱二头肌藏起来了？”
　　钟屏甩了下，挪一挪，在他腿上坐稳，手电引来飞虫，她把电筒关了，问：“你真是来晒月亮啊？”
　　陆适一笑：“你猜。”
　　“ ……”
　　钟屏说：“是不是见到了今天打捞上来的……心里不舒服了？”
　　“瞎猜什么呢。”
　　“第一次是这样，其实你看大家刚才照常聊天说笑，他们心里也都不太好受，你不是唯一的。”
　　陆适戳她脸，“你怎么不哭鼻子？人家哭得多惨。”
　　“人家”显然指章欣怡，钟屏撇嘴，摸了下自己被戳的脸，说：“我没那么脆弱，这些年下来生死常见，我心理素质要这么差，根本不能继续呆在SR。”
　　她说着，摸摸陆适的脸，“你是害怕，还是难受？”
　　她的手又软又暖，动作太温柔，声音又轻缓，陆适在她手心蹭了蹭，贴住她的脖子，喟叹：“真舒服……”
　　钟屏：“……”
　　陆适闷头笑了笑，在她下巴亲了一口，才正色道：“不算害怕，也不叫难受，就心里有点不得劲。”他摸着钟屏的头，问，“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胆这么肥，受这些罪干嘛？”
　　“这不是受罪，”钟屏说，“我觉得挺好的。”
　　陆适“啧”了声。
　　钟屏靠他怀里，抬眼能透过树叶看到月光，挠挠胳膊，说：“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嗯。”
　　“你明天……回南江，还是继续跟我们一起？”
　　陆适抬头看她，明亮月色下，她双眼水润，半晌，他问：“你希望我跟着？”
　　“……也不是，你来主要是为了捐献物资，公司里肯定一堆事等着呢，别耽误正事。”
　　“真心话？”
　　钟屏点头：“嗯。”
　　“那我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快的话三四天，应该不会超过十天，具体看上面安排。”
　　“……会想我么？”
　　“……”
　　“会不会想我？”
　　“……”
　　掐住她的腰：“说！”
　　“……我怎么知道，你走了我才知道。”
　　陆适贴着她的脖子笑了笑，手上移，又搂住她，突然摸到一个疙瘩，他抬起她胳膊，低头看。
　　是一个硕大无比的蚊子包。
　　陆适拇指蹭了几下，看向钟屏。
　　钟屏自个儿挠了挠，说：“我被蚊子咬，包就这么大。”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包。”
　　“……”
　　陆适又用拇指蹭了几下，突然低下头，贴住。
　　钟屏微微一颤。
　　陆适舔过，用牙齿轻轻地咬着蚊子包，过了会儿，嗑出一道印子，往下继续磕，像用指甲掐似的，留下密密麻麻的齿印。
　　原本蚊子包痒得难耐，这会儿，痒感渐渐消失。
　　“还有蚊子包么？”
　　“……没了。”
　　陆适下巴搁她肩膀，轻轻嗅着她，手臂越收越紧。
　　底下被抵住，坚硬滚烫，钟屏无法忽视，仰头避开，小声说：“回去了……”
　　“嗯。”
　　陆适答应，手臂却将她箍紧，嘴唇蹭着她，呼吸沉重。
　　半晌，他说：“这里还有蚊子包……”手握上柔软的一团。
　　钟屏：“……”
　　树影随风摇晃，林间发出若有似无的低吟。
　　落了一地树叶，两人慢慢从林间走出，身上不知是汗还是露珠，钟屏碎发贴着脸颊，腿间有些不适，拍开陆适来搂她的手。
　　陆适强搂住，低声哄她：“我给你去烧水，冲个澡就舒服了。”
　　“……”
　　到了浴室，像昨天一样，陆适帮钟屏把水烧上，自己将就着冲了一个冷水澡，时间已晚，路上没人，他真空回帐篷，总算穿上了干净的内裤。
　　第二天六点，整队集合，陆适也早早起来，收起帐篷，背上包。
　　词典见状，问道：“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回去了啊？”
　　陆适瞥向钟屏，钟屏在跟迈迈说话，听见声音，望向他。
　　陆适道：“跟你们走。”
　　词典笑道：“行，就该这样，救援应该坚持到底！”
　　高南站在边上，钟屏问：“高南，你呢？”
　　陆适直接替他回答：“他当然得跟着我。”
　　高南笑笑。
　　人员定下，九点不到，救援物资准备完毕，队伍坐上车，向余山镇出发。
　　这回钟屏坐陆适的车，往他车里搁了一堆米面。
　　手机信号已通，钟屏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喂，妈——”
　　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你总算打电话回来了，你电话一直不通知不知道！”
　　车里静，边上的陆适和开车的高南将那高昂的喊声听得清清楚楚。
　　钟屏皱了下脸，赶紧安抚：“山里信号不好，我刚找到信号，马上就打你电话了。”
　　“你说你去山里干什么，你们单位怎么这么折腾人！”
　　“这是为了祖国的下一代，遗传学知识一定要进行普及，你知道有些山沟沟里的习俗，表兄妹堂兄妹之类的会近亲结婚，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这种现象必须要杜绝，我们单位也是响应国家号召……”
　　陆适听得目瞪口呆，连开车的高南也不停地看后视镜，嘴角时不时抽搐。
　　钟屏话讲到一半，突然被陆适一把抱住，她吓了一跳，转头看，陆适在闷头笑。
　　钟屏：“……”
　　她突然有些说不下去，红着耳朵，敷衍几句，匆匆结束通话。
　　手机刚挂断，陆适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钟屏低声说：“你够了！”
　　“哈哈哈哈——”笑个没完，陆适狠狠抱住她，也不管前面有人，用力亲她一口。
　　将近十点时，车队赶至余山镇，因道路被洪水冲毁，他们只能徒步进村。
　　第一梯队直升机，早前已经空投过食品和一些药品，此番他们要将更多的救援物资运送进这里的一个坐落在山间的村庄。
　　何队长将柴油、发电机、米面、卫生纸、蜡烛、食品药品等物资分配好，每人负重，徒步运送。
　　钟屏力气大，背包重量跟男队员的等同，迈迈的比她稍轻，章欣怡力气不够，负责的是卫生纸和药品一类较轻的物资。
　　陆适和高南也扛了一堆东西，一行人朝村子出发。
　　路程近二十公里，他们十点多开始徒步，中间休息两回，累得双腿打颤，仍要继续前行。
　　陆适满头大汗，见钟屏也一副狼狈样，道：“你东西给我点。”
　　“不用，我没问题。”钟屏看向他，“你行不行？”
　　“还能坚持！”
　　走了将近五个小时，众人已经受不了了，何队长吆喝大家加油，钟屏见大伙儿实在提不上劲，叉着腰，缓了缓气，说：“习主席不是说过么，‘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永葆党的青春活力’！”迈迈大声接过话。
　　众人大笑。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队伍继续向受困村落出发。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离目的地已十分近了，山路难走，天色渐暗，何队长提醒大家注意脚下，话音刚落没多久，突然一声大叫，山石滚落。
　　“高南——”陆适摔下物资，立刻冲了过去。
　　钟屏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山石湿滑，高南不慎滚落，压倒一片枝叶，最后卡在一株树前，疼得脸憋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适冲到他跟前，“你别动！”
　　钟屏和其他人也已经赶到，钟屏上前查看，卷起对方的T恤，又检查手臂和腿，说：“急救包拿过来。”
　　接过包，看一眼天色，她沉着指挥：“何队长，你带着他们先走，阿界留下，我们跟高南晚点赶来。”
　　何队长听她的，陆适却说：“我留下，阿界先走。”
　　钟屏抬头看他，说：“你跟队先在天黑前把物资送到，阿界比你专业，高南不会有大问题的，我向你保证。”
　　高南忍痛开口：“我没事。”
　　片刻，陆适叮嘱钟屏：“你当心。”
　　“嗯。”钟屏点头。
　　何队长领队，加快速度前行，钟屏帮高南脱掉T恤，肩膀上有被树枝割开的新鲜伤口，底下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刀疤……
　　她看了一眼，立刻收回心神，替他先做简单的消毒包扎。
　　“忍着，会有点痛。”钟屏冷静道。
　　高南看着她，轻轻点头，随即眉头一皱，忍住肩膀的刺痛。
　　止血包扎完，高南身上还有数道小伤口，钟屏不去管，抬起他的脚，轻轻掰动，试了数次，舒口气，“还好，筋骨暂时没问题。”
　　又检查一遍，询问他的感受，钟屏终于扶他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阿界掺着高南，钟屏背着东西在前面开路。走一阵换人，阿界负重，钟屏去掺高南。
　　天色全黑时，终于看见村落，远处立刻有人跑来，一把扶住高南，看向钟屏，从头打量到脚，才说：“这么半天。”
　　“已经抓紧了。”钟屏道。
　　陆适看向高南：“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高南摇头：“还行。”
　　钟屏说：“先找地方让他躺下，他伤口比较深，我还要处理一下，明天一早抓紧出山。”
　　村子受灾十分严重，物资紧缺，何队长已经带人在每家每户派发，又听说一个多礼拜前来了一队夏令营的孩子，这会儿已经在这困了数日，何队长决定明天将他们转移出去。
　　陆适将他们安排进一栋空荡荡的民房，说：“这是村长家的老房子，地势还算高，水淹过一楼，现在住人没问题，有水没电。”
　　钟屏点上蜡烛，让高南躺床上，又看了眼时间，说：“你先去何队长那里帮忙，早忙完早回来。”
　　“你一个人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你去吧。”
　　陆适点头，让高南休息，匆匆走了。
　　钟屏将药品都摆出来，说：“衣服脱了。”
　　高南顿了会儿，才慢慢将T恤脱去。
　　肩膀上的伤口又绷出了血，钟屏皱眉，替他拆开纱布，重新止血消毒。
　　房间很小，土墙贴着报纸，蜡烛照明下隐约能看见霉斑，单人木板床极薄，一动就咯吱响。
　　高南有点疼，说话转移注意力：“你是学医的？”
　　“嗯，我学法医。”
　　“……难怪，看着尸体也不怕。”
　　钟屏抬头。
　　高南笑着说：“你昨天连脸色都没变。”
　　“也不是完全不怕，得看情况，”钟屏继续给他处理伤口，“你这伤口，我怕会发炎……要是晚上发热就麻烦了。”
　　“我运气没这么差。”
　　“但愿。”钟屏见他皱眉，继续跟他闲聊，“我当初也是没学好，要不然就能当法医了，不过现在做DNA鉴定也不错。”
　　高南疼痛减缓，最大一处的伤口包扎完，钟屏又给他处理小伤口，两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光线昏黄，眼前的人专心低着头，手指在他身上动作，高南看了会儿，突然问：“有没有口香糖？”
　　“嗯？”钟屏一愣，想起他似乎经常吃口香糖，“我没有……你口香糖吃完了？”
　　“嗯，前天就吃完了。”
　　“……我还没见过男人喜欢吃口香糖的，我待会帮你去问问。”
　　“不用。”高南一笑，盯着她的脸，说，“没有就算了，我不爱吃口香糖。”
　　钟屏不解，高南却没解释。
　　处理完高南的伤口，钟屏又出去弄了点吃的，将高南扶起，给他垫一块毛巾，让他慢慢吃。
　　派送队伍陆续回来，陆适一来，就进来找高南，确定他没问题，总算松一口气，问钟屏：“我的晚饭呢？”
　　“自己去弄。”
　　陆适“啧”了声。
　　钟屏问他：“他们人呢？”
　　“在附近扎寨。”
　　“不住进来？”
　　“这里还没帐篷条件好，他们就拿这儿当个澡堂子。”
　　陆适又跟她说了些这边的情况，一队孩子明天会跟他们一起走，物资已经分配完，何队长在教他们净水，有几个村民病了，头疼脑热，看起来不算严重。
　　钟屏拿上急救包，叮嘱高南早点休息，让陆适带路，准备去看生病的村民。
　　整个村子都没电，只有蜡烛和手电照明，钟屏走了几家，大致检查完，留下一些药物，这才拖着疲惫的双腿往回走。
　　进了屋子，一个队友刚洗漱完准备离开，看见他们，打招呼：“我好了，你们才回来？”
　　“是啊，好累。”钟屏说。
　　队友笑笑：“赶紧洗，洗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钟屏点头。
　　一楼厕所能使用，但是没有热水，陆适已经见过队友们的做法，挑了一桶水进厨房，倒进大铁锅。
　　可是他不会用土灶头。
　　钟屏也不会……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陆适把词典找来。
　　词典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替他们生火烧水，说：“所以说，你们城里人就是没用，一旦世界末日，只能等着被丧尸吃。”
　　钟屏：“……”
　　陆适：“……”
　　水烧完，又听词典讲了怎么灭火，陆适立刻将他赶走。
　　将热水搬进卫生间，钟屏打开手电，关上门，门没有锁，只能小心碰合。
　　然后脱衣服洗澡。
　　陆适拿着毛巾等在外面，视线一扫，突然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亮，还有光亮中，时隐时现的一抹肉体。
　　他一怔，立刻转开头。
　　之前一片漆黑，谁都没发现门上的大裂缝，这会儿手电一照，一切毕露。
　　哗哗水声传来，陆适忍不住，又转过头。
　　水从他眼前淋下，滑过细腰和翘臀，一只手缓缓地在上面抹着沐浴露。
　　小陆适觉醒，他努力做着深呼吸，好半天，他贴着门，轻敲两记。
　　“嗯？”门内的人声音轻软。
　　小陆适已经顶在门上，陆适握着门把，低哑道：“你洗完了没？”
　　“还没，你再等一下。”
　　“……热水够吗？”
　　“够吧，还行。”
　　陆适额头抵着门，半晌，道：“我给你送点热水进来。”
　　“不用——”
　　话未完，门已被推开。
　　钟屏惊翻脸盆，拿毛巾捂住自己，陆适合上门，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到了大理石的冰凉台面上，埋下头，从上至下，留下他的记号。
　　最后将她双腿掰开，蹲了下去。
　　钟屏捂住嘴。
　　高南憋着尿，从床上起来，拿上手电，扶着墙壁，慢慢走下楼。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四下打量，猜测洗手间的方向，他扶着墙壁缓步过去。
　　浅浅的光线流泻出来，他脚步一顿，听见声音。
　　声声婉转，似幻非幻。


第41章 洪水救援（八）
　　片刻，他缓步走近，直到离门不远，才停下来。
　　门上有条缝，光线从里流出，却看不见人。
　　婉转声断断续续，他不由自主地捏紧双拳，墙上石灰扑簌簌地掉落，浅淡光线中尘土飞杨。
　　突然“咣当”一声响，里面传来脚拖地的声音，高南回神，慢慢从黑暗中离开。
　　卫生间里，陆适踢到了地上的脸盆，“咣当”响后，他挪动脚，抬起头。
　　钟屏不着寸缕，身上水珠晶莹剔透，平坦小腹收缩着，极力捂紧嘴，神情看似痛苦。
　　陆适喉咙一动，鼻息加重，继续埋头。
　　“陆……”钟屏绷紧脚尖。
　　烛光悠黄，小小一簇火，烈而灼热，蜡泪无骨，很快，烧得瘫软。
　　钟屏终于下地，双脚一个趔趄，被陆适抱住。
　　心跳响雷一般剧烈，藏都藏不住。陆适从脸红到脖子，死活都没料到自己的失控，竟然会做到这地步……
　　钟屏抿紧唇，闭紧眼。身上水已干，她还在颤抖。
　　一阵寂静，烛火仍在燃烧。
　　许久，钟屏推他一下，陆适却收紧双臂。
　　胸前触感明显……
　　钟屏被勒得紧，仰着头说：“你出去！”
　　陆适不动。
　　钟屏使劲挣开，一手遮着自己，一手推他，“你给我出去！”
　　“砰——”陆适被关在门外，急忙说：“我给你再去烧点热水，你先里面呆着。”
　　里面没动静。
　　陆适敲敲门，“脏衣服先穿上，门上有裂缝，守好门，听到没？”
　　门背后被人踹了一脚，陆适一笑，赶紧跑向厨房。
　　钟屏面红耳赤，盯着门上的裂缝看半天，回过神，赶紧翻出脏衣服。
　　胸口疼，腰上臀上还有大腿都是红指印。
　　被炸得死去活来，要命了！
　　抖着手套上衣服，她揉了两把脸，终于镇定下来。
　　顶着小陆适匆匆烧好一锅水，陆适用脸盆盛着，送到卫生间，里面再次传出洗漱声，门缝那儿似乎遮了块布，只见光不见景。
　　他靠墙守着门，抱臂，手指轻轻蹭着嘴唇，好半天，小陆适才乖乖躺下。
　　钟屏洗完澡出来，擦着头，眼睛对上陆适。
　　两人默默地看了会儿彼此，陆适弯起嘴角，抽走她手上的毛巾，一把罩住她头发，轻轻搓着，说：“楼上还有个空房间能住人，你是想睡帐篷，还是睡房间？”
　　“……你搭好帐篷了？”
　　“没，你要睡帐篷我现在去搭。”
　　“睡房间吧，反正有睡袋。”
　　“好。”
　　擦完头，毛巾拿手上，陆适牵着她的手，打上手电，说：“走。”
　　“你不洗？”
　　“待会儿再下来，我先送你上去。”
　　“……我自己能走。”
　　说了没用，陆适仍旧牵着她，把她带上楼。
　　高南的卧室大门紧闭，隔壁还有一间空屋，同样墙上贴着报纸，破破烂烂，靠窗的床就是一张木板。
　　陆适回隔壁把包取来，没吵醒高南。
　　进房间，他翻出睡袋，替钟屏铺好，说：“你先别睡，头发还没干。”
　　“……嗯。”
　　“我去洗澡了？”
　　“去吧。”
　　说去洗澡，他却没动，钟屏奇怪地看一眼，见他抓着毛巾和换洗衣服，眼睛盯着自己，她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朵又热起来。
　　木板床咯吱一沉，边上靠来一具灼热的身体。
　　“男女朋友，做这个……很平常。”
　　钟屏惊怵，支支吾吾：“你、你……”
　　“是是是，我耍流氓。”
　　钟屏：“……”
　　过几秒，她扑哧一笑，赶他：“快走吧你！”
　　陆适一乐，靠过去就要亲她，钟屏吓得立刻挡住他，张了张嘴，红着脸，半天也没把话讲出来。
　　陆适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挪开起来，说：“我下去了。”
　　“嗯，去吧。”
　　陆适进了洗手间，重新点上蜡烛，懒得烧热水，依旧用冷水冲洗，洗着洗着，忍不住动起手……释放后，舒了口气，刷牙冲头，三两下功夫，就回到了楼上。
　　一进门，钟屏指着地上的包跟他说：“你去隔壁跟高南睡。”
　　陆适：“……”
　　钟屏：“……”
　　“你不是这么异想天开吧？”钟屏道。
　　陆适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说：“我待会儿过去，时间还早，我陪你呆会儿。”
　　“我不用你陪，”钟屏下巴点了下隔壁，“你去看看高南有没有热度，有热度告诉我。”
　　“不急。”
　　他踢掉鞋子，翻身上床，一把搂住钟屏，将她往怀里一按，舒舒服服躺下。
　　“累死我了，今天走了得有二十公里。”说着，眉头一皱，筋骨有点疼。
　　钟屏坐起来说：“我给你喷点云南白药。”
　　“……哧，”陆适一笑，“你真像是卖云南白药的，我都听你提过几回了。”
　　钟屏拿脚踢他：“我说真的，要不然明天早上起床，有的你受。”
　　陆适一想，也是，“那来点。”
　　钟屏下床，在包里翻找。
　　“就喷在疼的地方就行了？”陆适问。
　　“嗯，云南白药有好几种……你等会儿。”过了片刻，她拿出两盒，“找到了。”
　　一回头，愣了下。
　　陆适已经脱了上衣，翘着臀，整个人趴在睡袋上。
　　动作真快……
　　钟屏坐到床边上，“哪里疼？”
　　“都疼，脖子，肩膀，腰，胳膊腿。”
　　钟屏拿药盒敲他，“认真点。”
　　陆适突然回头看向她，钟屏不明所以。
　　半晌，反应过来，她那一记敲在了他的屁股上。钟屏举着药盒，故作镇定道：“说呀。”
　　陆适笑了笑，胳膊伸长，拧了下她脸颊，才重新趴回去，说：“小腿。”
　　负重二十公里，连她们这些专业队员都不太受得了，更不用说陆适这种出道没多久的。
　　钟屏替他上好药，又替他捏了几下，床上的人一直不开口，大约是睡着了。
　　钟屏把药塞回盒子里，刚要起来，突然被人一抱，拽了下去。
　　“去哪儿？”
　　“……放东西。”
　　“待会儿再放，”陆适把她手里的药盒抽出来，扔到一边，搂着她躺下，闭上眼说：“陪我睡会儿，过一个小时我再回隔壁。”
　　他是真累，连胡渣都出来了。
　　钟屏乖乖躺他胳膊上，不太睡得着，睁了半天眼睛，手指轻轻刮了下他的胡子。陆适半梦半醒，挠了挠下巴。
　　钟屏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陆适猛然惊醒，头发胀，腰酸背痛，看了眼怀里搂着的人，意识渐渐回笼，松了口气，亲上她的嘴。
　　钟屏睁开眼，闻到清凉的薄荷味，任由他吻了一会儿，半晌，才揉着眼睛看向未烧尽的蜡烛，说：“才十几分钟吧……”
　　“我再陪你睡会儿？”
　　“……”钟屏坐起来，扯扯他的衣服，“回去吧，先看看高南有没有发热。”
　　“好……”陆适打着哈欠，下了床，伸了一个大懒腰。
　　钟屏看着他往门口走，突然喊住：“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陆适转身，笑了笑，走回去弯下腰，在她嘴上亲一口，“好像是，忘了。”
　　“……”
　　陆适拿着睡袋进了隔壁，床上高南还睡着，他打着手电，把蜡烛点上，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贴了下自己的额头，貌似没发热。
　　四下打量，把睡袋往地上一铺，吹灭蜡烛，又打了一个哈欠，终于睡过去。
　　床上高南睁开眼，刮了刮手指，指甲里都是墙壁的石灰。
　　第二天，钟屏早早敲门，陆适睡眼惺忪，打开门，见到人，揉了下她的头说：“起了？”
　　“快去洗洗，下楼吃早饭。”又往里看，“高南呢？”
　　高南刚坐起来，还没睡太醒，抬手跟她打招呼。
　　钟屏说：“你感觉怎么样？”
　　高南：“还可以，就是……酸疼。”
　　“忘了给你云南白药了，你等会儿，我给你去拿。”
　　陆适嗤笑，头脑终于清醒过来，见她瞪来一眼，他立刻道：“还真别说，挺管用的。”
　　给完药，三人下楼洗漱吃早点。
　　高南走路没问题，就是走不快，昨天徒步二十公里，今天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加上身上还有伤，一扯动，哪哪都疼。
　　一楼厨房烧火煮饭，热热闹闹，人来人往，陆适到里面看了眼，见钟屏在拆榨菜，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就往楼上跑。
　　进屋打开包，在里面一通翻找，没有找到，他把包整个颠倒一倒，一堆东西稀里哗啦落了地，很快，一只小盒子滚了出来。
　　陆适拾起，拿手上拍了拍看不见的灰尘，打开来，拿起里面的东西看了看。
　　今天仍要徒步几十公里，体力消耗大，早饭要吃饱，大锅煮了饭，老乡们送来一筐馒头，钟屏分配好，一个个递给人。
　　最后一只碗递给陆适，钟屏说：“你跑哪儿去了？”
　　“没哪儿。”
　　陆适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看了圈周围的人，拉住钟屏的胳膊，说：“跟我过来。”
　　“嗯？”钟屏啃着馒头，被他带着往后门走，“去哪儿？”
　　走到后门的一棵树旁，陆适叼住馒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盒子，直接在钟屏面前打开。
　　拿下馒头，顺便咬了一口，他边嚼边说：“送你的。”
　　盒子里是一对钻石耳钉，中间钻石，两边是一对极小的翅膀，做工精致，极其讨巧。钟屏把馒头塞给陆适，拿出耳钉，对着太阳光打量。
　　陆适站她背后，贴过去问：“喜不喜欢？”
　　“嗯，喜欢。”
　　“好看？”
　　“好看。”
　　陆适一笑，又把手里的两个馒头塞回给她，抽走耳钉，“我帮你戴上。”
　　钟屏乖乖站着不动。
　　一戴——
　　“疼……”
　　陆适松开，“我没经验，你别动。”
　　“你小心点，别乱戳。”
　　“你别动就行，头过去点。”陆适眯着眼睛，再次尝试。
　　这回成功，戴完一只耳朵，换另一只，陆适说：“本来让你昨晚去小树林，就打算把这送你了。”
　　钟屏：“嗯？那怎么没给我？”
　　“不是后来又说不去么。”
　　“……”钟屏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考完私照理论之后。”
　　“咦，那怎么现在才给我？”
　　这回陆适没答。
　　钟屏等不到答案，正要在问，耳垂突然一热，被人含住。
　　陆适轻轻咬了两下，从背后将她搂住，低声说：“真好看。”
　　厨房里，词典吃完早饭，抽上香烟，顺手给队友分了两根，见到高南，他又抽出一根来，“嗯，抽不抽烟？”
　　高南一顿，盯着烟，没有动作。
　　词典奇怪，再要问，烟突然被抽走。
　　“谢了，”高南说，“借个火。”
　　词典替他点上。
　　高南含住烟嘴，慢慢吸了一口，红光一闪，白色烟丝从他嘴里呼出。
　　他轻轻吐气，忍着伤口疼痛，随意地走了走，走到后门，远远地看见那两个正在说话的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他转过身。
　　客厅里都是洪水侵蚀过后留下的痕迹，墙皮脱落，水渍高过小腿。
　　队员们都在做离开前的准备工作，章欣怡坐在门槛边，前面站着小孩，吃着她的巧克力，章欣怡摸了摸他的头，又抽出两块给他，“再给你两块。”
　　小孩也不说谢谢，抓在手里，转身就跑。
　　一旁阿界笑道：“你很喜欢小孩子啊？”
　　“小孩多可爱啊，谁会不喜欢。”
　　“迈迈就不喜欢，她最不耐烦小孩。”
　　“女孩子一般都喜欢的吧，小钟呢？”
　　“小钟？”阿界想了想，“还好吧，她好像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基本上一视同仁。”
　　阿界还要忙，没有空陪章欣怡聊，章欣怡闲了一会儿，边上突然坐下个人，烟雾袅袅飘来。
　　她偏过头，有点诧异，“你是……陆适的朋友吧？”
　　“嗯。”高南抽了口烟，道。
　　“我叫章欣怡。”
　　“叫我高南。”
　　“你怎么会跟陆适一块来这儿？”
　　“陪老板，”高南说，“他是我老板。”
　　“哦……你们是做餐饮的吧。”
　　高南：“是，你做什么的？”
　　章欣怡：“我做财务的。”
　　“工作不忙？有时间做志愿者？”
　　“还好，上个月我辞职了，打算再去考个证，所以现在比较空。”章欣怡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还好。”
　　高南话不多，章欣怡还算健谈，时不时问上两句，起初高南还回答，后来渐渐不吭声，抽完大半根烟，他站了起来。
　　章欣怡也跟着起来：“你走啦？我扶你进去？”
　　“不用，谢谢。”
　　走了几步，高南脚步一顿，转过身，问：“手机在身上么？”
　　“……在。”递过去。
　　伸手接过，高南低头输入，说：“我名片没带身上，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们集团财务部也在招人，报我的名字就行。”
　　输完号码，高南转身进屋。
　　客厅里碰到迎面走来的陆适和钟屏。
　　陆适见他手上燃着的香烟，挑眉笑道：“哟，你这是要释放天性了？”
　　高南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钟屏耳朵上亮闪闪的陌生耳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第42章 洪水救援（完）
　　陆适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扁烟盒给他：“来，拿着抽。”
　　高南推开：“你自己留着吧。”
　　陆适：“既然释放了，就释放得彻底点儿。”
　　高南：“……”
　　陆适“哈哈”乐了两声，把烟塞回兜里，心情愉悦地搂着钟屏出门。
　　村子土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泥泞，得低头看着。
　　钟屏跨过一个水坑，问道：“你刚才说高南释放天性，什么意思啊？”
　　陆适听她问起，嘴角一斜，笑得不怀好意，“他这人呐，毛病，不抽烟不喝酒，来瘾的时候就嚼个口香糖。”
　　钟屏说：“好像嚼口香糖的确能戒烟。”
　　陆适“啧”声，“哪儿啊！他啊，早几年的时候，脾气上来了嚼口香糖，乐过头了嚼口香糖，高速没地方撒尿，连憋尿都靠嚼口香糖，这么些年来，我在他脸上就没看出过其他情绪，本事大不大？所以你说，他刚突然抽烟，够稀奇吧？是不是释放天性了？”
　　钟屏一愣。
　　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都能靠一枚口香糖压抑住，听起来，心里怪怪的。
　　钟屏：“他这性格……好特别。”
　　“哈哈！”陆适笑，“是不是觉得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有些瘆人？”
　　钟屏没想到陆适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再一想，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都忘了陆适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都不蠢。
　　钟屏也不口是心非，“听你这样形容，是有点。”想到高南摔下山路时陆适紧张的样子，她问，“你跟他关系特别要好吧？”
　　陆适道：“我们俩是好兄弟，有过命的交情，关系自然不用说。”
　　“那我怎么一直听他管你叫老板？还以为你们就上司跟下属的关系。”
　　“当年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外面吃喝拉撒一切开销都是我出，他那时候开玩笑叫我老板，叫惯了就当外号。”
　　钟屏：“……”
　　陆适看她说不出话的样子，好笑地揉了把她的头。
　　钟屏抬手挡开：“哎哎哎，不要弄乱我发型。”
　　“我给你梳。”陆适用手指替她梳了几下，接着说，“他以前性格也不这样，我跟他十多年的交情，你把他当我兄弟就成，跟他处久了你就知道他这人特别重义气。”
　　“他以前不是这样啊？那是受了什么刺激？”
　　陆适道：“小时候喝酒误事，吃亏受了点教训，出来后……”说到这里，一顿。
　　钟屏奇怪地看向他。
　　陆适话锋一转，“也就是人长大了，慢慢变成熟了，别老说他，你不是说要抓紧时间么？”
　　钟屏一听，拉着陆适加快脚步，“对啊，走快点。”
　　两人手拉手，很快赶到一户村民家中，钟屏替昨晚生病的村民复查了一下，确定真的没有大碍，这才写下用药注意事项，写完跟陆适一道离开。
　　回到那间屋子，何队长还没回来，钟屏找到高南，说：“我给你换下纱布吧，到楼上去。”
　　高南“嗯”了声，跟着她上楼。
　　纱布拆开，伤口不见好转，钟屏皱眉道：“等离开这里，还是要尽快去趟医院。”
　　“小伤，没关系。”高南开口。
　　“这么长的口子……”
　　高南含笑，没有吭声。
　　钟屏一边替他处理，一边说：“待会儿又要走二十公里路，路上要是不行，你一定要说，不能硬撑，知道吗？”
　　说完，等不到回答，钟屏抬眼看对方。
　　“……知道了。”高南垂眸。
　　何队长终于处理完事情回来，整队集合，大家收拾好东西，队伍里多出十八个孩子和五名夏令营老师。
　　何队长跟他们讲完路上的注意事项，走到村口，后面追来七八个村民，拿着自家腌制的肉和菜，不住地向他们道谢。
　　何队长推辞半天，“应该的应该的，这些东西我们不好拿，真不好拿。”
　　村民硬往他和其他队友们的手里塞，钟屏还被塞了两颗咸鸭蛋，盯着看半天，比其他人干脆地多，直接道谢笑纳了。
　　最后其他人勉强拿了些东西，各个都不太好意思。
　　陆适凑钟屏边上：“还有这回报呢？”
　　“跟你送锦旗一样，大家都知道感恩。”
　　陆适：“……”
　　钟屏一笑，认真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热情的老乡，以前我们救人，没这样的待遇，感觉这是‘正规军’才有的。”
　　陆适插着兜，斜眼笑她：“你们这些‘杂牌军’也该享受一次了。”
　　队伍出村，上了山路，因为多了一群城里的孩子，脚程变慢。
　　上了难走的山路，担心石块太滑，摔着这些人，何队长干脆让大人们一人背一个小孩。
　　钟屏轻轻松松背起一个小女生，小孩子好奇地盯着高南看，问：“为什么叔叔不背啊，要姐姐背？”
　　“叔叔受伤了，所以不能背人。”钟屏说。
　　“啊，受伤啦！”小女孩惊讶。
　　陆适背着一个小胖子，掂了一下，有些嫌弃，忍着没把话说出来。
　　小女孩不认生，知道很快就能回家，把这段路程当成春游，叽叽喳喳地跟钟屏咬耳朵，还跟陆适背上的小胖子聊聊这又聊聊那。
　　钟屏负责照顾高南，速度慢，陆适也自动降速。
　　前面章欣怡背着一个孩子，起初还好，后来体力吃不消，边上阿界想替她分担，自称扛两个孩子没问题，章欣怡没答应，实在撑不住时，把孩子放下，牵着她的手让她小心走。
　　队伍走一个小时就休息几分钟，下午吃干粮补充体力，钟屏把咸鸭蛋的蛋黄配上面包一起吃了，蛋白送给了陆适。
　　“好吃吗？”钟屏问。
　　“好吃。”陆适点头。
　　钟屏笑笑，“这个给你吧。”另一个咸鸭蛋给他。
　　“太咸了，”陆适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嫌弃，说，“我这点够了。”
　　“你不是说好吃吗。”
　　“那个留着晚上吃，你放好。”
　　高南的伙食尽量以清淡为主，钟屏没给他咸鸭蛋，让他光吃面包。吃得差不多了，钟屏把剩下的面包片往嘴里一塞，又检查了一遍高南的伤口。
　　午饭结束，继续出发，直到傍晚，众人终于回到昨天下车的地方，肌肉一松，全都差点趴到地上。
　　提前通知的大巴早就等在那里，把夏令营的师生安全送上回城的车，这次的任务总算完成。
　　去市区的路已经打通，何队长跟大家一合计，决定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天黑时抵达市区，钟屏和陆适先带高南去了医院。
　　急诊医生见到高南的伤口，不停地“哎哟”几声，抓紧替他处理了，又开了单子让他去拍片。
　　过一个小时，钟屏去拿片子，医生没看出大问题，但还是让高南先留院观察一晚。
　　陆适想了想，跟钟屏说：“我先送你回去，回头我来这儿陪着。”
　　他身上衣服都是淤泥，又臭又脏，胡子拉渣，一脸疲惫，钟屏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
　　陆适搭住她肩膀，推着她走：“说了送你就送你。”回头叮嘱高南，“有事先叫护士，我晚点过来。”
　　“我一个人没事。”高南道。
　　陆适挥挥手，直接带着钟屏走了。
　　陆适坐上驾驶座，扭了扭肩膀，才发动车子，钟屏道：“你看你，都要疲劳驾驶了，我打个的自己回去吧。”
　　“你让我这么早就呆医院，我也呆不住。”陆适倒着车，侧头看了眼钟屏，“还不如跟你多呆会儿。”
　　钟屏：“……”
　　何队长订的小旅馆离医院不算远，片刻抵达，钟屏联系迈迈，从前台那儿拿了钥匙上楼。
　　陆适把两个包往地上一扔，人往身后的床上一躺。
　　钟屏拉他起来：“这是迈迈的床。”
　　陆适一看，这张床上还扔着两个装衣袋，起来走两步，躺到了另一张空床上，闭着眼睛问：“他们都吃饭去了？”
　　“嗯，说是刚去，你饿了么，要不现在过去？”
　　“你饿了？”
　　“还好，我先休息会儿，待会再去吃饭，你要是饿了，我们就先去吃。”
　　“不饿。”陆适道。
　　钟屏把包理了一下，进了洗手间。
　　陆适累得不行，小腿像绑了铅，眼皮重，渐渐昏睡过去。
　　钟屏擦洗完，从洗手间里出来，见陆适像是睡着，走过去，弯腰打量他。看了会儿，确定他真睡着了，她把房间空调温度调高两度，从迈迈床上搬来被子，轻手轻脚地替陆适盖住肚子。
　　刚刚盖上，她被人一箍，摔在了陆适身上。
　　“哎——”钟屏轻叫。
　　陆适半掀开眼皮，把钟屏往怀里搂，迷迷糊糊说：“睡会儿。”
　　“你这样我怎么睡啊，”钟屏手指蹭了下他下巴上的胡渣，问，“你剃须刀带了吗？”
　　陆适眼睛没睁，“嗯。”
　　钟屏从他怀里出来，见陆适努力睁眼，又要抱她，她赶紧安抚：“你先睡，我马上过来。”
　　陆适还没清醒，听话地闭上眼睛。
　　钟屏走到包那儿，打开陆适的包，蹲下来翻找，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剃须刀片，又找了会儿，翻出一瓶剃须膏，没找到电动剃刀。
　　拿着这两样东西，她去了洗手间，搓来一块热毛巾，回到床边，先替陆适敷脸，再在他下巴上抹一圈剃须膏，最后举起剃刀，小心翼翼刮下去。
　　陆适在热毛巾敷上脸的时候就已经醒来，只是还困着，意识没有完全清醒，此刻刀片轻轻刮下来，他眼皮一动，缓缓睁开。
　　“弄醒你了？”钟屏轻声问。
　　“没事，你继续。”陆适声音沙哑，半垂着眼皮看着钟屏。
　　“要不你自己来？”
　　“你帮我。”
　　“我刮坏了你别怪我啊。”钟屏继续刮胡子。
　　陆适一笑：“不怪。”
　　“哎，你别动啊。”
　　陆适收起表情，一脸严肃样。
　　钟屏不熟练，刮得极慢，不过她毕竟拿过几年手术刀，力度掌控力不错，一番动作下来，没伤到陆适分毫，最后用毛巾一擦，下巴清清爽爽。
　　“好了。”钟屏大功告成。
　　陆适将她一搂，拿下巴去蹭她的脸，“验收成果。”
　　钟屏笑着躲闪，“别闹。”
　　陆适不再闹她，朝她嘴上连亲几口，没一会儿，翻过身，将她搂在身下。
　　吻许久，终于放开，陆适把她的头发往后顺着，说：“我当年第一次给自己刮胡子，流了一下巴血。”
　　钟屏：“这么笨手笨脚？”
　　陆适：“买的刀不好，我是自学成才。”
　　“切，”钟屏笑，“你爸不教你啊？”
　　陆适挑眉，模棱两可地“唔”了声，说：“人呐，还是得自力更生。”
　　钟屏没察觉他的语气，手指拂了下他的下巴，陆适顺嘴往下，亲了她手指一口，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眯，问：“你怎么会用刮胡刀？”
　　“刮腿毛啊。”
　　陆适：“……”
　　钟屏：“……”
　　钟屏眼神闪躲，陆适低声闷笑，又在她脸上胡乱亲了一通，亲完，翻身躺下，将她往胸口一抱，搂住喟叹：“真好……”
　　陌生城市，小小客房，步履艰难，一切却无比美好。
　　休息够了，两人出去简单地吃了顿饭，钟屏打包了两份清淡的食物让陆适带去给高南。
　　陆适到了医院病房，把快餐盒递给高南，进卫生间洗漱一番，出来后往隔壁空床上一躺，问：“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够清淡。”
　　“哈哈哈，”陆适笑道，“钟屏买的，我本来想给你再带份叉烧，她不让。”
　　高南动作一缓，默默地又舀了一勺粥。
　　陆适手臂枕在头后，躺床上，瞧着二郎腿，神清气爽地一叹：“真好啊……”
　　高南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旅馆里，钟屏还没能睡觉，何队长组织大家开会，敲定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会议结束已经过了一点，众人回房睡了没几个小时，一眨眼，天就亮了。
　　今天大家要赶往建山镇，恢复到最初的十一人小组，留下陆适和章欣怡呆在这儿。
　　陆适得知消息时，人还在医院，想也不想就说：“我马上过来！”
　　钟屏道：“高南还要你陪着，这次运送物资我们人数够了，你还是和章欣怡留在这里帮忙吧。”
　　“你们还嫌人多？”
　　“这次救援毕竟没派你，你和章欣怡纯属意外，安全第一，听话。”
　　陆适：“……”
　　“再说这里也确实需要人帮忙，你可以跟着他们筹措物资。”
　　陆适还沉浸在“听话”二字中，手机贴着耳朵，“嗯嗯啊啊”随口应着。
　　安排说定，钟屏一行人赶紧整合物资，往建山镇出发，陆适和章欣怡留下，高南还要留院观察一天。
　　庆州市区sr派人24小时值守，同时筹措爱心物资，早前来过营地的永广分队胡队长主要负责这块工作，陆适和他又照上了面。
　　两人握手，胡队长笑着拍打陆适的胳膊：“我记得你，叫陆适是吧？小伙子挺有个性！”
　　“……”陆适也笑呵呵地说，“我也记得你，胡队长，幸会幸会。”
　　轮到章欣怡，胡队长一时叫不出名字，章欣怡自我介绍一遍，胡队长跟她客套了一下，很快给两人安排工作。
　　坐在大本营里，陆适有些不得劲，不知道自己怎么好好地来送趟物资，送着送着还滞留在这儿了。
　　章欣怡倒适应地快，马上就跟陆适商讨起了物资筹措的事情。
　　何队长一行人当天回不来，陆适在大本营呆了会儿，下午又荡去了医院，干脆守着高南。
　　高南做了全身检查，伤口又换了药，医生确定没大问题，让他回家修养两周，很快就能见好。
　　配了一堆药，陆适领他去了与餐饮集团有协议价的五星级酒店。
　　高南问：“他们昨晚都睡这里？”
　　“做梦呢，”陆适往沙发上一躺，“那小破旅馆环境太差，遭了这么多天罪，有条件干嘛不住好的。”
　　“……你让钟屏也住这了？”
　　“她肯定不乐意搞特殊，我用不着提。”
　　陆适让高南休息，他对着客房里的电脑办了会儿公，晚饭时接到章欣怡的电话，陆适皱了皱眉，“喂？”
　　“陆适吗？你在哪里啊，不在旅馆吗？”
　　“嗯，不在，我换了地方。”
　　“你在哪里啊，方便告诉我吗，我有点事找你。”
　　“电话里说吧。”
　　“我不知道我钱包是不是放你那儿了啊，我记得我上午拿出来过，后来放包里了，结果我找到现在一直没找到，sr的包都一模一样，你早上包好像就放在我边上？”
　　陆适拖过包翻了翻，结果真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只粉红色的女士钱包。
　　陆适：“……”
　　他报了酒店地址，让她自己来取。
　　边上高南吃下最后一口饭，问：“章欣怡？”
　　“嗯，”陆适不耐道，“事情真他妈多。”
　　等了一会儿，手机又响，陆适出了门。
　　章欣怡等在酒店大堂，陆适穿着拖鞋从电梯里出来，径直走到沙发那儿，把钱包往她腿上一扔。
　　章欣怡接住，连忙站起来：“谢谢你啊，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吃过了。”陆适转身就要走。
　　章欣怡起得快了，一阵晕眩，晃了晃，突然朝前倒下，刚好撞上陆适的肩膀。
　　陆适顺手一扶，“喂——”
　　章欣怡手抓着他的肩膀袖子，面色苍白，有些虚弱地说：“对不起，我低血糖……今天没吃东西。”
　　陆适皱眉，“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
　　陆适推开她，让她坐下，左右一找，叫住一名工作人员。酒店里有医务室，他让对方找个医生来看看，再替章欣怡点上一份餐。
　　等医生过来，确定章欣怡只是低血糖才晕倒，陆适不再多管，招呼一声，直接回去了。
　　陆适背影消失，餐点送到，工作人员说：“女士，请慢用。”
　　“谢谢。”章欣怡道。
　　天明，陆适打着哈欠起床，泡过澡又睡了一个好觉，他精神抖擞，洗漱后直接去了大本营。
　　一到那儿，却见众人忙得不可开交，神情对话间气氛紧张。
　　“哟呵，怎么了这是？”陆适问。
　　胡队长刚放下电话，快速回答：“建山镇突发泥石流，你们南江分队现在处于失联状态。”
　　陆适一怔，“你说什么？！”
　　“泥石流，南江分队失联！”胡队长重复一遍，抓紧时间指挥调度，继续联络何队长。
　　陆适什么想法都没有，木然地掏出手机，拨打钟屏电话，只听到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又打了三遍，听到的仍是那句话。
　　章欣怡也在打电话，电话也不通，她安慰陆适：“你别担心，肯定不会有事的。”
　　陆适没理她，抽出椅子，往上面一坐，搭起二郎腿，面色如常地继续拨打电话。
　　依旧不通。
　　胡队长皱着眉联络总部，结束通话，又焦急地派人再去跟救援指挥部沟通，召集众人召开紧急会议。
　　陆适闲闲地插嘴，“慌什么，越慌越乱。”
　　胡队长瞪他一眼，“你倒坐得住！”
　　他们都在开着会，你一言我一语，陆适没再讲半句话，仍旧拨打钟屏的号码，打了几十遍，突然想到什么，又翻电话本，迈迈、词典、平安、阿界，一个个轮流打过去。
　　都是一个结果，要么已关机，要么不在服务区，全都打不通。
　　会议结束，胡队长定下前去支援的人数，“……你负责领队，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
　　“我也去！”
　　“嗯？”突然有人插话，胡队长循声望去，一压手，“你别瞎起哄。”
　　陆适踢开椅子，冲那位领队说：“走吧。”
　　“回来！”胡队长喊了声，急步上前拽住陆适，“你添什么乱呐。”
　　陆适一把扣住他手腕，手劲狠，胡队长吃痛，竟然没能掰过。
　　胡队长气道：“你他妈——你个龟儿子，敢耽误他们救人，老子剁了你！少给老子逞英雄，你这种孙子我在部队里没少收拾！他妈的——”骂着骂着，一个反手，成功脱逃，将陆适制住，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忽视了下摆，又中了一招。
　　两人交手几个回合，终于被别人分开，章欣怡给陆适递了张纸巾，“你没事吧？”
　　陆适把她挥开，阴沉着脸，往椅子上一坐。
　　胡队长揉了揉脸颊，指着他说：“看来你打架斗殴的经验不少啊，这几下子明显打惯的胡招！”
　　陆适根本没理他。
　　救援还在继续，建山镇那头迟迟没有传来有用的消息。
　　陆适把电话打得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翻出充电器插上，开机继续打。
　　打得手机发烫，他扔开电话，往椅背一靠，仰头看天花板。同一个姿势保持久了，他竟然昏昏欲睡，梦里一片杂乱无章，他一会儿又看见了那张大网一样的星空，一会儿看到老鼠，过了会儿，下巴微痒，仿佛有人在轻柔地替他刮胡子。
　　真好……
　　陆适猛的弯腰，扶住桌子，呕吐出声。
　　大本营里的队友赶紧问他：“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陆适只顾吐，吐得五脏六腑都翻了个儿，突然听到一声呼喊：“电话通了，何队长电话通了！”
　　他立刻抬起头，喉咙里还在翻滚，干呕两声，听见了最新的消息。
　　“他们早上刚好要经过那里，晚了一步，刚好躲开泥石流，现在正在那里协助救援，通讯还有问题，就是……”
　　陆适拿过手机，拨打那串号码，通了，但是没人接，他扶住大腿，低下头，闭上眼。
　　接下来的时间，他配合众人继续筹措物资，天黑之后，他再次拨打电话，这回等了许久，那头终于接通。
　　“喂——陆适。”声音大，周围环境嘈杂。
　　陆适捏紧手机，“你在哪里？”
　　“我还在救援，这里发生泥石流了你知道吗？”
　　“大晚上的还要救援？”
　　“黄金七十二小时……喂？这里信号不好……”
　　“我听得见，听得见！”
　　“我听不清……不说了，迈迈在叫我，我挂了啊。”
　　“等会儿——”
　　“陆适，我没事，你放心啊，我没事！”
　　陆适眼一热。
　　之后的两天两夜，陆适一直呆在大本营帮忙，24小时值守，期间他还排到一个晚班，当然有其他队员陪同，他还没资格独立参与。
　　到了第三天下午，陆适抽完五支烟，终于看到熟悉的车队从远处驶来，他立刻上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几辆车停好，胡队长一行人已经拥了上去，陆适看到第二辆车里走出一个人，满身泥浆，头发又灰又油，像要结块，鞋子已破，整个人形容狼狈。
　　钟屏下了车，一眼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人，一笑：“陆适！”
　　陆适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真他妈脏，你泥里打滚了？”
　　钟屏：“……”
　　钟屏抓了抓头，抓到满手油……往后退开一步。
　　突然被人拽住，她抬眸。
　　陆适拽着她胳膊，伸出手，把她的油头揉得更乱。
　　“哎哎哎——”钟屏叫住。
　　陆适笑了笑。
　　一群从泥里过来的人赶紧回旅馆洗漱，几天下来总共睡眠不足六小时，洗完纷纷睡晕过去。
　　之前离开时他们都退了房，这次重开房间，陆适一手操办，钟屏睡了独间。
　　此刻钟屏躺在床上，头发半湿，抱着被子，蜷缩着身体，已然昏睡。
　　陆适坐在边上看着她，从头到脚……从头到脚……从头到脚……
　　最后视线停在她脚上。
　　先前还只是发白起皱的脚，现在长了数个水泡。
　　陆适皱眉观察了一会儿，随即出门。
　　买回几样东西，他先去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出来后，轻轻地把钟屏的脚擦洗数遍。
　　擦得干干净净，他用酒精将针消毒，熟练地挑破几个大水泡，挤出里面的液体。
　　钟屏蹙眉呻吟一声，陆适见她没醒，拿起碘伏，快速替她消毒，最后给她包上纱布。
　　做完一切，床上的人依旧昏睡着，陆适坐在床尾，抱着钟屏包着纱布的脚，低头吻了几下，又把她卷起的睡裤往下拉了拉，遮严实了。
　　这一觉，钟屏从傍晚睡到清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隔壁床上传来轻微鼾声。
　　钟屏懵了懵，挠挠下巴，又闭眼睡过去，没一会儿，猛地睁眼，翻身起来，盯着隔壁床的陆适看。
　　察觉到双脚又异，她又慢慢转移视线。
　　两脚包着纱布，一下子胖了许多。
　　钟屏：“……”
　　“嗯……醒了？”
　　钟屏回头：“嗯，还早，你再睡会儿。”
　　“你饿不饿？”陆适撑着坐起。
　　“还不饿，”钟屏见他起来了，问道，“你给我包的脚？”
　　“啊。”
　　“包成这样……”
　　“给你把水泡挑了，知道你脚成什么样了吗？”
　　“……你会挑水泡吗？”
　　陆适下床，走过去拧了拧她的脸，“你自己拆开看。”
　　钟屏笑笑，懒洋洋地往后面一靠：“我还要再躺会儿。”
　　“躺吧。”
　　陆适上了她的床，直接把人抱住，钟屏挪了挪，往他怀里一靠。
　　“跟我说说，这两天都干什么了，脚怎么成那样了？”
　　“救援啊，洪水都慢慢退了，没想建山镇突发泥石流，大家都没准备，幸好我们那天走得慢了，要不然……就差了一点。”
　　陆适抱紧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钟屏继续说：“这几天轮班休息，睡眠实在不足，脚上又起了水泡，难受死了。”
　　陆适亲亲她。
　　钟屏抱着他的腰，说着说着，又睡了过去。
　　陆适替她盖好被子，睡不着，睁眼敲了会儿手机，等日上三杆，又替钟屏的脚换了一次纱布。
　　中午，钟屏终于起床，众人集合开会，总结任务，准备返程事宜。
　　此番洪水救援，sr共派出十六个分队，除去志愿者，共计队员六十一人，出动直升机两架，筹措爱心物资五万元，转移群众五百多人次。
　　晚上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各自散去。
　　钟屏睡太久，这会儿精神十足，饭后消食，跟陆适到处闲逛。
　　她的脚裹着纱布，穿着拖鞋，陆适没允许她走远，搂着她沿着人行道笔直走，转过两个弯之后，说：“差不多了？”
　　“嗯……诶——”钟屏突然一指，“这是店名？什么意思？”
　　陆适顺着她的手指抬头——
　　“不认识，不是英语。”陆适道。
　　钟屏往里张望，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向门口，“这是西餐厅……”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刚吃饱……不用。”
　　正说着，突然由远及近，传来引擎的响亮轰鸣声，一辆跑车猛的在他们边上停下，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大高个，板寸头，戴耳钉。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
　　女人……
　　的门打开，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拿着手机，跟那两人说：“正好，不用打电话了，张妍溪在楼上等着呢。”
　　那两人跟他们擦肩而过。
　　高挑女人转头看向钟屏和陆适二人，“两位要用餐么？”
　　“不用，谢谢。”钟屏说。
　　陆适突然指着招牌问：“能问问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么？”
　　女人抬头一看，笑道：“这意思，别人不能解释。”
　　陆适挑眉：“嗯？”
　　“这是意大利语。”女人点到即止，礼貌地朝他们颔首，转身进去了。
　　钟屏看着她背影消失，又看了看路边那辆嚣张的跑车，说：“这三个人……都好特别啊。”
　　“嗬——”陆适一笑，朝里面示意，“刚那女人提到张……好像张什么溪的，我听老胡提起过，这次洪水，她私人捐助了一万。”
　　“认识的？”
　　“谁知道，不关我们的事，走吧。”
　　陆适搂着钟屏折返，想起刚才那男人戴着的耳钉，突然问道：“我送你的耳钉呢？丢了？”
　　她走时还戴着，回来后就消失了。
　　“哦——”钟屏摸出裤兜里的钱包，“我怕丢了，救援的时候没地方放，就放里面了。”
　　打开钱包，放照片的透明位，赫然就是那对钻石耳钉。
　　陆适将它们从钱包里拿出来，对着路灯，拨起钟屏的耳垂，眯着眼睛对准她耳孔，说：“我来庆州那天在饭店吃饭，听到一个故事。”
　　“嗯？”
　　“故事里一对男女，洪水来的当天，被冲到了河中央的一个草滩上，等了整整一天，终于等来救援的人。男的让女的先拉救生绳，女的获救之后，救援人员又投了抛投器过去，抛投器就投在地上，那男的却一直摸不到。”
　　“为什么摸不到？”钟屏听得入迷。
　　陆适替她戴好一只耳钉，又戴另一只，戴完了，才说：“因为那天，男的为了救那女的，眼睛当场瞎了，女的一直不知道，直到见对方摸不到抛投器，她才发现真相。”
　　钟屏一怔，不知为何，听着这个陌生人的故事，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陆适摸着她的耳垂，垂眸对着她的眼睛，说：“别人感动得要命，我那会儿觉得那男人蠢。”
　　“嗯？”钟屏不解。
　　陆适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轻声叹息：“现在不觉得了。”
　　身后的门打开，轻柔的意大利歌曲飘荡在人耳边，听不懂歌词，曲调却如夜色般优美。


第43章 摸黑约
　　次日下午，sr南江分队返程。
　　陆适开车，钟屏坐他边上，后面还有一个带伤的高南。
　　过了市区之后，路边堆放起一摞一摞五颜六色的包装，钟屏盯着看了会儿，听见陆适问：“那些什么东西？”
　　钟屏道：“被洪水泡过的一些吃的用的。”
　　“怎么都堆在那儿？”
　　“晒一晒，继续用或者卖。”
　　“嗯？”
　　钟屏解释：“这些小老百姓舍不得扔，总觉得被洪水泡过的还能吃。还有些无良商家，专门低价回收这些东西，回头按市场价转卖。”
　　陆适：“也不怕吃死。”
　　“跟他们解释，他们要么不愿意听，要么就是不信。要知道，他们连净水片这东西都不能理解，有时候我们刚教完他们怎么净水，回头他们就把净水的东西藏起来卖了。”
　　“这种人……抠这么点能发财，用不着理。”
　　钟屏自然不会理。
　　路上她和陆适换着开车，天黑之后终于抵达南江市sr大楼。
　　将救援设备搬到地上，钟屏叉腰抹汗说：“你们先回去吧。”
　　陆适问：“你呢？”
　　“我在帮一会儿忙，等下就走，我车停这里呢。”
　　陆适确实累，事情又多，车上还有伤员，他也不婆妈，走前叮嘱钟屏小心开车，钟屏不住点头。
　　救援器材收拾完，何队长让大家赶紧回去休息，钟屏终于坐上自己的小mini回家。
　　处理一下脚上的水泡，钟屏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早回单位，跟孙佳诩来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拥抱，没工夫聊天，抓紧时间投入工作。
　　下班之后，她和孙佳诩去做了spa美容，将这些天的损伤狠狠地补了一通，从会所离开，钟屏带着她的行李包直接回了父母家。
　　两老好久没见她，钟爸爸比较内敛，关心喜悦并不怎么外露，钟妈妈板着脸指责钟屏，指责地差不多的时候给她端来一碗银耳汤。
　　钟屏盘腿坐在沙发上，搅拌几下银耳汤，说：“怎么是热的呀，我想吃冰的。”
　　“大晚上的不能吃冰，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学医的，怎么连这点都不重视，眼看还有半年就二十六了，女人这几年最关键，一定要注意保养……”
　　眼看钟妈妈要开始唠叨，钟屏赶紧说：“好的好的。”挖一勺送嘴里。
　　“咦，你这脚怎么了？”钟妈妈问。
　　脚上贴着几张创可贴，钟屏说：“没事，起了几个水泡。”
　　钟妈妈这回心疼了：“走山路走的吧？你们这工作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要上山下乡？才几天功夫脚就破相了，不行，我得找你们领导反应反应！”
　　钟屏咽下银耳，笑着搂住钟妈妈肩膀：“你当我作业完成地不认真找班主任算账啊？”
　　钟妈妈大力拍了下她的膝盖：“要真像这样，我早让你转学了！”
　　钟屏：“……”
　　钟屏干掉两碗银耳汤，钟妈妈从卧室拿来几张照片，问钟屏意见：“你看看这几个人，哪个长相好？”
　　钟屏一看，五张照片，都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立刻意识到什么，说：“是老霍……”
　　“就是给你霍叔叔挑的，上次那个没谈下去，现在累赘又快没了，当然要抓紧帮他把事情办了。”
　　“他前妻已经……？”
　　“没有没有，”钟妈妈呸呸两声，“我打嘴，自己打嘴，这话说得太那个了，你可不能学我。反正我先给他办起来，你看看这些照片，这个阿姨今天三十六，身高一六五，事业单位，月薪三千，离异无孩。这个四十，跟你霍叔叔同岁，也是离异，有个小孩男方在带，是初中老师。这个最年轻，才三十二，在私企做文员，有过一个八年的男朋友，因为一些事情，婚事吹了，我把你霍叔叔条件说了，她一点都不介意，说要看看……”
　　五个人一一介绍完，钟妈妈让钟屏给意见，“你跟你霍叔叔要好，现在也大了，这方面也可以帮着参谋参谋。”
　　钟屏沉默几秒，说：“都挺好的……挑不出来。”
　　“那你看哪个合眼缘，凭直觉。”
　　钟屏指着三十二的那张照片，“她吧，看起来很温柔。”
　　钟妈妈给照片排序，过了会儿又说：“对了，有个事差点忘了，你小堂妹高中来这里读。”
　　“啊？”钟屏惊讶。
　　钟妈妈跟她解释原因，“你小堂妹啊，脾气跟你小时候一样倔，前段时间跟家里闹翻了，后来你爸跟我来商量，我们呢，也有心帮她一把，毕竟当年……”
　　钟屏不语，钟妈妈拍拍她的手，继续说：“你爸的人脉资源都在这里，再说南江市比老家那个市发达的多，教学水平摆在这儿，你小堂妹的成绩也争气，你爸托关系塞了点钱，事情就成了，再过个十来天，她就过来了，到时候就睡你屋，客房给住家保姆睡，你平常回来跟她一张床，要不要紧？”
　　钟屏摇头：“当然不要紧。保姆找好了吗？”
　　“还在物色，得找个力气大的，有点护理常识的，我和你爸会负责，不用你操心。”
　　十多天没回来，家里一堆陌生事，钟屏一茬茬地听，十一点多才被钟妈妈放回房间。
　　接下来几天，她每晚都赶回家睡，尽可能的体贴爸妈。
　　陆适工作忙，连sr的训练都暂时缺席，平常只能跟她微信，有时候钟屏呆在实验室里没来得及回复，再回复后，下一条信息得等她回家洗完澡才能收到。
　　这天钟屏洗完澡，反锁卧室门，扑到床上，摊开一本书。
　　左边一堆毛线，右边一堆diy飞机模型。
　　她先研究毛线。
　　元宝针、螺纹针、上下针……
　　十四号针、十二号针、十号针……
　　三上三下三上三下……两下三上三下三上一下……
　　钟屏捏着针，穿着毛线，觉得眼都快瞎了，叹口气，把东西堆到边上，拼起了飞机模型。
　　认认真真地拼了大半个小时，她搓了下手指，远远欣赏自己的半成品。
　　躺床上休息会儿，她顺手捞过竹蜻蜓，手心一搓，看它在头顶盘旋，黄色地光依旧闪耀，她不想这么快耗尽电量，转了一下，把灯关了，继续玩。
　　手机突然来了一条微信，钟屏接住下落的竹蜻蜓，打开信息看。
　　陆适：睡了？
　　钟屏：没有。
　　陆适：在干吗？
　　钟屏看了眼床上瘫着的毛线和飞机模型，回复：在看书。
　　陆适：看什么书？
　　钟屏正要回复，很快又来一条：你下楼。
　　钟屏：“……”
　　钟屏打字：什么下楼？
　　陆适：我在你家楼下，快下楼！
　　钟屏一愣，立刻跳下床，光脚跑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往下看，只看到小区的湖泊和假山，路灯昏黄，夜里十点空无一人。
　　钟屏猛地回过神。
　　钟屏：你在我哪个家？
　　发送完没几秒，手机铃声响，钟屏赶紧按下接听，瞅一眼爸妈东边墙壁，缩头缩脑地小声说：“喂？”
　　陆适：“你在你爸妈家？”
　　钟屏：“啊。”
　　陆适：“怎么跑你爸妈家睡了，又不是双休日。”
　　钟屏：“我回来这几天一直在我爸妈家住。”
　　陆适：“……地址。”
　　钟屏：“……干吗？”
　　陆适：“我今天有空。”
　　钟屏：“都几点了……”
　　陆适：“还早，我到你那，你就下个楼。”
　　钟屏：“很远的。”
　　陆适：“报上地址！”
　　钟屏：“……”
　　钟屏听他声音有些沙哑疲惫，没忍住，报出了小区地址，报完问他：“你工作刚结束？”
　　陆适：“啊，刚从酒桌下来。”
　　钟屏：“你喝酒了？”
　　陆适：“没喝，昨晚工作太晚，就睡了三个小时，今天头疼，晚上的局就喝了点茶。”
　　钟屏想了想，说：“你手机放车上，别挂电话。”
　　陆适：“干什么？”
　　钟屏：“我怕你睡觉，陪你聊聊天。”
　　陆适低声一笑，“好。”
　　陆适把手机放好，开车出了钟屏小区，导航出目的地，一路跟她聊着天。
　　南江市的夜生活刚开始，路上车水马龙，街边时常蹦出几个非主流，与灾区景象截然相反，他刚回来的第二天，开车上路时还有点恍惚。
　　陆适问：“你要不要吃宵夜，我给你带点？”
　　钟屏：“你到哪了？”
　　陆适：“武河北路。”
　　钟屏：“哎，那刚好，那边有家‘芳芳小吃’，在三联书店对面，你要是没开过头，去那里帮我带一份千张包砂锅。”
　　陆适：“好，还有没有其他的？”
　　钟屏：“没了，你自己看看你要吃什么。”
　　陆适把车掉头，折回三联书店附近，找对面的店铺。
　　一家喜糖店、一家五金店、一家花店、一家皮包店、芳芳小吃。
　　他把车停路边，进芳芳小吃，买了两份千张包砂锅，再点了几根肉串，重新回到车上，往目的地去。
　　钟屏给他计算路程：“开过武河北路了吧？”
　　陆适：“对。”
　　过了会儿，钟屏：“到春塘路了？”
　　陆适：“你算得挺准啊。”
　　“新海路。”
　　“对。”
　　“林家巷路。”
　　“没错。”
　　卧室里，钟屏闷在毯子里小声跟他讲电话，不一会儿听见那头问：“猜猜我现在到哪儿了？”
　　钟屏一个翻身坐起，“你到了？”
　　那头低笑：“22幢对不对？快下来。”
　　“怎么开这么快呀。”
　　钟屏跳下床，睡裙一脱，换上t恤和短裤，轻轻转开门把。客厅漆黑一片，主卧没动静，她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打开大门，钻了出去。
　　电梯下楼，一眼就见到路虎边倚着的高个男人，她小跑过去，拖鞋在地上踩得啪啪响。
　　陆适张开手臂接住她，狠狠亲她两口，“想死我了！”
　　钟屏：“……”
　　钟屏偷偷往背后楼上望一眼，没看到异样的灯光，她回过头，拉着陆适的胳膊，垫脚回亲一下，陆适立刻就要抱她，被钟屏挡住。
　　“我宵夜呢？”
　　“……车里。”
　　拿上宵夜，钟屏带他穿进湖泊边的小凉亭。
　　路灯敞亮，湖里还有鸳鸯戏水，夜风舒爽宜人，一点都不觉得热。两人吃着烤串和砂锅，陆适咬一口千张包问：“什么馅的，挺鲜啊。”
　　钟屏说：“你不是做餐饮的吗，你猜猜。”
　　陆适道：“我做管理，可不是做大厨。”猜了下，“瑶柱？”
　　钟屏点头：“没错，放了点瑶柱干贝海参，他们家砂锅可贵了。”
　　“难怪鲜。”
　　钟屏举着串烧烤送他嘴边：“他们家的藕片烤得特别香。”
　　陆适咬下一片，点头说：“不错。”
　　钟屏把剩下的吃完了。
　　一堆东西，眨眼功夫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买砂锅还送两包湿巾，拆了抹嘴擦手，陆适靠着凉亭柱子，把钟屏一抱，跟她聊天。
　　陆适：“你刚说你在看书，看什么书？”
　　钟屏说：“直升机理论。”
　　陆适挑眉：“都考完了你还看？”
　　“不是要飞行训练了嘛，我复习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啧，真是个好学生。”陆适拧了下她的鼻子，又让她抬脚，“给我看看水泡怎么样了。”
　　“消下去了，不用看了。”钟屏道。
　　陆适不理，放开她，掰起她的腿。
　　陆适低头检查了一下，还没好全，脚上皮肤倒是恢复了正常，他揉了一下，说：“好好养着，这些天别瞎跑。”
　　一抬头，嘴角一扬。
　　钟屏姿势不雅地坐他对面，腿心大敞，一只脚搁在他腿上，手挠着锁骨处的蚊子包。
　　“这么没用！”陆适把人往怀里一捞，随身掏出瓶风油精，替她锁骨处涂了点。
　　清凉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钟屏问：“你怎么带着风油精啊？”
　　“这是老底子的驱蚊水，效果不差，”瞥向钟屏，又说，“就你这身肉，应该随身带蚊香。”
　　钟屏一笑，调整姿势，舒舒服服靠他怀里，“给我胳膊也抹点。”
　　陆适给她胳膊抹了些，又往她腿上倒了点。
　　绿色液体挂在滑嫩的大腿上，他的手掌慢慢将它们推开，空气都是清凉的香味，陆适对着她的鼻尖问：“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
　　“说啊。”
　　“……男人不适合问这种问题吧。”
　　“你还带性别歧视？”
　　“……”
　　“嗬——”陆适一笑，蹭着她的鼻尖，手掌继续滑动，“你上回怎么说来着，让我先回来，问你会不会想我，你说等我走了才知道。这回几天没见，该知道了？”
　　“有点想。”钟屏朝他嘴上亲了一口。
　　陆适：“……”
　　搂紧她，直接吻了下去。
　　湖里两只鸳鸯还在戏水，夜色朦胧，蝉在树上鸣唱。
　　两人偷偷见了一个小时，陆适放她回去，送她一起上电梯，让钟屏指了一下门，站在门口，又抱着她亲了亲，低声说：“早点回你自己那住，你爸妈这儿不方便。”
　　钟屏：“……”
　　陆适笑笑，揉乱她的头，“行了，进去吧，赶紧睡。”
　　“你路上开车当心。”
　　“知道。”
　　钟屏小心开门，回头挥手，陆适看着她进屋，这才进电梯离开。
　　回到车里，扭动了一下脖子，刚要发动车，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钟屏，他赶紧接起。
　　“怎么了？”
　　“你开车，我继续跟你聊天，别打瞌睡啊。”
　　“……嗯。”
　　陆适一笑，向来时那样，边开边跟钟屏讲话。
　　陆适：“我到林家巷路了。”
　　钟屏：“好。”
　　陆适：“现在上新海路了。”
　　钟屏：“嗯。”
　　陆适：“转弯就是春塘路。”
　　钟屏：“好。”
　　陆适：“要过武河北路了。”
　　钟屏：“你开得太快了。”
　　陆适：“行，那我慢点。”
　　钟屏：“你住哪啊？”
　　陆适报了一个小区名字。
　　一路聊到家，陆适：“我到了。”
　　钟屏：“好，早点休息啊。”
　　陆适：“嗯，你睡吧。”
　　钟屏：“晚安。”
　　陆适：“晚安。”
　　挂断电话，通话时长一小时十八分钟，手机发烫，陆适低头摸半天，笑了笑。
　　两天之后，ppl飞行训练正式开始。


第44章 冲上云霄（一）
　　钟屏和陆适一大早赶到基地，发现“老同学”都不见了，只剩一个王友发，发哥。显然之前只有他们三人通过了理论考。
　　王友发已经以“师兄”自居，他脱产学习了十天，早就飞得熟练，趁他的教练还没来，显摆道：“这开直升机啊，就跟玩儿一样，你们两个90后打过街机吧？就是玩游戏啊，刺激倒是挺刺激的，难度也不高，比理论简单太多了。”
　　又唏嘘：“咱们那帮老同学还在背书呢，我算算，再过小半个月应该就能重新考理论了，哎哟，不知道这次能过多少人。”
　　陆适分他一支烟，堵住他嘴巴。
　　两人笑呵呵地跟王友发道别，找自己的教练去了。
　　远远看到一架直升机，陆适手一指：“我本来想学的是那架。”
　　钟屏眯眼远眺：“罗宾逊R44……咦，那你怎么换了？”
　　陆适说：“我后来一琢磨，R44太便宜，没个档次，要学就学个值钱的，不就多花万把块么。”
　　钟屏：“……”
　　陆适一笑，搭着钟屏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快点。”
　　两人加快脚步。
　　学什么型号的直升机，将来也只能驾驶这一型号，陆适原本确实随便选了罗宾逊R44，后来从行峰山回来，他莫名其妙改了主意。
　　转头，他看到一架熟悉的白色直升机，像极了那天早晨从天而降的大家伙，机身上唯独少了“SR”两个字。
　　这款五座直升机，适用公务、商用、警用、救援等各种作业，是国内应用最广泛的直升机型号之一。
　　训练。
　　陆适让钟屏先进去。
　　模拟机一比一还原真机，左边教练位，右边学员位。钟屏一进去，就看见视野正前方环绕着三块超大显示屏，画面中是机场跑道。
　　落座后，教练指着仪表台跟她讲解：“这是发动机功率输出表、高度表、旋翼转速表、空速表、垂直速度表……”
　　“周期变矩杆，也就是操纵杆；这根是总矩杆，这两个是脚踏板……”
　　操纵杆控制主旋翼叶片方向，作用等同汽车方向盘，可控制直升机前后左右的飞行方向。
　　总矩杆改变桨叶角度，控制直升机上升或者下降。
　　两个脚踏板，左边让直升机转左，右边让直升机转右。
　　教练点选屏幕，选择飞行场景，让钟屏做好准备。
　　钟屏一手握总矩杆，一手握操纵杆，两脚放置在踏板上，听教练指令。
　　发动，旋翼旋转。
　　“慢慢提起总矩杆。”教练说。
　　直升机上升。
　　“踩踏板，眼睛注意仪表台，看看有没有问题。转动操纵杆，继续提总矩杆。”
　　当直升机速度超过一定值后，钟屏收了一点总矩杆，机头抬起，飞机向上爬升。
　　机身在空中晃动，钟屏的手下意识握得更近。
　　教练说：“不要慌，手要稳，手不稳机身会一值这样晃动。”
　　钟屏“向下俯视”，入目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有高楼大厦和河流。教练让她按照线路飞行，飞了许久，接近机场时，教练指导她停机。
　　“先抬起机头，减速。”
　　钟屏缓慢收总矩杆，快要落地时，再稍稍提起来，维持悬停状态。
　　教练：“好……好……就这样。”
　　直升机稳稳停下，钟屏输了口气。
　　教练继续：“再次起飞。”
　　重复最初的操作步骤，飞到半空中，机身仍在抖动，教练再次做了一番指导，这回让她在空中悬停，片刻，命她向前飞行，指着一块绿色草坪、黄色圈、内里白色“H”字样的停机坪说：“停到那里。”
　　机头抬起，减速，收，提，悬停，落地。
　　从模拟机里出来，钟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潮红，陆适快步走上前，捋了捋她沾着汗水的头发，说：“怎么热成这样？”
　　钟屏说：“不是热的，是紧张的，真的跟打游戏一样。”
　　后面教练催促：“陆适，进来！”
　　陆适一笑，拍拍她的脸，“回头找你打机。”
　　陆适进去了，钟屏坐在外面回味，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实飞。
　　在模拟机里训练了一天，两人离开基地，一起吃了顿晚饭，边吃边交流模拟机体验心得。
　　第二天，终于能够上真机。
　　熟悉的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上，教练先教他们检查仪表和各种指灯，做好起飞前的准备工作。检查完，钟屏第一次坐上了直升机的驾驶舱，绑好安全带，带上耳机，听教练解释操作步骤。
　　教练先带着钟屏在空中飞了一圈，让她体验完后，回到停机坪，开始由她试飞。
　　钟屏绑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耳机，深呼气，回忆着起飞步骤。
　　总矩杆、脚舵、操纵杆……
　　直升机爬升，地面离她越来越远，随着机身的摇晃，她慢慢升至空中。
　　到了空中，直升机晃得愈发厉害，钟屏捏紧操纵杆，被教练轻声喝止：“放松，手不要捏这么紧。”
　　机身在空中持续晃动了几十分钟，钟屏额角已经流汗，还要盯着各种仪表，精神高度紧张，终于等到停机，她按照步骤操作，让直升机缓慢停稳，动作完成，她手脚还有些发软。
　　飞了一圈，最后回到基地的停机坪，钟屏解安全带，摘耳机，教练拿着本子给她做记录。
　　陆适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怎么样？”
　　“还好吧。”
　　教练写着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你太紧张，不过飞得也还不错，多练几次就习惯了，直升机其实很容易操作。”
　　轮到陆适上去，钟屏也看不到他飞得如何，找了个地方坐下等，顺便观察基地。
　　整个基地望不到边，远处停着几排直升机，各种型号都不同，有些空荡，没什么人。
　　无聊地等了许久，终于见人回来。
　　天气热，钟屏已经出了一身汗，脸和胳膊也晒得有些红，快步走到停机坪那儿，帮他们一起整理直升机，做收尾工作。
　　回去取车，路上两人都拼命灌水，陆适斜眼看她：“你快晒成热狗了。”
　　“咳……”钟屏一下被水呛住。
　　陆适笑着替她拍了拍背，说：“……”


第45章 冲上云霄（二）
　　陆适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说：“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钟屏嗓子还没通，咳几声问：“有事？”
　　“来我家打机，我还叫了高南和沈辉，沈辉记不记得？”
　　钟屏点头：“当然记得，他跟你来过鉴定中心。”
　　两人边聊边走。
　　“我就两个要好的兄弟，一个高南，你已经知道了，还有个就是沈辉。”
　　“也是跟你十几年交情？”
　　“没，沈辉是我大学同学，嘿——”陆适突然道，“这么一算，也有十年多的交情了啊！”
　　钟屏笑：“你这人挺念旧。”
　　陆适吊儿郎当地搂住她肩膀，自夸：“我这是重情！”
　　“切。”
　　陆适睨她，强调：“谁对我好，我就千倍百倍还回去。”
　　顿了顿，又随意地冒出一句，“你不吃亏。”
　　钟屏模棱两可地、笑着拖长音调，“嗯——”
　　陆适见她这副小表情，忍不住压住她头顶，“总之明晚过来，带你认认人。”
　　钟屏被他的手扣着，朝他一顶，挣脱出来，“我是不是也该带你去见我闺蜜啊？”
　　陆适不屑：“你当我闲的？”
　　钟屏轻轻一哼。
　　钟屏目前半脱产学习飞行，时间可控，第二天傍晚，她打扮一番，换上一身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裙子无袖，长度只到半大腿，动作幅度大些，也许有走光的危险。既然今天的主题是打机，钟屏一想，重新换上牛仔短裤和t恤，大方又自然。
　　陆适过来接她，按她要求，等在小区外面。钟屏坐上车，冷气一吹，舒服不少，说：“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
　　“路远，怕你迷路。”陆适看着车门后视镜发动车子，说，“你这是要一直住你爸妈这儿了？”
　　“也不是，”钟屏解释，“我一个小堂妹过几天要来这边读书，到时候住我家，我现在在重新布置房间，到时候再陪她一阵。”
　　陆适：“你老家的堂妹？”
　　钟屏：“嗯。”
　　陆适：“来念大学？”
　　钟屏：“高中，刚参加完中考，成绩特别好。”
　　陆适一笑：“又不是你的成绩，这么骄傲。”
　　钟屏说：“与有荣焉呗。”
　　两人先去超市买菜。
　　陆适一手插兜，一手推车，跟在钟屏身后。钟屏放进一盒胡萝卜，说：“五菜一汤够不够？”
　　“你食量够？”
　　钟屏：“……”
　　陆适笑着说：“待会儿去前面熟食区买十个大肉包，估计够了。”
　　钟屏用鞋背踢了下他的小腿，一个扭身，挽住他胳膊，“走！”
　　往购物车里放了一堆菜，又买了些花生米、牛肉干、爆米花，最后钟屏拿起一听啤酒，问：“你家有啤酒么？”
　　“不记得了，你拿两打。”
　　钟屏挑牌子，低头看易拉罐上的文字，陆适也凑过去，跟她一起比较一番，最后敲定：“就这个吧。”
　　“好。”
　　钟屏刚要放啤酒，嘴就被人亲了一口。
　　钟屏：“……”
　　买完东西，购物袋放后备箱，不多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开门进屋，陆适两手都拎着购物袋，在后面推钟屏，“来，参观一下。”
　　四室一厅，屋子极大，客厅格外空旷，落地窗前能看见海景。
　　钟屏把窗户一拉，一阵凉风吹来，碧海蓝天尽收眼底。
　　陆适放下东西，从后面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钟屏问：“就你一个人住？”
　　“嗯。”
　　“这里环境真好。”
　　“今天晚了，下次带你逛海滩。”
　　“好。”
　　天边夕阳余晖，将碧蓝染成红，陆适在钟屏头顶不知不觉哼出歌来，钟屏听了会儿，嘴角不由扬起，小声说：“你土不土啊。”
　　“你不觉得这歌很应景？”陆适继续轻哼，“南屏晚钟～～随风飘送～～”
　　还没哼完半首，门铃就响了。
　　钟屏撞他：“来了。”
　　陆适亲她一下，将人放开，走向大门喊：“来了来了！”
　　门一开，高南和沈辉一人拿着一盒披萨，一人捧着一瓶红酒，边上还站着个面生的女人。
　　陆适随意一瞟，让他们进门，招钟屏过来，搂着她说：“高南和沈辉，都不用介绍了吧。”
　　钟屏笑眯眯地挥手：“嗨！”
　　高南微笑，沈辉回了她一记“嗨”。
　　陆适又指着钟屏，对这两人说：“我女朋友，钟屏。”
　　沈辉频瞅陆适，嘴角咧到眼睛，笑容揶揄，被陆适警告地盯一眼，他才稍稍收敛，介绍他边上的女人：“哦，这是赵雯，叫她小雯就行，我朋友，也是公司同事。”
　　钟屏跟小雯打了个招呼，小雯没想到会见到大老板，战战兢兢地叫了声：“老……老板。”
　　陆适“嗯”了声算回应，随意地招呼众人：“行了，先进来坐。”
　　关门进屋，沈辉趁机跟陆适解释一句：“就我跟高南两个大男人过来，怕老板娘尴尬，我才临时找了她。”
　　陆适似笑非笑，“不是女朋友？”
　　沈辉摸摸鼻子。
　　“老板娘”三个字还算熨帖，陆适不跟他计较，只说：“还行，说你木头，还算有点长进。”
　　钟屏问高南：“你伤口现在怎么样了？”
　　高南把披萨搁茶几上，说：“愈合的差不多了，之前多谢。”
　　“不用客气，应该的。”
　　沈辉听见，问：“什么伤口？你受伤了？”
　　高南简单解释几句，沈辉诧异：“我说你们怎么突然去赈灾了……也没带上我。”
　　陆适一乐，说：“这里可离不开你，陆学儿还要你看着呢。”又问，“她最近有没有作妖？”
　　沈辉：“没有，她最近就医院和别墅两头走，挺老实。”
　　陆适冷哼：“但愿。”
　　钟屏听陆适这语气，有点不理解他们两兄妹之间的关系。
　　不一会儿，钟屏进了厨房，陆适让那两人自便，也跟了进去。
　　厨房大，一面墙壁居然也是落地窗，底下是一条环绕小区的人工河。钟屏看了会儿，才打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熟食装盘，几样蔬菜摘了浸水里，厨房门被人关上，脖子被人一套，一条围裙挂了下来。
　　陆适站她后面，替她系绳子。蓝色绳子一扎，将她的腰束紧，t恤收拢，更显后腰弧度和臀部曲线。
　　陆适握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真细。”
　　钟屏拍了拍他的手，“做菜了。”
　　陆适笑笑，放开她。
　　陆适也穿上一件围裙，正正经经开始做菜。
　　他通厨艺，刀工熟练，边切边跟钟屏讨论配菜，分配工作。菜下油锅，快速翻炒，让钟屏给他递调味料。
　　炒几下试味道，夹起一根牛肉丝递到钟屏嘴边，钟屏一口咬住，呼着烫说：“好吃。”
　　钟屏的试手菜是简单的排骨汤，盛出两勺，喂给陆适喝。
　　陆适刚从冰箱里取出一盒东西，打开来，从里面夹出鸡肉装盘，顺嘴喝上一口钟屏喂来的汤。
　　“好喝！”他立刻夸奖。
　　钟屏闻到一股又臭又香的味道，问：“这是什么？”
　　“虾油露鸡，”陆适解释，“用虾油露浸泡的鸡，虾油露没买超市的，我独家秘方，亲手制作。”
　　钟屏说：“我没听过这道菜。”
　　“我妈的拿手菜，也算是她留下的唯一遗产，”陆适说，“你待会尝尝。”
　　他说得漫不经心，钟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一秒，陆适张嘴：“啊——”
　　钟屏一愣，笑了笑，立刻舀起一勺汤喂过去，“真好喝？”
　　“好喝，你还没喝过？自己喝一口。”
　　钟屏正要舀，突然被人扣在料理台前，“哎——”
　　“我给你尝。”陆适吻下去。
　　一股鲜香的排骨汤味。
　　钟屏搂住陆适的脖子，被他抱坐上料理台，抽油烟机盖住两人声响，落地窗外，夜幕渐垂，月亮正在向上爬。
　　客厅里，三人坐着无所事事，沈辉让小雯自己看电视，望着厨房的方向，他嘀咕：“这么半天。”
　　他问高南：“那个钟屏，人怎么样？”
　　高南在翻杂志，头也不抬地说：“你上次不是问过了？”
　　“嗯？哦……”
　　沈辉这才想起高南的评价——
　　挺特别的。
　　许久，终于盼到晚餐。
　　六菜一汤，外加披萨，倒上四杯红酒，几人坐在餐桌上开吃。
　　小雯拘谨，钟屏坐在她边上照顾她，没一会儿，两人就熟悉了，吃吃聊聊，晚饭结束，沈辉和高南收拾桌子。
　　出来后，陆适叫住他们：“来，搬沙发！”
　　钟屏莫名其妙往边上让，看他们三人搬沙发和茶几，原本就极大的客厅，这一搬动，显得更加空旷。
　　两台设备连接完，架设好支架，一番设置，陆适给钟屏戴上vr头盔。
　　“玩过没？”陆适问。
　　“没。”
　　“这简单，你试一试就会。”
　　她的头发都卡在里面，陆适替她理了理，还没理好，钟屏已经转起了脑袋，视线跟着虚拟画面走。
　　陆适一笑，捧住她的头，“等会儿，别急。”
　　钟屏迫不及待：“可以开始了么？”
　　“好好好，马上开始。”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头戴vr头盔，双手拿着手柄，见“人”就“砍”。
　　画面真实，游戏极容易带动情绪，钟屏很快就兴奋起来，在客厅里跌跌撞撞地走，沈辉和小雯不停地提示她和陆适。
　　高南坐在沙发上喝苏打水，看着钟屏挥舞手柄小心地探寻，时而警惕时而大笑，t恤下摆提起，露出一小节腰。
　　渐渐地，钟屏朝他的方向摸索过来，高南手一紧，水杯被他捏出指痕。
　　“啊——”
　　后面陆适不小心撞上她，钟屏一叫，很快over。
　　高南松开水杯。
　　换人玩，沈辉和小雯上场，钟屏拿出几罐啤酒，开了一罐给陆适，又开一罐，注意到高南面前的水杯，她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
　　陆适没喝酒，待会儿还要开车送钟屏，他翘起二郎腿，让钟屏过来，转头跟高南说：“待会儿你也下场玩玩，别老坐着装深沉。”
　　高南：“玩不动。”
　　“动着动着就玩起来了，”说着，搭着钟屏背后的沙发，又转头问她，“好不好玩？”
　　“好玩，挺有意思的，还有没有其他游戏？”
　　陆适立刻跟她聊起了游戏经。
　　几人轮换着，钟屏占据主场。
　　vr游戏玩起来，全身都得动，视线所见和脚接触到的地面不同，玩久了难免有点头晕。
　　钟屏运动细胞发达，玩到现在也不喊累，站在正中央，蹦蹦跳跳拿手柄当拳头挥，一脸兴奋，汗水滑下，头发都贴着脸颊。
　　陆适一直看着她笑，见状，又将空调温度调低一些。
　　边上沙发重量一轻，陆适转头，挑眉：“嗯？”
　　高南说：“我也松松筋骨。”
　　陆适赶紧吆喝：“都注意，高南要下场了啊，给他来点掌声！”
　　沈辉和小雯立刻鼓掌。
　　高南：“……”
　　选了个枪战游戏，陆适翻出新买的两把“机关枪”，换下手柄，教钟屏操作。
　　片刻，钟屏和高南戴上头盔，“枪战”开始。
　　战火纷飞，敌军突袭，手段出其不意，钟屏和高南来一个消一个，不断扣下扳机，中间还要换“子弹”，真实模拟战争场景，紧张又刺激，很快就玩得热起来。
　　胜负难分，陆适给他们加油鼓劲，吃完一包花生，终于看到“gameover”，他连忙拍手：“好！”
　　高南赢，钟屏输，钟屏摘下头盔，把粘着汗水的头发往后捋，笑着作势要砸陆适，“好什么呀，我输了！”
　　陆适站起来，往她嘴里塞最后一粒花生，替她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说：“待会儿我们来一场，我让你赢。”
　　钟屏笑：“哼。”
　　边上高南把头盔扔给沈辉。
　　坐下喝啤酒吃零食，钟屏看着小雯玩，不知道玩起什么，小雯突然害怕地尖叫，一旁沈辉忍不住笑她。
　　钟屏正要看屏幕，突然听见门铃响。
　　“有人？”钟屏问。
　　陆适指高南：“去开门。”
　　高南起身，走去开门，不一会儿，就听见一句阴阳怪气：“哟，这么热闹？”
　　众人视线都望了过去，钟屏一愣。
　　她之前见过的陆学儿，一头张扬紫发，画着不伦不类的妆，怀孕刚二十周，肚子藏在风衣里就根本看不出来有孕。
　　现在从大门进来的这人，紫发大约褪色了，变成了偏金黄的颜色，扎起马尾，化淡妆，穿着宽松连衣裙，肚子像吹皮球。
　　钟屏心里一算，突然意识到她的预产期已经临近，将近四十周了，竟然已经过了五个月……
　　陆学儿后面还跟着个保姆，保姆支支吾吾，一脸无可奈何：“小姐非要过来，我拦不住。”
　　陆学儿眼白一翻：“我家里呆着无聊，你们开party也不叫我，可不能这么不公平，干吗都这么看着我，这是我哥家，我还不能来了？咦——？”
　　陆学儿突然注意到了钟屏，指着她：“钟……钟小姐？”
　　钟屏面色如常地跟她打招呼：“陆小姐。”
　　陆学儿诧异，看一眼高南，视线又转向沈辉，最后又瞟一眼坐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陆适，说：“你怎么在这里？你跟着他们谁来的？”
　　钟屏不答。
　　陆学儿鼻孔朝天地睨着她，嘲笑：“有意思，拉我去做个亲子鉴定，你们还趁机泡妞了，看不出来啊。”
　　下巴点着钟屏，“你还没说呢，跟着谁来的啊？”
　　“跟着我来的，你想说什么？”陆适搭着钟屏肩膀，冷淡地看着陆学儿。
　　陆学儿挑眉，笑着说：“这么说我是红娘了，哥，你怎么还保密啊，之前都不提一下。”
　　陆适不耐：“你来这儿干嘛？”
　　“玩啊。”
　　“玩你自己肚子去——”陆适挥手，“带她回去，别让她生路上了。”
　　众人：“……”
　　“听不懂普通话？！”陆适瞪保姆。
　　“哦……哦，小姐，我们回去吧。”保姆去拉陆学儿。
　　陆学儿挣开：“我真无聊，你干嘛呀，有你这么对自己妹妹的吗。”
　　陆适懒得废话，“不好意思，party结束了，”拍几下手，“解散！”
　　高南和沈辉心领神会，“我们先走了。”
　　陆学儿拳头都打在棉花上，气得说不出话。
　　把人赶走，陆适又叮嘱沈辉一句：“送她回去，别让她出事，明天问问医生要不要提前入院，别让她把孩子生厕所里了。”
　　“……知道了。”沈辉说。
　　人都走了，陆适把门一阖，“扫兴！”
　　“那我也回去了吧？”钟屏找自己的包。
　　陆适把她一拉，“走什么走，还早，继续玩会儿，等下我送你。”
　　钟屏一想，又坐了回去。
　　陆适点上一支烟，拎起一包薯片给她，“唔，吃。”
　　钟屏没拆，问他：“你没事吧？你跟你妹关系这么紧张？”
　　“嗬……”陆适抽了口烟，说，“她这人吧，小时候看着还像这么回事，越长大越作，这里——”
　　指着太阳穴，“跟神经病没差。”
　　陆适帮她把薯片拆开，“你不用管她，她怀了快四个月才被我发现，挺着个大肚子跟驴友爬山的全中国也没几个，估计孩子爹不肯认账，她产前神经病更厉害。以后路上看见能躲多远躲多远，她不刺别人几句就浑身不舒服。”
　　拿了片薯片塞钟屏嘴里，“吃。”
　　钟屏嚼着薯片，问：“孩子爹还没找到？”
　　“要找到了，我早把她踢走了，看着她就糟心。”陆适道，“不说这个，你玩没玩够？别让她扫兴，接着玩。”
　　钟屏吃了会儿零食，想起刚才小雯在玩的游戏，一时兴起，调了下设备，又戴上了vr头盔。
　　是一款僵尸游戏，狭小的封闭空间里，恐怖的僵尸慢慢觉醒。
　　陆适去厨房给她切了一盘水果，甩了甩胡萝卜，他换上一把刀，给她雕了一朵缺角的胖花。
　　举着打量一番，丑得不堪入目，他一口咬下一半，突然听见一声尖叫，舌头一疼，顾不上其他，立刻跑向客厅。
　　“啊——”
　　钟屏坐在地上，挥着“砍刀”，不断地砍向血淋淋的向她匍匐而来的僵尸，“别过来！别过来！啊——”
　　陆适一愣，见她低着头，握着手柄不断挥砍，嘴里还在恐惧地叫喊着，他马上跑过去，弯下腰，一把抱住她。
　　“不怕不怕，这是游戏，假的。”
　　“啊——它在这里！”钟屏又挥了一下，砍刀砍在了陆适肩膀上。
　　钟屏腾出手摘头盔，“快点，快点帮我拿下来。”
　　陆适反应过来，赶紧给她摘。
　　vr头盔一拿下，钟屏的短发竖到了空中，她额角都是汗，惊魂未定，眼睛还半闭着，手抓着陆适的衣服。
　　陆适：“……”
　　过了会儿，胸口剧烈起伏，陆适乐不可支，抱住钟屏笑出声来：“我的小心肝哟，你连天上都敢飞敢降的，居然怕个僵尸？！”
　　钟屏已经回神，面红耳赤说：“你肉不肉麻。”
　　陆适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还在笑个不停。
　　钟屏眼一撩，“你够了啊，有这么好笑？高科技太逼真了，你要是见到晚上睡觉床底下爬出来个鬼，你镇定给我看看。”
　　“是是是，怪科技太发达！”陆适顺嘴哄。
　　钟屏拿起头盔，“诶，真挺吓人的，你玩过这个游戏没？”
　　“没，买来到现在也就玩过十几个。”
　　“你试试。”
　　“不试。”
　　“你试试看，看你会不会被吓到。”
　　“已经吓着了，”陆适伸舌头，“嗯，看到没？”
　　“什么？”钟屏问。
　　陆适舔了下她的嘴唇，问：“有没有硌着？”
　　“……什么啊。”
　　陆适又舔了舔她的嘴唇，轻声说：“血腥味有没有闻到？”
　　“……没有。”
　　“不够深入……你尝尝……”
　　钟屏没尝到血腥味，只尝到了淡淡的胡萝卜味。
　　地上铺着地毯，扔着几个靠垫，她躺下来，陆适一路吻，一路问她“硌不硌”，“尝没尝到血”。
　　钟屏咬了下他的舌尖，说：“没血。”
　　陆适呼吸一窒，猛地坐起，脱掉t恤，将她搂进怀里。
　　“……我还要回家。”
　　“……我硬了。”
　　“……”
　　“刚在厨房，我就想这么掐你，腰真细。”
　　“……”
　　从地上转去沙发，许久，陆适在她身上释放出来。
　　舒服躺下，陆适把钟屏放到自己胸口，摸着她的头发，不停亲吻她脸颊。
　　钟屏面色潮红，手抚过他的皮肤，说：“你练出肌肉来了。”
　　“嗬……”陆适一笑，抓住她小手，“别乱摸，我怕忍不住来真的。”
　　钟屏：“……”
　　又躺了一会儿，钟屏推他，“我要去擦一擦，你送我回去。”
　　“再等会儿。”
　　“时间太晚了，我妈等不到我，不会睡的。”
　　陆适一叹，放开她，翻身坐起，“走。”
　　钟屏去卫生间，拿新毛巾擦了擦身上的痕迹，擦完整理仪表，终于跟陆适出了门。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眨眼就过，到了小区门口，陆适抓着她的胳膊，一言不发看着她。
　　钟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明天基地见？”
　　陆适嘴角微弯：“嗯，明天基地见。”


第46章 冲上云霄（三）
　　心平气和请淡定，有问题可留言钟屏眼一撩：“小瞧我吧。”
　　终于熬到午饭时间，进食堂，钟屏惯例叫了六两饭。
　　同事孙佳栩打了饭挤到她边上，兴奋道：“上午那会儿我没在，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说！”
　　钟屏舀着饭，简洁道：“不就是两个男的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呗，把桌椅都摔烂了，结果私了。”
　　孙佳栩问：“两个都抽血了？”
　　钟屏摇头：“穿西装的那个没抽，估计跟女方是亲属关系，一个姓的。”
　　“不一定，也许他就是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才抓着奸夫来的呢？”
　　钟屏不置可否。
　　集团办公室。
　　助理高南敲了敲敞开的门，说：“我找了鉴定中心那个姓何的副主任，谈得差不多了。”
　　陆适：“嗯，鉴定结果出了没？”
　　“还没，应该快了。”
　　陆适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摆弄着遥控器。
　　办公室上空嗡嗡响，直升飞机从东滑到西，陆适让飞机飞出大门，从一个女员工的脑袋上经过，女员工吓得一叫，捂着胸口朝办公室蹬腿：“老板！”
　　陆适哈哈大笑。
　　手机铃声响，高南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跟陆适说：“鉴定结果说是排除，不是那男的？”
　　陆适撂下遥控器，椅子一转，从打印机里拿出一沓纸，扔到桌上说：“陆学儿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好友，总共三百多号人，大半都是男的，你说说怎么查？”
　　“年龄地域，一个个筛下来吧。”
　　“嗬，那等孩子生了，这亲爹还没影呢。”陆适翻起一页纸，一轮扫下来，说，“给我一个个先去联系，让他们自己上鉴定中心，甭管什么年龄，是男的都给我找出来。”
　　高南问：“五六十也要？”
　　“谁知道她什么口味。”
　　高南嘴角一抽，掂了掂这沓纸：“好！”
　　陆适说：“让沈辉看着她，别让她有机会跑了。再看看她跟什么人联络，一个都别落下。”
　　“学儿有心瞒着，怎么可能再跟那人联系。”
　　“她一没智商二没耐力，你等着瞧，她还有得作。”
　　这天钟屏走进中心，感觉异常热闹。
　　她换好衣服，问孙佳栩：“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孙佳栩拉着她的胳膊：“走走，去接待室看热闹。”
　　钟屏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走向接待室，远远看见长龙已经排了一走廊，孙佳栩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别挤啊，往里面排排。”拉着钟屏往前走。
　　近前，透过缝隙，隐约看见那个助理高南站在边上，中间摆着一张椅子，陆适坐在那，翘着二郎腿拍拍手中一沓纸币，说：“下一个！”
　　一人上前，陆适点了几张纸递给他，一挥手：“下一个！”
　　孙佳栩悄声道：“我刚才问清楚了，好像是他把所有‘嫌疑人’都通知了一遍，自愿来抽血的就发钱，我刚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你说说，那个陆学儿什么人呀？这么多男的，也太那个了，不过这位陆先生也厉害，有这么坑人的吗……”
　　钟屏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学生也领到了钱，正要开口，突然和里面发钱的那位对上了眼。
　　那人冲她一笑。
　　一口大白牙，笑容如春光般灿烂……
　　钟屏接收到对方的眼神，正在想要不要打个招呼，对方已经向她挥手，“钟小姐，你也想排队？”他故作惊讶，“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一屋子男人都将视线落到她身上，钟屏粗略一扫，年龄十八到四十不等，“陆先生真会开玩笑。”她微笑。
　　陆适微微向前倾，手搭在膝盖上，一字一句：“我这人，向来认真，不爱开玩笑——”他笑笑，马上又一收，板着脸一甩纸币，“继续——”
　　又发了一阵，陆适问：“没来的那些，圈出来了？”
　　高南拿着那叠纸：“嗯，都圈出来了。”
　　“再去联络一遍，没来的才有问题。”
　　“那这里这些人还要让他们抽血？”
　　“怎么不抽，去通知陆学儿，她朋友在这儿开party呢，”陆适凉飕飕地说，“逼都给她逼出来。”
　　陆适老谋深算，在接待室坐到中午，张开双臂热情地迎接陆学儿的怒火，“这谁啊？孕妇，走慢点儿，当心。”
　　陆学儿抱着肚子瞪着眼，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和女保姆，滔滔怒火冲出嗓子：“陆适！你还是不是个人，我是你妹妹，有你这么陷害人的吗？！全世界都知道我大肚子，你脸上有光是不是！”
　　陆适点头：“我与有荣焉。”
　　陆学儿一噎，“我跟你势不两立！”
　　陆适鄙夷：“你有屁个势！”
　　陆学儿口不择言：“我没势？！你又算什么东西，没我爸你什么都不是，还在外头要饭呢！”
　　陆适收起所有表情，冷冷淡淡一语不发。
　　片刻，陆学儿后退两步，脸上血色渐淡，懦懦地说：“哥……让、让他们走吧。”
　　寂静无声，阳光从窗外透来，不遗余力地挥洒热量，时间过得特别慢。
　　陆适终于有了动作，冷哼一声，一脚勾过椅子坐下，“把名字说出来，再谈其他的。”
　　“我……”陆学儿迟疑，瞟了瞟前方，“我不想说。”
　　陆适赶苍蝇般挥挥手，“走走走，什么都别跟我说。”
　　“哥！”陆学儿急切道，“干嘛非得让我说名字啊，我一个人也能把宝宝带大，我不需要男人！”
　　“嗬，”陆适冷笑，“谁管你需不需要，我们陆家干不出这么丢人的事情！不说是吧？不说就回去，还有百来号人没来呢。”
　　陆学儿泪眼汪汪，不得不妥协：“你……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想。”
　　“没门儿！”
　　“又不差这么几天，你让我想想不行嘛，我到时候还不说，你再把人都找来，你让我缓口气行不行，我现在脑子都快炸了，我都不想活了！”
　　“早怎么不死呢？”
　　“……”
　　陆适不耐地赶人：“滚回去，给你三天时间。”
　　陆学儿想说话，陆适斥道：“没得讨价还价！滚！沈辉，看紧她！”
　　跟着陆学儿一道来的男人应了声：“是。”
　　钟屏和一群同事躲在墙外全程围观，目送陆学儿离开，耳边议论纷纷，各种评价质疑以及花痴都有。
　　有微信进来，钟屏低头回复了一下，没发现同事们突然鸟兽散，一抬头，又和那人照上面了。
　　陆适走出门，看着那群白大褂都跑了，落下一只小的，他一笑，擦着对方过去，又突然停住脚，后退一步，和钟屏面对面，问：“钟小姐，这么多人抽血，这回得多久才能拿到报告？”
　　靠得太近，右眼淤青在她面前无限放大，钟屏愣了下，稍稍后退，“哦……一般都是七个工作日内出鉴定结果。”
　　“唔……”陆适思考状，手指蹭了蹭右眼角，掀起眼皮子，说，“那行，你忙，就不叫你好好吃午饭了——”迈步前行，“反正你也吃不上饭。”
　　钟屏：“……”
　　走出中心大门，阳光刺目，陆适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栽在那里的樱花树，白花花透点粉，盛开正烈。
　　他有感而发：“春天了啊……”
　　“意识清醒。”
　　不知道她对谁说，陆适眉头又蹙了蹙。
　　“腿部有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伤者体力透支，肌肉拉伤。”
　　字正腔圆，声音缓和。
　　陆适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胳膊上突然传来轻微的按压力道，有一种安全感。
　　“你妹妹和朋友已经获救，上了救护车了。”
　　陆适一哂，他又没想问这个。不等他再开口，胳膊上的力量就消失了，他被送上了担架，周围全是公安和黄色制服，还有救护人员和记者，他努力找寻钟屏，只见一个娇小的背影跑到了救护车边上，在跟人说着什么。
　　陆适松了口气，使劲把毯子一拉，遮住脸。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只拍到一块凸起的蓝色毯子。
　　救援工作还在收尾，钟屏扭了扭脖子，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幸好赶在这之前将所有人都救出来了。
　　车后座扔着一本摊开的本子，钟屏脑袋钻进车窗，低头看：
　　2018年4月7日下午17:48，我队接到山地救援求助，地点罗元县行峰山，共有21名驴友被困，其中一名驴友怀有5个月身孕。
　　20:50，第一梯队抵达：老何、平安、小钟、词典、迈迈……会同当地公安、消防组成救援小组。
　　21:30，第二梯队抵达：老王、小朱……
　　22:10，第一梯队负责搜救……
　　4月8日00:12，指挥部搜到受困者信号……
　　01:00，迈迈搜救不慎跌落受伤……
　　01:20，第一梯队找到受困的两名驴友，由阿界先行护送下山。
　　02:00，重新分配救援人员
　　……
　　……
　　……
　　05:40，申请sr直升机增援，启动空中搜救
　　06:50，直升机抵达，老何、小钟……配合完成搜救任务
　　07:30，搜救直升机发现受困驴友10名
　　07:45，直升机发现余下受困驴友
　　钟屏伸长胳膊，捞起本子，把夹在上面的圆珠笔拔出来，在最后一行写上：
　　08:20，直升机索降，成功救出最后一名受困者
　　陆适被送进了当地的县人民医院，配合着做了一系列检查，除了小腿被树枝和石块划伤见血、软组织损伤、轻微脑震荡、体力严重透支外，他没缺胳膊断腿，不幸中的大幸。
　　沈辉跟着救援队找了一晚上，此刻一身狼狈，隔壁病床上的高南在睡觉，他放轻声音：“学儿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天亮了，下身见血，马上送救护车了。她一晚上没睡，情绪激动，加上做了剧烈运动，医生说孩子虽然暂时保住了，但还是有流产的危险，需要留院观察，但是县医院的医疗资源不够，还是要送大医院；另外记者都想采访她，我已经拦住了——”顿了顿，观察陆适的脸色，“她想见你，哭得厉害。”


第47章 冲上云霄（四）
　　两人躲墙角亲昵半天，整队时又变得人模狗样一本正经，开始训练前，迈迈觑准时机跟钟屏咬耳朵：“你嘴巴肿了。”
　　“……”钟屏摸出手机当镜子照，只看到红艳艳的双唇。
　　迈迈憋着笑：“我一猜一个准，你们年轻人太把持不住了，我说陆老板什么时候练出一身肌肉了呢，做那事确实能健身，瞧你，胸大了，小屁股也更翘了。”
　　钟屏耳朵红，受不了她那张嘴：“你很资深啊。”
　　迈迈拍拍她肩膀，“姐姐那里有几套绝版收藏，小乖乖你要是有需要，我随时贡献，多开发几套姿势有利于增进你们的感情。”
　　钟屏索性不搭理她，让她一个人自说自话。
　　sr训练场上的攀岩墙太一般，没多大挑战性，钟屏想起攀岩俱乐部的会员卡快到期了，隔天她约了迈迈，一起过去练手。
　　有一阵没来，攀岩教练见到她，热情招呼：“工作不忙？我前段时间还跟别人说起你呢。”
　　“说我什么？”钟屏问。
　　“说你强啊，以前第一次参加月赛，难度系数5.12，你直接拿下第二名，当年激励了多少小菜鸟，简直励志典型。”
　　钟屏哭笑不得：“夸不夸张啊，怎么就成励志典型了，再说才第二而已。”
　　“哟，小姑娘野心不小——哎，这里——”教练突然招手，“我上回跟你提的小姑娘，这回总算能让你见到真人了，待会儿看她露一手，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诓你们了。”
　　钟屏和迈迈回头，诧异地望着来人，“高南？！”
　　高南走近，含笑说：“难得在这里看见你。”
　　教练：“认识啊？嘿，那不用我介绍了，之前跟你说起的时候你怎么没提啊？”
　　高南道：“看你说得兴起，就没插嘴。”
　　钟屏见高南这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十分意外，“你会攀岩？”
　　“刚学没多久，”高南解释，“我一个朋友是这家俱乐部的新股东，也是他带我来的，以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个。”
　　教练说：“别听他谦虚，他练了也好几个月了，成绩不错！”
　　钟屏跟他已经熟悉，迈迈对他也不陌生，三人很快就聊上了。到了攀岩墙前，绑上安全绳，几个人一齐向上攀。
　　高南抓着支点，一路往上，偶尔偏头看一眼边上，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绷紧的手臂肌肉，不像数月前视频里那样模糊不清。
　　她扎着个兔子尾巴，侧脸板正，望着上方，眨眼甩开旁人一大截，留下背影与人望。
　　高南对准目标，卯劲向上。
　　这边玩够了，三人又转战抱石，钟屏问高南：“你之前试过这个没？”
　　高南：“上回试了两米。”
　　“两米？摔下来了？”
　　“差点摔。这玩意儿难度太高，我练得还不够，被教练给揪下来了。”
　　“还好，没缺胳膊断腿。”钟屏开玩笑。
　　高南笑了笑。
　　边上教练在跟迈迈说话，闻言回头插了一句：“这回练够了，你上吧，我给你保驾护航。”
　　几人都笑了。
　　“抱石玩久了会上瘾。”钟屏顺便跟他讲解技巧和要点，以及抱石跟攀岩的难度系数差，她第一次参赛，攀岩难度系数5.12，属于高级一类，而抱石的一级，相当于5.11。
　　高南静静听她说话，一丝都不打断。
　　终于实战演练，不用安全绳，底下的垫子就是唯一的安全措施，拍好镁粉，抓住支点，确定好路线，几人又开始往上攀。
　　教练在底下为高南保驾护航，钟屏飞檐走壁，很快就攀到了顶峰。
　　许久，高南下场喝水，靠到一边休息。
　　教练走过来说：“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哈哈，运动完舒服吧，这种项目有挑战性，跟你们那些打网球高尔夫的，完全不一样。”教练道，“这抱石啊，还有个说法，叫‘峭壁上的芭蕾’，又漂亮又刺激。”
　　远处的人还在继续，四肢幅度大，身姿灵活轻盈，偶尔还转头同旁人说话，一颦一笑间蕴含着与众不同的力量感。
　　高南拆了片口香糖，送进嘴里，开口：“嗯，确实漂亮。”
　　攀岩结束，浴室洗完澡出来，钟屏点了一杯花茶，坐在休闲区里等迈迈。
　　不一会儿，对面来人。
　　“等迈迈？”
　　“嗯，她还在洗，”钟屏问，“你好了啊？”
　　“嗯。”高南叫了一杯咖啡，问，“你白天学飞行，晚上还来攀岩，吃得消？”
　　“都是我喜欢的事，不觉得累。”钟屏道。
　　高南笑了笑，又问：“晚上不跟陆适去约会？”
　　“今天不是约了迈迈嘛。”钟屏喝了一口花茶，“对了，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玩攀岩的？我之前怎么一次都没看见过你。”
　　“四月初。”
　　“四月初？”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刚巧就在玩抱石，”高南笑笑，“只不过你一直没看见我。”
　　钟屏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我五月开始就没怎么来这里了，难怪我们一直没碰上。”
　　两人正聊着，斜里迈迈风风火火冲过来：“不跟你吃饭了，词典约我看电影，先走了啊拜拜！”
　　“哎哎——”钟屏刚叫两声，迈迈已经彻底消失。
　　钟屏：“……”
　　高南说：“我也还没吃饭，要不一起去吃点东西？”
　　钟屏想了想，“还是不了，我家里来了亲戚，正好今晚有空，我去陪陪她。”起身拿包，“改天一起吃吧，让陆适叫你。”
　　高南笑了笑，“好。”
　　钟屏跟他告别，转身离开。高南坐在原位不动，直到人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静坐许久，他伸出手，慢慢拿起对面那杯花茶，垂眸轻嗅。
　　半晌，浅抿一口。
　　第二天，仍旧要上飞行课。
　　半脱产学习的进度较慢，费用也有所增加，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钟屏和陆适也想像王友发那样常驻基地。
　　盛夏还没结束，太阳暴晒，钟屏从斜挎小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问陆适：“要不要擦？”
　　“这么娘们儿的东西，你自己用。”
　　钟屏：“……”
　　钟屏挤出一点，直接往陆适脸上抹，“有没有点科学常识，防紫外线懂不懂？！”
　　“唔唔唔。”陆适随她乱抹了一会儿，一把抓住她手腕，“这里。”带着她，来到自己领口底下。
　　钟屏好笑地抽回手，“别闹。”往他手上挤了点，“自己擦一擦。”
　　陆适一边涂防晒霜，一边示意她的斜挎小包：“你那包里还装了什么？”
　　“唇膏、镜子、手机、创可贴、藿香正气水……”钟屏想了想，又加一个，“掏耳勺。”
　　“乾坤袋啊？”
　　钟屏说：“对，女人都有乾坤袋。”
　　钟屏擦完脸，拿出checklist对照，一遍继续擦手臂。
　　klist上面都是英文，起飞前要根据这张检查表查看直升机的仪表和灯光。
　　教练还没到，钟屏低头看表单，探进驾驶舱，一一对照着打开开关。陆适顺手抽走她手里的防晒霜，往手心挤出一长条，搓两下，抹上她的胳膊。
　　钟屏看了一眼，没有多理会，继续对照着，看着油表说：“还能开两个小时？”
　　陆适帮她抹着胳膊，往仪表看了一眼，“差不多。”
　　钻出驾驶舱，两人又往后面走，检查灯光是否正常亮起。
　　钟屏一边念checklist，一边确认灯光，陆适开始替她涂另一只手臂，钟屏顺势伸出，方便他动作。
　　“抹均匀点啊。”
　　“嗬，你要求还挺高。”
　　“是你自己要做苦力的。”
　　“不苦，”陆适用力替她搓匀，斜眼看她，“甜得不得了。”
　　钟屏笑：“哦，那还有腿，你也帮我涂一下。”
　　“好。”陆适直接弯腰。
　　“哎哎——”钟屏躲开，“我开玩笑的。”
　　“我管你！”陆适干脆把她一拽，直接拽进驾驶舱。
　　“你干嘛——”肩膀一沉，她一屁股坐了下来，面朝着门。
　　“帮你涂防晒霜啊，不是你说的么。”
　　陆适半蹲下来，挤了防晒霜，替她涂起腿。
　　她穿的是休闲七分裤，露出半截小腿，陆适把外露的这截涂匀，手渐渐往上，钻进裤腿里，钟屏轻轻地踢他，笑着说：“好了，别闹了。”
　　“等会儿，还没涂好。”
　　“被人看见——哎你的手！拿出来啦！”
　　“不行。”
　　钟屏又是踢他，又是隔着裤子布料压住底下的大手，嘻嘻闹闹半天，陆适才不再逗她，把手心多余的防晒霜都抹到了她的后颈。
　　“都出汗了。”陆适说。
　　钟屏还坐那儿，抱着他的腰，“热呗。”
　　陆适挪了个位置，扶着门两边，后背任由太阳烤，低头望着阴影里的人说：“你这防晒霜不行，还是晒黑了。”
　　“没事，两个礼拜就能白回去。”
　　两人说着话，终于等来了教练。
　　陆适让到边上，钟屏先上机。当着教练的面，对照着checklist启动步骤，直升机向前滑行，慢慢腾空。
　　这些日子，起飞、爬升、转弯、悬停、下降、着陆，钟屏已经一一掌握，再也不像第一回 那样紧张，直升机还会不停抖动。
　　飞至空中，钟屏眺望远处景色，城市变得渺小，大海也不再遥不可及，风在外，云触手可及，她终于体会到翱翔天空的快感。
　　碧海蓝天，这样的自由。
　　直升机消失在视线尽头，陆适还在仰头看，边上传来一声揶揄：“来人呐，屠狗呐！”
　　陆适回头，见是王友发，挑了挑眉，没理解他的意思。
　　王友发掷地有声地重复：“屠狗！屠狗！”
　　“吃狗肉？”
　　王友发：“……”
　　陆适低头笑笑，掏出香烟，分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两人坐边上聊天。
　　没能聊多久，王友发又去练飞了，陆适等半天，终于等回人，轮到他上天飞了一圈，训练结束，已经傍晚。
　　跟教练讨论了一番学习进度，两人离开，一道去停车场。
　　钟屏喝完小半瓶水，把水瓶递给陆适，陆适喝光剩下的，爽快地一抹嘴，舒口气。
　　钟屏突然想起来，说：“对了，我昨天晚上跟迈迈去攀岩，碰到高南了。”
　　“高南？”
　　“对啊，他居然也玩攀岩，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陆适想了想，“哦，我有点印象，好像他朋友是攀岩馆的老板，你不说我都忘了。怎么，他还真会攀岩？”
　　“啊，水平还不错，练了四五个月呢。”
　　“嗬，这小子，藏得挺深啊。”
　　正说着，钟屏手机响了，接起电话，是何队长。
　　何队长：“小钟，你待会儿有没有空。”
　　钟屏：“应该有空，你回来了？”
　　何队长：“对，老胡也来了。”
　　钟屏：“啊？胡队长？”
　　何队长：“是啊，你待会儿要有空，陪我们去趟医院，看看老霍的前妻吧，怎么样？”
　　钟屏：“……好。”


第48章 冲上云霄（五）
　　等钟屏挂电话，陆适问：“何队长找你？”
　　钟屏：“嗯，有点事情，待会儿就要过去。”
　　陆适：“啧，还想一起吃晚饭呢。”
　　钟屏牵住他的手，倚着他：“今晚就算了，明天、后天、大后天，都陪你吃！”
　　“你当我每天都这么闲？”
　　钟屏离开他：“那算了……”
　　“我每天都这么闲！”陆适截住话头，把她用力一搂。
　　钟屏忍不住笑，脸贴着他的肩膀蹭了好几下。
　　在基地外告别，钟屏驱车前往医院。
　　快到时她给何队长打了一通电话，何队长说：“哦，我们就在医院外面的水果店，你等一会儿。”
　　钟屏往车窗外看，刚好看见路边停着何队长的车。
　　打了个方向，把车停好，钟屏在水果店里找到那两人。
　　胡队长看见她，举着苹果冲她招手：“小钟，来的正好，帮我挑水果。”
　　钟屏笑着过去：“苹果不都这样，还要怎么挑？”
　　“你说买几样合适？我跟老霍这么些年没见了，今天碰面，怎么样都得隆重些。”
　　钟屏想说这水果是买给病人的，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给胡队长建议：“买八个苹果，香蕉、龙眼、提子，看着来一点，再去隔壁超市买箱牛奶吧。”
　　胡队长听她的，何队长也买了几样，三人又上超市拎了一箱牛奶和一箱饼干。
　　到住院部楼下，何队长先给霍志刚去了一通电话，等电梯上楼，何队长说：“我就来过一次，还是前年。”
　　胡队长说：“老霍不容易啊，拖拖拉拉这都两三年了吧？”
　　何队长：“是，差不多。”
　　胡队长问钟屏：“你来过几回？”
　　“好几回吧，基本都是跟我爸妈一块儿来的。”钟屏说。
　　“你爸妈真是不错，哎，都快把老霍认弟弟了吧。”
　　钟屏笑笑。
　　到了楼层，钟屏带路去病房，没一会，就见霍志刚站在房门口。
　　三个男人一见面，互相笑，上前彼此拥抱。
　　“好！好！”胡队长拍着霍志刚，“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精神，好！”
　　霍志刚笑：“你啊，跟以前一样结实，保养得不错！”
　　“老了，前两天我闺女还拿熨斗说要帮我烫皱纹。”
　　几个人大笑，霍志刚问：“你闺女是不是前两年生的那个？”
　　“是啊，前些年开放二胎，我老婆眼红别人家有闺女，非要老蚌生珠——”
　　霍志刚拍他：“你这么说嫂子，回头我录音录下来。”
　　“哈哈，”胡队长笑道，“大不了回去跪键盘！我闺女今年刚四岁，皮的不得了！”
　　钟屏在边上看得无奈，催道：“几位，进去聊吧？整个走廊都看着你们呢。”
　　“哈哈哈哈！”
　　三个大男人终于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女人靠在床上，气色比钟屏之前见时似乎好了一些，她含笑看着进门的几人。
　　钟屏先叫了一声：“阿姨。”
　　女人：“好。”
　　何队长叫了声“嫂子”，胡队长没叫她“弟妹”，笑呵呵地说：“妹子，还认不认得我呀？”
　　女人笑着点头：“老胡大哥，还跟以前一样。”
　　霍志刚让他们坐，用一次性杯子泡了两杯茶，给钟屏一罐核桃露。
　　钟屏原本见到病床上的人还有点尴尬，坐着聊了一会儿，渐渐放开。说了些这几年的工作生活，家里儿女，胡队长掏出个红包，塞女人手里：“安心养病，争取早日出院，到时候去我那儿转转，我全程包吃包住！”
　　女人往回推：“不用不用。”
　　霍志刚也在边上拉，“老胡，礼物收下了，红包就算了。”
　　胡队长推开他，硬把红包塞了，“这是做大哥的一点心意，别再让了，要不然我可走了啊！”
　　霍志刚无奈，只好收下。
　　时间不早，几人都没吃晚饭，霍志刚做东，带他们去饭店。下楼取车，霍志刚跟钟屏一辆。
　　路上钟屏跟他聊：“老胡比以前还能侃。”
　　霍志刚笑道：“跟以前一模一样，看来过得不错。”转头看钟屏，“听你们刚才聊的，之前碰上过了？”
　　“嗯，前段时间庆州洪水，胡队长他们也过去了。”
　　霍志刚沉默片刻，叹道：“不容易，天南地北。”
　　车子发出异响，钟屏低头看油门，霍志刚扶住她的方向盘，问：“坏了？”
　　钟屏不确定。
　　没一会儿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到达饭店，几人停好车进去，钟屏先去洗手间，回来时那三人已经点好菜吃起来，胡队长见她出现，筷子指着菜碗：“唔，你再不来，这菜都得被我们吃光了，只能喝几口汤了啊。”
　　钟屏笑说：“还好，还能给我留口汤。”
　　霍志刚把菜单给她，“你看看想吃什么，再点两个。”
　　钟屏不跟他们客气，又加了一荤一素。
　　吃着菜，钟屏问：“何队长，你去北京干吗了？”
　　何胡二人对视，笑得一脸神秘。
　　何队长说：“就是去开了个会，具体的会议内容，等过几天去了队里再说。”
　　“嗯？”钟屏看向边上，“跟胡队长也有关系？”
　　胡队长：“你就别问了，先憋着。”
　　钟屏：“……”
　　霍志刚给钟屏夹了一筷子菜：“先吃起来，有老胡在，你嘴上肯定吃亏。”
　　“嘿——”胡队长不干，“我像是欺负小姑娘的人吗？”
　　“像啊。”钟屏理所当然地说。
　　胡队长装模作样撂下筷子，另两人指着他笑。
　　桌上有酒，三个大男人聊天吃菜，何队长开车不喝，钟屏给边上两人满上，偶尔再插句话。
　　酒过三巡，胡队长感慨：“时间也是不饶人，我呢，儿女双全，事业也小有成就，老何的儿子都成大小伙子了，看看钟屏，一眨眼也已经参加工作——”头靠近，“个人事业发展得顺不顺利啊？小陆怎么没带出来？”
　　钟屏：“……”
　　胡队长挤眉弄眼：“在庆州的时候我就看出猫腻来了，那天早上你们队伍失联，小陆发神经，给了我好几拳！”
　　钟屏一愣：“他打你？”
　　“啊，拳头不是一般的凶，这小子以前一定经常打架，我怕他将来家暴你！”
　　“……”钟屏说，“看来你没吃什么亏。”
　　“嘿——”
　　边上霍志刚拿着筷子没动，静静听了半晌，等胡队长话锋一转，说到他身上，他才动作。
　　胡队长：“就差你了老霍，四十了，不小了，到底怎么打算的你？我这次过来，一为公事，二，就是从老何那里听了你的情况，打算过来做做你的工作。”
　　霍志刚笑笑：“你够操心啊。”
　　没接他的话题。
　　叙旧饭吃完，说好下次联系，何队长送醉酒的老胡回酒店，钟屏送霍志刚回家。
　　霍志刚被灌了不少，上车酒气蔓延。钟屏递给他一瓶水：“要不要喝？”
　　霍志刚摆摆手，拧眉靠了一会儿。
　　车子行在路上，灯光一簇一簇掠过，霍志刚突然问：“你谈恋爱了？”
　　钟屏：“……嗯。”
　　霍志刚没声，过了会儿问：“是SR队里的？”
　　钟屏说：“嗯，他叫陆适，目前是志愿者。”
　　霍志刚靠着颈枕，眼望朦胧前路，“你好像是第一次谈恋爱？”
　　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霍志刚转头。
　　钟屏：“早恋不算的话……”
　　霍志刚：“……”
　　钟屏又慢悠悠地开口：“他比我大四岁，做餐饮的，性格……对别人脾气不太好，但他对我很好。”
　　“很好？”
　　“嗯，很……宠我。”
　　“是么……”霍志刚问，“告诉家里没？”
　　钟屏摇头：“暂时还没有。”
　　“朝结婚发展吗？”
　　钟屏脸有点热，“这个，顺其自然吧。”
　　霍志刚一笑，“嗯，对。”顿了顿，“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能嫁个好男人。”
　　钟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霍志刚摇下车窗，风一吹，酒气散去不少。
　　接下去几天，何胡二人在SR忙着办什么大事，成天神秘兮兮，钟屏跟陆适提起，陆适说：“那个姓胡的，看着就疯疯癫癫，你管他们！”
　　钟屏瞥他，凉凉地说：“我还没问你呢，之前在庆州，你是不是打了胡队长？”
　　“啊，打了。”
　　钟屏：“……”承认得这么干脆，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陆适也不说什么，突然搂住她，亲了下她的额头。
　　钟屏想了想，抱住他腰，朝他胸口贴了贴，才仰头说：“以后别这么冲动。”
　　陆适摸着她的脸：“看着办吧。”
　　“……”
　　钟屏无奈地笑笑，想起来，说：“对了，我车子送修了，今天我爸没时间，待会儿你能不能送去趟二中？”
　　“二中？”
　　“接我小堂妹。”
　　“没问题。”陆适又问，“你小堂妹不是高中生么？还要人接送？”
　　钟屏说：“她行动不方便。”
　　陆适没理解，上了路，钟屏跟他解释：“她很多年前出了意外，现在双腿瘫痪，所以……”
　　陆适没想到钟屏的亲戚有过这样的经历，开到二中门口，钟屏下车，往车队前面挤，陆适坐车上等。
　　没多久，终于见到人。
　　钟屏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书包搁腿上，扎着马尾辫，鹅蛋脸，没钟屏好看，但也不差。
　　陆适下车，替她们开车门。
　　钟屏力气大，直接抱起小堂妹，将她放到后座，收起轮椅，让陆适放后备箱。
　　上了车，钟屏给两人介绍，陆适随意地跟后视镜里的人打个招呼，小堂妹倒是笑眯眯地开口：“姐夫好。”
　　陆适一乐，立刻转身说：“你好！”又朝向钟屏，“你这妹妹真乖。”
　　钟屏：“……”
　　小堂妹不认生，话不多，胜在讲话时语气欢快，会眯眼笑，让人看着十分舒心。
　　车子进小区时，陆适电话突然响，接起听了几句，他眉一皱：“现在怎么样？”
　　车里安静，钟屏能听见边上手机里的话语。
　　“现在难产，医生还没出来，具体情况我也不懂，输血？”
　　电话那头的沈辉似乎在跟旁人说话：“你等一下，怎么回事，要输血？”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公寓楼前，陆适一直皱着眉，语气却依旧平淡，“今晚不跟你吃饭了，你上去吧，回头找你。”
　　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
　　钟屏把小堂妹抱出来放好，见陆适直接进了驾驶座，把车门拉上，眼看就要发动，她喊：“你等会儿。”
　　陆适强按捺住，“怎么了？”
　　“很快！”
　　钟屏推着轮椅冲进楼，帮小堂妹按下电梯，小堂妹说：“姐姐你去吧，我自己可以了。”
　　钟屏点头，叮嘱她：“上楼给我打个电话。”
　　“好。”
　　掉头，迅速折返出去。
　　陆适还耐心地等在车里。
　　钟屏拉门进去，道：“我跟你一起过去，你千万别着急。”
　　陆适突然一松，捏了捏她的手，“嗯。”


第49章 冲上云霄（六）
　　陆学儿入住的是私家医院，钟屏和陆适匆匆赶到时，她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手术室外只有沈辉一人，一番叙述，钟屏和陆适才知道具体情况。
　　陆学儿预产期已经过去两天，她三天前住院，期间假性宫缩，阵痛不规律，各种折腾，直到今天才真正发动，没料到孩子会难产，只能顺产改剖腹，刚才大出血。
　　沈辉说：“孩子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儿，我让保姆和月嫂去跟着了，学儿现在还在里面。”
　　钟屏看向陆适，不知道他要不要去看孩子。
　　陆适皱着眉，坐到了墙边椅子上，钟屏明白他是要在这里等她妹妹了。
　　钟屏陪他一块儿等。
　　手术室外冷冷清清，不像其他产妇生产时，外面等着一堆父母亲人。
　　钟屏还记得小堂妹出生时，她九岁多，放学后爷爷来接她，直接到医院，和奶奶、小叔、大伯大伯母，姑姑姑丈，还有小婶的父母亲戚汇合，一堆人闹哄哄地堵在产房门口。
　　爷爷奶奶怕她肚子饿，还给她备好了牛奶和饼干，她边吃边趴椅子上写作业，等手术室门一开，嘘寒问暖，欢声笑语，她人矮，蹦了好几下还看不见婴儿，最后还是被爷爷抱起来，才看清丑巴巴的小家伙。
　　如今这里，实在太冷清了。
　　钟屏握住陆适的手，轻声问：“在担心？”
　　“担心个屁。”陆适轻飘飘地回。
　　钟屏：“……”
　　过了会儿。
　　陆适松散地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陆学儿刚出生的时候，又圆又白，大眼睛长睫毛，挺可爱，特别是她动不动就哭，我一抱她，她就不哭了，那阵我特喜欢抱她。”
　　钟屏见陆适回忆童年，静静地听。
　　“不过她爸妈不喜欢我抱。”
　　“嗯？”钟屏没理解他的意思，“她爸妈？你们……不是亲兄妹吗？”
　　陆适摸出烟盒，抽出根香烟点上，钟屏想提醒他这里禁烟，想想，没有说出口。
　　陆适吐出烟圈，笑了一声，夹着烟道：“我跟她其实是堂兄妹……我们家比较复杂，这些以后再说吧。”
　　“……好。”钟屏点头。
　　陆适偏头看她，见她这么乖，忍不住搂住她肩膀，亲了亲她的头发，下巴往她头侧一搁，看着手术室的灯说：“陆家养孩子，都养不好。家里就她一根独苗，把她给宠坏了，小时候还挺机灵挺乖，越宠越遭，成天公主病人来疯，以为全世界都该向着她，我看见她就烦……但她现在却在受罪。”
　　三天前入院，身边没亲戚朋友，他也没一句关心，陆适心里不是滋味，“她自己还没长大呢，现在就要当妈了，还大出血……”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还有这家医院的医疗资源，你妹妹一定不会有事的。”钟屏安抚。
　　陆适“嗯”了声。
　　没多久，手术室灯一灭，陆适霍地站了起来。
　　医生护士推车出来，车上黄色长发铺开，陆学儿唇无血色，虚弱地躺在那儿，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在找什么。
　　见到陆适，她虚虚地扬起笑容，“哥。”
　　还行，意识清醒。
　　陆适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一掐。
　　陆家没其他人来，这里只有保姆、月嫂和两个大男人，钟屏站出来，向医生了解产妇情况。
　　私家医院条件好，产后用品一应俱全，服务又周到，陆学儿被伺候躺下，强撑着不睡，“宝宝呢？”
　　沈辉叫人，护士把宝宝抱过来。
　　宝宝睡着了，陆学儿侧头看他，神色柔和，仿佛一下子长大几岁。
　　陆适敲着病床护栏：“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先休息吧你，少折腾了！”
　　陆学儿小声说：“我还没看够呢，你安静点儿，吓着我儿子了！”
　　说是这样说，她却没能撑多久，还是疲惫地睡着了。
　　钟屏把孩子抱起来，姿势似模似样，见陆适盯着襁褓，她走过去说：“看看？”
　　陆适瞥了眼，襁褓里的小家伙又红又皱，极小一团，脸还没钟屏的手掌大。
　　钟屏走近：“离这么远干什么，靠近点。”
　　陆适凑近。
　　钟屏：“孩子像不像你小时候？”
　　“什么？！”
　　“嘘，轻点！”钟屏瞪他，“外甥似舅，他跟你小时候不像？”
　　“……”陆适，“以后讲话讲完整点儿，我还以为你脑子不好使！”
　　钟屏：“……”
　　陆适垂眸看孩子：“半点都不像，这太丑。”
　　“噗——”钟屏一笑，“我小堂妹刚出生的时候，我也觉得她好丑。”
　　刚出生的婴儿不能久抱，钟屏把孩子放上婴儿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过了会儿，忍不住伸手指点他。
　　又小又软，又点了一下。
　　没过瘾，再点一下。
　　陆适好笑，轻声问：“好玩？”
　　“嗯。”钟屏看着婴儿，说，“生命的不可思议。”
　　人生，人死，她这些年见过许多悲欢离合，救援现场看到过太多无奈，每一次博弈都在与生死较劲，连她的本职工作都与生命息息相关。
　　也有想放弃的时候，但每一次看到废墟中的“新生”，那种震撼让人无法掉头。
　　生命就是如此不可思议。
　　几小时后，陆学儿醒来，医生进来替她检查，教她喂了一次奶。
　　孩子喝奶前哭闹不休，喝奶时乖萌乖萌，钟屏不好意思看，又忍不住想看。
　　病房里没男人，陆学儿还虚弱着，瞟她一眼，说：“我儿子可爱吧？”
　　“……嗯，很可爱。”
　　“像我小时候。”
　　钟屏：“……”
　　“要不要抱抱？”
　　钟屏早就眼馋，不客气地伸手过去。
　　抱了一会儿，钟屏问：“孩子取名字了吗？”
　　“还没，你说叫‘陆时习’怎么样？学而时习之。”
　　“陆时习？”钟屏想了想，“挺好听的，也有意思。”
　　“是吧，可惜我说了不算，得问过我爸，”陆学儿说，“小名就叫滚滚，滚来滚去，可爱死了。”
　　钟屏笑，突然觉得她也挺可爱，“滚滚，孩子长大了不得跟你闹。”
　　“我是他亲妈，他敢有意见！”
　　陆学儿跟钟屏也聊熟了，问她：“诶，你跟我哥好多久了？”
　　钟屏：“干嘛，想八卦？”
　　陆学儿：“我这是关心，就他那德行，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他什么德行？”
　　“天皇老子他最大，看谁都瞧不起，脾气一上来就亮拳头，凶得我都不敢跟他讲话。”
　　钟屏说：“你还挺了解他。”
　　“那是。”
　　“你再说说，多补充几点。”陆适慢悠悠进门，身后还跟着沈辉和高南。
　　陆学儿：“……”
　　高南拎着两袋礼品，一眼就看见抱着婴儿的钟屏，笑得温婉，动作又轻柔，小心翼翼对待孩子，跟她攀岩时张力爆发的样子截然不同，又暖又软。
　　高南不由含笑。
　　陆学儿见到门口的人，指着滚滚，“诶，舅舅来了，跟他要个红包。”
　　钟屏忍俊不禁。
　　陆学儿又朝另两人说：“你们两个什么名头呢——”
　　沈辉忙开口：“红包一定给，明天就给。”
　　陆学儿视线落到高南脸上，高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红包递去：“恭喜。”
　　“谢谢。”陆学儿接过。
　　陆适懒得理病床上的人，走过去搂住钟屏的腰：“给你带了饭，快去吃。”
　　钟屏依依不舍的把孩子还给陆学儿。
　　她坐沙发上吃饭，几个男人聊着天，保姆和月嫂前后伺候。陆学儿没再说话，手抚摸着身侧的孩子，安安静静。
　　钟屏吃完，陆适也不再呆着，让保姆和月嫂把人照顾好，拉着钟屏离开。
　　往停车场走，钟屏顺便问高南：“对了，攀岩馆那里月赛要开始了，你报名吗？”
　　高南问：“你报不报？”
　　“我这次估计没时间。”
　　边上陆适搭着钟屏的肩，插话：“你什么时候学的攀岩，怎么都没说一声。”
　　高南：“怎么没说，早跟你说了，自己没记性。”
　　沈辉道：“你学攀岩了？”
　　陆适：“看看看看，沈辉也不知道。”
　　高南笑：“改天带你们一起去。”
　　聊着天，上车告别，陆适送钟屏回去。
　　今天又开飞机又飙车，还在医院呆了一晚上，陆适累得不行，把着方向盘，不停扭肩膀。
　　突然搭来一只手，揉捏着他的肩，陆适侧头，笑着说：“使劲儿。”
　　钟屏用力捏几下。
　　陆适嗅了嗅，鼻尖点了下肩膀上的手。
　　“干嘛？”钟屏问。
　　陆适：“一股香味。”
　　钟屏自己闻了闻，“滚滚的味道，软乎乎香喷喷的，好闻吧？”
　　陆适瞥她一眼，笑道：“滚滚滚滚，叫得这么亲热，这么喜欢小孩？”
　　“你不喜欢？”
　　陆适没吭声，开了会儿车，才说：“我跟你的小孩，我一定喜欢。”
　　“……”钟屏，“想什么呢。”
　　陆适一笑，“男孩女孩都好，生两个最好，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有个伴，被人欺负了也有兄弟姐妹帮着揍回去。”
　　钟屏笑：“白天再说梦话吧。”
　　陆适：“怎么就是梦话了。”
　　“谁给你生？”
　　“你说谁给我生？”
　　钟屏靠着车椅，侧头看他：“你说谁给你生？”
　　陆适突然一打方向，车子驶离大马路，绕进阴暗小巷。
　　“哎——”钟屏坐正喊。
　　陆适解开安全带，倾过去将人一扣，咬她嘴唇说：“谁给我生，嗯？”
　　钟屏笑：“别咬。”
　　陆适继续咬，逼问：“说啊，谁给我生？”
　　钟屏：“不生。”
　　“不生什么？”陆适咬她，“不给谁生？”
　　钟屏：“你玩绕口令？”
　　“回答。”陆适捏她腰，贴着她的嘴唇，“回不回？”
　　“……”
　　陆适吻着她，手底下替她解着安全带，“啪嗒”一下打开，像解开禁令，一下凶狠起来，手钻进她衣底，用力捏住她细腰。
　　吻渐渐往下，钟屏抱住他的头，仰头呻吟，听见自己声音，她又猛得捂住嘴。
　　胸前衣料突起，大手揉捏，陆适呼吸粗重，贴住她脖颈，睁眼就是颈动脉，他竭力压抑自己。
　　钟屏见他失控，使劲将他的手抽出，他又立刻回来，再抽出，又往其他地方去，钟屏热出汗来，轻轻叫他：“陆适，陆适。”
　　陆适猛地抱住她，力道凶狠。
　　静默许久，“偃旗息鼓”，陆适松口气，抬起身，恨恨地往钟屏脸上咬一口。
　　“小狗。”钟屏低声说。
　　“嗯，我还发着情呢。”
　　钟屏：“……”
　　陆适调整一下姿势，仍亲密地搂着钟屏，说：“你迟早得给我生孩子。”
　　钟屏笑：“你要不要脸？”
　　“怎么，你不想生？”
　　“凭什么女人就得生孩子？”
　　“男人要能生，我来给你生。”
　　钟屏：“……”
　　“就生两个。”
　　“男女不限？”
　　“不限，男的女的都喜欢。”
　　“你妹妹说滚滚大名叫陆时习，我觉得特好听。”
　　“你喜欢这种文邹邹的名字？我想想，咱们儿子女儿叫什么名。”
　　“……谁跟你儿子女儿。”
　　“还嘴硬？过来，再给我亲亲。”
　　暗巷中，夜风轻拂，头顶一方小天地，星光璀璨。
　　第二天，陆适去了一趟景山医院。
　　去的早，陆老先生还没用早餐，陆适从保姆手里接过碗，舀了几下粥说：“爸，我一大早赶来，特地带给你一个好消息！”
　　陆老先生靠在床头，阖眼不语。
　　陆适：“学儿昨晚生了，是个儿子。”
　　陆老先生睁眼。
　　陆适舀起一勺，喂过去：“来，先吃一口。”
　　陆老先生张嘴，等着他继续说。
　　“那小子六斤多重，我看不出五官，沈辉说他眼睛长得像你，乐吧？”
　　慢慢喂着他，陆适还扯了张纸巾给他擦嘴角，“小名叫滚滚，大名学儿想了一个，叫陆时习。”
　　“不好。”陆老先生开口。
　　陆适一笑：“那你想一个。”
　　“嗯。”陆老先生问，“孩子父亲学儿还没说？”
　　“这个等她抱孩子来看你的时候，你自己问吧。”
　　陆老先生从他手里拿碗，“我自己来。”手在颤，索性还是拿住了。
　　走出住院大楼，陆适把擦手的纸巾投进垃圾箱，跟高南和沈辉说：“看见没，我爸今天连粥都多喝了一碗，精神好了不少啊，看来未婚先孕没把他气死，说不定再过不久他就能出院了。”
　　说完冷笑，大步往前。
　　高南和沈辉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去。
　　钟屏今天上班，跑了两趟，头发被吹乱，掏出根皮筋扎了个兔子尾巴，翻着文件夹看资料，前台姐姐喊了声：“小钟，小罗找你！”
　　“来了。”
　　钟屏过去，看见小罗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大约二十出头。
　　小罗说：“这位是马先生，马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钟小姐。”
　　“钟小姐你好。”
　　“你好，马先生。”
　　钟屏跟对方握手，眼神询问小罗，小罗说：“武叔叔那个。”
　　钟屏一怔，连忙将人迎进休息室。
　　取来表格让对方填写，钟屏又给他们泡了两杯茶。
　　小罗说：“我最近一直在做这个工作，这位马先生的情况看起来跟武叔叔的儿子有点符合，根据他的印象，他大概是在四到六岁跟家人走失的，后来辗转去了甘肃。他的养父母还记得他当初说话是南江口音，他也大概记得他的亲生父母好像是卖菜的。年龄、经历、籍贯都相似，现在只要做个dna对比就能知道了。”
　　填完表格，钟屏带对方去抽血。
　　一系列流程结束，钟屏吐出口气，小罗拍着她的背，笑道：“怎么，是不是很紧张这个结果？”
　　“当然了。”钟屏说。
　　小罗玩笑道：“那你资助点，做个加急嘛，八小时就能出结果了。”
　　钟屏笑着回她一记：“现在谁都没我穷。”
　　“鬼信你！”
　　前面孙佳栩走来，说：“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现在穷得那叫叮当响！”
　　小罗：“怎么回事？”
　　孙佳栩：“脑抽，去学什么直升机，学费要二十多万，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
　　小罗：“我的天——你这么壕？不是，你真连饭都吃不起了？”
　　“听她瞎说，”钟屏瞪了眼孙佳诩，“哪这么夸张啊，我是这么没打算的人么，晚上我请吃饭，你一起来啊。”
　　小罗：“我怕吃完你这顿，明天你得当内裤了。”
　　孙佳诩：“哈哈哈哈！”
　　傍晚下班，小罗还是过来了，钟屏带两人去商场找餐厅。
　　先逛店，孙佳栩看见漂亮衣服就走不动，小罗喜欢鞋子，拉着钟屏试穿。钟屏无奈，只能陪两人逛，逛完一圈，孙佳栩指着墙上的海报说：“这广告怎么还在啊？”
　　钟屏：“什么？”
　　“不记得了？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广告已经贴着了，都好几个月了，这家健身中心还没招够人啊？”
　　钟屏看见海报上的型男，终于有了印象：“你有兴趣，自己上五楼看看嘛。”
　　孙佳栩挽住她和小罗的胳膊：“好，你们俩陪我上去。”
　　小罗笑着推她。
　　几人正拉扯，手扶电梯上下来两个男人，都是高个子，穿着运动t和短裤，尤其是前一个穿着蓝t的男人，肌肉结实身材正，眼神居高临下，气场拒人千里之外。
　　忽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转变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蓝t快步走下手扶电梯，在钟屏跟前站定：“你说约人吃饭，约在这儿？”
　　钟屏：“你怎么在这里？”
　　“健身。”陆适指指楼上。
　　高南缓步跟来，跟钟屏点了下头，钟屏指着边上的海报：“就这家健身房？”
　　陆适：“是啊，怎么，你也想健身？”
　　钟屏指孙佳栩：“她想。我来给你们介绍——”
　　“这是陆适，我男朋友，这是高南。小罗，我朋友，孙佳栩，我同事，你们已经见过了。”
　　孙佳栩目瞪口呆，点头：“见过，见过。”那对奇葩兄妹，她永生难忘。
　　陆适搂着钟屏肩膀，态度友好：“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吃饭，你们还没吃吧？”
　　“没。”钟屏问那两人意见，那两人自然没意见。
　　钟屏团了一家文艺餐厅的餐券，将几人带到那里，点了几道招牌菜，余下的让他们来。
　　小罗打量着陆适，眼神中透着古怪。孙佳栩没留意，跟她耳语一番，把自己说笑了，冲钟屏挤眉弄眼，钟屏当看不见。
　　注意到小罗，钟屏问：“怎么了？”
　　“哦，没。”小罗迟疑着，“我觉得你男朋友有点面熟。”
　　“嗯？”几人都看向陆适和小罗。
　　陆适挑眉：“你可能在电视报纸上见过我，不过我平常比较低调，很少出镜。”
　　小罗：“……”
　　孙佳栩：“……”
　　钟屏：“……”
　　高南默默吃菜。
　　钟屏忍着笑解释：“他做餐饮，公司有点名气，所以有时候会上新闻。”
　　把公司名字一说，孙佳栩和小罗拍桌：“你就是老板？！”
　　孙佳栩自来熟，立马跟对方讨会员卡。
　　小罗吃惊过后还是摸下巴：“不像是电视或者报纸啊……在哪儿见过呢，真的有点面熟。”
　　孙佳栩笑她：“你职业病犯了，好好吃饭。”
　　陆适：“她什么职业？”
　　钟屏说：“她是寻亲志愿者，武叔叔那件事我就拜托了她，她们机构跟我们中心有合作，亲子鉴定基本都来我们这里。”
　　“嗬，又是志愿者？”陆适小声跟钟屏说，“跟你一样。”
　　钟屏小声回：“你现在不也是？”
　　两人说悄悄话，孙佳栩和小罗打趣地冲钟屏对嘴型。
　　高南眼微眯，打量了小罗一眼，又看向陆适。
　　晚饭时间，市医院病房里菜香扑鼻。
　　霍志刚把饭菜添出来，说：“我问过医生了，你能少量吃几口，不能多吃。”
　　女人微笑：“很久没尝过味道了，真的有点馋。”
　　霍志刚说：“明天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女人：“我是不是没几天了？”
　　“……瞎说什么。”
　　“要不然，医生怎么允许我吃这些东西了？”
　　霍志刚把食物捣了捣，端到她跟前的桌上，说：“没允许你多吃，就只能吃几口。”
　　女人笑：“你向来不会撒谎，连撒谎骗骗我都不行。”
　　霍志刚不语。
　　女人吃了一口，慢慢咀嚼，说：“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早晚的事……前两天又见过了老何和老胡，当年的老朋友都见过了，没什么遗憾的了，就是……”
　　她低下头，“舍不得你。”
　　霍志刚也在端着碗吃饭，没有回应。
　　“老胡这次看我，连声‘弟妹’都没叫，他真的还跟以前一样，一根直肠子，肯定在怨我，没当面说什么，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霍志刚：“你今天怎么了？”
　　女人笑笑：“怕时间不够了，我想把那些想说的话，都说说完。”
　　霍志刚垂眸：“你说。”
　　女人：“我这辈子做对了三件事，一个，嫁给你，一个，没给你生孩子，最后一个，当年你一出事，我马上离开了你。”
　　“以前我恨你那种责任心正义感，现在，因为你的责任心正义感，让我能多活这两年，我知足了，我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了你，但是我对不起你……”
　　女人含泪，霍志刚叹了口气，“好了。”
　　女人摇头，“幸好，我们没有孩子，也幸好我当年做得这么绝，这样我死了，你不会伤心，也没人会为我伤心。你那些朋友啊，一定一个个都在骂我，”她想到什么，一笑，“指着我鼻子骂的，也就只有钟屏，不知道我死了以后，她会不会痛快些？”
　　霍志刚皱眉：“你胡说什么。”
　　女人抬头看他：“我想问你两个问题，你一定要我回答我。”
　　霍志刚依旧皱眉。
　　“就两个……”
　　霍志刚：“你问吧。”
　　女人：“你还爱不爱我？”
　　霍志刚没答。
　　女人苦笑，又问：“那，你爱钟屏吗？”
　　霍志刚猛抬头：“别瞎说。”
　　“你爱钟屏……”
　　“你够了！”
　　女人沉默。
　　许久，“我不是要为难你，你还有几十年日子要过，因为我，耽误了你前面这十多年，我希望你以后能幸福，能有个伴陪着你。”
　　霍志刚：“……”
　　女人：“钟屏对你的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一出事，她急成那样，后来还加入了sr，她那时才多大岁数，加入sr不是因为你？”
　　霍志刚：“你这么说，是在侮辱她，也是侮辱sr救死扶伤的精神。”
　　女人不跟他争辩这个，只又说：“她当年说过，等将来要嫁给你。”
　　霍志刚笑了：“够了，小孩子的气话你当真？你多大岁数了。”
　　“是气话么？”
　　“……”霍志刚不语。
　　女人：“你只要回答我，你爱不爱她。”
　　“够了！”
　　“你在逃避……”
　　霍志刚叹气，放下碗，往椅子上一坐，“我看着她长大，她是我的晚辈。”顿了顿，“她有男朋友了。”
　　女人一愣：“男朋友……”
　　沉默片刻，“她年纪小，性格各方面都出色，她男朋友听起来跟她很般配。我跟她不可能，你这话别再说了，让别人笑话。”霍志刚重新拿起碗。
　　那头，一行人吃完饭离开商场，陆适和钟屏一起前往基地。
　　已经入夜，两部车一前一后，陆适放慢速度，时刻注意着后视镜里的小mini，看着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他嘴角一弯，给钟屏去了一通电话。
　　钟屏：“怎么了？”
　　陆适：“跟紧了，别丢了。”
　　钟屏：“……就说这个？”
　　陆适：“我放歌给你听啊。”
　　钟屏：“我这里也有歌。”
　　陆适：“那你放。”
　　钟屏打开广播，一首古典乐飘了出来，主持人侃侃而谈，讲述这首曲子的诞生过程。
　　陆适评价：“主持人在背稿子吧？”
　　钟屏：“肯定有稿子……我换个台。”
　　两人听着广播，一路电话，终于开到了基地。
　　今晚练习夜间飞行。
　　检查灯光、燃油、挡风玻璃，确保各设备良好，钟屏上机，系上安全带，带上耳机，如常操作，同时跟地面联系。
　　许久，终于启动。
　　夜间飞行，高度略高于白天，有些障碍物难以看清，比如高压电线和一些杆塔，这些都是潜在危险。
　　钟屏集中精神，时刻监视自己的高度，飞行起降心态平和，一个来回后，平安降落基地。
　　舒口气，摘下耳机走出直升机，乘着教练记录的间隙，钟屏小声跟陆适说要点，陆适含笑听着，轮到他上机，他快速亲了钟屏一下，“台阶那里有块小蛋糕，自己过去吃。”
　　说完就走，顺便拍了记钟屏的屁股。
　　钟屏跑到台阶那，见一个手掌大的包装盒放那里，边上还有一瓶酸奶，她笑了笑，坐下来，拆开就吃。
　　陆适回来时，钟屏已经快睡着，两人配合教练做完收尾工作，去停车场的路上，陆适搂着她：“困了？”
　　钟屏打哈欠：“嗯，这几天太累。”
　　“吃不消就调时间。”
　　“不能再调了……”
　　正说着，微信提示音响。
　　钟屏和陆适掏出各自的手机，点进微信。
　　sr南疆分队：
　　“日出救援队成立十年，发展迅速，每一次救援，我们都竭尽全力，运用各种专业知识和技能，每年参与救援总数数百起。
　　救援精神常存！
　　但是，在许多极端环境、恶劣地形之下，我们依旧无能为力。
　　2015年，中国低空领域开始全面开放，空中救援的速度和效率是陆地无法比拟的，sr也已陆续派出两批队员参加空中救援知识和技术培训、直升机救援培训。
　　如今，随着低空飞行的深入发展，sr通过调研研究，确定空中救援的可行性，为提升救援效率、挽救更多生命，今决定，成立——
　　sr空中救援队
　　空中救援队队员，由各分队队长推荐，总部统一选拔。
　　另成立专家委员会。
　　第一批任务员报名截止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


第50章 冲上云霄（七）
　　第一批任务员报名截止时间为2018年9月13日。
　　旋翼的轰鸣声在背后响起，钟屏和陆适转身，见到一架直升机在缓缓前进，一点一点爬行升空，最后向远方飞去。
　　风卷起光芒，点亮黑夜。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告底下开始堆楼，群里炸开锅。
　　陆适和钟屏对视，问：“sr空中救援队……怎么回事？”
　　“不知道。”
　　陆适：“之前没听说？”
　　钟屏摇头。
　　她又看一眼手机，直接拨通何队长电话，何队长还在忙，说了几句，钟屏挂断，跟陆适道：“我想去趟sr。”
　　陆适二话不说，肩膀一搭：“走！”
　　驱车抵达sr大楼，远远就看见一楼亮着灯，人影走动。钟屏和陆适下车，径直走去，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对话。
　　“你猜谁先坐不住？”
　　“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人。”
　　“谁？”
　　“呶，来了。”何队长朝大门示意。
　　钟屏跟陆适跨进门，说：“你深夜放炸弹，谁能坐得住。”
　　何队长：“我们也是筹备妥当了才好发公告。”
　　“你这么迫不及待跑来，看来是想报名了？”胡队长故意道，“别想找我们开后门。”
　　陆适拉开椅子，大大咧咧一坐，扯了下钟屏的手让她别傻站，钟屏顺势靠到他前面的桌子，说：“我才用不着开后门，报名要什么条件吗？”
　　何队长一笑，看了眼老胡：“怎么样，我说的吧。”
　　不算志愿者，sr全国上下的正式队员数以千计，空中救援队此番只招二十二人，条件自然苛刻。
　　何队长说：“首先是正式队员，素质过关，空中作业和陆地作业完全不同，这方面你有经验，不用我多说。其次要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有航空资源的人有优先考虑。”
　　钟屏：“航空资源指什么？”
　　“航空公司员工、飞行员、接受过空中救援培训的队员。”
　　钟屏心一跳。
　　何队长一笑，“还有的，比如能提供飞行训练场地的，提供培训资源、通航公司、私人飞机拥有者，这些人可以成为空中救援队队员，或者加入到我们的专家委员会。”
　　陆适有一下没一下的听，听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眼何队长。
　　何队长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口问：“怎么了？”
　　陆适摇头：“没，你继续。”
　　何队长：“差不多就这样，你的话……”
　　钟屏立刻道：“我前两年参加过空中救援的培训，体能素质都过关，经济实力没问题。”
　　胡队长摸下巴：“这次是要成立正式的空中救援队，不是小打小闹，你还……”
　　钟屏截住话：“我现在在考ppl。”
　　何、胡诧异：“飞行私照？”
　　钟屏：“对，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飞行训练阶段，很快就要参加飞行考试了。”
　　俩队长对视，一时无言。
　　从大楼走出，陆适单手插兜，时不时地侧头打量钟屏。钟屏神清气爽，双手背后，脚步轻快地一蹦，“干嘛，想问什么？”
　　陆适一笑：“这么想进这个空中救援队？”
　　钟屏：“那还用说。”
　　陆适：“为什么？”
　　“你说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考ppl？”钟屏反问。
　　陆适挑眉：“想开直升机救援？”
　　“也不是这么说，”钟屏想了想，“迈迈以前在德国生活过，那里直升机救援很普遍，我跟她讨论过这个事，有句老话不是说，要以发展的眼光看事情么，前两年新闻里老说开放低空飞行，说了三年都还没什么长进，但总归在缓慢进步。我在想啊，有朝一日低空全面开发，航空救援大力发展起来了，到时候最缺的是什么？最缺的肯定就是飞行员，这么烧钱的执照，有多少人会去考，考了又有多少人不想着赚钱，来做志愿者？”
　　陆适说：“所以你这是未雨绸缪，笨鸟先飞？”
　　钟屏点头：“算是吧。”
　　陆适抱胸打量她：“这么伟大……你说你到底图的什么？”
　　“哪有这么多原因。”
　　所有的执着到最后都无由可解，所有的坚持无非就是因为喜欢。
　　再强烈的初衷，也被时间潜移默化了，钟屏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也许再过几年，国内这类救援会职业化，我们都能领工资了呢？”
　　一切未知都有可能。
　　陆适一笑，胳膊把她一捞，带着她大步朝前走：“好，‘伟人’我们走，请你吃宵夜。”
　　“你刚叫什么？”
　　“伟人啊。”
　　“……我要吃砂锅。”
　　“没问题！”
　　第二天开始，有队友陆续报名加入sr空中救援队，何队长甄选人员，实在没几个条件合适的，跟老胡商量了几个来回，周六训练结束后，召开了一次会议。
　　办事里满堂人，迈迈在跟词典说悄悄话，说完回头问钟屏：“你报了？”
　　钟屏：“嗯。”
　　“我就知道。”
　　词典压低声音：“你真的考ppl了？”
　　钟屏再“嗯。”
　　词典竖大拇指：“财主！”
　　钟屏笑：“去！”
　　边上章欣怡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阿界小声跟她解释。
　　陆适靠着桌子，手搂着钟屏的腰，另一只手在刷手机，刷累了，说：“水？”
　　钟屏把边上的茶杯拿给他，陆适直接嘴巴过去，钟屏扫视四周，快速喂了他一口。
　　何队长拍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发表了一串讲话，最后又将总部开会商讨的内容通报一遍。
　　起步难，资源缺乏，空中救援又有别于陆地，资金、时间消耗更多，危险性也显而易见，大家心里都在权衡，何队长当然希望队伍力量越大越好。
　　一阵议论纷纷，章欣怡站出来问：“何队长，志愿者不可以报名吗？”
　　何队长：“原则上，我们并不接受志愿者加入新队伍，除非志愿者的条件非常符合我们的需求。”
　　又是一阵讨论，渐渐安静下来，何队长正要继续说，一道声音突兀响起：“那志愿者要是能提供私人直升机，是不是可以加入？”
　　何队长和众人循声望去，一愣。
　　陆适还搂着钟屏，另一只手保持着刷机的样子，站没站像，一身t恤和运动中裤穿得倒是挺精神。
　　陆适说：“怎么了？你那天不是说，什么通航公司、提供训练场地的，还有私人飞机拥有者，可以加入队伍？”
　　何队长回过神：“你有私人飞机？”
　　陆适轻描淡写：“嗯。”
　　众人：“……”
　　陆适侧头，小声说：“别呆。”
　　钟屏还在呆。
　　陆适一笑，捏了下她的腰，钟屏一抖，马上合拢嘴。
　　陆适看着她，又来一句：“呆。”
　　何队长没功夫管他们俩的打情骂俏，跟老胡小声商讨起来。
　　会议结束，众人散场，陆适被人好奇围观，他面不改色，随口应付几句直升机的价格问题，拉着钟屏就走了。
　　钟屏问他：“你真有直升机？”
　　陆适：“啊，骗你干什么。”
　　钟屏：“……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啊。”
　　“说了干嘛？”陆适瞥她，“你想看我显摆？”
　　钟屏：“……”
　　陆适一笑，忽然道：“走。”
　　“嗯？去哪？”
　　“跟我来。”
　　上了车，让钟屏的车跟着他，开了许久，才抵达一家俱乐部。
　　天色已黑，陆适带她进去，找了人，熟门熟路来到一处仓库。
　　仓库门缓缓升起，电灯打开，照亮里头，钟屏和陆适等在外面，不多久，看到几个人推着一架直升机，走出机库。
　　直升机型号无比熟悉，钟屏已不知上过多少次，救援、飞行训练，她最近除了开车，就是开它。
　　钟屏看向陆适。
　　陆适拉着她：“来。”带着她走过去。
　　打开机舱门，钟屏望向里面。发动机功率输出表、高度表、旋翼转速表、空速表、垂直速度表、周期变矩杆、总矩杆、脚舵、座椅，全都一模一样，她现在脑中就能模拟飞行。
　　“我本来想买的不是这款。”
　　“嗯？”
　　陆适站钟屏背后，“记不记得行峰上那次？”
　　钟屏：“当然记得。”
　　“那是第一次……”
　　钟屏转头看他，陆适环住她的腰。
　　“——你离我这么近，你问我名字。”
　　那个阴天的早晨，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旋翼吹散死亡气息，她从天而降，黄色制服恍如阳光。
　　夏夜风轻吹，银色月光浮在白色直升机上，机舱门前，陆适环着钟屏，贴在她耳边。
　　“以后你救人，我开飞机载你，你去哪，我陪你去哪。”


第51章 冲上云霄（八）
　　低沉嗓音像把鼓，震动钟屏的耳膜，波及至心脏。
　　“扑通——扑通——”
　　她覆上腹前的大手，嘴角上扬，轻轻地：“嗯。”
　　夜初静，月光如水，她往身后靠，将全部重量交给对方。陆适亲了亲她的头顶，将她环紧。
　　享受了许久的宁静，两人终于坐进了机舱。
　　直升机崭新，买来后就被陆适搁进机库，还没机会一展身手。钟屏摸着总矩杆问：“你真一次都没开过？”
　　“没，第一次就给你了。”
　　钟屏东摸摸西摸摸，摸了半天，深呼吸，双脚放到脚舵上。
　　陆适：“要开了？”
　　钟屏：“我先感受一下。”
　　陆适笑，按照步骤，打开几个开关，钟屏跟他一道检查，嘴里还背着checklist。检查完，两人一手总矩杆，一手操纵杆，发动直升机。
　　直升机缓行，两人配合操作，在空荡硕大的停机坪上飞了一段距离，没有升空，过了一会儿，就贴住地面，停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教练的情况下飞行，钟屏握着操纵杆，看着挡风玻璃前的光束，思绪神游。
　　手背一暖。
　　回过神，她转头看向身边。
　　陆适说：“想什么呢？”
　　钟屏：“我想起第一次实飞，整架直升机在天上抖个不停，我其实怕的手脚发麻。”
　　陆适笑道：“现在不怕了？”
　　“不知道一个人飞的时候会不会怕，现在倒是不怕，”钟屏说，“你在呢。”
　　陆适心里一酥，回味了一下她刚说的那三个字，把她的手握住揉捏，道：“那等单飞的时候，你带上我。”
　　这是不可能的事，钟屏嘴上却说：“好啊，你说的，到时候你想办法爬上来。”
　　“没问题！”
　　两人又练了一会儿，把这架直升机的角角落落都摸透了，这才赶在俱乐部关门前离开。
　　隔几天，sr各分队队长将推荐人选上报总部，何队长也提交了推荐名单，钟屏名字自然在列，词典和迈迈也在，却不见陆适。
　　何队长解释：“这批名单是任务员推荐名单，你能提供直升机，我们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的专家委员会。”
　　陆适问：“专家委员会是干什么的？”
　　专家委员会，顾名思义，就是呆在地面提供支持、给予意见的组织，何队长解释完，陆适笑着哼了声，也不多说，只道：“你们不缺飞行员？”
　　何队长：“……”
　　sr空中救援队，不缺救援人员，最缺的就是飞行员，毕竟不是开四轮车，人手一本驾驶证。
　　结果现在，一个两个都在考ppl……
　　总部需要开会讨论，推荐名单也不是最终名单，钟屏和迈迈词典还要经过几轮面试考核，一切待定。
　　这天，钟屏和陆适在基地，准备进行第一次单飞训练。
　　教练把重点一一指出，又给他们讲了几个飞行时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突遇状况怎么解决。钟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但想到接下来她要单飞，心里难免有小小的紧张。
　　教练把话说完，让两人去做准备。
　　钟屏拿着checklist，仔细地检查、回忆步骤，正准备上机，突然被人一拉。
　　“嗯？”钟屏转头。
　　陆适：“你忘了什么？”
　　钟屏：“忘了什么？”
　　陆适：“带上我啊。”
　　钟屏想起来了，一笑：“别闹了。”
　　“啧，”陆适问她，“紧不紧张？”
　　钟屏：“肯定有点啊。”
　　陆适摸摸她的手：“还好，不凉，没发麻吧？”
　　钟屏笑：“我那天晚上也就跟你随口一说，你当我第一次开飞机啊？教练现在都夸我稳呢。”
　　陆适：“那你还紧张什么。”
　　钟屏敷衍：“好，我现在不紧张了，可以上去了吧？”
　　“等会儿。”
　　陆适拦住她，往兜里一摸，掏出钱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东西。
　　“嗯？”钟屏看去。
　　陆适说：“带着。”
　　是张小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在绚丽的石花前，看着镜头笑。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合影，数月之前，陆适还不肯探洞，吃着她给他的口香糖，不情不愿走进洞穴深处，第一次看到石花美景，鼻尖全是蓝莓香。
　　如今他在她身边，即将与她一起飞翔。
　　钟屏拿着照片看了半晌，问他：“什么时候印的啊？”
　　“就前几天，”陆适说，“给你当护身符。”
　　“……你就这么让我‘带上你’是吧？”
　　“啊，怎么样？”
　　“切。好了我上去了。”
　　“去吧。”
　　没两秒，“等会儿。”
　　钟屏又被叫住，“嗯？”
　　陆适走近，把她夹在直升飞机前，扶着机身，低头靠近她，“现在还紧不紧张？”
　　“……不紧张了。”钟屏小声说，往四周看了几眼，往陆适嘴巴亲一口。
　　陆适把她腰一搂，回亲她一口，低笑：“加油。”
　　钟屏坐上驾驶座，戴耳机，对照checklist检查，准备就绪，转头看窗外。陆适在外面跟她挥手，钟屏一笑。
　　脚舵、总矩杆、操纵杆，起飞。
　　陆适看着直升机消失在天边，这才收回视线，随手打开钱包，照片夹层里也有一张石花合照，边上还挤着一张红色背景的一寸照。
　　教练走过来正好看见，说：“这是小钟？”
　　“啊。”陆适回。
　　教练：“学生照啊，这是多大？”
　　陆适说：“初中，脸比现在圆多了，看她这巴掌，这下巴，全是肉。她以前还有点内双，现在这双眼皮更好看。”
　　教练认同点头。
　　等转场单飞训练也结束后，就是正式的飞行考试。
　　集中训练期间，钟屏还参加了几轮sr的面试考核，名单在数日后出炉，迈迈淘汰，她和词典正式成为sr空中救援队队员，陆适加入专家委员会，同时在经过飞行训练之后，可任救援队的飞行员。
　　全国二十二名sr空中救援队任务员和绞车手，将于十月出国受训，培训费用免费，交通食宿自费，飞行员培训总部只能提供部分支持。
　　两人在手机上看到通知，菜刚上齐，陆适让钟屏先吃，拿过她手机，另一只手习惯地搭着她肩膀，快速把大段文字看完。
　　钟屏咬着筷子贴过去，“上面说受训时间多久？”
　　“二十天，”陆适问，“你怎么请假？”
　　钟屏：“有个国庆假期凑数，剩下天数好说。”
　　陆适：“你这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板’没意见？”
　　“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我们主任和她那些同事几年前登山遇险，是我们sr救的她们，那个时候我还在念书，主任给了我一张名片，欢迎我去她的司法鉴定中心上班。”
　　陆适：“……”
　　钟屏笑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们单位这么宽容？主任她本身就支持这些救援，平常我需要瞒着家里，主任还会帮我打补丁。再说了，我平常也有认真工作，缺的班都会尽量补起来。”
　　陆适倒还真没想到。
　　手机还给钟屏，陆适翘着二郎腿，舔了舔板牙，“啧”了声，“那我们不就得分开二十天了？”
　　钟屏笑笑，下巴搁他肩膀，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舍不得我啊？”
　　角落卡座僻静，灯光昏黄，她双眼看起来水雾蒙蒙，陆适磨牙，钳住她下巴，抬起来，咬一口她嘴唇。
　　“唔……”钟屏叫了声，叫完就抽笑。
　　“笑什么笑！”陆适凶巴巴。
　　钟屏抵住他胸口，说：“庆州洪水那时候，你真是特意来送物资的？”
　　“……你说呢？”
　　钟屏盯他看半晌，搂住他脖子，用力亲他一口。陆适哼笑，鼻尖在她脸上蹭。
　　悄声闹半天，两人才分开，终于吃上晚饭。
　　临出发前，赶上民航总局组织的ppl实飞考试。
　　这天陆适来接钟屏，前往考点。
　　车上已经买了早饭，豆腐脑和烧卖虾饺，知道钟屏食量大，陆适还多加一笼小笼包。
　　钟屏一边吃，一边顺手喂陆适，陆适一口一个包子，吃完了，钟屏又把豆腐脑递他嘴边，陆适顺嘴吸。
　　“这家味道怎么样？”陆适问。
　　钟屏：“挺好吃。”
　　“下次带你去店里吃。”
　　到达目的地，两人早饭也已吃完。实飞考试很快开始，钟屏坐进直升机，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一步一步操作，顺利起飞。
　　陆适动作不紧不慢，姿态娴熟，飞至空中，眺望山川，一个来回，顺利完成考试。
　　落地结束，接下来就等民航总局颁发飞行私照了。
　　考试通过后先汇报给何队长，sr机票已经订好，就等出发。
　　钟屏找了一个借口，告诉父母又要出国参加遗传学会议，回家住了两晚后，收拾东西又要回自己老窝，明天上午词典来接她去机场。
　　小堂妹坐在轮椅上，侧撑着脑袋说：“姐，你这两年怎么到处旅游，到处开会啊？”
　　钟屏手一顿：“嗯？”
　　小堂妹：“我觉得有点怪诶。”
　　钟屏笑了下，“哪里怪了，我喜欢旅游啊，工作开会又逃不了，等你以后参加工作就懂了。”
　　小堂妹也就随口一问，不疑有他。
　　钟屏正要出门，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叫，她一惊，立刻跑出去，小堂妹滑着轮椅紧跟。
　　“妈——”
　　钟妈妈举着手机，表情还惊愕，见钟屏出来，她回过神，指指话筒，对电话那头说：“要不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呢——算了，我找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在她那个房子里吧？我马上过来，行了就别跟我客气了。”
　　等钟妈妈挂断电话，钟屏问：“妈，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了？”
　　钟妈妈叹气，扯下围裙，喊保姆照顾好家里，向钟屏招手：“正好，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回头还要给你爸打个电话。你霍叔叔的前妻昨天晚上去了。”
　　钟屏一怔。
　　当初霍志刚出事，前妻与他离婚，房子归女方所有，如今停灵就在那间房子里。
　　钟屏当年去过好几回，后来各种造地铁造大楼，路线打乱，她有些记不清怎么走了，只能设置导航。
　　钟妈妈通知完钟爸爸，唉声叹气：“上回听说她不行了，我还特意让你去看她一回，结果她又活了过来。谁知道这没声没响的，人突然就没了。”
　　钟屏：“昨天晚上没的？”
　　钟妈妈：“可不是，你霍叔叔也不通知一声，他们两边都没什么亲戚，也不知道怎么操办，哎——”
　　想到这里，钟妈妈又叹气：“要不是她前妻的父母早早过世了，这两年，你霍叔叔也用不着背着这个包袱，我是搞不懂他的想法，别说离婚夫妻各管各的，本身就对对方没有责任了，就说当年她前妻在他出事后马上离婚走人，连房子都占了，冲这种黑心眼，你霍叔叔完全没必要还上赶着去照顾她。那个时候她一得癌症，我就说了，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所以说，做人应该不做缺德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要行善积德……”
　　啰哩啰嗦一堆，钟妈妈最后摇头：“算了，人死为大，不说了，人一死啊，再多的恨啊怨啊，都烟消云散了。”
　　钟屏抿唇，提醒钟妈妈：“你待会儿千万别在他面前瞎说。”
　　钟妈妈瞪她：“我跟着你爸在生意场打滚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真当我就是家庭主妇呢？我也就跟你说说。”
　　开了许久车，终于到达一个老小区，钟屏和钟妈妈都不记得是几幢几单元，只好又给霍志刚打了一通电话。
　　确认好单元楼，母女俩找过去，单元楼外几着好几部车。走进楼里，明显能闻到香火味，还有老太太的念经声。
　　二楼大门敞开，里面一堆人，钟屏听到有人在夸人，说霍志刚有情有义，太难得。还有老太在抹泪，说霍志刚为给对方治病花了多少多少钱，另外的人附和，替逝者可惜，没有珍惜当年的夫妻情意。
　　钟屏和钟妈妈站在门口张望，霍志刚在里面瞧见，终于脱身出来：“你们来了。”
　　钟妈妈：“当然要来，你亲戚朋友都通知了吗？”
　　霍志刚：“通知了，都差不多了。”
　　进到屋里，钟妈妈和众人打招呼，谁也不认识谁，稍作一番自我介绍，很快又被人拉着，听新一轮夸奖。
　　钟屏在旁听着，看向霍志刚，霍志刚朝她摇摇头，无奈地一笑，钟屏小声说：“节哀。”
　　“嗯，”霍志刚道，“医生早就下了病危，她后来又撑了好几天，大家都有心理准备。”
　　钟屏打量他：“你昨晚没有睡么？”
　　霍志刚：“要守灵，稍微眯了一下。”
　　钟屏：“这些都是她们家的亲戚？有没有让她们帮忙？你别一个人来。”
　　霍志刚笑：“她们有帮忙，放心。”只要不用她们出钱，她们不介意帮忙。
　　灵堂布置简单，逝者停在卧室，小客厅转不开身，钟屏和钟妈妈都拜了拜，给了帛金，晚上还要一起去饭店吃饭。
　　室内乌烟瘴气，一直烧着纸，钟屏被呛得咳了几回，霍志刚给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又给她拿来饮料瓜子，让她去阳台呆着。
　　钟屏坐阳台上吹风，空气里还是那股烟味，她的视线不由投向卧室的方向。
　　生命真是奇怪，生时实体，死后不知是否有灵魂，一旦化为灰烬，真就在这世上干干净净了？
　　客厅里老太在念经，她上次听见这样的念经声，还是十年前，一个字都听不懂。那些经唱出来，声声慈悲，就像在送行。
　　手机提示音打断她的思绪，是陆适的微信。
　　陆适：要不要出来吃饭？
　　钟屏喝一口饮料，转了个身，面朝阳台。
　　钟屏：我在外面有点事。
　　陆适：什么事？
　　钟屏还没回，又来一条。
　　陆适：你明天就走了，今晚不见我，就得等二十天后。
　　钟屏笑，回复：今天真不行，我跟我妈在一起呢。
　　陆适给她发了一串表情包，钟屏捂嘴笑，给他回了一个吻。
　　陆适：今晚住哪？
　　钟屏：自己那。
　　陆适：到家给我个信，我来找你。
　　钟屏：不知道几点。
　　陆适：不管几点，给我个信。
　　钟屏：……好。
　　跟陆适聊完，钟屏又坐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钟爸爸来。钟爸爸也拜了拜，坐着聊会儿天，晚饭时间一到，一行人出了屋，去往预定好的饭店。
　　亲戚不多，坐了两桌，霍志刚喝了些酒，接完一个电话后，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钟爸爸要开车，拿着果汁杯跟他碰了碰，问他：“待会儿怎么样，回家还是去哪儿？我送你？”
　　霍志刚：“不用，我待会儿回趟五金店。”
　　钟爸爸：“五金店？今天晚上还要开店？”
　　霍志刚：“手机充电器在落那里了，我回去拿，今晚不开店。”
　　钟爸爸：“那屏屏待会儿回去正好送你。”转头问钟屏，“你晚上住家里还是回你自己那？”
　　钟屏正吃菜，咽下去说：“回我自己那，我送老霍吧。”
　　钟爸爸笑着说：“还叫老霍，没规矩。”
　　霍志刚今天没骑电瓶车，钟屏回家顺路，他也就没推，吃完饭，目送亲戚们上车，他才坐进钟屏车里。
　　钟屏说：“你今晚又喝了不少。”
　　霍志刚笑道：“难得喝一次。”
　　车子上路，钟屏问：“停灵是不是要三天，那后天出殡？”
　　霍志刚：“昨天算一天，明天就能出殡了。”
　　钟屏：“我明天要飞美国，不能去了。”
　　霍志刚：“空中救援队训练？”
　　“你知道？”
　　“老何提过。”
　　正说着，手机来一条微信，钟屏瞄了一眼，等红灯时才打开来。
　　陆适：还没回家？
　　钟屏：快了，还要半小时左右。
　　陆适：我给你买好吃的。
　　钟屏：什么？
　　绿灯亮，车子发动，钟屏刚要放下手机，又来一通电话。
　　接起，是何队长。
　　何队长知道霍志刚前妻过世的事，白天太忙没空，这会儿正打算过来看看，打霍志刚电话却打不通，转而打给钟屏。
　　钟屏说：“老霍跟我在一起，晚饭已经吃好了，我现在送他去五金店。”
　　霍志刚在旁边道：“跟他说不用来了。”
　　钟屏复述，没两句挂电话，跟霍志刚说：“何队长说过来看看你。”
　　“大晚上的没必要赶来赶去。”
　　“随他吧。”
　　车子终于抵达五金店。
　　拉开卷帘门，开灯，霍志刚进去找充电器，让钟屏随便坐。钟屏到处看了看，没多久，就有顾客上门，进门见到钟屏，打趣：“哎哟，哪里来的小姑娘，老霍，你哪里拐来的？”
　　霍志刚出来说：“别瞎说，买什么？”
　　“螺丝，还有几样，我给你单子。”
　　钟屏站旁边不打扰他做生意。
　　那头陆适发完微信，一撂手机，哼着歌，径直开到了武河北路，三联书店对面就是“芳芳小吃”，他停好车，进去点了两份千张包砂锅，像上回那样又要了一把烤串，见这里还有炸鱿鱼圈，他又买了些。
　　等着打包好，他哼着小调，拎着塑料袋，正准备回到车上，随意往边上一扫，突然见到一部熟悉的小mini。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经过皮包店、花店，正要看到车牌，耳边传来柔软的声音，“还没找到？”
　　“没有，我想想放哪里了。”
　　陆适一怔，慢慢回头。
　　手边是家五金店，狭小店铺内，最里的柜台里侧站着一个男人，正在找着什么东西，店正中，背对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短发，穿着一件t恤样式的休闲连衣裙。
　　“我帮你一块儿找吧，里面刚才都找过了？”
　　“差不多都找了，应该没放别的地方。”顿了顿，“你肚子饿了？”
　　“……没有。”
　　一笑，“刚才没吃饱？算了，不找了，要不要吃隔壁的砂锅？照样千张包？”
　　“不用，先找你的，我待会儿回去吃。”
　　店里男人朝门口转身，陆适在下一秒后退，往两间店铺的隔道一站，躲在黑暗中。
　　手中拎着的砂锅还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四周，他捏紧塑料袋提手，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往左手边马路望去。
　　这条路，是她回父母家的必经之路，她时常经过，无比熟悉，点名要芳芳小吃的千张包砂锅，不知道跟屋里那男人同桌共食过几回。
　　那男人他记得，在同一家医院，见过他两回。
　　陆适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也不管手中塑料袋里的砂锅会不会打翻。猛吸一口烟，他深深吐气，看着白色烟雾消散在黑暗中，他又用力吸了一口。
　　脚随意地踩住边上一块砖，他半靠着墙壁，任由脚底下污水肆意流。
　　他一下子想了很多，想那天在医院花园里听到的对话，想钟屏在电话中熟悉又准确的给他报路名，开到哪个路口要几分钟，她总能精确估算。
　　想刚才那人说的话，“要不要吃隔壁的砂锅？照样千张包？”
　　砂锅香味依旧浓郁，墙角白色烟雾拢成圈，像将人包护住，隔绝外界。
　　何队长开着车，终于赶到五金店附近，正要穿到对面，他敏感地感觉到黑暗中的异常，视线一扫，隔着车窗，他看见五金店外面的墙角站着个人，烟雾缭绕，昏黄光线中，那人轮廓熟悉。
　　何队长皱眉，又看了眼店铺里站着的人，眼看车子就要绕出来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马一打方向。
　　五金店里，钟屏靠着柜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看sr群刚发出来的消息，她说：“不用等何队长了。”
　　霍志刚：“怎么了？”
　　钟屏把手机给他看：“有人坠井，消防要求sr协助，何队长肯定来不了了。”
　　“那我们走吧。”
　　“你不找了？”
　　“算了，明天重天买个充电器。说不定在家里。”
　　钟屏“哦”了声，一看时间，赶紧发了一条微信。
　　灯灭，卷闸门拉下来，两人一道上了mini，过了会儿，车子开出停车位。
　　陆适坐在车里，看着车远去，打开微信。
　　钟屏：你还没来吧？我还要晚点才能回家，到了电你。
　　陆适撂开手机，重新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打方向盘，将车子开出。
　　钟屏绕了一点路，把霍志刚送到家，这才往自己住处去。进小区，开到单元楼，把车停好，刚解开安全带，突然注意到楼前停着的路虎。
　　钟屏下车，走过去弯腰往里看，“陆适？”
　　车窗摇下，一股呛鼻的烟味扑了出来。
　　钟屏挥手赶了赶，“你怎么在车里抽烟……抽了多少，这么凶？”
　　陆适随意一笑，打开车门出来，拎出塑料袋，“宵夜。”
　　“买什么了？”钟屏一看，“砂锅！”
　　陆适说：“凉了。”
　　钟屏摸了摸碗，问：“你等了很久？”
　　“嗯，很久。”
　　“我发给你的微信，你没看到？”
　　“看到了。”陆适看向塑料袋，伸手去拿，“算了，都冷了，别吃了。”
　　钟屏躲开：“没事，微波一下就行了，走吧，你还没来过我家吧。”
　　“嗯。”
　　陆适跟她上楼，钟屏开门进屋，给他拿鞋，鞋柜里还有几包鞋套，陆适随口问：“怎么这么多鞋套？”
　　“哦，方便客人嘛。”
　　钟屏的房子不大，大概七八十平，两室一厅，客厅比较小，装扮温馨。陆适随意打量，钟屏去厨房热食物，问他：“你干嘛抽这么多年，最近我看你很少抽。”
　　陆适说：“比较闷，就抽着解解闷。”
　　过了会儿，陆适问：“你刚才跟你妈一起？”
　　“嗯。”
　　陆适往沙发上一坐，“跟你妈吃的饭？”
　　“对啊，还有我爸。”
　　陆适又想抽烟，手摸到烟盒，忍住了。
　　钟屏端着餐盘出来，把砂锅和烧烤放茶几上，往嘴里塞了一个鱿鱼圈，问陆适：“这房子怎么样？当初是我手把手装修的。”
　　“嗯，挺好。”
　　“吃吧，筷子，呶。”
　　陆适接过，拿着筷子，挑了挑砂锅里的菜，问：“你很喜欢吃千张包砂锅？”
　　“嗯？对啊，你上次不是问过了。”
　　“这东西你怎么发现的？那家店铺又小又脏，位置也不好。”
　　“朋友带我去的。”
　　“什么朋友？”
　　钟屏咬了口千张包，蹙眉看陆适：“你今天怎么了，情绪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陆适看向她。
　　他坐沙发，她盘腿坐地上，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砂锅热气袅袅阻隔着视线。
　　陆适说：“你老跟你爸妈撒谎，平常是不是也经常撒谎？”
　　钟屏一愣，眉头皱起，放下筷子，“你想说什么？”
　　陆适张嘴，盯住对面的人，下一瞬脸颊绷紧，什么都没有说，撂下筷子，猛地站了起来。
　　“我有事，先走了。”
　　“陆适！”
　　钟屏起身追他，“你怎么了？”
　　陆适大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甩开后面伸来的手，“没什么，我先走了。”
　　“陆适！”钟屏还追着他。
　　陆适猛回头，把钟屏往里推，“回去，什么都别跟我说。”
　　“陆适！你怎么回事！”
　　“别跟我说话！”
　　陆适将人推进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屏追不到人，回屋找手机，拨陆适电话，起先没人接，后来再打，就被人掐断了。
　　钟屏一头雾水，又闷又恼，越想越火大，给陆适发信息，迟迟收不到回复。
　　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看手机，没任何消息，她阴着脸，把行李一收，下楼等到词典，上车前往机场。
　　直到飞机即将起飞，手机仍旧安安静静。
　　钟屏关机。


第52章 美国受训（一）
　　中间一次转机，十多个小时后航班落地，此时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sr空中救援队一行人马不停蹄，再乘坐大巴，终于在中午抵达训练机构附近的宿舍。
　　宿舍区外围着铁门，外观看上去简陋破旧，里面却还不错。进门是客厅，有沙发、电视和餐桌，底楼两间房和楼上两层住人，顶层带天台，外墙有单设的楼梯。
　　二十二名队员外加何、胡两名领队，只有钟屏一个女性，大家理所当然把条件最好的顶层让给她独住。
　　钟屏没跟人客气，把行李提上楼后，马上下楼进厨房。
　　米面食材和调味料，这些都从国内带了来，钟屏动作麻利地淘米蒸菜，没一会儿，词典跟何队长也过来帮忙。
　　词典打着哈欠说：“你都不累啊，精神这么好。”
　　“哪看出我精神好了，”钟屏拆开蔬菜汤包装，倒进锅里煮，“要倒时差，再困也要撑着。他们没有睡吧？把他们都叫起来吃饭，天黑再睡。”
　　何队长道：“我去，你们看着火。”
　　冰箱里存着机构人员替他们备好的蔬菜鸡蛋和冻肉，钟屏往汤里打了两个蛋，肉解冻后切成丝，炒了一道菜。
　　三菜一汤简简单单，盛在量多，盘子不够装，最后炒锅端上了桌。
　　胡队长洗过澡换过衣服，站在餐桌前夸张地说：“幸亏小钟在咱们队伍里啊，你们看看，有个女同志是多么的重要——谁让你动筷子了！”
　　队员已经迫不及待扒菜，躲开胡队长的巴掌，冲大伙儿说：“这次训练，大家一定要呵护好小钟妹妹，没有她就没有我们——哎哟，这手艺，你们快尝尝，太好吃了！”
　　大家附和起哄，嘻嘻闹闹，钟屏笑笑，没怎么说话，端起饭碗，比往常安静许多。
　　吃过饭，众人分工，一人洗碗，几人出门采购，何胡队长去找这次训练的负责人联络感情。
　　钟屏回到房间，铺上新床单，冲了一个澡出来，强撑着眼皮整理行李。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北京时间凌晨三点，钟屏拿着手机，手指滑动一会儿，打了三个字，“我到了”，指头停在“发送”按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键盘上方屏幕，一溜信息，都是她发的，左边没任何回应。
　　钟屏把三个字擦去，扔开手机，低头盯着行李箱，半晌，才动手把打包袋一个个拿出来。
　　陆适睡眠浅，夜里醒来两次，下意识地摸手机，置顶聊天人没有任何动静。
　　又一次醒来，天已亮，他头有些重，皱眉起床，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出来之后拿起手机看。
　　北京时间早上九点，美国时间晚上八点……
　　手机一震，他回神，接起电话。
　　高南：“出来了没？我快到机场了。”
　　陆适：“快了。”
　　高南：“你抓紧，下午的活动可别让一帮大佬等你一个。”
　　陆适：“啰哩啰嗦。”
　　挂断电话，他强打起精神，拎上包出门。
　　美国宿舍。
　　钟屏在熟悉完周围环境后，跟队友们道晚安，回房准备睡觉。在床上躺了半天，她睁开眼，忍不住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听到的却是关机提示音。
　　她一愣，过了会儿，放下手机，翻个身，闭眼睡觉。
　　早上醒来时，钟屏起床困难，多赖了五分钟，她才拖着两条腿去卫生间。
　　楼下早饭已经准备好，队友招呼她：“小钟妹妹起来啦，刚好可以吃！”
　　钟屏抓抓头，“早上好。”
　　吃过早饭，一行人前往训练机构，培训正式开始。
　　一番沟通学习，准备就绪，第一组直升机预备起飞，飞行员是老外，任务员有钟屏和小李，词典是绞车手。
　　钟屏把制服扣紧，戴好头盔，跟随大家登上直升机，飞行十多分钟后，到达一片树林上空，词典做好准备，钟屏面朝着机舱，身体保持垂直，被他放下空中。
　　头顶是碧空万里，底下是绿色汪洋，钟屏置于天地之间，深深呼吸，心境渐渐平和。
　　一整天就在这样的训练中度过，树林、草地、悬崖峭壁，向国外经验丰富的救援队员学习取经。
　　钟屏在sr空中救援队中属于资历深的，跟老外交流起来几乎零障碍，偶尔还充当翻译，几个小时交谈甚欢，晚上两边还一起组织了烧烤趴。
　　另一头，陆适飞外地参加完一个活动，隔日就又回了南江市，忙完手头部分工作，高南找他去喝酒。
　　陆适坐在大班椅上刷手机，眼睛盯着屏幕说：“喝酒？你又不喝。”
　　高南说：“我当陪你。”
　　“我要你陪？”
　　“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黑着脸，外面那帮小员工各个胆战心惊？”
　　“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哪个胆战心惊了，你帮我记下来，那是心虚。”
　　高南笑了笑，走近办公桌，问他：“怎么了，跟钟屏吵架了？”
　　陆适滑着手机的手一顿，瞥他一眼：“谁说吵架了？”
　　“我还不了解你，”高南拉开椅子，坐他对面，“为了什么事吵架？”
　　“没吵！”
　　“她人一走二十天，你打算黑脸黑二十天？”
　　陆适问：“你怎么知道她出国了？”
　　高南朝手机示意：“朋友圈。”
　　陆适哼了声，把手机一收，捞起车钥匙，“走，去吃饭！”
　　陆适开车，直接开到了武河北路，进了芳芳小吃，进门就点：“来两碗砂锅，两份饭，随便来点烤串，烤鱼和生蚝也来点。”
　　老板娘记性好，已经认得陆适，笑道：“哟，今天带朋友来啦，坐这里吃吗？”
　　陆适：“嗯，坐这儿吃。”
　　高南打量小店，抽张纸巾，擦了擦布满油污的桌子，说：“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吃过，还是常客？”
　　陆适没答，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拆开，搓了搓说：“你待会儿尝尝这里的吃的，有独家秘方，味道不错。”
　　高南：“怎么，想开发新产品？”
　　陆适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声，食物很快上齐。
　　老板娘热情道：“要不要再来点啤酒？”
　　“来两瓶，”陆适跟高南说，“回去你开。”
　　高南：“嗯。”
　　老板娘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啤酒送来，正要接着去忙，突然被人叫住。
　　“对了，老板娘，”陆适往玻璃杯里倒着酒，说，“隔壁那家五金店的老板，也是你们家常客吧？”
　　“你说霍老板？是啊，他常来，我们这里的砂锅他特别喜欢。你认识他啊？”
　　“不熟，”陆适喝口酒，“就知道他喜欢你们这儿的千张包砂锅。”
　　老板娘笑道：“他喜欢三鲜砂锅，千张包是他家里小姑娘喜欢。”
　　陆适手一停，“他家里小姑娘？”
　　“对啊，他以前偶尔带着个小姑娘来吃东西，估计是在交往，”老板娘一脸八卦样，“有时候小姑娘点了外卖，霍老板知道了还亲自送过去，都不用我们店里的小工，我们都猜他们两个地下恋，年龄差距太大，小姑娘家里父母能同意？哦，对了，还有一回啊……”
　　老板娘开始说书，把别人的“情史”说得似模似样，陆适一杯接一杯喝，高南垂眸吃东西，在老板娘说“霍老板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没有古怪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时，放下筷子，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陆适一个人干完两瓶啤酒，付账走人。
　　站在芳芳小吃门口，他插着腰，呼吸新鲜空气。
　　路灯照耀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边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溢了出来，地上全是塑料和竹签。
　　高南说：“车钥匙呢？”
　　陆适转身，直接往前面走。
　　“陆适！”
　　陆适没理，走过两家店铺，直接上台阶，拐进了五金店。
　　霍志刚正在算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要买什么，随便看看。”
　　“你这里就卖这些？”语气不善。
　　霍志刚抬头，看见来人，觉得有些面熟，蹙眉回想，嘴上应道：“货基本都在这里，有些在后面仓库，你想买什么？”说着，走出柜台。
　　高南跟进店，站在一边没有吭声，默默打量霍志刚，见他走路似乎有点异常，视线在他腿上停留了片刻。
　　陆适看着货架说：“螺丝……龙头……锁……电线……锯子……嗬，你这里卖得挺杂呀。”
　　“五金店，卖得都是这些……”霍志刚皱眉，“你是……钟屏的朋友？”
　　陆适转身，正面朝他，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陆适，是钟屏的男朋友。”
　　霍志刚愣了下，下意识也伸出手，对面的人却突然把手收了回去，让他握了个空。
　　陆适手插进兜里，抬着下巴，扬起嘴角，“刚才去隔壁吃了个砂锅，就想着过来看看，老听钟屏提起你，对了——”一笑，“还有隔壁那个千张包砂锅。”
　　霍志刚不语。
　　“行了，看也看过了，我这还有事，也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陆适瞥一眼他的脚，“霍老板腿脚不好，别站着了，那我先走了，改天有机会，我让钟屏叫你出来喝茶。”
　　转身离开，挥挥手，“再会！”
　　高南跟上去。
　　霍志刚在原地站了会儿，回到柜台，思忖片刻，拿起手机，翻出号码来，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时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回到家，陆适把大门踹得剧响，拿出红酒倒上一大杯，微信提示音传来，他马上摸出手机。
　　陆学儿发来：宝宝萌不萌？什么时候再来看看你外甥啊，别光顾着女朋友忘记你妹妹我！
　　附上一串宝宝照片。
　　陆适扔开手机，把红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头疼欲裂醒来，时间意外的早，陆适揉了揉太阳穴，洗过澡后，才提起些精神。
　　驱车到达公司停车场，刚下车，背后忽然有人叫他。
　　“陆适！”
　　陆适循声望去，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章欣怡关上车门，笑着说：“我应该叫你陆总，我上个月入职你公司了，你不知道吧？”
　　“你进了我公司？”
　　“是啊，你们财务部招人，我应聘成功了，都工作三个礼拜了，今天才碰上你。”
　　陆适皱眉：“之前在sr怎么没听你提起？”
　　章欣怡道：“没找到机会跟你说话啊。”
　　陆适不再多说，随便点了两下头，转身就要走，章欣怡跟上去：“你不上楼吗？”
　　陆适挥挥手，没有回她。
　　走出停车场，他直接进了附近一家咖啡厅，点一份早餐，抽出架子上的报纸翻看。没多久，对面坐下一个人。
　　陆适抬头。
　　“不介意拼桌吧？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上班时间，我还没吃早饭。”章欣怡道。
　　陆适低头看报。
　　章欣怡顺手也抽出一张报纸，看一眼对面，她道：“唔，房价又跌了，上一年新一轮调控出来，这房价已经跌了两回了吧？”
　　陆适正好也在看同一则新闻，随口应了声。
　　章欣怡道：“可惜，房价再跌我也买不起房。”她打趣，“陆总，你们公司的薪水实在不高，办公地点又这么高档，我一天两顿在这附近吃，一个礼拜就吃光我一个月伙食费了。”
　　早餐端上来，陆适搅拌咖啡，“公司有食堂。”
　　章欣怡笑道：“我还没说呢，能不能顺便给你们食堂提点意见？”
　　陆适瞥她：“你意见还挺多。”
　　章欣怡：“没办法，我对企业的归属感，全部来自‘食物’——这家早餐不错，咱们公司的食堂要是有这个水准就好了。”
　　陆适：“我们公司做的就是餐饮，你说公司食堂不好吃？”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章欣怡一边跟他侃，一边打开手机摄像头，给食物拍几张照，见陆适时不时地揉一下太阳穴，她问，“你不舒服？”
　　陆适没回答。
　　连续不断的高强度训练，钟屏浑身酸疼，晚上也睡不好，疼醒过来后，她拖着两条腿进卫生间，蹲了会儿厕所，又冲了一把脸。
　　疲惫地倒回床上，她摸着手机，解锁屏幕。
　　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
　　钟屏手指慢慢滑动，半晌，点进微信，打开那人的聊天窗口。看一眼，又退出来。
　　朋友圈有新消息，她点进去，一条一条刷着看，刷到一半，她突然一怔。
　　点开一张照片，放大，又放大，缩回去，又刷了刷其他几张照。照片里一张桌，桌上摆着咖啡和西式早餐，两边早餐旁都有一张报纸，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搅拌咖啡，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上面配以文字：终于不用一个人吃早餐了，好棒！这家早餐不错哦，还有当天报纸杂志可以看，推荐！
　　底下还有她自己的评论：别瞎说，我还是单身狗。
　　钟屏困意全消，从床上爬起，再次点开照片，一张张地看过去。
　　秋天了，他已经穿上西装，那只手表他经常戴，他右手五根手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手指的小太阳几乎没有。
　　钟屏反复看完，静坐半晌，实在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
　　陆适刚吃完一粒头痛药，头痛症状还没缓解，心里一阵烦躁。
　　手机铃声响起，他瞄了眼来电，椅子滑轮突然一歪。
　　接起。
　　“喂。”陆适随意地道。
　　“……”
　　陆适皱眉：“说话。”
　　“……你在干嘛？”钟屏问。
　　陆适往椅背一靠，“在工作，有事？”
　　钟屏：“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陆适：“忙。”
　　钟屏：“……你忙得没空回我消息？”
　　陆适拿起笔，“我确实在忙，你有什么事？”
　　“……好，”钟屏问，“你早上跟谁一起吃早饭？”
　　陆适蹙眉：“什么？”
　　钟屏：“我说，你早上跟谁一起吃早饭！”
　　陆适想起早上那顿早饭，还没想明白，那边已经开口。
　　“你有时间陪别人吃早饭，没时间回我消息？陆适，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多莫名其妙，你那天晚上突然走了，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要跟我冷战？”
　　陆适听她提起那晚，又想到昨天砂锅店老板娘说的故事，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跟谁吃早饭要跟你汇报？你跟谁在一起跟我汇报了吗？！”
　　钟屏：“陆适！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清楚！”
　　陆适：“我不想跟你吵！”
　　钟屏：“你把话说清楚，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陆适：“我现在不想说。”
　　钟屏：“那你什么时候想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陆适：“我想怎么样？一次两次都是这样，去国外出差一声不吭，庆州洪水你一声不响就走，这次去美国这么多天，照样不声不响，是不是每次都要我追着你跑？你对谁都这样？你对你爸妈，对你朋友，对其他人都这样？还是只有我没所谓？！应该是我问你，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钟屏：“……陆适……”
　　“我现在不想多说，”陆适打断她，“等你回来再说，这段时间我们先冷静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再出口，声音极轻极弱，“陆适……”
　　陆适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手机里只剩“嘟”声，钟屏怔怔地放下手。
　　已经很晚，她却没有睡意，房间里太闷，她走到外面天台。月光暗淡，风一吹，树影哗哗，天气渐凉，单薄睡衣挡不住冷意。
　　楼下何队长从车子后备箱里取出一包东西，转过身，看见楼顶站着的影子，皱皱眉，往楼梯走去。
　　“小钟？”
　　钟屏转头：“何队长？”
　　何队长：“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睡不着？那不行，明天训练没有精神，快去睡。”
　　钟屏摇头：“我睡不着。”
　　何队长打量她，片刻道：“发生什么事了，眼睛有点红。”
　　钟屏不吭声。
　　何队长：“家里有事？”
　　钟屏摇头。
　　“那就是感情生活了，”何队长问，“怎么了，跟陆适吵架了？”
　　钟屏没有说话。
　　何队长不知想到什么，笑道：“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谈恋爱，挺新奇的，吵架就更新奇了。”
　　钟屏：“……”
　　何队长：“吵架原因方便不方便说？”
　　钟屏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何队长不解。
　　钟屏：“他说……他觉得我对他没所谓，我不知道……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何队长突然想到那晚暗巷墙边的人影轮廓，烟雾缭绕，夜色底下说不清的孤寂。
　　他想了想，道：“陆适这人，性子傲，说好听点，叫不可一世，说难听点，有点狗眼看人低。”
　　钟屏不明白何队长怎么说起陆适性格了。
　　“这么多年，我见过的人，数都数不清，什么样的都碰上过，陆适这样的，跟别人有点不同，”何队长分析，“我说这话，也不知道对不对。有一种人吧，看起来横着走路，嚣张的不可一世，但也许嚣张只是用来掩饰自己的自卑，就跟没钱的人喜欢充阔是一个道理。这几个月接触下来，陆适就给我这种感觉，当然，也许是我看错了。”
　　“他也许就是缺乏安全感，安全感这东西，不分男女。”何队长拍拍钟屏，“好了，时间不早了，别让情绪影响训练，早点休息，有什么，等空下来再跟他好好谈。”
　　何队长不会插手干预年轻人的这些感情问题，安抚了钟屏两句，他就走了。
　　钟屏站在天台，久久没动。半晌，回到卧室，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聊天记录很长，她跟他认识五个月，在一起的时间却没有这么久，聊天记录里，大多都是他问她在干嘛，在哪里，想吃什么，几点到，去哪里看电影。
　　他平常工作忙，发信息的时间没有规律，却每天都尽量给她发几条定位，连中间几次出国都不忘，喝酒回来会跟她说他头疼。
　　时间一点一点往回走，回到前面，一串串天气报告的代码rzsls，陆适机场日常报，每天都有，她出门前对照天气穿衣打伞，从未失误。
　　拉到最前面，那条信息，陆适问她：你怎么没来sr？
　　她在国外看到了，却置之不理。
　　钟屏低着头，眼睛视线有点模糊，她打开通讯录，手指不知不觉点上去。
　　陆适又吃了一粒头疼药，头痛状况终于有点好转，想到之前那通电话，他怔了片刻，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慌又沉。
　　忍不住拿出钱包，打开来，抽出里面的照片。
　　证件照红彤彤，婴儿肥的小钟屏可爱至极，双人照里她笑容灿烂，跟他挨着头，大大方方。
　　两张照片摆在一起，仿佛她在他面前渐渐长大，陆适摸着照片上的人，看着看着，扬起嘴角，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手机铃响，看见来电显示，他心一提，马上接通。
　　“喂——”
　　“陆适——”
　　电话那头声音低到极致，带着点异样：“我没当你无所谓，我不想跟你冷战，我不想分手……陆适，我想你。”
　　陆适，我想你……
　　陆适靠向椅背，闭上眼，心脏被踹个不停，连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他猛地睁眼，“你别哭，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你别哭！你是不是在哭？”
　　“陆适……”
　　陆适立刻起身，“你真哭了？你别哭！我马上过来，别哭听到没！”
　　陆适冲出办公室，对着手机亲，恨不得把人抱怀里：“别哭了，钟屏，钟屏！”
　　他急急忙忙叫车，让秘书订机票，旁人以为发生大事，连高南和沈辉都惊动了。陆适谁也没管，让高南顾好工作。
　　“我没说分手，你别再哭了，我死都不会跟你分手。”他上车了还在说。
　　最近的机票买不到，秘书买到下一趟航班，陆适在机场等人给他送行李，看见时间，突然反应过来，让钟屏快去睡觉。
　　飞了十多个小时，美国再次入夜，下机后他立刻又给钟屏去了一通电话，坐上早前联络好的车，直奔宿舍。
　　路上几个小时，时间愈发晚，抵达目的地，陆适探出车窗，望向前方的宿舍楼，余光突然注意到铁门外的大树底下有道影子，定睛一看——
　　他打开车门，大步跑过去。
　　钟屏握着手机，蹲在树底下，听见响动，猛地站起来，下一刻，被人紧紧抱住。
　　被勒得喘不过气，她也不挣扎，紧贴着眼前的人。
　　陆适一手搂紧她，一手捧起她的脸，看她眼睛，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红，心疼地连亲数下，“别再哭了。”
　　钟屏回亲他，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越吻越深，气喘吁吁，“你房间？”
　　“上面……”
　　钟屏带他进去，从外面楼梯上。
　　台阶漫长，两人不愿分开，半道又吻在一起。钟屏后腰压着栏杆，衣服被人往上撩，低低叫他的名字。
　　陆适干脆将她一抱，把她往上面拖，钟屏踉踉跄跄地被他带着走。
　　开门进屋，陆适将她扣在门背后，呼吸粗重地连连吻她，钟屏摸着他的脸，摸到他下巴上的胡渣，问：“你有没有吃过东西？”
　　“没有……”
　　“我给你去弄点吃的。”
　　“不要！”陆适扣住她的腰，将自己顶在她腿间，竭力压抑住自己，“钟屏……钟屏……”
　　钟屏面红耳赤，抱紧他的脖子，大门被顶得“咚咚响”，许久，她的手渐渐往下……
　　陆适一怔，浑身绷紧，血液集中下涌，瞬间惊到钟屏，小手马上松开，陆适立刻将她扣住，凶狠地吻上去。
　　背后一张单人床，压下两人重量，陆适帮她脱掉衣服，一把推起她文胸，两团暴露在空气中，他四肢都在颤动，留下湿漉痕迹。
　　钟屏低低呻吟，咬唇忍耐。
　　陆适脱下自己的衣服裤子，两人赤裸相拥。
　　“可不可以？”声音在死死压抑。
　　钟屏视线模糊，勾住他脖子，主动吻他。陆适低吼一般，掰开她双腿。
　　亲密相贴，钟屏闭眼等待。
　　片刻。
　　“等会儿！”陆适穿上裤子，把衣服一套。
　　“陆适……”钟屏睁眼。
　　“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陆适狠狠亲她一口，拿上钱包，转身跑出去。
　　跑到大路上叫车，直接开到最近一家便利店，陆适扫一圈，抓起一盒冈本001，刚要奔柜台，他回过头，又多抓了四盒，快速结账，匆匆返回。
　　钟屏在床上躺了片刻，回过神，一个激灵，去浴室冲了一个澡，围上浴巾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好敲门。
　　门一开，呼吸急促，陆适双眼猩红一般，死死盯着只围条浴巾的人，脱衣脱裤，将她一拽。
　　鼻尖唇齿都是清爽的沐浴露香味，他很快立起，戴上套，缓缓进入，在她的手抓住他肩膀时一个失控挺进。
　　尖叫吞没，横扫千军，单人床被撞得咯吱响，一战很快偃旗息鼓，片刻重来，陆适埋下头……
　　钟屏捂住嘴，手抓着他头发，眼泪都快出来。
　　再次进入，唇齿相融，翻过身，陆适贴住她的脸，低声叫她的名字。
　　秋夜里两人大汗淋漓。


第53章 美国受训（二）
　　床单褶皱成小块，露出底下大半床垫，被子已经掉到床尾下面。
　　陆适抱着钟屏，嘴唇轻触她的肩膀，碰着碰着，又慢慢往上，在她颈间徘徊。钟屏闭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意识停在云端，混混沌沌醒不来。
　　太过柔软，陆适没忍住，嘴又下移。
　　“嗯……”钟屏一颤，人往后躺。
　　陆适顺势撑起来，抬头看着她，钟屏缓缓睁眼。对视片刻，他一笑，她也抿唇笑。
　　陆适撑在她上方，理了理粘在她脸颊和额头的短发，低声道：“刚没问你，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怎么这么傻，你就在外面蹲了一个小时？不会呆屋里等我？”
　　钟屏没什么力气，胳膊轻轻搂在他颈后，脸蹭了蹭他撑在枕头上的手，说：“反正没事做，也没多久。”
　　这动作太他妈乖，陆适一酥，趴了下来，埋在她脸颊边，一言不发，只是摸她。摸着摸着，他笑了，“你就这么等不及想见我？”做好被她否定的准备。
　　谁知钟屏扭捏两秒，直接承认：“嗯。”
　　陆适：“……”
　　钟屏闷声：“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是我不想分手。”
　　陆适心里一抽，又一软，撑起来道：“我什么时候说分手了！”
　　“你就是那个意思……”
　　“胡说八道！”陆适“疾言厉色”，“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有毛病跟你分手？！我追你追得多辛苦！”
　　钟屏哼了声，不知听没听进去。
　　陆适实在受不了，将她一抱，躺下来放自己身上，小声道：“是我不好，我胡说八道。”
　　钟屏还没太适应这种赤身裸体，别扭地动了一下，陆适朝她屁股拍了记：“别动。”
　　钟屏不动了。
　　陆适抱着她，沉思片刻，叹气，吻了吻她额头，“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陆学儿是我堂妹。”
　　“当然记得。”钟屏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陆适说：“陆学儿他爸，其实是我叔叔，我小时候被过继给了他。”
　　钟屏抬头。
　　陆适慢条斯理，“上一辈的婚姻感情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只知道我大概两岁的时候，我妈跟我爸离婚，我妈带着我离开了陆家。那时候集团已经做大，我爸发达了，我妈后来神神叨叨的时候总跟我说我爸外面有多少多少女人，对她多薄情寡义，一说起这个就发疯，到处砸东西骂人，有时候还……不穿衣服跑出去。”
　　钟屏一怔：“你妈妈……”
　　“嗯，她有精神病，”陆适道，“小时候的事我也不记得，等记事的时候她已经得病了，我外婆说她离开陆家之后精神状况就不行，都是陆家害的。不过我妈有一半时间都神智清醒，她很疼我。”
　　陆母在大多数时候是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她会帮陆适洗脸，替他补打架打坏的衣服，给他念课本，做虾油露鸡的时候给他讲制作步骤。
　　“每年过年前我妈一定会做虾油露鸡，鸡爪最好吃，我小时候一口气能啃六七个，可惜就过年那阵才吃得着。夏天的时候她去工厂做事，就做那种超市小店里卖的一杯杯的绿豆汤，一两块钱一杯，她每天下班都会带两杯回来，一杯给我，一杯给外婆。那时候家里没什么钱，我平常就那点零食，现在还能想到那味道呢……”陆适似在回味。
　　钟屏愣愣地摸了摸他脸颊，陆适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一口，继续说：“但她发过三次病之后，工厂老板没法接受，把她解雇了，没过多久，我外婆也过世了。”
　　他那时才六七岁，外婆一走，没人能看住发病的陆母，也没法再赚家用，他那会儿大伤小伤，常被人欺负，家里积蓄用完后钻垃圾桶，被好心邻居抓了回来，邻居们偶尔给顿饭，帮陆母接些在家里能做的计件小活，就这样熬了一两年，陆母病情越来越严重，他第一次看到母亲不穿衣服跑出家门，死拖活拽，最后摔倒，磕得满头血。
　　那时天微亮，等母亲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爬上正中。
　　他觉得丢脸，后来离家出走，在大街小巷逛了两天，几只老鼠从他面前蹿过，他觉得它们比他都肥。
　　回到家中，仍旧神神叨叨的母亲抱着他嚎啕大哭，他看到她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摸到她一手干涸皮肤和老茧，也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过了没多久，陆爷爷找来了。
　　陆适抚着钟屏的头发，说：“我妈离婚后，也许是太恨陆家，所以没声没响就跑了，从来没跟那边联络过。我爷爷找来的时候，我亲爹已经病逝一年多。我爷爷最疼的是他的长子，也就是我亲爹，集团是我亲爹一手打下的，这些将来也都是我的。那个时候，我小叔结婚多年，生育方面有问题，一直没孩子，我小叔想过继我，我爷爷后来同意了。”
　　“起初日子还行，我妈被送院治疗，陆家对我也不错，不过我妈身体已经养不起来，没多久她就去了。之后我爸……”陆适顿了顿，一笑，“叫顺口了，就是我小叔——”
　　钟屏一直拧着眉，听到这里，抱紧陆适，脸颊贴住他。
　　“他老婆突然查出有身孕，这你知道了，就是陆学儿。后来我的日子……过得更加好了。”
　　钟屏诧异。
　　“以为我会过得越来越差吧？”陆适捏捏她脸颊，“小叔他们夫妻对我好的不得了，给我大把钱，送我各种玩具，我想干嘛就干嘛，逃学打架从来不批评我，用不着我怎么读书，我把他们当亲生父母，喜欢的不了。有一回小婶咳嗽，我给她倒一杯水，她皱着眉直接把杯子掀了，小叔那时候就坐她边上看报纸，动也没动，我那时就想，啊，原来他们不喜欢我。”
　　“陆适……”
　　陆适拍拍她的脸，“知道故事书里那种摄政王怎么对待小皇帝么？”
　　钟屏不语。
　　“告诉你，简单的很，养废他就行啊，养废他，以后‘他’就是皇帝！”陆适冷笑，“我那时候上初中吧，废得不得了，反正没人管我，我钱又大把，屁股后面跟一群小弟，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干，直到后来做错事——”
　　“吃了一堆苦头，从来没受过这种罪，那时我认识了高南，交到了这辈子第一个好兄弟，之后我琢磨半天，终于悟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不再往下，钟屏心疼地亲亲他，陆适用力回亲她一口，笑了笑，“我后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天生智商高，读书耽误那么些年，一眨眼就追了上去，你不是问我以前是不是学霸么？我不是学霸谁还能是学霸？”
　　“嗯！”钟屏肯定一声。
　　“哧——”陆适又笑，感叹了一会儿，说，“我爷爷算是对我不错的一人了，他前几年过世，走之前都尽量安排妥当了，这两年我也越来越好，尤其是我爸……我小叔老了，住了一年多医院，公司现在落到了我手上——虽然就表面落到了我手上，但也不错。”
　　钟屏难受，将他抱得紧紧的。
　　陆适不知在想什么，沉默半天，忽然再开口：“钟屏，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什么都肯给你，全都给你。”
　　钟屏突然想起那回他说过的话——谁对他好，他千倍百倍还回去。
　　钟屏爬起来，看着他说：“我爱你。”
　　陆适：“……”
　　时间静止。
　　气流急涌。
　　黑夜突然叫嚣。
　　“妈的！”陆适腾地坐起，抱住钟屏猛亲。
　　“只爱我么？”
　　“只爱你。”顿了顿，“除了我爸妈和爷爷奶奶。”
　　“妈的！”
　　陆适要疯。
　　“亲情不算，只爱我么？”
　　“嗯，只爱你！”
　　陆适仰天，想长啸，“妈的！”
　　他把钟屏压床上，“你为什么没给我发信息？”
　　“我发了，你不回。”
　　“你后来没发。”
　　“我生气。”顿了顿，“我后来打你电话，你关机。”
　　“什么时候？”
　　“来这里第二天，你那里是上午。”
　　“我在飞机上！——所以，你一直在想我？”
　　“嗯，想你。”
　　“我一说到了，你就跑外面等着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有蚊子呢，我被咬了。”
　　“妈的！”
　　陆适真要疯。
　　“咬哪了？”
　　“这里。”钟屏指了指。
　　陆适低头就吸吮。
　　钟屏痒痒，戳了下他额头，说：“你还没说，之前到底怎么回事，突然跑了不理人？”
　　“没事。”
　　“不行，你把话说清楚。”
　　“现在这不重要了。”
　　他也有隐瞒，有些事难以启齿，所以也不想知道那些可能会让他嫉妒的过去。
　　没比她更重要的了，现在她就在他身下，完完整整，包括心，都只属于他，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真的要疯了，每个毛孔都在歇斯底里。
　　床小，两人叠在一起，底下咯吱响，床单越来越皱，陆适手一伸，想摸套，结果把整个袋子抽到地上，里面一下滚出四盒。
　　钟屏一看，用力打了他一下。
　　陆适在她耳边低声：“一盒就三个，所以我多买几盒。”
　　钟屏：“……”
　　“还痛不痛？”
　　“……你说呢？”
　　“你体力好……”
　　钟屏：“……”
　　陆适掰开她双腿，看她一眼，埋下头。
　　钟屏颤栗，推他，“脏……”
　　“不脏……没比你更干净的。”
　　没比阳光更干净的。
　　钟屏捂住嘴，神魂不能自已，一下绷紧脚背，尖叫都蒙在手心里。还在继续着，她哀求：“陆适……陆适……”
　　陆适抬起头，舔了下嘴唇，盯着她，吻过她大腿内侧，一路到她脚。
　　钟屏抓着床单，双眼迷离。
　　许久，一身汗。
　　钟屏趴在床上，身体还在抽搐，陆适侧躺着，安抚地摸着她，“去洗澡，嗯？”
　　钟屏有气无力，“嗯……”
　　浴室里挂着两块毛巾，摆着洗漱用品，篮子里还扔着脏衣服。
　　有浴缸。
　　陆适冲了遍浴缸，往里放热水，出来叫钟屏。钟屏抓起地上的浴巾裹住自己，陆适笑，被她瞪了一眼。
　　浴室水汽氤氲，陆适站她背后：“我帮你。”
　　手上来，把她浴巾扯了。
　　钟屏随他，脚伸进去试了试水温，温度差不多，她躺了进去，水流漫过四肢，她舒了口气。
　　陆适跟进来。
　　钟屏瞥他一眼，不管他，闭上眼。
　　大手覆上来，嘴唇被咬，胸前两团被人揉捏。
　　钟屏张腿，一下卡住他的腰，将自己送向前。
　　陆适扣住她双臀，肌肉贲张，缓缓挺进。
　　低低吟语，逐渐失控，温水漫出浴缸，一夜疯狂。
　　一身汗，一夜疯狂。


第54章 美国受训（三）
　　清晨，闹钟叫醒。
　　陆适先睁眼，看见枕头另一边，一只手在摸索，摸到了，熟练地按掉手机闹铃，连眼睛都还闭着。
　　单人床挤两人，她半边重量都在他身上，手这样往后一伸，底下真空，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陆适笑，打着哈欠，往她脑门上一亲。钟屏磨蹭几下，睫毛扇动，眯起眼皮。
　　陆适搂着她，嗓音沙哑：“再睡会儿，天都还没怎么亮。”
　　“……唔。”
　　钟屏嘴里应着，人却爬了起来，头顶鸟窝，刘海遮着眼尾，脑子没清醒，下意识地扶被子遮胸口。
　　被子没了，陆适光着上半身，胳膊枕着头，看她发呆。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
　　十六只羊……
　　陆适叫：“嘿——”
　　“……嗯？”钟屏慢悠悠扭头。
　　陆适忍俊不禁，坐起来，手指逗她脸蛋：“梦游呢？”
　　“……我醒了。”
　　“这是几？”
　　“……你当我傻？”
　　陆适一乐，连被子一起抱她，“你聪明，你最聪明！”
　　钟屏笑了，眼睛仍旧不太睁得开：“好困。”
　　陆适问：“累不累？”
　　钟屏眯眼瞟他：“你累不累？”
　　反应倒快，陆适：“行，看来你真醒了。”又轻声说，“我不累，还能继续。”
　　钟屏：“……”
　　钟屏靠他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坐十分钟。”顺手把被子往他身上盖。
　　陆适抱着她往床头一靠，舒舒服服地问：“这几天都训练什么了？”
　　“飞啊，山顶、树林、河上，挑选些地点，固定下放，每天都分组来，我跟词典一组。”
　　“辛不辛苦？”
　　“也还好，腰酸背痛难免，适应了就好。”
　　陆适帮她揉腰，说：“伙食怎么样？”
　　“有时候我们自己做，有时候外面吃，挺好的。”
　　“你也做？”
　　“嗯，我做的多。”
　　两人轻声细语聊天，十分钟眨眼就过，钟屏估算时间，推他起来，陆适不想动，正好他手机响了下，趁他拿手机的功夫，钟屏脱身，顺势捞起自己的手机看时间。
　　还好，时间充裕，有几条未读微信，她点开来。
　　是迈迈，问她词典在干什么，词典为什么不回她消息，发了一连串。钟屏看了下发送时间，似乎是她和陆适……
　　钟屏脸热，赶紧回复一条。
　　回完，见陆适还在低头专心敲手机，她忽然想起那条朋友圈。
　　“在跟谁聊天？”
　　“嗯？……高南。”
　　“谈工作吗？”
　　“嗯……我看差不多是时候让陆学儿抱孩子去看老头子了。”陆适一心二用，边打字边回。
　　钟屏闻言，安静下来。
　　陆适发完信息，抬头看见钟屏抱着被子盯着她，笑道：“看傻了？”
　　“讲完事了吗？”
　　“讲完了。”
　　钟屏坐直，秋后算账：“说吧，那天怎么会跟章欣怡一起吃早饭？”
　　陆适：“……”
　　陆适总算想起她在电话里的那声质问，立刻一五一十交代：“她进了我公司做财务，我那天在公司停车场碰到她，也是刚知道，吃早饭就是碰巧。”
　　三言两语说完，简单明了，钟屏：“真的？”
　　“这有什么假的。”陆适问，“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钟屏点了几下手机，递给他看：“呶。”
　　陆适拿到跟前，看到那条朋友圈：终于不用一个人吃早餐了，好棒！这家早餐不错哦，还有当天报纸杂志可以看，推荐！
　　别瞎说，我还是单身狗。
　　底下还有数张照片，他看到了自己的手和衣服。
　　陆适：“啧，毛病！”
　　钟屏：“毛病什么？”
　　“吃个饭拍一堆照片。”
　　“……我吃饭也拍照。”
　　陆适道：“你不一样。”
　　“……哼。”
　　陆适瞥她一眼，突然把她脖子一捞，“你吃醋，嗯？”
　　钟屏：“我吃醋，怎么了？”干干脆脆，语气还有点傲。
　　陆适稀罕至极，心里舒坦的像整个人躺云上晒日光浴，抱住钟屏，闷头乐。
　　钟屏：“……”
　　钟屏下巴搁他肩膀：“你以后不许再跟冷战，对我哪里不满了，就跟我说。”
　　“我不会对你不满。”
　　“不许跟我冷战。”
　　“不冷战。”
　　“不许单独跟别的女人吃早饭。”
　　陆适笑：“嗯，就单独跟你吃。”
　　“……谁稀罕。”
　　陆适又笑，笑完低声说：“是我不好。”
　　钟屏：“……”
　　钟屏顺嘴亲了下他的耳垂。陆适肌肉一紧，马上就追上去，钟屏一挡，“起来了，快点！”
　　陆适：“……”
　　亲昵大半天，两人终于起来。钟屏脚落地，身子有轻微不适，裹着被子蹲行李箱前翻衣服。陆适扣着衬衫扣子，在边上帮她挑，拎起一件：“穿这个。”
　　钟屏：“……”一把拍开他的手。
　　“啪”，文胸掉地上。
　　抓起衣服，捡起文胸，钟屏直接钻进浴室，等再开门时，她已经穿戴整齐。
　　洗漱完，两人下楼，钟屏在前，看到队友跟她挥手：“小钟妹妹，今天起的晚了啊，来，尝尝哥哥我的手艺！”
　　“就你还手艺，现成的吐司配果酱！”
　　“哈哈哈！”
　　脚步声有些重，还在继续，众人仰头望向楼梯，突然全体哑巴。
　　陆适居高临下打招呼：“各位，我叫陆适，是sr南江分队的志愿者，昨天到的晚，没跟大家打招呼——”偏过头，朝厨房门口的何队长示意，“早，何队长！”
　　何队长：“……早。”
　　“欢迎欢迎，陆适是吧？我叫……”众人回过神，自我介绍，只以为是南江分队那边有什么事。
　　气氛正佳，有人想到什么，问了句：“咦，你昨晚睡哪个房间？”
　　钟屏抓着一片吐司，转头看他。
　　“嗬——”陆适一笑，把蘸好酱的吐司给钟屏，抽走她手里那片，继续蘸酱，说，“昨天到得太晚，没好意思打扰你们，就在小钟那屋打了地铺。”
　　说完，看钟屏：“吃啊，这点够不够？厨房有什么，我给你下碗面条？”
　　众人呆。
　　“……够了，”钟屏清了清嗓子，示意了一下边上的人，对大伙儿说，“这我男朋友。”


第55章 美国受训（四）
　　给完大家重重一击，钟屏专心吃起早饭，陆适招呼众人：“吃啊，你们待会儿还得去训练吧？”
　　“对对对，吃起来！”
　　“厨房里还有东西吧，刚是不是有人蒸包子了？”
　　“哪来的包子？你从国内带来的？”
　　众人恢复热络。
　　桌底下，陆适大腿蹭着钟屏，钟屏低头吃吐司，斜眼瞟了瞟他，掩饰住上扬的嘴角，在桌底下“回敬”。
　　小动作藏在热闹晨光中。
　　钟屏没吃饱，跟陆适说一声，走进厨房，见词典在洗碗，她问：“有面条没？”
　　“橱柜里有泡面，下面抽屉里有挂面，”词典利索地冲洗着，问，“你没吃饱？还是帮陆适找吃的？”
　　“我。”钟屏翻出泡面，边拆边说：“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二点吧，怎么了？”
　　“迈迈的信息怎么没回啊，没看到？”
　　词典一顿，拿起一只脏碗，用力洗刷，“啊，对，没看到。”
　　钟屏瞥他一下，收回视线，继续挤调料包，“早上也没看手机？”
　　“啊，对，没看手机。”
　　钟屏停手，凑近他打量：“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心虚。”
　　词典：“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心虚？我心什么虚！”
　　钟屏笑：“我小屁孩？你心虚得都语无伦次了。”说着，拿热水壶注水，加一句，“欲盖弥彰。”
　　词典满手泡沫的叉腰：“你火眼金金，你说我心什么——”
　　“迈迈喜欢你。”
　　词典戛然而止。
　　片刻，词典继续洗碗，低着头说：“这么明显？”
　　钟屏：“嗯。”
　　“……你说你们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矜持。”
　　“你喜欢有话藏着掖着，嘴里说反话一堆心思那种？”
　　“那不喜欢。”
　　“那你要哪种矜持？”
　　词典踟蹰道：“问题是，迈迈就跟我兄弟一样，本来好好的兄弟做了这么多年，突然间给我来这么一出……之前吃饭看电影还挺正常的，就来美国的前两天，她突然就……”
　　钟屏想了想，“可能是你反应太迟钝，所以迈迈等不及……那天直接跟你表白了？”
　　词典：“你怎么知道？！”
　　钟屏笑着：“迈迈的性格一目了然。”
　　词典叹气：“你说，我们一直都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她还比我高比我结实，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这样的——”
　　“嗯？”钟屏看他。
　　词典“呸”一声，“别瞎想，我是说你这种外形，除了外形，你没一点像女人！”
　　钟屏：“……”
　　钟屏不跟他计较，“那你现在对迈迈是什么意思？”
　　词典不答。
　　钟屏：“迈迈人怎么样，也不用我多说，她有多好我们都知道，你昨晚没回复她微信，她有点着急，我早上已经跟她说过了，所以你不回也没事，正好趁这十几天好好想清楚，等回国后给一个答案，千万别拖着，迈迈年纪不小了。”
　　词典小声：“知道了……我这也是第一次被女人追，不太习惯。”
　　泡面开了，钟屏拿小碗挑出一半，“反正，成不成都不影响大家的友谊，你别有负担。”
　　词典一笑：“知道了！”又说，“我看你谈起这种事这么老道，经验丰富啊，在国内秀恩爱还不够，到了国外也不让我们眼睛清净一下，你跟陆适不带这么虐狗的！”
　　钟屏端着两只碗转身，留下一句：“你有本事，你来虐我们，我不介意。”
　　“我要投诉——”
　　抗议声传出厨房，陆适抱臂倚墙，冲从里面出来的人说：“成情感专家了？”
　　钟屏老气横秋：“哎，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陆适大笑，从她手里拿过碗，趁没人注意，往她脸上一亲，砸了砸嘴：“一嘴女人味，谁说你不像女人？”
　　钟屏踢他一脚：“你偷听了多少？”
　　“谁偷听了，我这不是怕打扰你说正事，”陆适往餐桌走，“快跟上，面糊了。”
　　吃完早饭，队伍前往培训机构，陆适大摇大摆随行。
　　今天依旧进行山地直升机救援的培训，出发前在机库聊天，美国教练绘声绘色地讲述他的救援经历，讲到后来，他开始手舞足蹈，众人大笑。
　　钟屏笑着笑着，看见机库外的人在无聊地走来走去，她喊了声：“陆适！”
　　陆适转头。
　　钟屏招手：“过来！”
　　陆适乖乖过去。
　　美国教练热情地跟他打了一个招呼，问清他名字，做了自我介绍，继续手舞足蹈地给他们讲故事。
　　钟屏小声给陆适讲解：“他在做地面指挥引导，书上有，你还记不记得？”
　　陆适观察着，说：“直升机继续向左移动？”
　　“对。”
　　左臂伸直，挥动右臂，示意飞行员向其左侧移动。
　　双臂向两侧平举，手心朝下挥动，示意向下移动。
　　教练讲的是地面指挥引导动作闹出的乌龙，讲完了，又跟他们说安全事项，比如索降场地的净面积不能小于8平方，地面坡度要小于30，等等。
　　由浅入深，将陆适带进一个新的领域。
　　准备出发前，何队长跟美国教练耳语一番，教练打量陆适，点点头。何队长喊：“小陆，你跟小钟一队，向飞行员取取经。”
　　陆适诧异，随机应了声：“好！”
　　钟屏还是第一组，穿着制服，戴着头盔，飞到山顶，直升机寻找下放点，绞车手词典将钟屏下放，钟屏降落，发现地势危险，做了个手势，绞车立刻往上升，钟屏重新入仓，与众人商讨方案。
　　陆适屏息等她上来，这会儿精神一松，静静听他们蹦出一堆堆专业词汇。
　　陆适旁观一天，看着钟屏上上下下，风里来去，下放水面时还穿着救生衣，上来的时候裤腿全湿，天气已经转凉，空中风势又大，她却始终面不改色。
　　一天训练结束，回到宿舍，钟屏先洗澡换衣服，陆适借了部车，开去超市买回一堆好吃的，进门吆喝：“来来来，这些就当我给大家的见面礼了。”
　　众人欢呼，闹哄哄一抢而空，陆适上楼进房，钟屏围着浴巾给他开门，嘴里被他快速地塞了一粒东西。
　　钟屏一嚼，“椰枣？”
　　陆适说：“待会儿给你泡牛奶喝。”
　　“哪里来的啊椰枣？”
　　“买的。”
　　“你刚出去了？”
　　“嗯。”
　　陆适握住她腰，把她拉进，钟屏手抵在他胸前，笑着：“别闹，待会儿还要下去吃饭。”
　　“你知道我要闹什么？”
　　“……你眼睛看哪里呢？”
　　过了会儿，“手……手拿开！啊——陆适！”
　　两人闹半天，钟屏顶着一头湿发把床单滚潮了，亲吻许久，陆适终于放开她，进了卫生间。
　　钟屏找衣服来穿，刚穿一半，陆适拿着吹风机出来，说：“坐好，屁股过来。”
　　钟屏套好t恤，拨了下头发：“你帮我吹？”
　　“嗯。”
　　吹风机开启，钟屏背朝他，轰轰声中，她吃着椰枣，脖子后仰看人，陆适的脸在她眼中反了过来，她看见他眼中的自己，咬着椰枣，嘴角含笑。
　　陆适低头，咬住椰枣另一半，吹风机轰轰响，枣香在口中蔓延缠绕。
　　另一边，南江市。
　　陆学儿刚吃过早饭，别墅外有人按铃，她眼一瞥，保姆过去开门。
　　“高先生。”保姆转头，“小姐，是高先生来了。”
　　陆学儿抽了张纸巾擦嘴：“知道了，高先生是吧，有什么好大呼小叫的。”看向来人，“怎么是你啊，真是稀客，沈辉呢？”
　　“沈辉出差，”高南道，“你好了吗？你爸在医院等着。”
　　陆学儿倚着餐桌，晃着腿说：“我哥不在，我一个人还真不敢去医院。”
　　“陆老先生想见孩子很久了，之前你身体不行，现在养好了，迟早都得去。”
　　“你好烦，我又没说不去，”陆学儿朝另一边喊，“把滚滚抱出来！”
　　月嫂抱着宝宝出来，陆学儿熟练地接过，哄着孩子：“滚滚真乖，都没哭，叫妈妈，来，叫一声。”
　　逗着逗着，她把孩子朝向高南：“看，可爱吧。”
　　高南看着：“嗯，很可爱。”
　　陆学儿逗孩子：“来，叫声爸爸。”
　　高南面色徒然一变。
　　陆学儿看着他大笑：“瞧你吓得脸都黑了，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这种玩笑别乱开，走吧，没时间了。”高南转身。
　　陆学儿：“切，你这人真没劲，成天板着脸，谁欠你钱啊？我什么都没有，多的是时间。”
　　高南恍若未闻。
　　保姆和月嫂跟着一道出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景山医院。
　　陆老先生气色不错，正在跟人小声聊天，见到陆学儿进来，他话一止，挥挥手，边上的人自觉出去。
　　陆学儿抱着宝宝：“爸。”
　　陆老先生耷拉着眼皮：“过来。”
　　陆学儿慢慢走近。
　　陆老先生伸出手，动作缓，有些颤颤巍巍，陆学儿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把孩子放进他怀里。
　　陆老先生抱住，低头看孩子。
　　陆学儿展颜：“爸，孩子已经满月了，比刚出生那会儿好看不知道多少，他小名叫滚滚，大名我想了一个，叫——”
　　“叫陆顼。”陆老先生说。
　　“陆须？”
　　“顼，从玉从页，头戴王冠者。”
　　“陆顼？”陆学儿咀嚼。
　　陆老先生也不多说，逗了逗孩子，问：“谁陪你来的？”
　　“高南。”
　　“他在外面？”
　　“嗯。”
　　“让他进来。”
　　陆学儿不解，接过孩子，出去叫人，“我爸叫你进去。”
　　高南静默一瞬，走进卧室。
　　陆老先生含笑道：“把门关上，我们好好聊一聊。”
　　高南想了想，关上房门。
　　美国。
　　用过正餐，钟屏跟词典在房间里写简报，另外一些人在天台赏景烧烤。
　　陆适吃了五六根烤串，跟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完散场，背后屋子里的人还在忙，他也没回去打扰人，拿了几串鸡翅玉米，又摆到了烤炉上。
　　边上递来一听可乐，陆适看一眼来人，接过打开：“又是饮料，就不能来瓶酒？”
　　“sr的人平常尽量少喝酒。”何队长道。
　　“为什么？”
　　“喝多了遇上救援，不是坏事？”
　　陆适笑着摇头：“又是救援。”
　　何队长拎过椅子，坐他边上，“怎么，你加入sr，不就是为了救人。”
　　“唔……嗯。”陆适喝饮料。
　　何队长笑了，指着烤炉上的鸡翅说：“你刚来的时候，是这个。”
　　陆适低头一看，“什么意思？”
　　何队长将鸡翅翻面，“现在是这个——”
　　背面鸡翅已经变色，滋滋冒着油，陆适挑眉，等他继续。
　　“熟了。”何队长道。
　　陆适：“……”
　　何队长笑着：“成熟了一点，不管你当初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要加入sr，至少现在能让我看到你的转变。”
　　陆适随意地说：“我有什么心态。”
　　“什么心态，你自己心里有数，”何队长回忆，“当初钟屏反对你进来，还是我说服的她。”
　　陆适一顿：“钟屏……反对？”
　　“当然反对，sr又不是让你这种富二代过家家的地方。”
　　陆适想起钟屏那时对他说的话，一笑，问：“那你这个队长，怎么就让我进了？”
　　何队长沉思片刻，道：“小钟说sr不是学校，我却觉得这社会每个角落都是一所小学校，教你坏，教你好，把你一张白纸，染成五颜六色。纸没烂的时候，总有机会调色，人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也总有机会改变。不管你们是抱着什么样的初衷、以什么样的颜色进的sr，我相信你们会被重新染色。”
　　何队长笑笑：“这是小钟教我的。”
　　陆适低头想了想，问：“钟屏进sr的初衷是什么？”
　　何队长思考着皱眉，答非所问：“你刚来的时候，颜色灰不溜秋里加点辣椒红，小钟跟你一样。”
　　陆适：“……”
　　何队长笑呵呵地又把鸡翅翻个面，刷上各种酱料，“这几个月你跟我们在一起，各种训练经历了，救过火，淌过水，背过人，现在还学会了开飞机，加入了sr空中救援队，就跟这鸡翅一样——”
　　他把烤好的鸡翅递给对方，“不管你这根鸡翅是为谁烤的，他现在已经熟了，希望你不会辜负这半年的经历和付出。”
　　陆适看着鸡翅，沉默良久，终于接过。
　　何队长告辞，房里钟屏见人走了，跟词典说了几句，两人一道出来。
　　词典跟陆适打了一个招呼，抓起吃的跑下楼。陆适把烤好的鸡翅递给钟屏：“啊——”
　　钟屏就着他的手咬一口，拿过来问：“刚跟何队长聊什么了？”
　　陆适：“聊怎么烤鸡翅。”
　　钟屏看一眼手上的鸡翅，笑道：“何队长这么无聊？”
　　陆适笑笑，张开双臂：“过来。”
　　钟屏探头往楼下张望，见没人，她才坐到陆适腿上，低头啃鸡翅。
　　陆适亲她一下，“好不好吃？”
　　“嗯，好吃。”
　　“待会儿我给你热杯牛奶，泡椰枣吃了再睡觉。”
　　钟屏把鸡翅递他嘴边，“你吃。”
　　陆适咬一口。
　　钟屏指头擦了擦他的嘴角，笑着说：“还记不记得你掰手腕输给我一个彩头？”
　　“嗯。”
　　“那次我作弊，彩头归你吧。”
　　陆适挑眉：“归我？什么样的彩头都行？”
　　“都行！”
　　陆适故意手伸进她衣服里，“都行？”
　　钟屏扭了一下，“别闹，油滴到衣服上了。”
　　陆适一笑，往椅背一靠：“那我得好好想想。”
　　钟屏由他想，吃完鸡翅，她抽了张纸巾擦嘴，回过头，撞上陆适的视线。
　　钟屏问：“看什么？”
　　陆适懒洋洋地说：“你真好看。”
　　钟屏：“……”
　　陆适看着她，又道：“以后你救人，我给你开飞机。”
　　“嗯？”钟屏第二次听他说。
　　陆适坐直，把着钟屏的腰，又说一遍：“我送你去每一个你要去的地方。”
　　“嗯！”钟屏点头。
　　“回房！”突然转移话题，陆适抱着她，猛地起身。
　　“呀——”钟屏环住他脖子。
　　陆适托着她的臀，进到屋里，一脚关上门。月光如水，嬉笑转呻吟，半夜时陆适光着膀子下楼热了一杯牛奶，泡上椰枣回来喂给钟屏喝，又取出一个套，地上剩两个空盒。


第56章 美国受训（五）
　　第二天，陆适精神抖擞起床，钟屏一头乱发，闭眼抱着膝盖，睡意朦胧说：“深灰色那件。”
　　陆适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灰色小背心，“这件？”
　　钟屏费力地掀起眼皮，“嗯。”
　　“内裤呢？”
　　钟屏：“……”
　　陆适挑起一条白色带菠萝图案的内裤，“我以为你内衣都是一色的，这还带卡通图案？”
　　“……放下。”钟屏醒了。
　　陆适笑：“今天就穿这条吧。”
　　“……不要。”
　　“穿给我看。”
　　陆适直接上床，打开她抱着的被窝，将她腿一拉，套上内裤。钟屏踢腿躲闪，嬉闹半天，还是被迫穿上了。
　　钟屏穿着背心内裤进卫生间洗漱，陆适手快地拍了记她的屁股，看着她进门，说：“我想明天回国。”
　　钟屏脚步一刹，转头看他：“明天就回去？”
　　“出来得太突然，还有一堆工作没解决，再说——”陆适一扬下巴，“我还要练飞，你们训练，我也得练啊。”
　　钟屏一想，点点头：“你机票订了吗？”
　　“待会儿订。”
　　钟屏进去刷牙：“那你别睡了，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要飞十几个小时，飞机上睡不好。”
　　陆适跟进卫生间，钟屏已经满嘴泡沫，他将人从背后抱住，说：“今晚咱们去约会。”
　　“约为？”钟屏含着牙膏口齿不清。
　　“你不用管，我来负责。”陆适道。
　　钟屏自来美国，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还没去哪里玩过，听陆适这样一说，白天训练的时候，她斗志更加昂扬，就等晚上的二人世界。
　　结束一天训练，回到宿舍吃过晚饭，陆适朝钟屏使了个眼色，钟屏点点头，洗了把脸后出来，陆适已经坐在车里等他。
　　钟屏坐上副驾驶，车子驶出。
　　宿舍里几人喝着饮料、剔着牙目送，交头接耳，夸张哀嚎：“我要给我老婆打电话，求抱抱！”
　　众人大笑。
　　车子开到一处海滩，钟屏下车深呼吸：“真舒服。”
　　陆适从后备箱里拎出箱子，说：“走。”
　　钟屏把鞋一脱，拎在手上，跟着他往前走。
　　沙子细软，踩在脚下舒服极了，钟屏问他箱子里放的是什么。
　　“上次在我家的时候，不是说了带你去海边玩么？这次正好，这里离宿舍近。”陆适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毯子抖开一铺，又拿出一堆蜡烛，“就这些，自己看。”
　　钟屏蹲下来拿起一支蜡烛打量，笑着：“你要烛光晚餐吗？”
　　“啊，喜不喜欢？”
　　“我要说不喜欢怎么办？”
　　“你没得选。”陆适直接道。
　　钟屏：“那我喜欢。”
　　陆适被她这小模样逗乐，亲她一口，拿出打火机点蜡烛。小蜡烛足有十多个，拼成一个爱心状，又拿出奶酪和红酒，再摸出手机晃了晃，说：“猜猜我想干嘛。”
　　钟屏偷吃一口奶酪：“干嘛？”
　　“啧，”陆适瞥她，“你这二十天不打算发朋友圈了？”
　　钟屏舔了舔手指，赶紧跑远几步，摆个pose：“快拍！”
　　陆适好笑，在她的催促声中按下快门。
　　钟屏今晚穿得是长裙外罩薄衫，拍照正合适，脚浸在海水里，冷得她一个哆嗦，陆适一眼看见，招手：“走过来点，晚上冷。”
　　“没事。”钟屏踩了踩水，“再给我拍几张，那边那块礁石帮我拍进去。”
　　陆适只好快速完成任务。
　　拍完照，酒也醒了，陆适倒上两杯，钟屏低头发朋友圈，陆适凑过去看字。
　　钟屏：白天开会，晚上逛沙滩，待会儿看看能不能逮到螃蟹，各位老师辛苦了，期待明天的会议！
　　底下配图新鲜出炉的照片。
　　陆适拿着红酒杯，搭着她肩膀，笑着：“编得真顺溜。”
　　钟屏哼一声。
　　陆适酒杯举在她嘴前，钟屏顺势喝，手机很快来一条留言，是钟妈妈让她工作别太辛苦，钟屏赶紧回复。
　　喝红酒配奶酪，吹海风赏夜景，钟屏靠在陆适怀里，两人小声说话，没多久陆适手机来电，工作电话打断两人聊天。
　　陆适接电话，钟屏盯着他侧脸看，片刻，凑前亲他一下，陆适回头，笑着摸摸她的脸。
　　钟屏打了一个哈欠，往边上一躺，听着边上人徐徐地讲着电话，她昏昏欲睡。
　　许久。
　　陆适结束通话，转头找人，看见钟屏脸趴地，闭眼睡觉，他笑了笑，凑近看。
　　看了半天，他支着脑袋，侧躺在旁，手指时不时拨一下她耳朵，扯一下她头发，最后来到她鼻子边，一捏。
　　钟屏嘴角上扬，“唔……”过了会儿，翻个身，睁开眼睛：“干嘛。”
　　“要不要人工呼吸？”陆适问。
　　钟屏笑：“不要。”
　　“哦。”
　　陆适姿势不变，依旧捏着她鼻子，半晌，钟屏憋着气，讲话鼻音：“要了。”
　　陆适一笑，松手低头，嘴对嘴给她做人工呼吸，半天做完，底下的人气喘吁吁，陆适说：“没经验，我再练几次。”
　　钟屏：“要不要我教你？”
　　陆适眼一亮：“好！”
　　钟屏翻身起来，将他往下一压。
　　头发垂下来，她挽到耳后，低头看着他，说：“还记不记急救法？”
　　“DRCBA。”陆适说，“danger，周围没其他人。”
　　钟屏笑：“response，你是谁？”
　　“陆适。”
　　“我是谁？”
　　“我女人。”
　　钟屏手按住他的胸口，陆适立刻道：“不用心肺复苏，我现在就是喘不过气。”
　　钟屏忍不住笑出声。
　　陆适把住她的腰：“快点。”
　　“哦。”
　　钟屏抽出一张纸巾，戳出一个洞，盖在陆适嘴上，说：“现在做人工呼吸，为了卫生起见，都会给患者盖上一层‘呼吸膜’，就像这样。”
　　陆适：“……”
　　钟屏低头，抬起陆适下颏，捏住他鼻子，对上他的嘴，轻轻覆上去，隔着纸巾，给他做人工呼吸。
　　陆适：“……”
　　反复三次，陆适把住她的腰，眼睛默默盯着她。
　　钟屏直起身，挽一下头发，扬起嘴角，伸出手，摘下那片纸巾，再次低头，为陆适渡气。
　　新鲜空气从口腔进入心肺，陆适喉中一声喟叹，抱住坐在他身上的人。
　　钟屏摸着他的头，看着他，继续送出自己的呼吸。
　　两人眼中只剩彼此。
　　海风太轻柔，海浪伴奏，天涯一角，月下人美好。


第57章 美国受训（完）
　　次日，天未亮，手机闹铃也还没响，钟屏睁眼，朝边上看去，见人还在睡，她小心地挪开横在她胸前的手臂。
　　刚一动，边上的人下意识地收紧力道，把她整个上半身都圈了起来，钟屏发几秒呆，艰难地打了一个小哈欠，继续将他掰开。见他重量压得死死的，她抚了抚他的脑袋，困倦道：“我上厕所。”
　　“嗯……”陆适翻个身，将人放了。
　　钟屏顺利爬起，撑着眼皮穿衣服套拖鞋，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悄声走进厨房，钟屏打着哈欠开灯，在冰箱里一顿翻找，吐司、培根、芝士、鸡蛋、香肠、剩饭……大堆东西，一股脑都取出来。
　　剩饭烤成锅巴，香肠中分弯成心形，放煎锅后往里打蛋，边上煎培根，又做了一份厚蛋烧，中间放芝士碎。
　　楼上卧室，陆适在睡梦中胳膊一抡，砸向身旁，单人床一震。过两秒，他猝然惊醒，朝边上一抱：“钟屏——”
　　扑了个空，他愣了下，随即想到什么，松口气，躺回原位。
　　闭眼睡了片刻，陆适叫人：“钟屏。”
　　没回应，他又叫一声：“钟屏！”
　　依旧没回应，仔细一听，卫生间里毫无动静。
　　陆适终于醒来，从床上撑起，左右找了一圈，房里没人，卫生间门缝里也没亮灯。时间还早，窗帘透出微弱的光线，他下床套上裤子，走出卧室找人。
　　整栋宿舍静悄悄，众人还在沉睡，下到二楼楼梯口，他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循声跟过去。
　　昏暗的房子里，只有厨房亮着暖融融的灯，食物的香味四溢，烤箱发着红光，多士炉里叮出两片吐司，煎锅在滋滋冒油，系着围裙的女人站在料理台前，手拿铲子，低着头，专心看着食物。
　　天还没亮的早晨，厨房里电器在工作，食物热气腾腾，有个女人，正在悠闲地为他烹调早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平常的画面……
　　陆适插着兜，静静站在门口，所有情绪归零，平静宁和，如一日之晨，人生初始。
　　钟屏把烤好的吐司装盘，正要找花生酱，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一吓扭头，看见来人，她一笑：“怎么起来了？”
　　陆适贴着她脸颊，说：“醒来没看到你。”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不是我吵醒你的吧？”
　　“没，突然就醒了。”陆适问，“做得什么？”
　　钟屏说：“大杂烩，有什么做什么。”
　　陆适瞄向心形煎蛋，“为我做的？”
　　“都是为你做的。”
　　钟屏夹起一块厚蛋烧，喂他嘴边，陆适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钟屏问：“好不好吃？”
　　“好吃，还放芝士了？”
　　“放了一点，呀，你还没刷牙。”
　　陆适张大嘴，一口把大块厚蛋烧全吞了。
　　钟屏笑他：“不卫生！”
　　两人把食物全部装盘，关闭厨房灯，轻手轻脚折返上楼。钟屏赶陆适去刷牙，把早餐放到露台小圆桌上，她又找出两盏昨晚没点过的小蜡烛。
　　“你打火机放哪了？”
　　“裤子口袋。”
　　“裤子呢？”
　　“我身上。”
　　钟屏进洗手间，直接往他兜里掏，陆适含着牙刷，由她小手贴着他大腿乱动。找到打火机，钟屏朝陆适挥了挥，陆适看着她笑。
　　小火苗窜起，早餐包裹在温柔的橘色烛光中，吹着晨风，吃着早饭，两人等待天明。
　　楼下渐渐嘈杂起来的时候，陆适已经穿好西装，叮嘱钟屏：“队伍里就你一个女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别太要强，身体最重要，”瞥她，“也要适当的跟异性保持距离。”
　　钟屏把行李包的拉链拉上，拎给他：“这话你自己谨记，不许再跟章欣怡一块儿吃早饭！”
　　陆适搂住她用力亲一口：“我记着呢！”
　　亲完顺手把余下的两盒半小雨伞塞进包里，“别浪费了，等你回来。”
　　钟屏：“……”
　　钟屏和队友们送陆适出门坐车，人多，不好说话，陆适打开车门，摸摸钟屏的脸：“我到了就给你电话。”
　　“好。”
　　终于坐进去，出租车渐渐远去。
　　钟屏站原地望了许久，背着手，低头碾了碾脚尖，手机突然一声提示音，钟屏掏出来一看。
　　陆适微信：乖点。
　　钟屏笑，回复：嗯！
　　陆适回到国内，隔天在公司见到高南，脸上写着“春风得意”，把遥控飞机往他头顶上开。
　　高南看了他一会儿，笑着：“心情这么好。”
　　“当然好，”陆适脚搁在办公桌上，懒洋洋地操控着直升机，忽地一笑，“这日子啊，都是人过出来的，你看现在，沈辉也有对象了，我呢，嗬嗬——”
　　陆适不多说，直升机打了个转，稳稳当当降落到桌面，“你不知道有女朋友的好处。”
　　高南把文件搁他桌上，说：“那是你女朋友好，沈辉昨天还跟他女朋友吵架了，跟我说女人太矫情。”
　　陆适道：“女人哪个不矫情的……不过钟屏不一样，她例外。”
　　“怎么例外了？”
　　“不矫情，没小心思没弯弯绕绕，直来直去，独立坚强，会主动，还贤惠，吃得多，力气大。”
　　高南：“……”
　　陆适一叹，有些想人，“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估计睡了。”
　　高南玩笑：“听你说的，你要是按钟屏的标准给我找来一个，我也许不介意谈个恋爱。”
　　“啧，”陆适打击他，“那你这辈子注定打光棍。”
　　中午两人去公司餐厅吃饭，陆适许久没来，对着橱窗里的饭菜一阵挑剔，在意见簿上刷刷写了几笔，才跟高南找位子坐下。
　　章欣怡刚进食堂，就见陆适放下意见簿，走向窗边座位，她走过去，拿起本子看了会儿，边上同事叫她：“有茶树菇，你吃不吃？”
　　章欣怡说：“我看到一个朋友，先过去打个招呼。”
　　陆适刚吃没几口，边上就来了个人，熟络道：“不介意我在这里拼个桌吧，我前天去sr训练，没看到你诶，你又缺席？”
　　说着，自然而然坐下，章欣怡朝边上的高南点头微笑，高南打招呼：“章小姐。”
　　“不用这么见外，叫我欣怡就行了。”章欣怡想到什么，笑了下，“差点忘了，你们俩现在都是我上司，应该叫我小章。”
　　陆适起先没理，自顾自吃，后来见章欣怡掏出手机，他皱了下眉，“什么毛病。”
　　“……嗯？”章欣怡没听清。
　　陆适瞥她：“我没让你坐，你坐这儿不合规矩，边上没位子了？”
　　章欣怡：“……”
　　章欣怡尴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站起身，端起餐盘，“是，陆总，您可千万别扣我工资啊。”
　　说完，走向同事那桌，同事已经远远打量半天，等人一近，迫不及待就问：“你跟陆总认识？”
　　章欣怡笑道：“嗯，不过不太熟。”
　　高南看向陆适：“又不是不认识，不是sr的同僚么，怎么了？”
　　“莫名其妙。”陆适冷淡地扔下四个字。
　　高南垂眸吃饭，不再多言。
　　陆适忙碌几天，处理完手头公务，又回到了飞行基地，开始飞行训练。
　　实飞两回后，这天他把手机固定在机舱顶上，打开摄像头，调整耳机，对照checklist，启动设备，清了清嗓子说：“我现在准备起飞，今天的路线是……”
　　美国宿舍。
　　钟屏洗漱完，正准备睡觉，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她打开一看，是视频。
　　“我现在准备起飞，今天的路线是基地到南江机场段，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
　　旋翼转动，直升机前行。
　　“现在已经发动。”
　　直升机缓缓离开地面。
　　“在爬行。”
　　直升机升空，从挡风玻璃望向外，山脉绵延起伏。
　　“今天南江市天气很好，你看山，是不是特别绿？”
　　远处向阳，碎金般的阳光洒在天空。
　　“下面有条河，你能不能看到？还有船……知道这边是什么码头吗？”
　　钟屏靠在床头，盖上被子，聚精会神继续看。
　　看到河了，河流变得如此渺小，她仿佛就在天空，随陆适一起俯视着一切，有阳光，有云，有风声，还有他的气息。
　　钟屏陪他翱翔，陪他看完山川河流，陪他降落机场，最后对上他的视线。
　　陆适：“还有十天。”
　　北京时间早八点，陆适睡眼惺忪摸手机，打开最新一条信息。
　　“你在录了吗？”
　　“录了。”
　　“回去传一份给我。”
　　“你要视频干嘛？”
　　“有用。”
　　“要不你来编辑传网上？”
　　“不。”说完，钟屏对着镜头，微笑招手。
　　直升机飞在空中，外面下小雨，寻好点，黄色手套抓着绳索，绞车手词典开始操作，钟屏从机舱里降下，落到地面，她朝镜头挥了挥手。
　　摄像机经常抖动，画面时而模糊，声音嘈杂，最后一阵天旋地转，摄像机又被人拿起，屏幕上粘到几滴雨，黄色手套擦了擦，没擦干净，手套又被摘下，纤细的手指往镜头一抹。
　　钟屏喘着气，两颊还有红晕，看着镜头说：“还有九天。”
　　陆适：“……”
　　陆适翻个身，四仰八叉躺着，过半天，重重地舒了口气，把手机贴在胸口。
　　躺了一阵，霍地一个挺身，从床上弹了起来，再往地上一跳，大步过去，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敲醒早晨，他哼着歌，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实飞训练，陆适站在直升机旁。
　　“还有八天。”
　　定点直升机救援，钟屏站在山顶。
　　“还有八天。”
　　实飞训练，陆适拿着一瓶水。
　　“还有七天。”
　　定点直升机救援，钟屏坐在教室里。
　　“还有七天。”
　　实飞训练，陆适跟教练讨论完飞行技巧。
　　“还有六天。”
　　定点直升机救援，钟屏解开安全绳。
　　“还有六天。”
　　……
　　……
　　……
　　实飞训练，镜头从星空移回，陆适在走路，说：“还有三天，我后天要出差。”
　　定点直升机救援，钟屏解下救生衣，说：“我们明天下午休息，你早点回来。”
　　等菜的时候，陆适打开钟屏刚发给他的视频，边上陆学儿凑过来看：“什么啊？”
　　陆适往旁边去，“没你的事。”
　　“切，”陆学儿托着腮，“难得咱们兄妹俩一起吃顿饭，你就光顾着看视频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你女朋友么，我都看到了。”
　　服务员上菜，高南瞥了一眼陆适的手机，挪开前面的小碟子，让菜放上去。
　　陆学儿突然笑了声：“钟屏这人也真有意思，什么各位老师辛苦了，期待明天的会议……她不是去参加什么直升机训练了么？还顺便开学术研讨会了？”
　　陆适凉凉地斜她一眼，根本没理。
　　陆学儿又道：“我托她给我带了点东西，不知道她能不能办好事。”
　　陆适皱眉：“你托她带东西？带什么？”
　　陆学儿：“化妆品和包包咯。”
　　陆适：“什么时候问的她？你怎么有她号码的？”
　　陆学儿白眼：“我们早交换号码了，干嘛啊，我跟我嫂子聊天还要通过你？”
　　“……”陆适凉飕飕地说，“她没空帮你带东西，让她帮你办事……也不嫌自己脸大！”
　　陆学儿不介意他的冷嘲热讽：“哼，她已经答应了！”
　　“我现在帮她回了！”
　　“说不定人家买都买了，你管不着。”
　　陆适回去一问，钟屏在电话里道：“是啊，已经买好了。”
　　陆适：“……你帮她买什么东西！”
　　钟屏：“她是你妹妹嘛，反正我们上市区玩了大半天，买东西只是顺便，也不是特地出来的。”
　　陆适：“以后别理她，把她的话当放屁就行。”
　　钟屏笑他：“你也别这样，难怪她说你凶。”
　　陆适：“少跟她聊天，把她的号删了。”
　　钟屏：“不删。”
　　陆适：“……那少跟她聊天。”
　　钟屏：“好。”
　　陆适笑，松散地往沙发上一躺，脚搁茶几，“你回来我让高南去机场接你，我到时候估计赶不回。”
　　钟屏：“不用，我自己能坐车。”
　　陆适：“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钟屏：“还有队里一群人呢。”
　　陆适：“他们自己回去都要找车，不方便，你跟他们又不顺路，三更半夜还要人家怎么绕路送你？就这么说定了。”
　　钟屏想了想，“会不会麻烦高南？”
　　陆适：“没事，他又没夜生活，一晚上都宅家里，宅久了得变态。”
　　说着，陆适问：“你今天去哪逛了？”
　　钟屏马上跟他聊起各种博物馆和纪念品商店。
　　陆适有一搭没一搭的插句话，耳朵里全是她柔柔的嗓音。
　　两天后，高南前往机场接钟屏。


第58章 回国
　　时间掐得准，他到时航班刚巧落地，晚上十点的接机口照旧热闹，一群学生举着名牌占据最佳位置。
　　高南站在人群后，不紧不慢地拆下一片口香糖，出口处陆续来人，学生们蜂拥而上，他在缝隙中看见一道在人群中显得稍显纤小的人影，口香糖放进嘴里，他微笑上前。
　　钟屏拖着行李，一边避让一边挤出人堆，跟词典说话：“有明星吗，怎么这么多人？”
　　词典：“有吗？什么明星？我过去要个签名还来得及吗？”
　　钟屏：“……走快点吧你。”
　　挤来挤去，路还是被前面一排学生样的人给挡着了，钟屏正要往边上绕，肩膀突然被人一拍。
　　“钟屏。”
　　回头，钟屏笑道：“高南。”
　　“我来接你，行李给我吧。”高南伸手去拿。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又跟词典说了声，“我朋友来接我了，你待会儿跟何队长说一声，我先走了。”
　　跟词典打过招呼，钟屏被高南带着往外面走。
　　天气骤然降温，钟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外套，乍然吹到风，她捂了一下领口，说：“这么晚还要麻烦你，不好意思。”
　　“不用跟我客气，我晚上也没什么事。”高南道，“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
　　钟屏诚实道：“累啊，所以幸好你能来接我。”
　　高南笑笑。
　　坐上车，钟屏舒口气，把住处地址报给他，想到什么，又说：“对了，陆学儿一直在问她的化妆品和包，我这几天不一定有时间跟她碰面，你方不方便帮我转交给她？”
　　“没问题。”高南道。
　　“那我下车给你，东西在我行李箱。”钟屏又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边找边说，“还有样东西——”
　　找到了，“就是这个，美国那边有位朋友是做运动装备生意的，他特地为sr定做了一批小纪念品，我看你喜欢运动，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个登山扣，”
　　纪念品数量不多，这枚登山扣价值人民币四五百，对方特意来接机，钟屏总不能两手空空什么都不表示，索性登山扣也不寒酸。
　　钟屏道：“这上面有刻字，挺有纪念意义的，你平常可以用来挂个水壶，或者做钥匙扣。”
　　高南诧异，沉默一瞬，他接过登山扣。
　　银色d型扣，上面刻着一行英文，“sunriserescue”，专为sr定制。高南含笑：“谢谢，很实用，我很喜欢。”
　　路上交通不堵，车里太舒适，钟屏飞机上没休息好，跟高南聊了几句，就犯起困，眼睛不知不觉闭上。
　　车内一下子安静。
　　高南匀速开着车，侧头朝边上看了眼。光线暗，但隐约还能看见她睫毛下的黑眼圈，呼吸很轻。
　　高南收回视线，过了会儿，抬起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一路到市区，高南将车缓缓靠边，解开安全带，放松地往后面一靠，闭眼休息。夜深人静，马路上车流稀少，他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节奏极缓，仿佛在思考。片刻，他睁开眼，偏过头。
　　人似乎已经入梦，侧垂着脑袋，嘴微张，睫毛上还挂着一根刘海，他不知不觉伸出手，刚要触及——
　　“唔……”钟屏皱眉，困倦睁眼，“到了？”
　　高南扶着方向盘，说：“还没，刚到市区。”
　　钟屏观察窗外：“怎么停这里了？”她抓抓头，有些睡眠不足造成的晕眩，“差点睡着，不好意思啊。”
　　高南：“是不是很困？”
　　“有点……困点好，刚好倒时差。”
　　高南笑了笑，重新发动车子。
　　钟屏肚子咕噜一叫。
　　高南转着方向盘，朝她看了眼：“饿了？没吃晚饭？”
　　“飞机上吃过一点，不管饱。”
　　“我找个饭店。”
　　“不用，我回家吃就行。”
　　“你家里有什么吃的？”
　　二十天没住人，钟屏家里确实没有食物。
　　高南说：“外面吃点方便，我也顺便吃个宵夜。”
　　钟屏说：“那好，我请你吧。”
　　深更半夜，大排档开得热闹，把车停在店门口，两人进店点餐。高南问她喜好，钟屏不挑食，不过更喜欢海鲜，叫了一盘皮皮虾和蒜蓉蛏子，高南也点了两道菜。
　　菜陆续上齐，钟屏埋头吃，动作又快又利落，高南喝着茶，看向她，微扬起嘴角，叫来服务员，又点一份皮皮虾。
　　钟屏抬头，边剥边说：“够了够了……我吃太快了……”
　　高南：“没事，你吃吧。”
　　钟屏吃着：“在美国没吃好，还是国内的东西合胃口。”
　　“在美国顿顿西餐？”
　　“那倒没有。”
　　两人边吃边聊，手机来微信，钟屏低头回复。
　　陆适问她：到家了吗？
　　钟屏：还没，在跟高南吃宵夜。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适：在哪家店？吃的什么？
　　钟屏随手打出店名，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陆适没再回复。
　　高南问：“在跟陆适聊？”
　　钟屏：“嗯，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高南说：“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哦……”钟屏打起精神，“你多吃点啊，别停筷。”
　　高南：“要不要尝尝这里的主食？”
　　“好啊，看看有什么。”
　　又点了酱油炒饭和炒米线，两人喝着茶，很快干掉大半的食物，相谈甚欢。高南正说到他以往出国的经历，面前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椅子霍然歪倒，她急忙跑向门口。
　　“钟屏——”高南叫她，视线跟着她，突然定在从大门口进来的那人身上。
　　钟屏往前一扑，陆适赶紧将人抱住。
　　“你怎么来了？！”
　　“开了三个小时的快车，你说我怎么来了？”
　　两人狠狠抱了一会儿，钟屏注意影响，把人推开，陆适搂着她回座位，问她：“吃饱了吗？”
　　“饱了。”
　　“那回去。”
　　“你不吃点？”
　　“我不饿。”
　　回到桌边，陆适拍了拍高南的背：“我就不管你了，明天公司见，拜拜！”
　　钟屏拿上包：“今天谢谢你了——等会儿，我付账。”
　　高南拦她：“不用。”
　　陆适拽她：“跟他用不着客气，都是自己人，走了。”
　　钟屏只好道：“改天请你吃饭，哎——”被陆适搂着走，她忙道，“我行李还在高南车里。”
　　陆适喊：“高南！”
　　高南跟出去，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夜色中，车子渐渐远去。
　　行李换了地，人也换了车，高南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登山扣，用力往里一捏，打开了它。摩挲着，他慢慢走回店里。
　　到了钟屏住处，陆适把两人行李都拎出来，顺手脱下外套，往钟屏身上一披。
　　“不用，就几步路。”钟屏取下来。
　　陆适拽住外套，将她裹住，“你看你穿得像什么，出门也不看看天气预报。”
　　“你怎么不给我发个天气预报。”
　　“好，明天开始重新给你发。”
　　钟屏笑，两手空空往楼里走，陆适一手一只行李箱，赶紧跟上去。
　　进了门，他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躺。
　　随行人员还留在外地，他一路风尘仆仆，外形都没时间打理，头发难得塌拉下来，见钟屏在弯腰开行李箱，他手指梳了几下头，起身走她背后，抱住她双腿，将她往上一提。
　　“啊——”钟屏差点碰到顶上的吊灯，扭头扶住对方肩膀，不让自己跌下去。
　　陆适刚好对着她的胸侧，顺嘴亲了一口，走到沙发边，把她摔了上去，随即压她身上。
　　钟屏笑着抵住他：“我先理东西，别闹。”
　　“明天再理。”陆适亲她。
　　钟屏不再多说，替他脱掉西装，陆适将她的外套使劲一拽，拉链立刻滑到底。
　　客厅里的小户型沙发躺不住两人，弄得一片狼藉后，陆适又把人抱进卧室，一夜过去，连卧室也像狂风过境。
　　钟屏早上醒来，看到床上地上一团乱，头疼地把脸往被子里一埋。
　　陆适在卫生间里，找出钟屏的备用卫浴用品，自动自发地拆了牙刷和毛巾，占据了她的一半空间。
　　洗完澡，精神抖擞出来，陆适隔着被子拍她屁股：“别把自己闷死。”
　　钟屏钻出被子，睡眼惺忪地从乱发里看向对方，过了会儿，她一把撇开头发，从床上爬起，抓着他身上的限量版t恤笑道：“你倒是自觉。”
　　“那是。”
　　“你怎么就知道是给你的？”
　　“我眼神好！”陆适亲了下她的嘴，“你昨晚撅着屁股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不就是这件衣服，不就想送给我么？”
　　“脸皮真厚。”
　　睡足了，钟屏起床整理东西，陆适吃过午饭后要去公司，问钟屏下午的安排。钟屏想了想，说：“先去单位吧。”
　　“我送你。”
　　“我自己开车吧。”
　　陆适贴着她耳朵：“晚上我接你下班，一起回来。”
　　“我今晚睡我爸妈那儿。”
　　“……”陆适道，“那晚上一起吃饭。”
　　收拾了一下，钟屏坐着陆适的车去了单位，下车的时候恰巧看见小罗和孙佳栩，孙佳栩大声跟车里的人打了一个招呼，钟屏好笑地瞪她一眼。
　　陆适随便挥了下手，叮嘱钟屏：“我来接你，别吓跑。”
　　“知道了。”
　　车子走了，后面孙佳栩喊：“别依依不舍了，魂都要飞走了。”
　　“说什么呢。”钟屏道，“小罗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武叔叔那边……”
　　上回来小罗带来的男人dna检测结果早已出来，最后却让人失望，钟屏以为这次又有消息。
　　小罗忙道：“不是，这次是其他事，放心，一有什么我马上跟你汇报。你是不是刚从美国回来？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
　　钟屏：“我昨晚刚到。”
　　孙佳栩调侃：“都有精力跟男朋友约会，怎么说都该来上班了，这都翘班多久了。”
　　小罗笑了笑，望向车子离去的方向，又皱了下眉。
　　钟屏挥挥手：“看什么呢？”
　　孙佳栩说：“一定又要说陆老板似曾相识了。”
　　小罗：“我真的在哪里见过他。”
　　钟屏笑：“那你慢慢想，想到了告诉我。”
　　小罗在中心办完事后，回到自己单位，心里还琢磨着陆适这人，同事扔了一份档案给她，说：“刚拿到的新资料，又是寻找儿子的，走失八年，你看看里面……”
　　小罗突然打断对方：“等会儿。”
　　她打开电脑资料库，寻找陈年档案，没找到与她记忆中吻合的，她又跑到档案室。
　　档案室里七八个架子，上面堆满卷宗和各式资料，小罗慢慢搜寻，年份一点一点倒退，不是2010年，不是2005年，不是2000年……
　　一份份翻找过去，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1991年的卷宗上。


第59章 空中救援演练（一）
　　门口有人喊：“小罗？你在不在里面？”
　　小罗回神：“哦，我在这儿。”
　　同事循声找来，诧异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你一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别告诉我你一直泡在这里！”
　　小罗问：“现在几点了？”
　　“手机都不带，”同事嘟囔，看一眼时间，“快五点半了。”
　　真的泡了一个下午，小罗终于觉得腰酸背疼，“你们都下班了吧，给我留个门。”
　　“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也要走了，”同事好奇，“你到底在找什么？几几年的卷宗啊？”
　　小罗说：“1991年的。”
　　“91年的？什么时候的案子？怎么突然找这个了？”
　　“十多年前立案的吧，”小罗道，“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有个模糊的印象，还是先找到再说。”
　　“那你慢慢找吧，我先走了，要帮忙跟我说。”
　　“去吧，明天见。”
　　“拜拜。”
　　同事走了，档案室没窗，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小罗扭了扭肩膀，绕开线圈，打开纸袋。
　　卷宗日期有两个，一个是立案时间，一个是失踪者的失踪年份，她手上这份档案，1991年失踪者失踪，2006年寻亲者求助到机构，随即建档，两年后意外发生，档案封存。
　　纸袋布满灰尘，小罗挥了挥，抽出里面的文件资料。
　　里面写着失踪者年龄，失踪者父母的信息，失踪经过以及之后的寻人过程，最后还有一张失踪者的照片，以及其双亲与他的合影。
　　小罗打量着照片中的人，努力回忆，眉头越皱越紧。她把翻乱的卷宗整理好，放回架子上，拿着手上这份离开档案室。
　　办公室已经没人，她打开灯，回到自己座位，上网搜索关键字——陆适。
　　网页跳出，几则餐饮新闻里出现了他的名字，看着内容，她想起那回对方说自己低调，看来确实低调，连照片都没有正脸，关于他的内容更是寥寥无几。
　　想了下，她又搜索餐饮集团，点进创始人的信息页。
　　八十年代末白手起家成立公司，全是求学经历和创业史，没有个人家庭的相关信息。1997年过世，之后由其父和其弟接管公司，数年前，父过世后，集团由弟全面接手，大约两年前，陆适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小罗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忍不住，她翻出一个同事的号码，接通后问：“你还记不记得06年s省的那对夫妻？”
　　结束一通冗长的电话，小罗回去琢磨了两个礼拜，又和老朋友们回忆了一下当年，这日，出差前夕，她思前想后，拨通了钟屏的电话。
　　钟屏正在忙，接起电话问：“小罗？”
　　“我没吵醒你吧？”
　　“没，我已经起了。”
　　小罗问她：“你今天有空吗？”
　　“呆会儿要忙，我要去sr。”
　　“晚上有没有时间？”
　　“今晚肯定没空……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现在还不确定，这样，我明天要去一趟s省，大概走一两个礼拜，等我回来咱们见面聊。”
　　挂断电话，钟屏莫名其妙地抓抓头。
　　陆适弹了下她翘起的刘海，问：“谁找你？”
　　“小罗。”
　　陆适问：“就那个帮人找亲人的？”
　　“就是她。”钟屏推了推他，“起来了。”
　　陆适躺在床上不愿动。
　　“快点，早饭吃完我们就走。”
　　陆适将她一抱：“还早，再睡会儿。”
　　“睡什么呀……”钟屏拽他头发，“都几点了，今天要办正事！”
　　“跟你在一块儿才是正事。”陆适说。
　　钟屏笑，趴他胸口，又拽了拽他的头发。
　　陆适挠着她下巴，时不时亲一下她额头。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秋日令人倍感慵懒，不多久，钟屏昏昏欲睡。
　　陆适稳稳地抱着她，望向床头柜，稍抬起身，去够远处的手机。
　　抽屉轮子滑，被碰了一下，轻易就拖了出来，陆适摸到手机，收回来时余光扫见抽屉里一抹黄色，他留神一看，眉微挑，将东西取出。
　　单手拧开开关，灯亮，再拧一下，灯灭。
　　黄色的竹蜻蜓似乎常被人把玩，手柄上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陆适笑了笑，贴着钟屏的头顶，连啄数下，把竹蜻蜓轻轻地插进她的发丛。
　　手机突然一响，他赶紧调静音，却还是把胸口的人吵醒了。
　　“唔……”钟屏摁着底下的肌肉，迷迷糊糊动了动。
　　陆适哄她：“还早，再睡会儿。”
　　“起来了……”
　　钟屏闭着眼睛，在他身上坐起，头顶掉下什么东西，擦过她脸颊，落到了底下的胸口。
　　钟屏努力睁开眼，盯着看了几秒，说：“这个……”
　　陆适拿起来，双手轻轻一搓，竹蜻蜓飞向天空。
　　钟屏仰头，灿烂晨光中，它舞动着，像直升机旋翼在转动，带来无尽希望。
　　唇一软，她回过神，搂住对方脖颈。
　　起床用餐，两人出门，在sr集合后，一行人奔赴航空基地。
　　上午十一时，钟屏与陆适着橘黄色飞行服，黑色飞行靴，戴白色头盔及黄色手套，立于阳光下。
　　sr空中救援队二十三人，整装集合，迎着风和光，并行步向直升机。
　　首次空中救援演练，正式开始。


第60章 空中救援演练（二）
　　登上直升机，十五分钟后起飞，目的地苍穹山。
　　此番sr与南江通航联合演练，驾驶舱里坐着专业飞行员和陆适，后面机舱是钟屏和词典几人。
　　整个演习队伍中，只有钟屏一位女性。
　　万里晴空，城市绘成画，山脉蜿蜒出辽阔的曲线，藏在丛林间的别墅一闪而过。钟屏视线还在追随，词典见状解释：“刚刚那里是明霞山。”
　　钟屏：“明霞山？”
　　词典：“苍穹山的分支，明霞山上有别墅群，好像是清朝就开始建的，离咱们南江不远，改天有时间去那里度个假。”
　　前面陆适开口：“你想去？”
　　词典脱口而出：“想啊。”
　　陆适：“没跟你说。”
　　词典：“……”
　　钟屏抿唇笑，道：“好了，别聊天了，快到了。”
　　不多久，直升机降落在目的地，山上“受困者”用无线电与救援小组取得联络，确认受困者的具体位置后，直升机开始进行搜救。
　　此次演练，机组人员将进行几项搜救训练，除了受困者利用无线电自救之外，直升机还将进行山地热成像搜救、地面标志物引导搜救、经纬度搜救等。
　　钟屏作为任务员，一路全神贯注观察地面，发现疑似“受困者”后，立刻与地面指挥中心联络，报出具体位置。
　　下午时，发现一名“受困者”情况危急，周围地势不利于地面快速救援，陆适驾驶着直升机，稳稳悬停半空，钟屏做着索降的准备。
　　飞行员的职责就是操控飞机，保机上人员的平安。陆适已经受训数月，深知所有飞行步骤和“飞行员的职责”，今天他第一次正式加入到sr空中救援队的队伍，恍惚间，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最初报考ppl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似乎只是无聊之下的消遣，而今他却想到何队长说的那番话。
　　陆适收敛心神，沉着叮嘱：“小心。”
　　“嗯！”
　　机舱门敞开，寒风拍打在钟屏脸上，她握着绳索，转过身，从高空降落。
　　蓝天碧林间，陆适耳边响起何队长的话：
　　“希望你不会辜负这半年的经历和付出。”
　　山川辽阔，望不辜负。
　　接下来，转运伤员，队伍分组，轮式担架、铲式担架、心肺复苏，直升机搭载伤员快速撤离。
　　下午四时，sr空中救援队第一次空中救援演练圆满结束。
　　摘下手套，取下头盔，退去一身飞行服，耳边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高空中冷冽的寒风。钟屏挽住陆适的手臂，问：“怎么样？”
　　陆适吻了下她的头顶，“假装救人的感觉……还不错。”
　　钟屏笑。
　　高密度的紧张训练和工作之后，陆适和钟屏需要放松，次日晚，陆适叫高南和沈辉一块儿上自家餐厅吃饭。
　　钟屏许久没见小雯，等菜的功夫，两个女人凑一起聊化妆品和衣服，陆适坐钟屏边上，胳膊搭着她的椅子背，跟另外两个男人说着话。
　　小雯推完她在用的一款精油，突然瞄了眼陆适，捂嘴笑道：“陆总真粘你。”
　　“……嗯？”钟屏不解。
　　小雯：“你看他，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地侧向你，手也一直放在你背后，平均聊两分钟就看你一眼。”
　　钟屏笑着：“你看表了吗？平均数都能说出来。”
　　小雯：“大概嘛！”
　　钟屏：“随便坐坐都能被你看出这么多内容。”
　　小雯：“你还别说，我当年最爱看，面部表情、身体语言这种我怎么着都学了一两成，再钻研钻研我也能去写小说。”
　　钟屏：“那沈辉也侧向你，他也粘你？”
　　小雯朝沈辉瞄了眼，道：“他这是角度问题，我粘他还差不多……哎，感情这事，谁付出多少，从身体语言里就能窥见一二了。我倒是没想到陆总竟然是这样的人，看着凶巴巴的鼻孔朝天——”
　　钟屏忍不住笑。
　　小雯小声：“你别告诉他我说的话啊，我还不想失业！”
　　钟屏：“好好，我不说。”
　　小雯：“他看着凶巴巴的鼻孔朝天，没想到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上回沈辉跟我说他为了你追到了美国，耽误了好多事情呢，太任性了，可我怎么就这么羡慕。”
　　菜陆续上来，陆适拍拍钟屏的椅子，“吃了吃了，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聊你，吃饭吧。”钟屏拿筷子。
　　“聊我什么？”陆适摸着她的后颈，给她夹了一块鹅肉，“尝尝这个。”
　　今晚没事，包厢里上了酒，钟屏也倒了一杯，只剩高南喝饮料。小雯好奇：“高南不会喝酒吗？上次在陆总家好像也没喝。”
　　沈辉故意道：“他喝酒可能耐了，不过一般高手都不轻易出招，想看他喝酒得等个良辰吉日。”
　　陆适大笑，抄起酒瓶，给高南倒上一杯，“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看你出不出招！”
　　高南道：“你说说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说出个明目来，我就喝一口。”
　　陆适：“这还不简单，今天我跟钟屏恋爱四个半月纪念日。”
　　众人：“……”
　　钟屏推他：“喂！”
　　陆适反抓住她的手，酒杯敲敲桌子，“来，干杯！”
　　沈辉和小雯忍俊不禁，乖乖举起杯子，高南摇头苦笑，也拿起酒杯。
　　钟屏笑着，捏了捏桌子底下的大手，举杯：“别听他的，希望大家事业高升，开开心心！”
　　玻璃杯轻碰，透明液体晃动，高南看了钟屏一眼，收回手，浅浅地抿了一口酒。
　　小雯喝得有点多，想上厕所，问钟屏去不去，钟屏摇头。陆适跟另两人在聊工作，她也不打扰，老老实实地坐边上，边吃边听他们讲话。
　　过了会儿，高南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轮到钟屏想上厕所，问小雯去不去，小雯笑道：“喝多了吧，刚问你你说不去，我现在不想去诶。”
　　钟屏：“那我自己去了。”
　　刚起身，就被聊天中的陆适一拽，“去哪儿？”
　　“厕所。”
　　陆适放开她，继续说话。
　　小雯朝钟屏挤眉弄眼，意有所指，钟屏好笑地摇摇头。
　　高南在打电话，眼前是樽装饰花瓶，里面插着枯枝一样的植物，他辩不出是什么，看了会儿，刚一抬头，就见前方走来一人，清清瘦瘦，脸颊潮红，灯光下，双眼像浸润着清凉的水。
　　高南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声，挂断，道：“怎么出来了？”
　　钟屏才看清是高南，“哦，我去下洗手间。”
　　高南打量她，“你喝多了。”
　　钟屏拍拍坨红发烫的脸颊，笑道：“还好吧，喝得其实不多，主要是房里暖气太足，闷的。”又问他，“你讲完电话了？”
　　“嗯。”高南道，“你去吧，我进去了。”
　　钟屏摆了下手，往前去洗手间。等她背影消失，高南才收回视线，叫住一个服务员，让他上一杯芹菜汁和西红柿汁，想了想，又道：“再来点酸奶，几样解酒的都来几份吧。”
　　服务员：“是，高先生。”
　　高南正要走回花瓶那儿等钟屏，突然听见一声笑，“呵呵，看不出来，你这么细心？”
　　高南回头，眉头一蹙。
　　陆学儿抱着臂，慢悠悠走近，似笑非笑：“好贴心呐，你平常冷脸的样子不是装的吧？我刚才差点没敢认你。”
　　高南道：“你怎么在这里？”
　　陆学儿嗤笑：“你这话真搞笑，这是我陆家开的餐厅，我陆家大小姐来这里很奇怪？”
　　高南想了想，“你哥在前面包厢，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陆学儿冷笑：“用你说！”偏过头，突然展颜，一脸热情，“大嫂，这里！”
　　高南扭头，看见钟屏从卫生间那儿过来。
　　钟屏惊讶：“咦，你怎么在这儿？真巧。”
　　“我跟小姐妹来这里吃饭，”陆学儿走去挽住钟屏的胳膊，“大嫂，你帮我带的那两个包我太喜欢了，我哥把钱给你了吗？”
　　钟屏：“早给了，你喜欢就好。”
　　不远处有间包厢开了门，一个女生喊：“学儿！”
　　陆学儿挥了下手：“我等会儿过来，碰上我哥了，你们先吃！”
　　陆学儿看也没看高南，拉着钟屏，问：“你们哪个包厢？”
　　钟屏一指，陆学儿拽着她直接进去，门一推，昂着头喊：“你们老这样我可心里不平衡啊，怎么每次聚会都撇下我啊！”
　　陆适跟沈辉的聊天中断，看向大门，他朝钟屏伸手：“过来。”
　　陆学儿拉着钟屏小跑过去：“来了来了。”屁股正要往下坐，椅子突然被人一脚勾开。
　　“嚓——”一声，陆适嫌弃地赶她：“坐开去。”再把钟屏一拉，让她坐下。
　　陆学儿也不计较，“那我坐我嫂子边上。”朝小雯抬了抬下巴，“你过去！”
　　小雯看她怯，马上就换了座位。
　　沈辉让服务员加餐具，陆适问：“怎么跑这儿来了。”
　　陆学儿：“跟姐妹们吃饭。”
　　“滚滚呢？”
　　“你还记得你外甥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陆学儿拿筷子，“在家，不哭不闹可乖了。”
　　“哼——”陆适鼻腔来了声，道，“你给我老实点儿，我过两天去看滚滚。”
　　“别等过两天了，你外甥都快没尿布换了，”陆学儿伸手，“你都缴了我卡大半年了，现在该还我了吧，我都已经当妈了还每个月定期跟你拿生活费？”
　　陆适拍开她，“有的吃就吃，饿不死你！”
　　正说着，服务生敲门，端进两托盘的西红柿汁、芹菜汁和酸奶，陆适：“嗯？”
　　陆学儿抢先开口：“哟，这是高南特意为——”
　　高南看向她，陆学儿朝他一笑，见众人视线都被她吸引过来，她才道：“——你们点的。”
　　沈辉一听，乐呵呵道：“难得难得。”
　　陆学儿：“岂止难得——”说完，不客气地吃起菜。
　　钟屏酒喝多，身上发烫，看见清清凉凉的饮料，正好解酒，陆适摸了下她的额头，给她一杯芹菜汁，钟屏说：“我想喝西红柿。”
　　陆适又马上给她换西红柿汁，说：“待会儿芹菜汁也喝点，解热。”
　　“嗯。”钟屏喝着，问他，“对了，下周攀岩馆有一个户外活动，你想不想去？”
　　陆适：“你想带家属？”
　　钟屏：“……是。”
　　陆适笑着：“我不一定，再说攀岩我不擅长。”
　　钟屏又问高南：“下周攀岩馆的户外活动你去不去啊？”
　　高南道：“看情况。”
　　小雯听见攀岩，好奇：“什么活动，我能不能去？”
　　钟屏：“就是登山加攀岩，你也能去，光登山就行。”
　　小雯：“那我报名行不行？”
　　钟屏：“当然可以。”
　　陆适说：“我要是没工作就陪你去。”
　　小雯推了下沈辉，沈辉无奈：“行，我下周尽量陪你。”
　　陆学儿嚼着菜，左瞥右瞥，打趣：“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眼睛指了下高南，“好像就剩你一个单身狗了，整天当电灯泡，你心不心酸？”
　　高南还没回，陆适直接冲她：“管好你自己吧，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扎堆，有时间也去登登山做做运动！”
　　陆学儿：“我忙得很，下个礼拜还要抱你外甥去打疫苗。”
　　陆适：“不管你忙不忙，明年九月给我回去上学！”
　　陆学儿嘟囔，翻了个大白眼，一顿饭时不时地插话刺上一句，索性除了陆适没人跟她计较，散场时她板着脸走出包厢，边上扔来一张东西，她下意识接住，一看，是张银行卡，陆学儿笑道：“谢谢陆老板！”
　　陆适根本不搭理她，揽着钟屏肩膀，越过众人，走出了门。
　　攀岩馆户外活动这日，陆适没能抽出身陪她，钟屏道：“没事，反正小雯他们都来。”
　　陆适道：“我看看我晚上能不能赶回来。”
　　钟屏：“你晚上回来都几点了，早点睡吧。”
　　钟屏穿上冲锋衣，背上登山包，路上联络小雯，结果小雯说：“我不去了。”
　　钟屏：“怎么了？”
　　小雯：“沈辉不想去，我也不去了，一个人没意思。”
　　钟屏安慰她：“你们平常很少户外运动，不来也好，免得明天走都走不动。”
　　她赶到攀岩馆约定地点时，时间尚早，人没齐，也不知道高南来不来。
　　那头，高南对着落地镜，穿上运动装，手机响，他接起来，是陆学儿。
　　陆学儿：“你在哪？”
　　高南皱眉：“有事？”
　　陆学儿：“我要逛街，你送我去。”
　　高南拉上衣服拉链，说：“找沈辉。”
　　“我也不能老找他啊，双休日总要让他跟女朋友约会吧，你单身狗，来当司机正好。”
　　高南：“我有事，你找别人。”
　　“你有什么事？”陆学儿嗤笑，“赶着去找钟屏吧？”
　　高南皱眉：“神经病。”直接撂下电话。
　　赶到会和地点，他在车上，远远就看见钟屏一身冲锋衣，坐在石墩上跟教练和学员们聊天。把车停好，他挎上包，走了过去。
　　钟屏看见人，笑着跟他挥手：“高南！”
　　高南一笑。
　　队伍开始登山。
　　早已入冬，天气冷得让人直打哆嗦，爬了十几分钟后，渐渐热起来，再往上，众人气喘吁吁。钟屏精力旺盛，碰上难走的路，偶尔还拉把人，见高南不急不缓，看不出累还是不累，她问：“你怎么样？”
　　高南道：“还能坚持。”
　　钟屏笑：“加把劲！”
　　一路爬到顶，众人歇口气，钟屏跟高南一道吃了些东西，没一会儿又转战攀岩。
　　室外不比室内，大自然造物鬼斧神工，险峻程度可见一斑，高南在教练的指导下开始攀登岩壁，钟屏在旁辅助。
　　轮到她上场，动作利落矫捷，寒冬中像散发着源源不尽的热源，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被她吸引。
　　高南也一路追随。
　　活动结束，从山上下来，大家看着都有些邋遢，高南捶着胳膊问钟屏：“一起吃晚饭？”
　　钟屏把腰上的冲锋衣系紧，说：“不了，身上脏死了，还是快点回家洗澡吧。”
　　天气再冷，她还是出了一声汗，回到家，她马上洗了个泡泡浴，出来后又冷得鸡皮疙瘩都突起来，她赶紧打开空调，扑到床上。
　　在被子里滚了一会儿，钟屏把刚收到的今天的活动照转发给高南，出去煮了一锅泡面，吃完后又回到卧室，翻出柜子里的毛线和飞机模型，摊在床上，继续研究。
　　毛线已经完工大半，飞机模型还有小部分没有拼好，钟屏打着哈欠，努力勾线，勾着勾着，眼皮快要阖上，她又猛地撑开，一不留神，针头刺中食指，疼得她抽了一口气，立刻清醒过来。
　　“叮铃叮铃叮铃——”
　　门铃声急促，钟屏眉一挑，快速把毛线和模型藏进衣柜里，跑到客厅看向猫眼，一笑，把门打开。
　　“就知道是你——”
　　陆适勾住她脖子，先亲她一口，把车钥匙随手往沙发一扔，说：“真香……泡澡了？”
　　“嗯。”
　　“怎么不等我一起泡。”
　　“……”
　　陆适拧她的脸，“睡了没？”
　　“睡着也被你吵醒了。”
　　“钥匙给我一把，下次不吵你。”
　　“不给。”
　　“啧，”陆适拍她屁股，“没良心的——去，给我放洗澡水。”
　　钟屏乖乖去给他放洗澡水，陆适在厨房自己找吃的，钟屏在浴室听见，喊：“你还没吃晚饭？”
　　“吃了，酒桌上吃不了几口，我现在想吃饺子。”
　　钟屏：“有速冻的，我待会儿帮你煮，水好了，你快来洗。”
　　陆适脱得只剩裤衩，进浴室后打开浴霸，手试了试水温，拽住钟屏：“一块洗。”
　　“我洗过了。”
　　“你再洗洗。”
　　钟屏推他：“行了你快点吧，我去给你煮饺子。”
　　陆适直接脱她睡衣，再把自己裤衩一脱，把人抱进浴缸。
　　最后满地都是水，钟屏累得动弹不得，重新泡澡，陆适亲了下她的嘴，哼着小曲，进厨房煮了一锅饺子，快熟的时候又进来喊钟屏。
　　钟屏把毛巾扔他脸上，陆适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手在水底下一搅，钟屏叫着躲闪：“啊——”
　　陆适：“快起来！”
　　钟屏一下吊住他的脖子，往他耳朵一咬。
　　陆适：“别——小心我再来。”
　　钟屏舌头一舔。
　　陆适呼吸一滞，立刻抱她，钟屏从水里闪出，扯过浴巾，光脚奔向门口，最后被人从身后捞起。
　　“啊——陆适！”
　　扔床上，陆适帮她从头擦到脚，钟屏被他伺候着，道：“饺子煮干了吧？”
　　陆适一顿，在她身上一顿乱揉，匆匆出去关火。
　　钟屏在被子里闷头笑。
　　三更半夜吃完一锅水饺，早上醒来，钟屏难得没感到饿。仍旧起床困难，她弯腰坐着，刘海遮着眼睛，像神魂离体，一动也不动。
　　陆适还在睡，胳膊圈着她的腰，钟屏抓抓乱发，睡眼朦胧道：“起床了。”
　　“……几点了？”
　　钟屏看时间：“七点……七点零三。”
　　“……再睡半小时。”
　　“我先起来，早饭想吃什么？”
　　“……吃你。”
　　“……吃不饱。”
　　陆适手臂圈紧，闭着眼仍在睡，“管饱。”
　　钟屏：“……”
　　钟屏正要掰开他的手，突然门铃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拍门声，“屏屏——屏屏——怎么反锁了啊？你在不在里面？”
　　钟屏一愣，过两秒，一个激灵，推搡陆适：“快起来！”
　　“唔……嗯？”
　　“快点，我妈来了！”
　　陆适睁眼：“你妈？”
　　钟屏四下搜寻，急中生智，把陆适拉起来，“你快点藏起来。”
　　“……藏？”
　　“快点！”
　　“我们正大光明的，为什么要藏？”陆适这会儿倒醒得快。
　　钟屏低头看自己，又看着光溜溜的他，意有所指：“这怎么正大光明啊？你快点！”
　　她把人往衣柜前拖，刚塞进去，陆适又站了出来，钟屏没空管他，抓紧时间去浴室藏东西，又把可疑的床单用被子遮好，将陆适的手机钱包统统往衣柜里塞，最后去推陆适，陆适不动。
　　“屏屏——怎么回事啊，你在不在家？”
　　手机铃声响起。
　　钟屏亲亲他的嘴：“我待会儿跟你解释，你快点进去。”
　　陆适瞥她，哼了声，挥开顶上那堆衣服，钻进了衣柜。钟屏把柜门阖上，走前说了声：“爱你！”
　　“……哼。”
　　钟屏匆匆跑到客厅，还记得藏起陆适的鞋子，打开门，忙说：“妈，我睡太沉了！”
　　钟妈妈挂掉手机，拍着胸口：“你要吓死我啊，我还以为你在家里晕倒了，这么半天都不开门，还有，你怎么锁门了，我钥匙都进不来！”
　　钟屏解释：“最近小区闹贼，反锁保险点。”
　　“闹贼？安不安全？要不要回家来住？”
　　“不用，我一个能打两个，真碰上了小偷打不过我。”
　　钟妈妈一气，“还是不是女孩子了，还一个能打两个，你这样怎么找对象！”
　　钟屏打哈欠，转移话题：“你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今天太阳好，我来给你晒被子，再给去弹一床新被子。”
　　钟屏：“不用了吧。”
　　“你晚上睡觉不冷？你不懂，别管这个了，快去刷牙洗脸。”
　　钟妈妈进卧室，钟屏跟进去，眼见妈妈要抖床上的被子，钟屏拦住她：“妈，我自己来吧。”
　　“我来，你快去刷牙，我给你换床被单。”
　　钟屏往床上一坐：“不要了……我还想多睡一会儿。”
　　“你不上班了？”
　　“上啊，我就想多睡半小时。”
　　钟妈妈看看时间，到底心疼：“那你睡，我把厚被子找出来。”
　　钟屏点头，“嗯嗯。”
　　两根刘海活泼地弹了弹，钟妈妈看着可爱，拧拧她的脸：“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睡吧，妈妈帮你做早饭，醒来就能吃。”
　　钟屏道：“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买。”
　　钟妈妈不理她，搬来凳子，从顶上的储物柜里翻出两床被子，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她又去厨房给钟屏熬粥。
　　熬粥间隙，她又轻手轻脚进卫生间，帮钟屏收拾脏衣服，钟屏捂着被子提心吊胆，眼珠一转，从床上弹起，奔进卫生间，把钟妈妈推出来。
　　“我拉肚子！”
　　钟妈妈：“我先把脏衣服拿出来。”
　　“不要，我待会儿自己洗。”
　　卫生间门一关，钟妈妈无可奈何，“那我帮你收拾一下换季的衣服。”
　　走到衣柜前，伸手去开柜门。
　　陆适一个大块头缩在小衣柜里，鼻尖全是衣服的香味，缝隙中透进微弱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脚一伸，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抽了口气，耳朵听着外面那人满口胡话，又气又笑，摸索着抓住刺他的那根东西。
　　这一摸，带出一堆，像是一团针织物，又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正研究着，就听见脚步声走近，外面的人说：“那我帮你收拾一下换季的衣服。”
　　陆适屏息。
　　“砰——”卫生间门霍地打开。
　　“哎哟，你吓死我了！”钟妈妈叫。
　　钟屏捂着肚子出来，“妈，帮我去小区外面的药店买盒药吧，我肚子痛。”
　　“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吃点止泻药就好。”
　　钟妈妈道：“那你看着粥，我现在去给你买。”
　　“嗯嗯。”
　　钟妈妈回客厅拿上钥匙，看见堆沙发的被子快要倒下来了，她顺手扶了一下，余光突然扫见沙发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是把车钥匙，上面写着英文“rangerover”。
　　是路虎揽胜……
　　钟妈妈眯了眯眼，打量四周，“我走了啊。”
　　“哦，好。”
　　钟妈妈不动声色离开。
　　人一走，钟屏马上拉开衣柜门。
　　陆适面无表情。
　　钟屏拉住他胳膊，“出来吧。”
　　陆适不动。
　　钟屏握住他的手：“刚才情况紧急，你第一次见我妈妈，不能是在那种情况下见，影响不好，我妈很保守，也比较古板。”
　　陆适：“……”
　　她细声细气一哄，陆适就没办法，钻出衣柜，掐了掐钟屏下巴，“你要憋死我？！”
　　钟屏抱他。
　　陆适无奈，想了下，从背后拿出一堆东西，“这些是什么？”
　　钟屏一看，无语。
　　陆适笑：“打算送我的？”
　　“……谁让你翻出来的。”钟屏去抢。
　　陆适躲开：“是送我的？”
　　“……还没好，你就翻出来了。”
　　陆适搂住她：“打算什么时候送我？”
　　“……不知道。”
　　“总有个时间。”
　　“……跨年吧。”
　　陆适笑，亲她一下，“那我等着，你快点织，模型也快点拼。”
　　钟屏推他：“你快点，穿上衣服走人，我妈待会儿就回来了。”
　　陆适：“……”
　　陆适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钟屏在边上给他递大衣，陆适披上，说：“晚上去看电影？”
　　钟屏道：“今晚不行。”
　　“有事？”
　　“我约了小罗。”
　　“啧，”陆适揉她头发，“走，送我出去。”
　　钟屏跟他出门，替他取出藏起来的鞋子，两人在玄关边又吻了一会儿，陆适才走。
　　小罗出差回来，晚上约钟屏出来吃饭，钟屏选的地点，六点准时到。
　　小罗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打量着餐厅说：“以前我们没来过这里啊。”
　　钟屏道：“这是我男朋友的餐厅，我有卡。”
　　小罗一愣，笑了下：“那好，我今天可就不客气了，本来还想我请的。”
　　钟屏把菜单一推，“随你点。”
　　小罗点着菜，问：“我占用你礼拜天的时间，你男朋友没意见吧？”
　　钟屏笑着：“能有什么意见，不就跟朋友吃顿饭吗。”
　　小罗笑了笑，说：“你跟你男朋友到什么进度了？”
　　“嗯？”
　　“见家长了吗？”
　　“暂时还没。”
　　“哦……那你男朋友家里有什么人，你也不清楚？”
　　“他家人口少，现在就只有他妹妹和他爸。”钟屏敏锐，听出小罗语气有异，问，“是不是有事？你怎么一直问他？”
　　小罗把菜单交给服务员，酝酿片刻，道：“其实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你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我想了很久，还是想问问你。”
　　钟屏心里一提，“你说。”
　　小罗道：“我2006年开始接触寻亲这方面的工作，那个时候我大学还没毕业，你知道的吧？”
　　钟屏：“嗯，我知道，你比我大几岁。”
　　小罗：“我那年认识了一对夫妇，是s省人。”
　　“s省？”
　　“嗯，怎么？”
　　钟屏摇头：“哦，没什么，我老家s省的。”
　　“是么，我以为你是南江本地人。”
　　钟屏笑：“我高中才来的南江市，以前我是留守儿童。”
　　“那还真巧，说不定我06年在s省碰到过你呢，”小罗笑笑，继续往下说，“那对夫妇有个儿子，在两岁不到的时候走失了，走失时间是1991年，他们那时已经找了十五年了。”
　　“他们家条件不错，男的做生意，女的是家庭主妇，后来为了找儿子，真的可以说是倾其所有，耗光了积蓄，全国各地都走遍了，但是一直没有消息，后来他们又找到我们机构。那个时候，他们生意已经做不成了，就靠一家小卖部糊口。”
　　顿了顿，“我第一次看见你男朋友的时候，就觉得他很面熟，但是一时没有想起来，直到上个礼拜，我才突然想到这个，翻出了当年的卷宗，你男朋友跟那位父亲长得非常非常像。”
　　“等等——”钟屏打断她，笑着说，“我可能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不是有点……”
　　“天方夜谭？”小罗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是小钟，你要知道全国每年有多少被拐的或者走失的妇女儿童，十几亿的人口，国土面积这么大，每一个走失亲人的家庭都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煎熬，你做dna鉴定这么久，已经见过很多当事人，你应该能够理解，所以你才会拖我寻找武叔叔亲生儿子，即使武叔叔已经走了。”
　　“因为知道有多困难，所以我们从来都不敢放弃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就怕一个擦肩而过，最亲的血缘就这么天南地北地再次走散了。人有相似，这很正常，但遗传学方面你是专业的，长相怎么遗传，这根本不用我多说。”
　　“我这次去s省出差，抽了两天时间，特意又去找了当年的资料，但时间过去太久，已经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了，我本来也想就这样算了，可是我晚上失眠，翻来覆去想这事，怎么想都睡不着。”
　　“小钟，其实我知道这事几率真的很小，但你跟我说过武叔叔的事，你说他拉着个年龄不符经历不符，只是长得跟他儿子有点像的男学生就来做亲子鉴定了，即使已经明知道不可能，那男学生还是好心的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抱着几天的希望也好——”
　　“你的男朋友，长相相似，年龄也相似，虽然以他的家世，这种可能真的可以说是不可能，但我还是想试一试，问一问，你知道打拐dna数据库可以做比对的。”
　　钟屏听她说完，愣许久，摇头道：“不可能的，虽然他的家世比较复杂，我不能跟你多说，但他有爸有妈，这是肯定的。”
　　小罗：“或者……能不能把你男朋友约出来，我跟他聊一聊？”
　　“不行，”钟屏皱眉，“小罗，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我男朋友的经历，并不是那么愉快，他很爱他母亲，我不希望因为这些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再在他伤口上撒盐，你说我做了dna鉴定这么久，应该很了解寻亲的当事人，同样的，我做了dna鉴定这么久，也很了解因为家庭原因而痛苦一辈子的人。”
　　小罗沉默，“我懂……”
　　过了会儿，她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那孩子一岁多的时候拍的照片，你男朋友肯定也有童年照，比对一下……如果长得一样，是不是就能……？”
　　钟屏拿过照片，低头看。
　　照片里的小孩穿着毛线衫，系着布围兜，趴在大红床单上，仰头笑看镜头，眉心还点了一粒红。
　　看不出长得像谁。
　　小罗又递上另一张照片，“这是他父母。”
　　钟屏又看。
　　照片上的女人打扮时髦，长相十分漂亮，男人高个子，英俊硬朗，乍一看，陆适跟他确实有几分像。
　　小罗道：“你就找机会，问你男朋友看他的童年照，这样可以吗？”
　　钟屏：“我……我想想。”
　　小罗笑了笑。
　　钟屏问：“那这对夫妇现在在哪里？你跟他们说了？”
　　小罗叹气：“没有，十年前，他们陆续过世了，所以这只是我的一个执念，生前他们没有等到，如果这世上真有鬼神，我希望他们泉下有知。”
　　夜谈还在继续，钟屏背后，隔断那头，服务员端着餐盘经过，叫了声：“高……”
　　高南抬手制止，瞥一眼镂花隔断对面，默默离开。


第61章 跨年夜
　　开车出停车场，经过餐厅时，高南侧头望去，夜晚的灯影一闪而过。
　　白天风和日丽，晚上飘起小雨，雨丝落在车窗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中似乎夹着雪。高南打开雨刮器，又顺手开广播，交通台主持人刚好说到天气，果然是雨夹雪。
　　红灯路口，车队排起长龙，他缓缓停下车，手指轻敲了会儿方向盘。前方似乎堵了，迟迟没有移动，高南有些不耐，掏了下口袋，空了，最后从车里翻出一盒口香糖，打开倒出两粒，放进嘴里，渐渐沉静下来。
　　许久，车队缓慢向前，高南跟上。
　　半小时后回到家，他坐沙发上，捧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电视机调静音，一直播放中央台的新闻，等零点之后换上新的主播上台时，他才阖上电脑，静坐片刻，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屏幕忽然一变，“陆学儿”的名字出现在面前，高南拧眉，过了会儿，接起，那头的女人尖声喊：“高南，你快点来医院！”
　　高南眉头又皱紧几分，“怎么了？”
　　陆学儿带着哭腔喊：“滚滚起了一身红疹子，还、还浑身发烫，我送他来医院钱包落家里了，你快点过来，带钱过来！”
　　高南说：“我帮你打给沈辉——”
　　没说完，被人打断。
　　“沈辉沈辉！我他妈叫的是你，你马上给我送钱来！高南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陆学儿歇斯底里，转而六神无主地哭喊，“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滚滚——”
　　高南看一眼时间，无奈道：“哪家医院？”
　　陆学儿在外面疯玩半天，晚上回家陪滚滚，难得不让月嫂照顾，让滚滚睡在自己边上，又亲又逗哄他入睡，她自己看电视刷手机。谁知临睡前听见滚滚哭了，哭声还有些异常，额头又发烫，拉下衣服一看，满身的红疹子。
　　她登时吓坏，把月嫂吵醒后匆匆忙忙就开车到了离别墅最近的一家医院，两人都忘记了钱包，保姆又放假，她把月嫂赶回去取钱，可是很快又慌张失措，孩子还在接受检查，她手脚发抖。
　　高南赶到时，看到陆学儿就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脚上是雪地靴，没化妆，褪成黄色的头发还没重新染过，蓬头垢面，不伦不类。
　　神情倒是正常。
　　陆学儿见到人，掖了掖宝宝的小被子，轻声说：“先去把钱交了。”
　　高南交钱回来，才问：“孩子什么情况？”
　　陆学儿拍着宝宝，说：“之前给滚滚打了疫苗，医生刚才说是疫苗过敏。”
　　高南：“严不严重？”
　　“能不严重吗，孩子这一身疹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下去！”陆学儿眼睛发红，低着头，边上的人也看不见，“哭得脸都红了。”
　　孩子还要再观察一阵才能离开，高南脱下大衣，坐边上陪着等，中途护士来了一次，陆学儿弄不清，高南帮着问一遍，再解释给她听。
　　等护士走了，陆学儿才舒口气，神色彻底松懈下来，抓着宝宝的小手，说：“你看他的手，跟玩具一样，我小时候玩的那些洋娃娃就他这么点大。”
　　陆学儿弯腰亲了口他的小手，又跟高南说：“你看呀！”
　　高南随意扫了眼：“嗯。”
　　陆学儿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一勾，视线又落到宝宝身上，说：“去给我买瓶水，走廊那边有自动贩卖机。”
　　高南顿了顿，才站起来，出门给她去买水。等人走了，陆学儿看向他座位旁的手机，指头一动，迟疑片刻，伸出手。
　　过了一会儿。
　　高南买完水，推门进来说：“矿泉水——”
　　话一顿，他快步上前去抄手机，陆学儿躲开他，手机高举，屏幕正对，冷笑：“我随便点开相册，你猜我看到的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模糊的钟屏的笑脸。
　　“居然还是放大的，”陆学儿侧看手机，缩了下屏幕，“原来是大合照啊……是不是那什么登山活动？”
　　滑一下，“哟，还有你们两个人的合照，想看人家何必放大照片，看这张不就好了。”
　　高南沉着脸，大力抽回手机，“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陆学儿嘲讽，“你心思见不得人，有脸说我过分？！”
　　高南不理她，退出相册，“你怎么解锁的？”
　　“嗬——”陆学儿抱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你怎么解锁的！”
　　陆学儿勾唇：“真想知道？”
　　高南不语。
　　陆学儿慢慢靠近他，握住他手里的手机，高南没松，她直视着对方，用力一拽，高南皱眉松开。
　　陆学儿瞥他一眼，大拇指放在home键上，一按，屏幕开启，指纹解锁。
　　“你猜我什么时候录入的指纹？”陆学儿说。
　　高南一把将手机抽回。
　　“你猜我什么时候拿到的你手机？”
　　高南不语。
　　“你猜，什么样的情况下，我能不知不觉拿到你手机，还有充足的时间录指纹？”
　　高南看向她。
　　陆学儿扬着嘴角，慢条斯理：“你平常不喝酒，因为你知道自己的酒品，你一喝醉，会做错事……还记不记你上一次喝醉是什么时候？”
　　高南阴着脸。
　　“你和我哥把我所有的异性朋友都查了一遍，可到现在还查不出滚滚的爸爸是谁，你想不想知道，我告诉你？”
　　高南猛地提起她衣领，陆学儿被迫仰起头，笑容愉悦：“我告诉你，就算钟屏哪天跟我哥分手，她也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不会跟她前男友外甥的亲生父亲在一起！”
　　陆学儿收起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高南，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
　　高南提着陆学儿，将她抵向墙，阴鸷地盯着她，“你以为我会信？”
　　“你别信，不如让钟屏帮忙验个dna？”
　　高南一把甩开她，脸色黑得瘆人：“疯子！”头也不回就走。
　　陆学儿笑出声，等人消失，她笑地蹲下来，怕吵醒宝宝，又捂住嘴。
　　“陆小姐，陆小姐？”月嫂拿着钱包，气喘吁吁，终于赶到。
　　“来了？你不如明年再来。”陆学儿抬头，抹去眼角泪痕，一如既往嘲讽。
　　那头钟屏回家，晚上没睡好，次日跟陆适吃饭时又心不在焉。思前想后，过了数日，她提出去陆适家玩vr游戏。
　　陆适买回一堆吃的，一样一样摊在茶几上，调好vr设备，搂着钟屏，让她坐自己怀里，两人一块儿玩。
　　又是一个新游戏，恐怖场景太真实，钟屏低头躲进后头怀里，仍然躲不过眼前的鬼怪，她低叫连连，陆适哈哈大笑。
　　钟屏被人亲着，看见的却是丧尸一般的生物，又要去扯头盔：“陆适！陆适！陆——”
　　嘴里被塞了一块小鱼干，她嚼了嚼，心里踏实一点，耳边有人说：“啊——”
　　钟屏张嘴，又被塞了一块小鱼干。
　　玩过游戏，陆适把vr设备扔边上，抱着人说：“我床单刚换。”
　　钟屏：“……”
　　“卫生间里有新毛巾和牙刷。”
　　钟屏：“……”
　　“洗澡？”
　　“等等。”钟屏叫住人，“还早呢，对了，你有没有相册？我想看你照片。”
　　陆适挑眉：“怎么突然想看照片？”
　　钟屏道：“了解一下你的过去。”
　　陆适马上去给她拿，只有一本相册，首页是他打篮球的照片。
　　钟屏一下被吸引住：“这是大学的时候吗？”
　　“是，”陆适指着照片，“这张是沈辉抓拍。”
　　又指边上一张：“我边上这人是高南，能不能认出来？那个时候开运动会，我让他过来做苦力，你看他板着张脸。”
　　钟屏笑：“你们不是一个大学的？”
　　“我跟沈辉一个大学，高南没上大学。”
　　“嗯？”钟屏意外。
　　陆适摸着她的头说：“学历又不代表能力，我管他上没上大学，他能力强就行。”
　　钟屏点头。
　　继续往下翻，陆适大学时的旅游照、活动照，高中照片，还有跟高南非主流的合影，居然还有两人对着路灯撒尿的场景，不知道拍照的是什么人。钟屏偏头看边上的人。
　　陆适把照片一遮，“看其他的。”
　　钟屏说：“你们还有那么‘轻舞飞扬’的时候？”
　　陆适拍了下她的头：“看其他的！”
　　钟屏笑。
　　高中时期没有沈辉的身影，再往下，一下子就到了底，只剩陆适带红领巾的一张学生照。
　　钟屏：“没了？”
　　“啊，没了。”
　　“怎么就这么点？”
　　“我不爱拍照。”
　　“那你还特意整理相册。”
　　“那是沈辉帮我弄的，我才懒得弄这个，”陆适道，“怎么样，看了我的照片，了解了什么？”
　　钟屏说：“就知道你有过中二时期！”
　　陆适搂着她：“你学生时代一定一直都是三好生。”
　　“下回给你看我照片，”钟屏又问：“哎，你这张几岁？”
　　陆适看向红领巾，道：“七岁多吧，刚要念小学，外婆找人帮我拍的。”
　　“……哦。”
　　陆适含着笑，揉一下她的头。钟屏抱住他腰，在他胸口蹭了蹭。
　　过了会儿，钟屏问：“没有再小一点的照片么？”
　　“再小？”陆适道，“没吧，我小时候不拍照。”
　　钟屏看向那张红领巾。
　　七岁的小孩，能看出如今陆适的模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唇，很像。但无法与那张一岁照做对比。
　　钟屏正沉思，突然被人抱起：“啊——”
　　陆适把人扛到肩头：“走，带你看我卧室！”
　　钟屏在陆适家过了一夜，早上天没亮，又让陆适送她回去。结果当天晚上又上了陆适家，她在那的私人物品也一点一点增多。
　　陆适没应酬的时候，就带她吃饭看电影，应酬回来晚了，一身酒气就钻被窝拱她，有时不闹，洗干净才上床，sr训练的时候两人同进同出，每天早晨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彼此。
　　钟屏还没跟小罗联络，一眨眼，就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sr配合南江市各警力，安排两架直升机进行空中值守。
　　钟屏第一次作为飞行员参加任务，换上飞行服，她和陆适分别登上两架直升机，在南江市上空进行值守。
　　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灯光如同宝石，五彩斑斓，她在南江生活多年，第一次在如此高空俯瞰夜景。
　　灯光造就的城市，气势恢弘，震撼人心。
　　天空的两端，钟屏和陆适实施监控，将情况汇报给地面。
　　钟屏戴着耳机，听不见欢呼，却能看见闹市区的跨年点人流密集，狂欢盛宴将一城的陌生人聚在一起。
　　中心南湖烟花盛放，造型千变，将黑夜点亮，与月同辉。
　　9……
　　8……
　　7……
　　……
　　……
　　3……
　　2……
　　烟花绘成数字。
　　1……
　　钟屏看向遥远彼端，轻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陆适坐在驾驶舱里，摸着温暖的围巾，寻找天空另一头的人。
　　2019年，新年快乐。


第62章 大转折
　　元旦过后没几日，陆学儿接到陆老先生助理电话，请她去一趟景山医院，别叫陆适。
　　陆学儿没胆一个人去，尤其听见最后一句吩咐，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开始绞尽脑汁回忆最近有没有做错事，到了第二天，她还是提心吊胆，带上月嫂和孩子一块儿去了医院。
　　她进病房时，护工正拿着杯子，举着脸盆，伺候陆老先生漱口。陆学儿扬起笑容，小声叫了句：“爸。”
　　陆老先生瞥她一眼，继续漱了两口，接过护工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头一撇：“先出去。”
　　护工立刻收拾东西走出病房。
　　陆学儿接过月嫂怀里的孩子，上前给陆老先生看，讨好道：“爸，你有一阵没看到你外孙了吧，你看他，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多可爱。”
　　陆老先生看了会儿，伸出食指，逗了逗孩子，陆学儿一喜：“可爱吧，长得跟我小时候一个样。”
　　“你小时候没他好看。”陆老先生把孩子抱过来。
　　“你这是变相在说你和妈的基因不好啊？”陆学儿心里安定不少，往床边一坐，“怎么样，最近身体好点没？”
　　“还知道问我身体？”
　　“瞧你说的，你是我爸，我怎么可能不关心，我不是怕你骂我嘛。”
　　陆老先生“哼”了声，“你安分些，我就能早点出院。”
　　陆学儿惊喜：“你能出院了？”
　　陆老先生没答，低头逗弄孩子，突然问了声：“他疫苗过敏情况怎么样？”
　　“已经好了，之前起了一身红疹，把我吓得还以为——”话未完，陆学儿突然一顿。
　　陆老先生抬头看她。
　　陆学儿迟疑：“爸，你怎么知道滚滚疫苗过敏？”
　　陆老先生：“不算太蠢。”
　　陆学儿不解。
　　陆老先生说：“你费了大力，死活要生下这孩子，一直不肯说谁是孩子的父亲，原来那个人，是高南。”
　　陆学儿心里一紧，马上砰砰砰直打鼓，逞强干笑：“爸，你瞎说什么呢……”
　　陆老先生忽然瞥向靠门处，命令：“说。”
　　陆学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靠门处站着一直沉默、毫无存在感的月嫂。
　　月嫂垂眸，有些心虚地道：“那、那天，我在病房门口听到陆小姐说、说高先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还、还说她哥哥的女朋友——”
　　“啪——”
　　陆学儿冲上去一个巴掌，扇的月嫂偏了头。
　　陆老先生淡淡道：“住手。”又对月嫂说，“你先出去，孩子抱走，稍后我让小吴补偿你医药费。”
　　月嫂捂了下脸，抱走孩子，连忙道谢出门。
　　陆学儿怒不可遏，当中还隐藏着强烈的惊惧，捏紧拳头，看向父亲。
　　陆老先生说：“作为一个父亲，我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在你身边安排一个人，无可厚非。”
　　陆学儿忍不住说：“爸……你太过分了。”
　　“你大学还没毕业，未婚先孕，丢尽我陆家的脸，你没资格说我过分！”陆老先生冷声道，“只要你流着我陆家的血，你就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陆学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后还是低下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陆老先生道：“我现在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陆学儿沉默。
　　陆老先生：“跟高南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学儿：“……一月份。”
　　陆老先生：“你跟他谈过恋爱？”
　　陆学儿：“没有。”
　　陆老先生看她，陆学儿咽了下喉咙，说：“就，就发生过一次关系。”
　　陆老先生：“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陆学儿摇头，“他不知道，那天他喝醉了。”
　　“完全不知道？”
　　陆学儿低着头：“我……我没让他知道。”
　　陆老先生：“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陆学儿茫然，“没怎么办，我早就说了，我要一个人养大宝宝。”
　　陆老先生冷笑，“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将来你有能力养孩子？”
　　“有大哥……”
　　陆老先生打断她：“我问你，你对高南是什么想法？”
　　陆学儿沉默。
　　“老实回答。”
　　陆学儿咬了咬唇，说：“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反正我有宝宝就够了，我也没打算嫁人，凭什么女人就要结婚啊，我一个人自由自在。”
　　陆老先生说：“如果高南愿意跟你结婚呢？”
　　陆学儿一怔：“不可能。”
　　陆老先生笑了笑，闭眼假寐。
　　陆学儿不解，等了会儿，正要开口，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陆老先生，高先生来了。”
　　“进来。”陆老先生开口。
　　陆学儿诧异地朝门口看去。
　　门打开，高南走进，无视陆学儿，叫了声：“老先生。”
　　陆老先生朝陆学儿挥手：“你先出去。”
　　陆学儿忐忑不安，杵在原地迟疑不动。
　　陆老先生：“出去。”
　　陆学儿不敢忤逆，只好出门，走前看一眼高南，对方仍旧漠视她，她哼一声，昂首挺胸离开。
　　大门重新关上，陆老先生开门见山：“你和学儿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高南垂着眸：“陆老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老先生笑了下：“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顿了顿，他阴下表情，“如果是两年前，我会让你坐一辈子轮椅，你该庆幸我现在年纪大了。”
　　陆老先生道：“上次我的提议，你没有接受，现在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
　　高南看向对方。
　　陆老先生：“高南，我一直很欣赏你，你家里穷，住棚户区，十几岁出来混，连高中都没能念完，现在却能混得风生水起，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可惜——”
　　陆老先生笑笑：“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你以为自己走出棚户区，住进了高档住宅，是成功人士了？还有这个阶层——”他在头上方笔画了一下，“上流社会，任凭你再努力，你也走不进去，就像那些暴发户一样，除了有点钱，永远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需要他们仰望的阶层，一股穷酸味。而你，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做过混混、没有学历的，陆适身边的一条狗，充其量就是一个暴发户。”
　　高南咬着牙，沉默不语。
　　陆老先生讲得累了，咳嗽一会儿，继续：“你的眼神，跟我年轻那会儿多像……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年轻人，该把握的时候就该把握。”
　　“你跟学儿的事，木已成舟，既然你是我孙子的亲生父亲，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兄弟情这种东西，太不切实际，人呐，还是应该多为自己着想，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真的。”
　　陆老先生说完，歇了一会儿。
　　高南开口：“陆老先生现在是什么意思？”
　　陆老先生道：“你跟学儿结婚，入赘我陆家。”
　　高南一愣，嗤笑：“老先生说得真动听。”
　　陆老先生笑，抽了张纸巾，低头擦拭刚才呛到手背上的唾液，“我这辈子，只有学儿这一个女儿，她被我宠坏了，就算再不争气，那也是我的宝贝女儿，谁要是让她不痛快了，我就让对方求生不得，现在我又多了个孙子。我年纪大了，手里的东西，到最后都是她们娘儿俩的，如果她能跟个男人好好过日子，将来这些，也就是这个男人的。”
　　“你的姓，对你来说很重要么？”陆老先生抬头，身子倾向前，“还是你真的，像你表面看起来那样，没有任何野心，愿意一辈子做陆适身边的一条狗？”
　　外面，陆学儿抱着孩子站在窗边，月嫂被她盯得心惊胆颤，不敢靠近半分。
　　陆学儿哼了声，转过身，望向窗外，那人已经进去许久，不知道在谈些什么。滚滚已经醒了，啜着指头发出可爱的声音，陆学儿想起她几岁大时第一次见到高南的场景。
　　脑中没其他印象，就记得有一个很好看的少年，是哥哥的朋友，她命令对方陪她玩，结果被陆适一把推开，带着人直接走了，她大哭，找父母告了一状。
　　逐渐长大，她叫对方小跟班、跟屁虫，对方从不跟她计较，她谈过几次恋爱，再大些，她去表白，被一口回绝，看出对方眼中的厌恶，她毫不在意，继续跟别人谈恋爱。
　　她没见他喝过几回酒，只知道别人抽烟喝酒时他就会嚼口香糖，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见他喝醉，醉得连人都认不出，她知道他心情不好，陪他一起喝。
　　做了一回，两人都不是生手，她还以为他多守身如玉。她把房间收拾好，什么都没留下，悄悄离开，两周后发现例假没来。
　　如果高南愿意娶她……
　　开门声响起，陆学儿回头。
　　高南站在门口，看向对方抱在怀里的孩子。
　　入夜，陆适在钟屏的住处做了火锅。
　　亲手熬的汤底，放了一堆养生补血的中药材，买了钟屏爱吃的牛百叶和海鲜，还有一大碗手打的健康丸子。
　　钟屏吃得烫嘴，陆适开了罐加多宝给她，说：“你那书我看过了，下次给我织另一个花纹。”
　　“嗯？”
　　陆适：“那本针织书，我折起那页的花纹。”
　　钟屏吞下食物，笑着：“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不织，我不会。”
　　吃完火锅躺床上，两人一起捧起针织书。
　　陆适拿着两根毛衣针，眯眼看书本，钟屏一边研究，一边道：“我说了吧，织东西很难的。”
　　“难不倒我。”陆适织了几下。
　　钟屏靠他肩膀上，一会儿指书本，一会儿指毛线，给他做指导，陆适织着织着，偷亲她一口，钟屏拍他：“认真点。”
　　陆适放下毛线针，认真亲她。
　　钟屏：“……”
　　两人做了一回，事后钟屏枕着陆适的手臂，陆适想抽烟，知道她嫌弃烟味，只好忍着，叼住根烟过过干瘾。
　　钟屏看了一眼，说：“想抽就抽吧。”
　　“不抽。”
　　“我不嫌弃，你抽吧，待会儿开窗就是了。”
　　“不抽。”陆适亲她一下，把烟扔到床头柜上。
　　钟屏抱住他，贴着他的胸口。
　　陆适脸颊蹭蹭她头顶，道：“我们春节去旅游怎么样？”
　　“旅游？”
　　“啊，怎么样？”
　　“怎么突然想要旅游了？”
　　陆适道：“我们还没一块儿出去玩过，到了外面不是救援就是培训，还没正经有过二人世界。平常我忙你也忙，难得春节有假。”
　　钟屏想了想，问：“那你想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
　　“我随你。”
　　陆适道：“去暖和点儿的地方，回头我找几个，你决定。”
　　“嗯！”钟屏应下，忽然又说，“本来我还想让你春节上我家的。”
　　“你家？”
　　钟屏抬眼：“见我爸妈。”
　　陆适：“……”
　　陆适霍地坐起，连带着钟屏也出了被子。
　　钟屏：“哎——”
　　陆适：“见你爸妈？”
　　“……是，见我爸妈，你不愿意？”
　　“……不旅游了，春节我去你家。”
　　钟屏笑，翻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旅游归旅游，早几天去我家吃顿饭吧。”
　　陆适：“那下个礼拜去？”
　　钟屏：“……”
　　钟屏道：“没那么早，我小堂妹期末考，我妈要管着，我爸公司到了年底也很忙。”
　　陆适打开手机日历，跟她对时间，两人一番研究，最后定下陆适公司年会的第二天，不早不晚，两边都有空，还有时间准备。
　　陆适问：“你爸妈喜欢什么？”
　　钟屏道：“我爸喜欢烟酒茶，我妈化妆品或者首饰。”
　　陆适问：“什么牌子的化妆品，首饰金银还是玉石？”
　　钟屏：“我写个单子给你？”
　　陆适起来：“我给你拿笔。”
　　钟屏拽他，哭笑不得：“你急什么，还早得很。”
　　陆适把人拖出被子，抱怀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钟屏乖乖地，问：“怎么了？”
　　“要见家长了……”
　　钟屏笑。
　　陆适抱着人不动，两人亲密地贴着，温暖着彼此。
　　许久，他才放开人，捞起地上的毛线和针，躺回床头，圈过钟屏肩膀，继续织东西。
　　钟屏道：“还织啊。”
　　陆适：“给你织块围巾，我先练练手。”亲亲她，“给你织块最好的。”
　　“……你行不行。”
　　陆适边织边说：“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给你，全给你。”
　　“……”
　　钟屏靠着他，静静看他织。
　　年前公司最忙，陆适接连忙碌两天，这晚酒桌上喝太多，高南送他回去。
　　高南跟他说完公事，突然听他问：“你说什么地方适合春节旅游？”
　　高南看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人瘫坐着，一股酒气，他问：“你打算春节旅游？”
　　陆适笑：“跟钟屏去玩儿几天，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高南一顿，道：“海南、西双版纳，新马泰。”
　　“她都去过。”
　　高南说：“她有什么地方没去过？”
　　陆适胡乱报了几个名字，又醉醺醺地笑道：“旅游前得先去趟她家。”
　　“去她家？”
　　“她让我见她爸妈。”
　　高南：“……”
　　“对了，找时间，你帮我看看新楼盘，找个两百多平的房子，环境好点儿，四居室，一间主卧，一间书房，两间小孩儿房，两百多平够了，太大了显得空。”
　　高南：“……”
　　陆适枕着椅子，看着车顶，喟叹道：“有个家，好啊……钟屏，我，加上两个小孩。”
　　说完，点开微信新消息，是条语音，钟屏问：“你回来了吗？”
　　陆适马上回复：“在路上，快到了。”
　　钟屏：“你喝酒了？”
　　陆适：“喝了一点点。”
　　钟屏：“没自己开车吧？”
　　陆适：“高南开，我没开。想不想吃宵夜，我给你带回来？”
　　钟屏似乎在吃东西，听出嚼动的声音：“不用，我在吃薯片。”
　　陆适还没回复，很快又来一条。
　　钟屏：“家里有西红柿，我给你榨杯西红柿汁吧，上次高南帮忙叫过这个，我觉得挺解酒。”
　　陆适：“好，我马上回来喝。”
　　前面，高南捏紧方向盘。
　　好半天，陆适终于聊完，抬头看周围，喊住高南：“前面那家芳芳小吃停下，正好买个砂锅，钟屏爱吃。”
　　高南开边上，在前方停好，陆适亲自下车进店，老板娘熟络道：“是你啊，好久没来了。”陆适说：“老样子，千张包砂锅，再来点烤串。”
　　“好嘞，马上。”
　　高南靠着车子，吃了片口香糖，冷风一吹，他心绪登时平静不少，余光注意到边上有家店铺拉下了卷帘门，一看，是那霍志刚，推出辆电瓶车，骑上走了。
　　“好了，上车！”
　　高南收回视线，陆适拎着两袋吃的，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离去，小吃店老板娘看了眼刚关门的五金店，又望向车子离开的方向，“啧啧”两声，跟旁人道：“我跟你说……”
　　车里一股浓郁的烧烤香味，陆适坐下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高南静静开着车，想着事，手越捏越紧。
　　转过几个路口，进了阴暗无人的小路，边上小巷里绕出一辆电瓶车。高南一顿，放慢车速，手却仍旧紧紧地捏着方向盘，目光越来越阴鸷。
　　看一眼后视镜，他脚压下油门，车速加快，直逼前方。
　　电瓶车上的霍志刚察觉身后异常，回了下头，还没来得及开清，车子直冲向他，他立刻往边上歪去。
　　将撞到时，车子霍地偏移，越过他，绝尘而去。
　　电瓶车撞上台阶，霍志刚重重砸地，只来得及看一眼车尾。
　　手擦伤，腿剧烈疼痛，他扶住小腿，强撑着站起来，站不稳，又摔倒，最后试了几次，扶起电瓶车，一头冷汗地坐下，拨打了120。
　　陆适在车里一晃，很快醒了一下，头痛加上酒醉，他皱着眉，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声，高南没答，他又迷迷糊糊闭上眼。
　　进了小区，高南把人叫醒，陆适揉着太阳穴：“到了？”
　　“到了。”
　　到单元楼下，陆适刚推门出来，里头就跑出一道人影，他一看，立刻上前搂住：“怎么下来了？”
　　“怕你醉倒在电梯里，”钟屏说着，看向高南，“谢谢，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
　　高南说：“应该的，我也习惯了。”
　　陆适紧了紧钟屏的外套，说：“你也不怕冷。”
　　钟屏由他弄，问高南：“你怎么回去？”
　　“打的。”
　　“要不你开陆适车走吧，我明天送他去公司。”
　　高南笑道：“不用，打的方便，你们上去吧，别着凉。”
　　陆适搂着人往楼里走，“你别管他了，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回去？”回头挥手，“走吧！”
　　高南站外面，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你买了什么？砂锅？”
　　“还有烧烤。”
　　“咦，砂锅都倒出来了，你没拿好。”
　　“小心别弄衣服上，怎么这么多汤……”
　　“……”
　　高南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过了几天，钟屏抽空回家，吃过饭，趁小堂妹上学，父母都在，她说：“爸妈，我有男朋友了，他叫陆适。”
　　钟妈妈听完，眼神朝钟爸爸示意，意有所指，钟爸爸回她一眼，让她听女儿说。
　　钟屏奇怪：“爸妈，怎么了？”
　　钟爸爸咳了声：“没什么。”
　　钟妈妈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才跟我们说？”
　　钟屏道：“我跟他在一起半年了，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们。”
　　钟妈妈开始问对方年龄职业，家庭背景，钟屏一一交代，但有所保留。
　　钟妈妈沉默片刻，说：“我们家条件好，我一直还琢磨怎么给你找，不过你自己找的这个，条件是有点高了。”
　　钟爸爸道：“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女儿这么优秀，什么样的男人不能配！”
　　钟妈妈白他一眼：“别插嘴！”继续，“他人品怎么样？”
　　钟屏说：“很好，尤其是对我好。”
　　钟妈妈笑了，钟爸爸乐呵呵道：“那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跟我们交代他了？”
　　钟屏挠挠下巴，说：“我想春节前，让他来家里吃饭。”
　　“好啊！”钟爸爸马上拍大腿。
　　钟妈妈拦住，瞪他一眼，转向钟屏问：“具体时间定了吗？”
　　“定了。”钟屏报了日子。
　　晚上钟屏留家里住，钟妈妈给她炖了燕窝，隔门喊：“宝贝，开门！”
　　钟屏开门拿燕窝，钟妈妈回卧室准备休息。
　　钟爸爸正在搜索那家餐饮公司，钟妈妈问：“看什么，网上能看出花了？”
　　“我在找我未来女婿的新闻。”
　　“什么未来女婿，谁知道他长什么歪瓜裂枣。”
　　“歪瓜裂枣？那天你不是躲停车场看过了吗？”
　　钟妈妈道：“停车场那太快，我都没看仔细。”她想到就不舒服，“哎哟，那天可把我气的，你说屏屏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了？！”
　　钟爸爸笑道：“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又没杀人放火。咱们的女儿你还不清楚，这回真把人往家里带了，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你成天喊着相亲相亲，这回有了一个那么优秀的对象，还有什么不知足。”
　　钟妈妈瞪他：“优秀不优秀，看见人了才知道，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懒得跟你说。”
　　钟妈妈打开衣柜，翻找一通，道：“礼拜天陪我去买身新衣服。”
　　钟爸爸：“好。”
　　那头餐饮公司进行体检，陆适抽出空来，跟高南一道去了一趟医院，车里还在烦着：“体什么检，我这一年运动量多大，前二十九年加起来都没这一年运动的厉害，我身体好的很！”
　　高南笑道：“你当运动包治百病？”
　　进医院，各项项目逐一进行，轮到陆适抽血，医生将针管插进，深红色的血液缓缓流进小管子中。
　　高南默默地看着。


第63章 索道救援
　　从医院走出，陆适肚子饿，打电话让钟屏出来吃饭，定好地点，他抛下高南，挥手走人。
　　半路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等到红灯路口，他才停下看信息——
　　sr空中救援队急召。
　　电话进来，陆适接起。
　　“陆适，不吃饭了，去sr。”
　　“好。”
　　过路口，调转方向，车子驶向sr，二十分钟后在大楼前与钟屏碰头，陆适搭着她肩膀问：“怎么回事？”
　　钟屏说：“百沁山索道发生事故，进去再说。”
　　进门就见何队长在打电话，何队长见到二人，点了点头，继续说，等电话挂断，他才面向已经到齐的队员，开口：“三个小时前百沁山索道遇大风，缆线交缠发生故障，维修无法进行，当地救援也遇到困难，一个是海拔高，再一个今天是周六，游客众多，目前已经救出部分游客，还有数百名游客被困。当地救援部门要求sr空中救援队能派出增援，我已经申请好飞行航线，现在进行人手调配。”
　　何队长雷厉风行，一句废话都没有，立刻开始安排。
　　陆适、钟屏、词典和另一名队友一组，其余几人一组，一边接收消息，一边赶往飞行基地。转眼换上飞行制服，众人准备就绪，何队长叮嘱：“这是sr空中救援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执行救援任务，希望各位谨记sr的宗旨，同时不忘自身安全，顺利将受困群众救出，我会在地面负责指挥，等各位凯旋！”
　　“是！”
　　百沁山索道全长七千多米，海拔高达一千五百多米，周围景色瑰丽，节假日游客络绎不绝。三小时前运行中的索道骤停，数百名游客被困空中，救援人员第一时间出动，各路媒体记者也已赶到现场，救援仍在继续。
　　直升机飞抵目的地，机组人员与地面保持着联络，听从指挥部下达的指令。
　　陆适驾驶直升机，悬停轿厢上方，钟屏下放，落于轿厢厢门边，两名游客二十出头，其中一个女孩子害怕地掉眼泪。
　　钟屏给对方系着安全绳，安抚道：“待会儿你就抱着我，闭着眼睛，什么都别看，我保证你能安全离开这里。”
　　女孩点头。
　　钟屏带着对方，让词典准备，两人缓缓升上了直升机。
　　救出女孩，钟屏再下去救女孩的同伴，数分钟后回到直升机上，获救的两人劫后余生，不断道谢，看清钟屏的长相和她一身飞行装备，好奇问：“你是空军吗？”
　　旋翼和发动机的噪音太大，她的声音一下被淹没，扯着嗓子又喊一遍。
　　钟屏笑了笑，大声回道：“不是，我们是sr空中救援队。”
　　“什么？s……r？”
　　钟屏：“日出救援队，sr！”
　　对方一知半解地点头说“哦”，明白这是一个救援队。
　　直升机将两人平安送达地面，又飞回高空，两个女孩朝天挥手，一阵风的时间，它已入云端。
　　陆适听着耳机里的下一步指令，继续飞向索道，近百个轿厢，至今还有九十多人被困，冬天天黑的早，高空温度低，再往下，直升机救援也会变得困难，时间不等人。
　　钟屏几番下降，救出两人后直升机再飞往安全地带，几个小时下来，她救出了二十人，再加上另外的救援队伍，截止目前总共救出七十几人，还有二三十人被困。
　　入夜温度骤降零下，山风过大，直升机无法飞行，救援被迫暂停，二三十名受困者只能接收到御寒的毛毯和充饥食物，在高达千米的轿厢中度过这一夜。
　　sr众人暂留当地，钟屏和陆适入住救援部门提供的接待所。
　　一行人刚要离开指挥部，忽然被已经等候多时的记者们团团围住。钟屏见到这一窝蜂的场景，脚步一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突然被人一搂，脑后一只大手将她的头压下，紧接着视线一晃，只能瞄到男人的喉结和不断后退的漆黑景物。
　　陆适搂着人，将她脸往自己身上按，大步绕开人群，躲开记者，眨眼就冲出了包围圈，冷空气扑面而来。
　　钟屏从他怀里出来，心有余悸：“吓我一跳，还好你反应快。”
　　陆适“啧”一声，搭着她肩膀：“还记不记得你高空犯规救人那回？”
　　“嗯？……”钟屏瞄他，以为他没好话，不情不愿地应道，“嗯，干什么？”
　　陆适笑：“那回你故意走我边上躲记者，我那个时候就想，再有下次，我把你包我衣服里，抱着你躲人更安全。”
　　钟屏：“……”
　　过了会儿，钟屏问：“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陆适模棱两可地一哼，钟屏笑，反手搂住他的腰，“走，我带你去吃饭，一天都没吃东西是不是饿坏了？”
　　“你不饿？”
　　“饿啊。”
　　“脸怎么这么红，”陆适摸了下她的脸，“都冻坏了，冷不冷？”
　　“没感觉。”
　　“那是冻麻了，”陆适往手上哈两口气，用力去搓她的脸，“山上那温度，你吹了半天风，冷不会说？”
　　钟屏的脸被他搓圆揉扁，口齿不清地说着“勿冷（不冷）”，明明冻得快流鼻涕了，陆适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拎，整个抱住走，说：“先吃饭，再回接待所好好泡个脚。”
　　钟屏一下子暖和不少。
　　饭后一行人回接待所休息，钟屏一边跟钟妈妈打电话，一边拿着蓬头冲脚，门没关，听见有人进来，她关闭水龙头，走出卫生间，朝来人“嘘”了一声。
　　陆适没说话，朝她淋着水、光溜溜的两只脚看了眼，对口型：我去给你买个脸盆？
　　钟屏摇头：不用。
　　陆适转身准备出门，钟屏将他一拉，让他坐，又摇摇手，一边继续跟钟妈妈讲电话：“不冷，孙佳栩家用的是地暖……”
　　说着回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站那儿继续冲脚。
　　钟妈妈听见水声，问：“你在洗什么？一会儿洗一会儿停的。”
　　钟屏：“我在冲脚。”
　　手上的莲蓬头突然被人抽走，钟屏扭头一看，是陆适。
　　陆适蹲下来，瞥她一眼，把她的裤头又往上卷了一点，将莲蓬头对准她的小腿，从上至下，边冲边抹。
　　钟屏靠着墙，舒舒服服地让他伺候，偶尔还抬下腿指挥方向，陆适没好气地打她一下，打完继续任劳任怨。
　　一通电话结束，钟屏的脚也洗得暖和了，陆适冲了冲手，拿毛巾擦干，问：“你跟家里说了吗？”
　　“说什么？”
　　陆适瞥她。
　　钟屏贴过去，下巴搁他肩膀，仰着脑袋笑：“说了，你年会后第二天嘛，你别忘记就行！”
　　陆适笑了笑，一拍她屁股，“走，跟我说说具体买什么礼物。”
　　两人躺床上商量了一个小时，等钟屏开始打哈欠了，陆适才放过她，回到隔壁房间。
　　第二天天亮，救援工作继续展开，上午十一时终于将余下的二十几名游客从轿厢中救出，任务完成，直升机返回南江市。
　　sr空中救援队第一次救援任务顺利结束，何队长与各部门一起召开新闻发布会，民间救援的空中力量头一回带给人们最直观的感受。
　　这天晚上何队长组织空中救援队的几人下馆子，找了一家重庆火锅店，十人刚好围成一桌。迈迈也来蹭饭，跟词典中间隔着两个人。
　　钟屏不管那两个别别扭扭的家伙，盯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就等开动。馆子里暖气不足，门又大开大敞，钟屏羽绒衣没脱，陆适手抄进她的口袋，拿出一双蕾丝花边的袖套，先给她套左边，套完了说：“蹄子！”
　　钟屏放下筷子，把右手伸过去，陆适再给她套上。
　　何队长坐对面，看着默契十足的小两口，举着茶杯笑了笑。
　　晚饭结束，钟屏跟陆适告别，回父母那里。出电梯的时候给陆适去了一条报平安的微信，开门进屋，说：“爸妈，我回来了。”
　　“姐。”小堂妹叫了声。
　　钟屏过去揉了揉她的头，见钟妈妈在打电话，她问小堂妹：“洗过了吗？”
　　“洗了，待会儿就睡了，伯父在浴室，”小堂妹小声说，“伯母好像在跟那个霍叔叔打电话。”
　　“嗯？”
　　钟屏仔细一听，果然。
　　钟妈妈对着电话那头道：“你就是这样，你说说你，无亲无故的，每次有事都一个人撑着，现在人都进医院了，快过年了也没人照顾……护工？我还不了解你，你那些辛苦钱都给你前妻治病用了，你现在舍得给自己花钱？别说了，我明天就上医院。”
　　钟屏忍不住问：“老霍怎么了？”
　　钟妈妈：“被车撞了，住院了。”又对那头道，“屏屏刚问你怎么了，我跟她说了，她明天要是不忙，我让她一起来。”
　　钟屏立刻道：“明天不忙。”
　　电话里说定，一等挂断，钟屏忙问钟妈妈：“什么时候出的事，被车撞严重吗，肇事者呢？”
　　钟妈妈道：“就前几天回家路上出的事，说车子没撞到他，当时那车的车头歪了，他惊了一下，就连人带电瓶车摔到了路边的台阶上，本来以为没什么大碍，结果这不，住院了。”
　　钟妈妈挥手：“等明天到了医院再问他，你赶紧去洗洗，一身油烟味，吃火锅了？”
　　“嗯，吃的重庆火锅，”钟屏回卧室，说，“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在医院门口碰头吧，我自己打车过去。”
　　钟屏“哦”了声，钟妈妈又说：“对了，后天就是礼拜六了，那个陆适过来，先上家里，中饭是在家吃还是上饭店？”
　　钟屏说：“你想哪里吃？”
　　“要不家里吃吧，方便我和你爸考察。”
　　“……哦。”
　　钟妈妈观察她一眼，“可怜天下父母心。”
　　“知道了，”钟屏笑，抱住钟妈妈的胳膊，“随便你怎么考察。”
　　钟妈妈“哼”了声，又说：“还有你妹妹今年过年不回去了，你小叔小婶过几天一块儿过来，也跟我们一起过年，我想了想，要不你到时候回来住，让你妹妹她们住你那间公寓，他们也自在些。”
　　钟屏道：“没问题。”
　　第二天，钟屏一下班就往医院赶，钟妈妈买齐了东西，等到人，带她上住院部。
　　霍志刚住在六人间病房，临近春节，病房里跟过年一样，挤了一屋子人，聊天打牌看电视，每张病床周围都热热闹闹。
　　只有靠里那张床位，冷冷清清。
　　霍志刚从床上坐起，看向从门口进来的两人，说：“来了？……又破费，说了不用带吃的。”
　　钟妈妈道：“没几个钱，都是些水果，还有八宝粥，也不知道你伤得怎么样。”
　　钟屏近前打量他：“老霍，你伤哪了？现在什么情况？”
　　霍志刚笑道：“没伤哪，其实没什么事。”
　　钟屏：“你别敷衍，没事住什么院？到底伤哪了，严不严重？”
　　钟妈妈顺手给他掖被子：“就是，老老实实说，你——”手压到了空荡荡的右小腿处，她一顿，看向霍志刚。
　　钟屏发现异样，看了眼他小腿的位置，霍志刚叹气，见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老实交代：“真没伤到哪里，有些挫伤，脚被砸了一下，走不了路，我ct也已经照了，基本没大碍，……就是这假肢，已经用了九年，要换了。”
　　“……哦，”钟妈妈给他掖好被子，道，“早该换了，听说这些五六年就要换一次，这回换进口的，贵就贵点，质量好，你也可以少受罪。”
　　霍志刚点头，见钟屏有些沉默，他说：“你们是不是没吃饭？我这里没什么事，你们不用陪着。”
　　钟屏把情绪提了提，道：“才来就要赶我们走？对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肇事车辆呢？”
　　霍志刚静默几秒，道：“也不算肇事，没碰到我的电瓶车，也怪我骑车不当心。”
　　钟屏皱眉：“事发路段在什么位置？听你之前说的，对方疑似‘追尾’，只不过是没有碰到你而已，如果真是这样导致你摔倒，那他明显要付一部分责任，你当时怎么没有报警。”
　　霍志刚道：“小事化了，我也不想耽误时间。”
　　钟妈妈不认同：“你现在住院不更耽误时间？”又问，“那你店里怎么办？过年前生意好不好？”
　　霍志刚听她提起，正好道：“对了，我有个事要麻烦你们。”
　　“你说。”
　　他这番突然住院，身边没亲人，朋友也没通知，五金店关门到现在，之前有两笔单子，顾客这两天就要来取，还有几笔账目没有结清。
　　霍志刚道：“我有一个手写的账本，就在柜台抽屉里，还有电脑里的单子帮我去拉一下，店铺后面的储藏室里有两箱贴着纸的货物，客户那边我让他今晚过来取走，你们再帮我贴张纸条——”
　　“东主有喜，是吧？”钟妈妈道。
　　霍志刚和钟屏都笑了。
　　钟妈妈一口接下任务，带上店铺钥匙，让钟屏开车送她过去。
　　到达五金店，钟屏拉起卷帘门，熟门熟路的翻出账本，从电脑里拉单子，钟妈妈去后面储藏室搬货，钟屏连忙喊：“妈，我来，你别动。”
　　钟妈妈弯腰托着一只箱子出来，“哎哟”一声砸地上，钟屏赶紧扶人。
　　钟屏：“这些东西多重啊，你坐边上，我来就行了。”
　　钟妈妈甩手让她来，四下打量一圈，又拿起拖把拖起地。
　　半个多小时后客人过来取货，事情搞定，钟屏在卷帘门上贴了张“东主有喜”的字条，正要跟钟妈妈一道离开，远处店铺突然有人喊：“小美女！小美女！”
　　钟妈妈：“是不是叫你？”
　　钟屏抬头一看，芳芳小吃店的老板娘正站在店门口冲她招手，她笑着过去：“老板娘。”
　　老板娘笑道：“好久没见你了，你今天怎么过来啦，霍老板回来开店了？”
　　钟屏道：“还在医院，估计下个礼拜就能出院了。”
　　“哎哟，那不是要等到过年了。”老板娘又问，“听他房东说，他是被车撞了？”
　　钟屏简单解释几句，老板娘若有所思。
　　钟屏看时间已经晚了，说：“要是这几天有什么熟客找来五金店，老板娘你要是见到的话，可不可以帮忙解释一句？”
　　“没问题，小事。”
　　“谢谢啊，那我先回去了。”
　　“哎，小美女——”老板娘一把拉住她，“我跟你说个事情啊。”
　　“什么？”
　　老板娘朝五金店铺瞄了眼，说：“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或者什么追求者？”
　　钟屏不解，钟妈妈在边上听见，立刻被吸引过来。
　　老板娘：“那男的还挺帅的，大概有一米八，开的车还是路虎。”
　　钟屏虽然奇怪，但还是回答：“我是有个男朋友，一米八出头，开的路虎，怎么了？”
　　老板娘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拍了记自己的腰，说：“我跟你说，你男朋友之前有一回跟他朋友来我店里吃东西，向我打听霍老板，还问过关于你的事，我本来没放心上，就当普通聊天嘛。后来他吃完走了，我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他在霍老板店里，跟霍老板说话。”
　　“……他们说话？”钟屏尽量平静地问。
　　钟妈妈越靠越近。
　　老板娘小声说：“是啊，说话，我没听到霍老板讲，就听到你男朋友……那个语气啊，不太好，”顿了顿，“有点刻薄。”
　　见对方不吭声，老板娘继续道，“前几天，就是霍老板出车祸那晚，你男朋友也来我店里买吃的了。”她朝店铺示意了一眼，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霍老板先关的店，开电瓶车走的，两边就前后脚。”


第64章 爆炸新闻
　　快到七点，人行道上行人如织，小吃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老板娘说完自己想讲的话，望一眼店里的生意，问：“要不要进来吃点东西啊，晚饭吃了吗？”
　　钟屏说：“不用了，谢谢。”
　　“哦，那下次再聊，我先进去忙。店里一直缺人手，等过完年我要多招两个小工。”老板娘匆忙说着，转身跑回店内。
　　钟妈妈旁听完，这时才开口：“走了，上车。”
　　看不出情绪，钟屏“嗯”了声，母女俩坐进车里，“先回医院。”钟妈妈又面无表情道。
　　钟屏说：“又去？”
　　“让你开就开。”
　　钟屏不再多说。
　　片刻返回医院，钟妈妈率先走进病房。霍志刚正被护士扶着坐上床，见到来人，诧异道：“大姐，怎么又回来了？”
　　钟妈妈说：“钥匙不得给你，那两箱货你客户已经拿走了。”她把钥匙放桌上，跟霍志刚简单交代几句，等护士离开，话锋一转，“我问你，你老实回答。”
　　霍志刚一愣：“问什么？”
　　钟妈妈：“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撞你的车？”
　　霍志刚怔了怔，道：“没看清，而且那车也没撞我。”
　　钟屏停好车，匆忙跑上楼，进门刚好听见这句，心反而往下一沉，她终于意识到对方一直都在强调“没被撞到”这件事。
　　钟妈妈瞥一眼钟屏，转向霍志刚，说：“你叫我一声大姐，咱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下来，我和你大哥也早就已经把你当成自己弟弟，前年除夕你都是在我们家吃的饭，你说，我们是不是像亲人一样？”
　　霍志刚道：“是，你和大哥这些年对我帮助不少。”
　　“帮助是相互的，我们家也老是麻烦你，”钟妈妈说，“你既然也这么认为，那就一定要跟我说实话，你真没看清撞你那辆车？屏屏那男朋友，之前也没找过你麻烦？”
　　霍志刚一怔，朝钟屏看去一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钟妈妈坐到床沿，用力一拍：“有话就说，给我直截了当点！”
　　钟屏终于也开口：“老霍，你说吧，我也想知道。”
　　霍志刚叹气，瞒不住，他只好说：“当时路上太黑，那车一下子就开走了，我真没看清什么，就看到了车型。”见钟妈妈有话要说，他忙道，“对于没有百分百确定的事情，我不想胡乱说，这跟对方是谁根本没有关系。”
　　“真不确定，你会根本没想过报警？”钟妈妈马上揪住他话头。
　　霍志刚沉默。
　　“因为你有了怀疑，所以你才不报警！”钟妈妈一语中的，也不给他反驳的时间，道，“什么车型？”
　　霍志刚：“……路虎。”
　　钟妈妈：“车牌呢？别说你一个字都没看见！”
　　“……没看清，尾数是8。”霍志刚道。
　　钟屏抿唇不语，钟妈妈霍一下站起来。
　　她那天在小公寓的沙发上发现了路虎车钥匙，料定有猫腻，特意在停车场等人，果然不多久就见一辆路虎揽胜开了出来，她当时就记住了车牌，尾号是“8”。
　　证据赤裸裸地摆在面前，钟妈妈觉得无需再认证，怒气冲冲问：“他跟你有什么矛盾，这是要开车撞死你？”
　　转向钟屏：“你交的是个什么男朋友，黑社会啊？”
　　钟屏道：“妈，我会去找他问清楚的，但现在这事还不能肯定，也许当中有误会。”
　　“误会？！”钟妈妈气极。
　　霍志刚立刻说：“大姐，可能这当中真有误会，你看我这个躺病床上的都不急，你别气。”扫了眼桌子，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看，我刚吃的碗还没洗，要不麻烦你们先帮我洗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来洗。回头再跟你说！真是要气死我！”钟妈妈直接把碗收拾好，去了洗手间。
　　人走了，霍志刚无奈地笑笑。
　　钟屏没心思笑，瞄一眼洗手间的方向，问霍志刚：“我听芳芳小吃的老板娘说，我男朋友之前找过你麻烦，到底怎么回事？”
　　霍志刚一听，头疼地敲了敲自己。
　　钟屏：“你快点告诉我，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从来没听你们俩提起过，你们还瞒着我什么了？”
　　霍志刚见她着急，只好一五一十交代，没说陆适“来者不善”，就说他到店里转了转，“别听老板娘瞎说，你知道她这人八卦，讲话最喜欢添油加醋。”
　　“……我心里有数了。”钟屏沉思片刻，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什么交代……多大点事，你们好好谈自己的恋爱。”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钟屏抿了抿唇，直视对方，“他去店里讲过什么，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如果是好话，你不可能一直瞒着。”她想到什么，捏了捏拳。
　　霍志刚说：“钟屏……”
　　“洗好了，你看看还要干什么，趁现在我都帮你做了。”
　　钟妈妈从洗手间出来，两人对话被迫中断。
　　霍志刚没什么需要再麻烦她的，钟妈妈老生常谈，凑过去，悄悄拿出两张女人照片，跟他说了下对方的条件，让他斟酌斟酌，最后轻声劝道：“伴侣是社会关系的一种，绝对不能缺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现在住院，做什么都行动不便，要是你有老婆，还用得着我这么操心吗？你啊，别总是敷衍我，好好考虑考虑自己，你现在年纪可真的不小了啊。”
　　霍志刚点头，接下了照片。
　　两人离开之后，他把照片搁床头柜上，叹口气，请护士帮他把床摇下去，正打算睡下，忽然听到一声：“还好我赶上了，是不是快过探病时间了？”
　　“没有，时间还早，”霍志刚笑道，“你怎么来了？我好像谁都没通知吧。”
　　何队长放下果篮，道：“小钟今天早上告诉我的，我等收工才过来，你怎么住院这么大的事也不吭一声？”
　　“小伤小病没必要劳师动众，”霍志刚摇头，“钟屏那孩子也是。”
　　“她是关心你。”
　　何队长拉来一张凳子，坐边上问他伤情，又讲了会儿队里的事情，霍志刚说：“我看了新闻，你们空中救援队做了件大事，好样的！”
　　何队长见他主动提及，笑着说了几句：“还有待进步，我打算年中的时候再组织他们去德国学习，”又一叹，“开始做起来了，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国家的不足之处，空中救援力量实在太薄弱，十年前什么样，十年后也没见有多大改善。”
　　“再努力吧，什么都要一步一步来。”
　　“但愿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低空领域真正全面开放的一天吧。”何队长说着，余光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两张照片，拿过来一看，笑道，“哎哟，这是什么？”
　　反过来，照片背后还有字，姓名年龄职业以及婚史，全都罗列的一清二楚。
　　何队长了然：“这是……钟屏的妈妈又做媒了？”
　　霍志刚苦笑：“是，钟屏和她妈刚走。”
　　何队长道：“别嫌我多事，我觉得你也该找一个了，人家大姐介绍的条件挺不错的。”
　　霍志刚：“我也基本都去见了，不合意。”
　　“你不合意还是人家不合意？”
　　“可能都有点。”
　　何队长放下照片，手扶着膝盖，低头想了想，语重心长道：“咱们兄弟俩，今天要不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霍志刚问：“聊什么？”
　　“当年小钟跑来sr，有什么心思，你知，我也知。”
　　霍志刚一顿：“老何……”
　　何队长抬了下手：“你别急着说，先听我说。那会儿小钟也才十六七，一个小屁孩，我知道你也把她当个孩子，她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我就当看个热闹，小孩儿小时候爱看动画片，长大了还有几个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的？喜好都有一个时间段。”
　　“她现在长大了，去年我看着还有点着急，今年我就放下心了，她男朋友是真不错，连吃个火锅，都会给她套袖套，不用她多动手。你不知道，一直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谈了个这么好的对象，我居然还挺有成就感。”
　　何队长顿了顿，接着说：“可是看着你，我又有点琢磨不透，早几年我肯定你把人家当孩子，可这些年下来，你身边不是没合适的女人，偏偏你一直没动静，你对小钟也太好了些，好几次一块儿聚会，我看你一直守着给她拿水拿纸巾。老霍，你别怪我说话直接，干涉你私事，毕竟跟你十多年的兄弟，小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给我句准话，你对小钟到底有没有心思？”
　　“……你长篇大论的瞎说什么。”霍志刚去倒水。
　　何队长说：“你就回我一句。”
　　霍志刚不想回答，喝了一口水，对方虎视眈眈，他没法装作视而不见，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好，我给你句准话，假如我年轻十岁，就算我少了一条小腿，我也一定会追她！”
　　何队长一愣，没料到这个回答。
　　霍志刚瞥他一眼，话锋一转：“但是老何，这世上没有‘如果’这回事。何况我对她的喜欢，也不完全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像你一样，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就是我的一个晚辈。”顿了顿，“我也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她太优秀，我不能耽误她，如果我不守着这条道德底线，早几年，她还糊里糊涂的时候我就能跨出这一步，但我不能！——”
　　“还好，她现在很幸福，等到了一个她真正喜欢的人。”
　　何队长沉默良久，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
　　霍志刚抽起那两张照片，一笑：“这两位我出院之后也会去相一相，要真合适，我肯定会努力一把，况且——”
　　“况且什么？”何队长问。
　　“不要小看当妈的，她们对自己的孩子最敏感。钟屏的妈妈，应该早就知道钟屏对我有点糊涂，她只是不说破。”霍志刚道，“她的爸妈把我当成亲弟弟，我自然不会辜负他们。”
　　等何队长离开，病房彻底安静下来，霍志刚越想越不放心，又给钟屏发了一条信息，让她跟男朋友好好沟通，不许误会吵架。
　　另一边，母女俩回到家，门一关，钟妈妈终于不再忍：“马上给我打电话问陆适，究竟有没有开车撞人！”
　　钟爸爸和小堂妹听见，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钟妈妈瞪着钟屏，钟屏道：“我回房打。”
　　今天集团年会，这会儿酒店宴会厅里几十桌都是员工，时间安排晚，菜刚上齐，陆适待会儿要上台发言。
　　他坐首桌吃了两口，正准备给钟屏去条微信，电话就进来了，他一笑，跟桌上的人告了一声，走出大厅接电话。
　　高南视线跟随。
　　“喂，我这边才刚吃上饭，想我了？”
　　“……”
　　“钟屏？”
　　“陆适，我有话问你。”
　　陆适皱眉，“嗯，你问。”
　　钟屏：“你跑来美国找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突然跟我冷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你去过芳芳小吃隔壁的五金店了，对不对？”
　　陆适心虚大过被告状的愤怒，他想撒谎，话到嘴边，变成：“当时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
　　“……我误会你心里有别人。”
　　“你——”
　　“我不对，我道歉！”
　　“……好，那我再问你，前几天你喝醉酒，高南送你回来那晚，你们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意外？”陆适莫名其妙，“什么意外？怎么了，没什么事啊。”
　　钟屏道：“霍志刚被车撞了，事发地点就在你来我住处的路上，是辆路虎揽胜，车牌尾号‘8’。”
　　陆适眯眼：“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开车撞他？”
　　“我问你，当时有没有发生意外。”
　　“没有！”陆适一甩西服，插着腰，“那晚高南开车，我坐车里，没任何意外，你不信去问他！”
　　“那晚你给我买的砂锅打翻了，你买过这么多次，那回第一次打翻，开车的时候没有急刹？”
　　“没有！说了没有！”陆适想到什么，脱口而出，“我知道了，那回我刺了他一句，他怀恨在心，故意找事污蔑我！”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胡说什么！你信他不信我？！”
　　“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是那样的人？！”
　　陆适喊完，看见高南从宴会大厅里出来，招手喝道：“高南，你过来！”
　　高南：“怎么了？”
　　“你跟钟屏说，买砂锅那晚，是不是你开的车？”
　　“是。”
　　“我有没有开过？”
　　“没有。”
　　陆适对电话喊：“听到没有？！”又冲高南，“你说，那晚路上有没有发生过意外？你有没有撞过人？！”
　　“……撞人？我想想。”高南回忆几秒，不确定地道，“那晚有个路段很黑，我当时好像是看到过什么影子，当时急转弯，差点撞上台阶，怎么回事，突然问起这个？对了，时间到了，你快点上去讲话，待会儿来不及了。”
　　陆适：“……”
　　宴会厅门口又来几人催促。
　　陆适指指高南，对着电话那头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记得……回头我再跟你说这事，你听见了，是高南开的车，等我这边结束，我马上问清楚，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陆适指着高南：“你等着，待会儿我有事问你！”匆匆返回宴会厅。
　　厅里司仪开始说话，没多久，话筒里传来陆适的声音，掌声骤响。
　　手机铃响，高南看一眼号码，笑着接起：“钟屏。”
　　钟屏问：“高南，刚才陆适有没有跟你说清楚，那晚究竟怎么回事？”
　　高南慢悠悠地往酒店门口走去，说：“他说的是真的，那晚确实是我开车——陆适这人脾气大，有时候可能比较任性，你有话好好跟他说。我这边还有事，晚点给你电话，怎么样？”
　　结束通话，抵达酒店大门，门口一部车，车门缓缓打开。
　　钟屏从房里出来，一屋子人表情严肃，钟妈妈抱着臂，冷声问她：“问清楚了吗？”
　　钟屏道：“是个误会。”
　　“你先说，有没有这回事！”
　　钟屏把当晚的情形解释了一遍，陆适醉酒，开车的是高南，天色太黑，高南驾车时无意偏了车头。
　　钟妈妈问：“高南是谁？”
　　钟屏道：“是陆适的助理，也是他的好朋友。”
　　钟妈妈深呼吸，“属下当然包庇领导！哪有这么多巧合，什么路不走，什么时候不去，什么人不撞，偏偏走那条路，还是那个时候，还碰上了霍志刚！这种巧合你信？！我看八成是他指使别人的！”
　　钟屏想起最初在鉴定中心见到的那人，坐在接待室里，让人排着长队，颐指气使地散着钱，为了达到目的，他做事手法极端，丝毫不顾自己妹妹的脸面。
　　他太嚣张，习惯了为所欲为，不懂得收敛，但是——
　　钟屏摇头：“妈，陆适他跟我说的肯定是实话，当中一定有误会。他现在在忙，明天他上家里来，有什么事你可以当面问清楚。”
　　过了会儿，钟妈妈：“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信！”
　　宴会厅里，陆适脱了西装，在台上侃侃而谈，讲话结束，底下掌声热烈，他正要下来，宴会厅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一行人走入，为首的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家，后面跟着高南。
　　陆适笑容渐渐收敛。
　　几人抬起轮椅，把老人家送上高台，陆适脚步一动，瞥了眼高南，弯腰去扶轮椅，“爸，你怎么过来了，也不通知一声让我去接？”
　　“我有点事要宣布。”陆老先生拍拍他的手，道。
　　陆适笑：“什么事，要你亲自跑这么老远？”
　　陆老先生笑了笑，眼神示意属下，话筒递来，他接过，底下困惑的职员们小声议论着，他轻咳一声，开口：“这一年，辛苦大家了，集团的发展，是在坐的每一位努力耕耘的结果，我在这里向诸位表达真挚的感谢，祝大家新年快乐。”
　　“陆董新年快乐！”
　　掌声雷动。
　　陆老先生摆手，稍顷，说道：“同时，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洗耳恭听，陆适又瞥向高南，高南却始终没给他眼神，边上话筒，声音继续。
　　“陆适将卸任集团的一切职务，即日就将离开集团，以后的日子，我将回来，与诸位共同进退。”
　　陆适猛地看向轮椅上的人。
　　底下众人哗然。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临时开启，集团高层入座，陆适坐在首席，一敞西装，转了下椅子，笑着说：“爸，陆董事长，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很简单，因为你没资格。”
　　“我没资格？”陆适笑了，“真有趣，我是陆家嫡子嫡孙，是我爷爷和你大哥遗嘱上写明的继承人，我没资格？”他靠近，小声说，“看来您老医院呆久了，添了新病——脑退化？”
　　陆老先生一笑，没看他，望着会议桌众人，他道：“既然说起遗嘱，想必你没有忘记，遗嘱上白纸黑字写明，‘亲生儿子’这几个字？”
　　陆适眯起眼，轻敲桌子，没有回答。
　　陆老先生对众人道：“陆适没有资格再担任集团总经理，原因有二——”
　　“第一，他曾经进过少管所，坐过一年多的牢。”
　　众人诧异，议论纷纷。
　　“第二——”陆老先生手一抬，后面的人递上一份文件，“这是一份亲子鉴定结果，他与陆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他既有犯罪前科，如今身份不明，所以，从今天起，他将卸任集团一切职务，并且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


第65章 大结局
　　会议室里，高层陆续离去，最后只剩三人。
　　大门阖上，陆适含着笑，随手翻了下鉴定报告，看都没看就一把推开，双脚搁上桌，道：“还以为你多大能耐，这种谣言都敢造，我怕爷爷的棺材板快按不住了——”小声，“就不怕他老人家晚上来找你。”
　　陆老先生轻轻地摇了下头，“你不要把我想得这样不堪，陆家的血脉，我比谁都要看重。”他示意，“高南，你说。”
　　陆适收笑，视线落到高南脸上。
　　过两秒，高南开口：“这里有两份鉴定报告，是拿你的血液样本做的。一份，是和陆老先生做的比对，你们没有任何亲缘关系。另一份，是和全国打拐dna数据库里的一组数据做的比对，亲子关系概率值是99.9999%，结果是支持。”
　　陆适嗤笑：“这东西就几张纸，以为我会信？”
　　“你大可以自己去一趟鉴定中心。”顿了顿，高南又加一句，“钟屏是专业人士，你也可以问她。”
　　“嗬——”陆适凉凉一声，虽坐着，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逼视感，过片刻，他问，“为什么？”
　　高南垂眸不语。
　　“哦？看来这件事，你还不知道。”陆老先生突然开口，“是不是觉得很奇怪，高南今晚会同我站在一起？”
　　陆适下巴一抬，等着他往下。
　　“因为他将入赘陆家，和学儿结婚，他是我孙子的亲生父亲，也将是我的接班人。”
　　陆适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目视高南。
　　陆老先生笑着摇头：“陆适啊陆适，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好兄弟？我毕竟养了你二十年，现在再教你一点，这世上除了自己，对谁都要防一防，如今连亲缘都不一定可靠，何况是这种所谓的‘兄弟’？希望你下一次，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他说着，按下自动轮椅，打开会议室的门，守在外面的属下立刻去推他。他道：“正事已经讲完，是不是谣言，你自己可以去验证，公司里的东西尽快收走，希望你不要再做无谓的事，好好想想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门敞开，风灌进室内，轮椅滚过地毯，无声无息。
　　陆适攥着那两份鉴定报告，慢慢走出门，忽然问了声：“你哪里来的血液样本？”
　　身后的人脚步一滞，“体检那天，你抽了血样。”
　　陆适又问：“你跟学儿的事，多久了？”
　　高南不语。
　　陆适：“当初我逼她做亲子鉴定那一出，你跟她串通？”
　　高南说：“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陆适点点头，往前走。稍顷，顿住脚，霍地回转，一拳挥出，“她那会儿才十九岁，你他妈搞她？！”
　　“砰”一声巨响，高南被打得一头撞上门板，陆适冲上去，拎住他继续挥拳。
　　电梯口的陆老先生偏头望去一眼，冷笑道：“走吧。”
　　一行人进电梯。
　　高南被打了数下，一阵晕眩过后，终于反抗，拳头直击陆适面门。陆适被打得偏了头，拳头更加用力。
　　高南大声：“你去问问你的好妹妹到底干了什么，怎么给我下得套！”
　　“你搞了她还说风凉话？！”陆适青筋爆起，厉声质问，“你他妈的背叛我！你居然敢背叛我！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他抓住陆适衣领，“你以为你自己把我当兄弟？我呸，我就是你的司机，你的跟班！你对我呼来喝去，要我干什么就干什么，连你家来客人还要命令我去开门，凭什么？！我们都坐过牢，凭什么你出来后能念大学能当老板，我就是个下九流？！你他妈比我高贵多少？！”
　　“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兄弟？哈哈——好兄弟，那我告诉你，我喜欢钟屏，你把她让给我？！”
　　陆适一怔，额头青筋还爆着，听见他这句话，筋脉一跳，“你说什么？”
　　“怎么，舍不得让？”高南笑着说完，一字一句，“要知道，钟屏是我先看上的，是我先让的你！”
　　“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看上了她，比你早！”
　　“放屁！你先看上她？你跟她认识多久！她是我女朋友！你当初怎么不说？！你现在说什么都行！”陆适把他推向墙。
　　高南后背一砸，“你以为是我不说？！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在攀岩馆里给你发视频！”
　　他当初把钟屏的攀岩视频录下来发给陆适，想告诉他，他觉得她有点意思，想追她，可是电话里陆适突然说要买直升机，没给他机会。后来陆学儿逃跑，行峰山上出事，等回来养完伤，他再见到钟屏时，是陆适领着他去sr送锦旗。
　　高南咬牙切齿：“我在你身边就像一条狗，你一个电话我就要到，你要干什么我必须要腾出所有时间给你当司机，就连喜欢的人都得让你，你说你把我当兄弟？放屁！”他一个用力，把陆适打了下来。
　　“你现在是个杂种，连狗都不如。我为什么要背叛你——”高南擦着嘴角，“我让了你十几年，当了你十几年的跟班……我下半辈子让陆学儿毁了，你那个所谓的妹妹，让我平白无故多出个儿子……怎么，我不该拿点利息？我告诉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以后全都是我的，我的！我高南的！”
　　“畜生——！”
　　有人不停地喊：“别打了，别打了，快来人，服务员，保安！”
　　那两人在会议室门口打得你死我活，酒店工作人员匆匆忙忙来拉架，陆适一脸血，从地上爬起来，保安想扶他，被他甩开。
　　工作人员急问：“陆先生，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陆适用力一拽西装，喘着气，指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高南，一句话都没说，转过身，踉踉跄跄走了。
　　工作人员一批跟着陆适，一批去掺高南。
　　地板瓷砖上躺着一部手机，章欣怡捡起来，望着陆适离开的方向。
　　她早就在这里，这几人从会议室里出来，没人注意她，她目睹了一切经过，此刻还震惊地难以复加。
　　手机按键不小心被她一碰，屏幕上显示三个未接来电，是钟屏，她还没回神，静音的电话又悄无声息进来，章欣怡顿了两秒，抬脚朝陆适追去，想还他手机，谁知才几步，后面突然伸来一只手，将手机一把抽走。
　　“诶——”章欣怡转头，戛然而止。
　　高南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身子微晃，盯着屏幕上的号码看了半晌，递给章欣怡：“接。”
　　章欣怡一愣，不动。
　　“接！”高南命令。
　　章欣怡颤了下，缓缓地，去拿手机。
　　“知道要说什么吗？”
　　章欣怡看着他，按下接听，话筒里是熟悉的声音，“喂，陆适。”
　　高南示意。
　　章欣怡咽了咽口水，说：“钟……钟屏，是我。”
　　钟屏：“……你？”
　　“我……章欣怡。”
　　“章欣怡？……陆适呢？”
　　“他……他现在不方便。”
　　“……你怎么拿着他的手机？”
　　章欣怡看向高南，高南面无表情。
　　章欣怡道：“他喝多了……我在照顾他。”
　　钟屏：“……”
　　章欣怡：“我先不跟你说了，还有事，拜拜。”电话一挂。
　　高南瞥着她，冷冷一笑，从她面前走过，眼神中的嘲讽让章欣怡一个激灵。
　　章欣怡道：“你那什么眼神，是你让我说的！”
　　高南置若罔闻，头也不回。
　　章欣怡站在原地，死死地捏着手机。
　　卧室里，钟屏放下手，直愣愣地盯着手机看。
　　小堂妹躺在边上，关心地问：“姐，怎么了，姐夫有事？”
　　“……嗯，估计有事吧。”
　　“你别太担心，等明天他上家里来就好了，伯母嘴硬心软，等她看到姐夫真人，再听他解释一下，很快就会气消的。”
　　“……但愿。”
　　钟屏顿了会儿，又去拨陆适的号码，这回变成了关机，她不信，又接连试了两次。
　　最后钟屏把手机搁到一边，拉起被子，关床头灯，躺了下来，“睡觉了。”
　　过了会儿，小堂妹问：“姐，你说姐夫他会不会骗你？”
　　边上许久没回，“姐，你睡着了？”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声，小堂妹掖紧被子，安然入睡。
　　黑暗中，钟屏迟迟未阖眼。
　　陆适一路驱车，闯进钟屏小区，在楼下胡乱一停，跑进里面，连按电梯，终于等到电梯门打开，他按下楼层，手扶着轿厢。
　　一层一层上升，“叮——”他冲出电梯，大力拍门。
　　拍两下，没人开，陆适喊：“钟屏，开门！”
　　继续拍，依旧没人。他使劲砸：“钟屏，钟屏！”
　　砸了十几下，隔壁业主开门说了声，“轻点，都几点了！”
　　陆适根本听不见，他翻找手机，口袋掏遍，只翻出了烟和打火机，还有几串钥匙。陆适低头拍门，喊：“钟屏，钟屏。”
　　额头抵住门板，声音放得极轻：“钟屏，帮我开开门，钟屏……”
　　“钟屏，起来，帮我开门。”
　　“帮我开开门，开开门，钟屏……”
　　天渐亮，钟屏朦胧睁眼，轻手轻脚下床，进卫生间洗漱完，走出卧室。
　　钟妈妈给保姆列了菜单，听见动静，转头看了眼，说：“你来看看菜单有没有问题。”
　　钟屏走过去。
　　“他有什么忌口的，你划掉，待会儿王阿姨去买菜。”
　　钟屏道：“他什么都吃，菜单挺好的。”
　　钟妈妈想了想，又写几样，交给保姆，问钟屏：“今天起那么早，不跑步？”
　　“不跑了。”
　　钟妈妈也不多问，拍拍她的脸：“那别赖沙发上，去，自己上厨房盛粥。”
　　吃过早饭，钟屏陪妈妈看电视聊天，小堂妹乖乖地在卧室做寒假作业。九点半，保姆进厨房准备，阵阵香气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小区里下完象棋的钟爸爸回来一闻，说：“饿死我了这香味。”
　　钟妈妈道：“再等会儿，先吃两块饼干。”
　　边上钟屏起身离开，钟妈妈看了她一眼。
　　钟屏回卧室打电话，一如昨夜，手机关机，她连发数条微信，小堂妹在边上担忧地问：“姐，怎么了？”
　　“没事，好好写作业。”
　　接下来两小时，她来回三四次，打电话发信息，直到过了十二点，钟妈妈把遥控板用力一摔，怒气冲冲：“你再敢躲房里打个电话试试！”
　　钟爸爸和事佬：“你跟孩子凶什么，别气别气。”
　　钟妈妈一把甩开他，“他爱来不来，还蹬鼻子上脸了！我看他就是心虚，那晚怎么回事明摆着了！就算真是他做的，说好的上门时间他却不来，连通电话也没有，这么不尊重女朋友和对方父母的人，也没有再交往下去的必要！”
　　钟屏抿唇不语。
　　“不等了，吃饭！小妹出来吃饭！”
　　午饭过后，钟屏要出门，钟妈妈没拦她。
　　钟屏开车，直接去了陆适家，保安那留过她的车牌信息，见到人直接放行。
　　电话还是没通，钟屏上楼敲门，好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拿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去，里头空空荡荡。突然手机一响，忙拿起来，看见“小雯”两个字，钟屏失落地接起。
　　“钟屏？”
　　“小雯，什么事？”
　　“沈辉现在找不到陆总，陆总在不在你那里？”
　　钟屏皱眉：“我也找不到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昨晚我发烧，沈辉在医院陪我，我们都不知道陆总出事了，今天公司群里消息已经爆了，消息是从高层传来的，已经百分百确认。”
　　耳朵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钟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听完的，等那边结束最后一句，她冲进电梯，下楼开车，出了小区，一时迷茫，一记尖锐的车鸣声响过，她忽然想到自己住处，马上调转车头。
　　车子快开到公寓楼下，钟屏远远就看见横在绿化带边上的路虎，她心下一松，马上又提起，急急停住车，冲进楼里。
　　阴凉的过道上弥漫着浓郁的香烟味，钟屏见到家门口坐着一个人，敞着西装，里面薄薄一件衬衫，纽扣胡乱松着，领带早已解开。
　　一地烟头，他鼻青脸肿，鼻周和唇边糊着一团团干涸的血迹，头发杂草一样塌着，闭着眼，似乎在睡觉。
　　眼皮轻轻颤动，他睁开来，反应迟钝，过许久，仿佛确认出了面前的人，他才开口，嗓子枯井一般。
　　“我没……钥匙……”
　　钟屏眼泪一下子决堤。
　　寒冬腊月，陆适这样在走廊上坐了一晚，四肢已经麻木僵硬，钟屏打开门，半抱着他进屋，放沙发上，立刻去开空调，抱来一条被子，灌好热水袋给他，又拿来毛巾替他擦脸。
　　陆适头晕脑胀，抱住人，冰凉的手给她擦眼泪，碰了她一下，似乎有点嫌弃自己，又放了下来。
　　钟屏握住他的手，一边掉着泪，一边给他擦血渍，干涸的血遇水即化，毛巾很快变色，像是给心脏划了一道又一道，鲜红的颜色充斥着她整个胸腔。
　　“你怎么这样啊……怎么就在外面坐了一晚上……”
　　“你没给我钥匙……”陆适捏着她的手指头。
　　钟屏毛巾一扔，眼泪掉得更凶。
　　陆适跟她讨过钥匙，她没给，他昨晚只身一人，走也不走，怎么都等不到她的人。
　　现在见到她，也只有这句话，她没给过他钥匙……
　　钟屏泪流满面，抱住他脖颈，“陆适……陆适……”
　　陆适笑，抚着她的背：“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钟屏摇着头。
　　浴缸里放好热水，钟屏让他泡了一个澡。陆适洗干净，躺上床，喝了两碗粥，轻轻地舒口气。
　　钟屏抚着他的胸口，问：“好点没，还饿不饿？”
　　“饱了。”
　　“头还痛吗？”
　　陆适摇头，把她抱过来，“你昨晚睡你爸妈那儿？”
　　“嗯。”
　　“昨天晚上……陆学儿他爸，给了我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我跟高南打完架，忘记拿了。”陆适皱了皱眉，忽又展开，一笑，“拿不拿都无所谓，反正这事他们一定会弄得人尽皆知。你知不知道，我居然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儿子，我都不知道我哪来的。”
　　钟屏抓住他手臂：“陆适。”
　　“我没事……”陆适安抚似得抚着她后背，“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反正没感情，我妈……”他靠着枕头，“我妈对我很好，她清醒的时候，很疼我。”
　　“是不是陆家的亲儿子，其实真无所谓，反正我回到陆家之后，就没见多少亲情……但我爷爷对我不错，他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出来。他们陆家的嫡子嫡孙还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么个人，要有这个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
　　“我这些年也算享福，吃陆家的，拿陆家的，我没亏。”
　　“钟屏，我有件事瞒着你。”
　　钟屏一直听他说，不插话，闻言，抬头看他。
　　陆适对着她双眼，道：“在美国的时候，我本来想说，但太难堪，我不想让你知道。”
　　“不难堪，你不管怎么样，都不难堪。”钟屏摸摸他的脸。
　　陆适笑了下，握住脸上的手，沉默半晌，道：“我跟你说过，我从前被陆学儿她爸养废了。十几岁的时候不懂事，严重伤人，我进了少管所。”
　　钟屏静静地听。
　　“也就是在少管所里，我认识了高南。我脾气差，进去就得罪人，头几天挨揍，是高南帮的我，我那时什么都没，只有钱，被欺负得太厉害，我就用钱买人。”
　　钟屏想起他后背的疤痕，手摸过去，陆适蹭着她头顶，说：“你从来没问过我那些伤疤，我希望你永远别问，又想你哪天问我一次……”
　　“都是十几岁那会儿打架留的，没进少管所之前，用拳头，用刀，进少管所之后，他们会牙刷柄当刀……”
　　钟屏亲了下他的肩膀，“疼吗？”
　　陆适笑：“当时疼，疼得要命，但觉得身上有疤又很酷，就跟电影里一样。”
　　钟屏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陆适接着道：“高南后来跟着我混，管我叫‘老板’，他出生棚户区，家里穷，一个月吃一顿肉那种，跟我之后，吃喝全我负责。我们那时候啊——”他慢慢回忆着，“无聊地要命，到处撒尿，撒泡尿就等于到此一游，少管所里每个角落都被我们尿遍了，出来之后，我们大街小巷，电线杆啊、垃圾桶啊、奥迪轮胎……哪哪都是我们的尿，就像圈地盘。”
　　“我那时候已经想明白了，陆学儿他爸那是故意养废我，我就拼命地学，把成绩追了上去，高中跳级，又顺利考上了大学，我爷爷那会儿看我读书好，又开始疼我，教我东西。”
　　“高南那时候不行，他家里不愿意供他继续念书，我们家从手指缝里漏点钱出来，就够他读的，但我爷爷不同意，他一直不喜欢我跟高南来往。”
　　“你猜昨晚高南跟我说什么？他说，我没把他当兄弟，我对他呼来喝去，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我为了查陆学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跑你们鉴定中心，查遍了都没查到，当然查不到，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查身边的人。”
　　“就在我身边啊，高南……”
　　钟屏一怔，这件事，小雯电话里没提，她不敢置信：“是……高南的？”
　　“你也没想到？你还有更没想到的——”陆适笑笑，“他说他喜欢你，喜欢的比我早。”
　　钟屏整个人都震惊住了，“他……我？”
　　“他说他在我身边就像一条狗，就连喜欢的人，也得先让我，现在陆学儿毁了他下半辈子，他就要拿走我的一切。”
　　钟屏握住他捏成拳的手，半晌，才开口：“你要庆幸，你在自己三十岁这年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以后你的身边不需要再搁着这么一个人，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捅你一刀，现在这些……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在。”
　　陆适笑了笑。
　　他一晚没睡，在门外面闭着眼，浑浑噩噩一夜，现在眼底黑眼圈，伤口浮肿，钟屏让他睡下，她去找药箱给他上药。
　　刚走，手就被重新拽住，钟屏回头。
　　“那晚我没开车，是高南。”
　　“……我知道，我知道的。”钟屏抚过他额头，“闭上眼，现在你需要休息。”
　　陆适终于慢慢松开她的手。
　　他睡得并不好，眉头一直拧着，钟屏小心翼翼地给他上着药，他不光脸上肿，身上也有撞击的痕迹，涂一下棉签，她心脏就疼一下，终于将他每一处伤口都处理好，钟屏抹了下眼角的泪水。
　　外面门铃响，钟屏放下药，走出去开门。
　　陆适醒来时，正逢夕阳西下，斜阳照进窗，房里温暖如春，空气中满是钟屏身上的味道。
　　他没看到人，叫了声：“钟屏。”
　　声音轻，门却一下子打开了，淡淡的烟味飘了进来。
　　“你醒了？”钟屏走进，让出后面的人，“沈辉来了。”
　　沈辉站在门口，朝陆适一笑：“终于醒了。”
　　客厅垃圾桶里有两个烟头，陆适看了一眼，坐到沙发上，说：“别在这抽烟。”
　　钟屏：“没事。”
　　沈辉说：“我都抽完了……那下次不抽了。”
　　陆适问：“怎么找这里来了？”
　　“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让小雯问的钟屏，你手机也不开机，怎么回事，玩失踪？”
　　陆适：“手机丢了。”
　　钟屏道：“在章欣怡那，我昨晚打你电话，她接的。”
　　陆适眉头一皱，沈辉道：“算了，这是小事，我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陆适往背后一靠，懒洋洋地说，“你都知道了，这事还能怎么办？我现在一穷二白，什么都没。”他看见茶几上的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夹在手上，想点又没点。
　　沈辉道：“管你是不是一穷二白，你要是没动作，那我待会儿都去打个辞职信？”
　　陆适看他：“你辞职干什么。”
　　“当然跟你共同进退，”沈辉捶他一记，“我们兄弟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分开过？”
　　陆适沉默半晌，把烟往茶几一扔，随口一声：“嗯，随你。”
　　钟屏拉住他的手，问：“你想不想查出真相？”
　　陆适看向她。
　　边上沈辉说：“你要是想查，我帮你。”
　　钟屏：“你要是无所谓，那我们就不管了，以后该干嘛就干嘛。”
　　陆适笑了声，摇摇头，过了会儿，道：“查吧，我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钟屏把小罗的联系方式给了沈辉，三人吃过晚饭，沈辉才离开，陆适跟他出门，倚着门框说了声：“谢了。”
　　沈辉：“兄弟俩，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谢’字？太别扭了，以后千万别再说。”
　　陆适拍了拍他的肩，用力一推：“滚吧你！”
　　“是！”
　　陆适一笑。
　　等人走了，他面无表情，又在门边靠了一会儿，听见厨房水声一收，他才提起嘴角，转身进屋。
　　陆适在钟屏这里住了两天，周一的时候去了一趟集团，无视周围眼神，收拾走了自己的东西，没碰上高南，倒是陆学儿闻讯，气喘吁吁赶来，见人就急急地喊：“哥！”
　　陆适瞥她一眼：“别乱认亲戚。”
　　“哥！”
　　陆适抱着箱子就走，后面保安和员工在清查他的办公室。
　　陆学儿追上他：“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不理我呀，你像平常那样凶我也没关系，哥！”
　　陆适脚步一顿，偏头看她：“以后没我罩着你，你好自为之，任性也任性够了，高南这人是你挑的，我不会问你以前怎么回事，将来怎么样你也得自己受着。”
　　“哥！”
　　陆适看向前方：“过完年你就二十一了，别成天整那套幼稚的，好好照顾滚滚，别养坏了。”说完，陆适头也不回。
　　陆学儿没再追，眼睛泛红，过了会儿，冲周围一吼：“看什么看，不想干了是不是！”
　　员工们噤若寒蝉，忙低头做事。
　　章欣怡跟同事吃完午饭，正商量过几天放年假的事情，刚进集团大楼，就见陆适抱着箱子，迎面走来，她愣了下，整理好思绪，过去说：“陆适。”
　　陆适看见她，皱起眉头，“你捡了我手机？”
　　章欣怡说：“我那天捡到了，本来想追上去还你的，没追上……我放家里了，下次去sr带给你？”
　　“不用了，你扔了吧。”
　　陆适说完就走，章欣怡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阿界约她晚上吃饭。章欣怡垂眸想了想，又看了眼陆适离去的方向，半晌才低头回复：好。
　　钟屏在鉴定中心忙了一天，快要过年，手头工作要收尾，她天黑才出来，走向车位，无意中瞟了眼远处停着的一部车，她皱了下眉。
　　没放在心上，她上车走人。
　　远处车中，高南捏了下方向盘，始终没跟上去，正要拆片口香糖，边上突然传来一记喇叭声，转头一看——
　　钟屏坐在车里，从车窗望向他，道：“鉴定中心已经下班了，你如果需要做鉴定，欢迎请早八点，如果是其他，希望下次我不会在这里看到你。”
　　“钟屏——”高南开口，“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钟屏笑了：“你这是在问我，愿不愿意跟人渣在一起？”她目视前方，直接发动车子。
　　车呼啸而去，高南坐了一阵，把拆开的口香糖送进了嘴里。
　　除夕前一日，鉴定中心才正式放假，小叔小婶也来了，钟屏腾出自己的住处让给他们，除夕晚上，两家人一块儿吃饭。
　　饭桌上，小婶问完小堂妹的学习，关心地问钟屏：“屏屏过了年就二十六了，男朋友还没有找？单位里没有合适的对象吗？”
　　钟妈妈瞥钟屏一眼，钟屏笑着说：“我有男朋友了。”
　　“有了？”小婶欣喜，“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你男朋友条件怎么样，过年怎么没带回来？家里见过面了吧？”
　　“还没。”
　　南方没有守岁习惯，吃完饭，家人通常各干各的。饭桌一收，小堂妹和她父母一道走，钟屏送他们出去，回来的时候跟父母打招呼：“我出去一下。”
　　“站住。”钟妈妈叫住她，“去哪？找陆适？”
　　“……嗯。”
　　“你跟陆适还没分？”
　　钟屏皱眉：“妈！”
　　钟妈妈摆了下手，让她闭嘴，“我自认为我是一个很民主很尊重孩子的母亲，我一向不干涉你的意愿，很多事情我知道也装作不知道，以前我想你是个孩子，小孩子心思多变，长大就好，你们这些小孩，在我们当妈妈的眼里，就像讲台下的学生在老师眼里一样，自以为底下做些小动作，老师不知道，其实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那些小心思，我也是一清二楚，只是从来不戳破，这么多天，我没问你每晚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好让你想清楚，好好处理这段关系。”
　　钟屏道：“妈，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那件事——”
　　钟妈妈截住她话头：“你信他，我不信，三岁看老，近墨者黑，这些话在他身上都灵验了，照你说的，他朋友不是好人，他跟他朋友十多年的交情，他有多清白？之前电视上——”钟妈妈指着电视机，“还有他的新闻，他的身世我不去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人品，他坐过牢啊，十几岁的孩子坐过牢，别说我古板看死人，这句话我摆在这里——底子坏的人，最后还是要坏，就像戒过毒的人，迟早都会复吸！”
　　“他这点新闻，电视上一播，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以前他是富二代，不用担心工作和将来，现在他是什么？有案底的人，哪家公司会要他？他有这样的过去，去哪不是被人指指点点，又有哪家公司敢要他？屏屏，妈妈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的事，只有这一次，你听妈妈一句劝，你跟他在一起，未来一定会很辛苦！”
　　钟屏听完，半晌开口：“未来没有不劳而获的，所有人的未来都要努力，他只是要比别人多努力一点而已，我会陪着他的……妈，你跟我爸当年也不容易，你们为了赚钱养家，千里迢迢跑来南江市打拼，把我一扔就是十五年，逢年过节才能见你们一面。你们现在是苦尽甘来，我想试试，我能陪人同甘，能不能跟人共苦。今晚陆适只有一个人，我舍不得他。”
　　钟屏说完，拿上包就出门，留下一句：“我明天回来。”
　　“你给我站住！”钟妈妈叫她。
　　钟爸爸拉住妻子，说：“好了，约了跟人打牌，你看现在几点了！”
　　钟妈妈指着大门：“屏屏刚才是在抱怨她小时候我们不管她？”
　　钟爸爸笑：“你瞎想什么呢，行了行了，孩子长大了，做什么她都心里有数，走吧，外套穿上。”
　　钟妈妈气极，出门的时候还在唠叨：“我都是为她好，可怜天下父母心，她怎么一点都不明白，我能害她吗，啊？”
　　钟爸爸敷衍着点头。
　　陆适在钟屏那儿时，一个人呆着也不觉得冷清，屋子处处都是她的痕迹，随便一翻就能翻出一件她少女时期的物品。
　　现在回到自己住处，诺大一套房，冷冰冰。抽完三根烟，他倒了一杯酒，正要喝，突然听见门把转动声。
　　大门打开，钟屏走进，“陆适！”
　　陆适把酒杯一放，大步过去，“怎么过来了？”
　　“吃完饭就过来了，你吃了吗？”
　　“吃了。”陆适搂住她。
　　钟屏闻了闻，若无其事道：“你吃什么了？也不等我，我还没吃饱，再煮点宵夜怎么样？”
　　“想吃什么，我来弄。”
　　“想吃点油炸的，家里有面粉和猪肉。”
　　“给你做酥肉？”
　　“好。”
　　电视机打开，正播着春晚，厨房里油烟滚滚，金黄色的酥肉装盘，钟屏抓起就吃，烫得舌头翻来翻去，陆适坐在沙发上，挤开她的嘴，看她有没有烫坏。
　　钟屏摇头，口齿不清：“没事。”
　　陆适：“坏了。”
　　“啊？”
　　陆适：“帮你治疗。”
　　说着，舌头进去。
　　没人再看春晚，沙发震动，茶几上酥肉凉透。
　　大年初一，床上两人被沈辉的拜年电话吵醒，陆适闭着眼，没好气地骂了他一通，回头搂着钟屏继续睡。
　　钟屏往他怀里钻了钻，睡意朦胧地问：“几点了？”
　　“早着。”
　　“我还要回家。”
　　“再睡一会儿。”
　　过一阵。
　　“几点了？”
　　“唔……八点？”
　　钟屏钻出脑袋：“起来了。”
　　陆适闭着眼睛，亲了下她的嘴：“你不困？”
　　“困啊，”钟屏打着哈欠，“我先给你做早饭。”
　　“不用，我自己来。”
　　钟屏拍拍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去厨房给陆适弄了一顿饭，摆上桌，才去叫他起床，陆适睡着，抓住她的手。
　　钟屏笑：“我要走了，你最多再睡十五分钟，待会儿菜凉了。”
　　“嗯。”
　　钟屏亲亲他，陆适一下扣住她后脑勺，钟屏扑他怀里。
　　好半天，钟屏终于离开，陆适胳膊枕着脑袋，笑了会儿。
　　不多久，脸上情绪淡下来，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打火机和烟，点上抽起。
　　抽完半根，从床上起来，手机里来一条水电费通知，他打开软件，看了下银行卡余额，坐饭桌上的时候，给钟点工打去一通电话，告诉她合约终止。
　　放下手机，他重新点上一支烟，对着桌上的饭菜看了半晌，拿起筷子，边吐着烟圈，边夹起菜。
　　这天，钟屏和陆适在家看电视，手边一堆小吃零食，看得正投入，小罗和沈辉一道过来了，钟屏去开门，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电视机调静音，坐到陆适边上。
　　春节期间天气一直不佳，此刻小雨霏霏，下午一点，天色阴阴沉沉。
　　茶几上两份文件，陆适撑着膝盖，慢悠悠地翻看着，“说吧。”
　　沈辉看了眼小罗，开口：“你妈……陆太太当年跟陆先生结婚没多久就有了孩子，后来他们俩不知道是什么问题离的婚，陆太太带着孩子走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起初两边应该都有联系，后来，突然某个月，陆太太一家老小都不见了，那个时候你爷爷……陆爷爷应该找了挺久，都没找到那一家子。”
　　“我从那个时候查起，再结合罗小姐提供的资料，基本可以确定这几件事。陆先生和陆太太确实有个儿子，这儿子被陆太太带走后没多久，生病死了，陆太太那时候估计就受了点刺激。正好，有个一两岁的孩子被人贩子拐到了当地，陆太太直接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花钱买了下来，户口身份都不用办，她儿子刚死，这孩子刚好顶上，之后举家搬迁，瞒过了周围所有的人。”
　　“——那孩子就是你，陆适，你那会儿两岁。”
　　陆适笑了声，手上哗啦哗啦地翻着文件，过了会儿，问：“还查到什么了，人贩子查到了么？我怎么被拐的？”
　　沈辉看向小罗，小罗说：“这块当年就有调查，你的亲生父母曾经回忆，他们那天是带你去景区玩，那里有个恐龙雕像，你要上去拍照，你爸就把你放了上去，你妈那个时候上厕所不在，你爸找游客帮忙照相，就一转头，几句话说明的时间，你就不见了。”
　　“那游客当时只顾着听相机怎么使用，根本没有留意，所以当年警方查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直到2006年那一阵，警方在行动时意外抓捕到当年那名游客，才知道当年是个圈套，他和同伙一个假装主动帮人拍照，靠提问拖延时间，另一个就趁人不注意抱走小孩。”
　　“警方从他口中，知道你当年被拐卖到了咱们省，所以你亲生父母又找到我们机构，希望我们能够帮忙。”
　　陆适把看完的一份文件阖上，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钟屏一把握住他的手，陆适看向她，“怎么了？”
　　钟屏摇头。
　　小罗看着两人，默默地叹口气，“他们……没多久出了点事。十年前，s省一场地震，你亲生父亲没能逃出来，那时候过世了。”
　　钟屏一震，猛地攥紧了陆适的手，陆适抿着嘴角，沉声问：“我亲生母亲呢？”
　　小罗：“她在地震中严重受伤，双腿截肢……撑了一年多，在2009年过世了。你1991年失踪，他们没有一刻停止找你，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就算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这也是他们最大的遗憾。”
　　陆适深呼吸，往沙发一靠，仰头看向天花板。
　　小手紧紧地握着他，他忽然想起那个寻子的武叔叔。
　　他没见过寻亲的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样，他只见过一个武叔叔，五十多岁，满脸沧桑，穿得又脏又破，连一顿饭钱都出不起，却将千辛万苦攒下的钱都用来找他儿子，一次亲子鉴定，一两千块，他眼都不眨。
　　他从建筑工地出来，身上都是泥，手指漆黑，在小商品市场里笑着说来打印，第二天他被烧得面目全非，打印出来的寻子告示也成了灰。
　　他死于火灾，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穷极一生，他最后一份希望，在一场大火中，变成了永久的遗憾。
　　陆适眼睛酸涩，呼了口气，坐直了，抹一把脸说：“待会儿有没有事？请你们俩吃饭——”一顿，看向电视机。
　　众人视线跟随过去。
　　无声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一张地图，下方字幕写着，“n国发生7.8级地震……”
　　钟屏把声音打开。
　　两小时后，钟屏收到任务通知，明日二十人赶赴n国参与国际救援，钟屏名字在列。
　　两个小时前，sr总部与n国驻中国大使馆取得联络，n国官方愿意接受sr的人道主义救援，全国sr的分队收到指令，何队长这边派出经验和能力最为出众的三人，平安、词典和钟屏。
　　钟屏把手机放到一边，进厨房给陆适做饭，陆适跟进去，说：“怎么一声不响，不用去sr那里？”
　　钟屏看向他。
　　“去吧，那什么团队精神、救援精神，关键时刻就能体现出来了，”陆适摸摸她的头，“我来做饭。”
　　钟屏想了想，说：“我想陪你。”
　　陆适：“不用，陪我干什么，你做你的。”
　　钟屏不吭声。
　　陆适搂着她：“真不用陪我，我多大了，还不能照顾自己？”
　　傍晚，钟屏去了一趟sr大楼，回来之后，陆适问她情况，她一一说了，陆适帮她准备行李。
　　这趟要出国，东西带得多，私人物品、私人装备，sr那边备着的生命探测仪、破开工具……还有一堆药品。
　　陆适说：“多带点药，那种地方最容易有疫情。”
　　“带着呢。”
　　陆适皱眉，忽然起来，“是不是挺危险的？”
　　钟屏一愣，笑了下：“最危险的已经过去了，我们是去救援的，只要注意卫生，基本就没什么问题。”
　　东西收拾了一大包，最后钟屏打开抽屉，又塞进两包纸巾，一看，黄色的竹蜻蜓精精神神地躺在那儿。
　　她拿起来打量片刻，想了想，也放进了包里。
　　陆适笑她：“带去玩？”
　　钟屏：“我把它当你，可以吧？”
　　陆适：“……”
　　陆适抱了抱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不要去”三个字徘徊在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中国军方已经第一时间派出搭载着医护人员和救灾物资的军用飞机赶赴n国，第二天，sr救援队在机场集合，摄影师为他们留下一张合影，钟屏朝陆适挥着手，陆适远远地回她：“要小心！”
　　“嗯！”
　　中午起飞，天黑时，飞机抵达n国首都机场，谁知因余震原因，机场超负荷，飞机一直不能降落，足足等了六小时，与别国飞机拼完油，他们才成功降落机场。
　　从机场离开，首都在震后的面貌让众人无心交谈。
　　房屋坍塌，道路阻断，瓦砾下掩埋着的不知什么，整座城市成为废墟。
　　sr队员们稍作休息，立刻加入了没有救援力量进入的一些村庄，利用生命探测仪找寻生命迹象，一天结束后，挖出来的几十具尸体被统一焚烧。
　　钟屏消完毒，坐在帐篷外，发呆半晌，给陆适发去一条报平安的信息，那头词典喊她：“吃饭了！”
　　“……哦！”钟屏回神。
　　队伍忙了足足两天，黄金72小时早已过去，地震死亡人数已上升至5000，一切救援都在争分夺秒。
　　钟屏和词典在村庄里忙完，需要一批消毒设备，两人计算路程，决定现在就去取。
　　天黑还早，路不好走，两人不赶时间，尽量当心。
　　词典问她：“对了，我之前看了新闻，那回看见陆适不好意思问，他那边……有没有事？”
　　钟屏道：“他没事。”
　　“新闻都是真的？”
　　“嗯……”
　　“真是没想到……我之前听迈迈说你们已经见家长了，现在顺不顺利？”
　　钟屏笑：“你跟迈迈顺不顺利？”
　　“……你说这个干嘛。”
　　“你很少这么八卦，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还是想要问的？”
　　词典踟蹰片刻，开口：“那个……迈迈从过年到现在，一直都没找过我。”
　　“……”钟屏道，“你们男人是不是——”
　　她没说完，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站立不稳，崖边泥石滑落，树木坍塌，天色一下子阴下来。
　　钟屏喊：“小心——”
　　晚饭时间，陆适没吃饭。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一堆烟头，茶几上倒着一支空酒瓶，他抽着，把酒杯继续满上，喝一口，给钟屏发消息：“吃饭了吗？今天累不累？”
　　发完没等到回复，他继续喝酒，电视新闻在滚动播放n国地震的消息，死伤人熟不断上升，各国人道主义救援力量都在往那边赶。
　　手机提示音响了下，陆适一笑，拿起来一看，是sr群，他皱了皱眉。
　　点开来，是一则最新通告，小钟、词典在北京时间2月11日下午四时的余震中失踪，目前情况不明。
　　陆适一愣，手上酒杯松倒，红色的酒水如血蔓延，渗透进沙发布料中。
　　陆适抓起外套，拿上车钥匙，匆匆忙忙开到sr大楼，办公室里有十几号人，他在门口就听见迈迈大声喊：“词典究竟怎么样，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快跟何队长联络啊！”
　　马阿姨劝道：“你别着急，现在正在联系呢——”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过了会儿，她喝了声，“够了迈迈，你加入sr多久了，你看看你这会儿像什么样子！救人的事情大家都着急，没人希望词典和小钟出事，你以为大家不想找到他们？！你在这里闹什么闹，有种自己给我飞过去找人！——”一顿，“小陆，你怎么也过来了……都给我安静呆着，闭上嘴！”
　　陆适沉着脸，问：“现在什么情况？”
　　马阿姨叹了口气，跟他解释一遍，最后说：“不要着急，我们都着急，越急越乱，关键时刻，大家必须保持冷静和客观，懂了吗？”
　　胡队长从楼上匆匆下来，讲着电话，一脸严肃，马阿姨说：“老胡昨天刚到，现在这里有他坐镇，一有消息咱们马上就能知道。”
　　胡队长跟电话那头沟通完，扫了办公室一圈，最后视线在迈迈和陆适脸上逗留片刻，道：“我希望接下来你们听到任何消息，都能保持冷静，否则就给我出去。”
　　迈迈：“好，你说。”
　　胡队长：“余震造成的影响是，那几个村庄道路完全受阻，现在陆路无法进入，通讯中断，另外，钟屏和词典之前脱离了队伍，具体的失踪地点，现在也无法确定。”
　　众人一阵沉默。
　　陆适胃酸翻上来，冲进洗手间就吐，他之前空着肚子，灌进里面的全是酒，这会儿吐出来的也是没消化的酒。
　　他记得上回他也吐过一次，那次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很快就收到了钟屏平安的消息。
　　这回是7.8级地震，他之前还在看新闻，余震的最新消息第一时间出来，死亡人数又上升了，首都已经面目全非。
　　陆适扒着马桶，胃里翻涌，却再也吐不出东西，他往墙上一靠，仰着头，看顶上刺眼的灯光。
　　他把围巾落下了，那块围巾是钟屏亲手织给他的，他织给她的那块，进度才到一半，最近一直没动手。
　　她每天起床都困难，往他怀里钻的时候，暖得像只猫。她现在每天都为他做饭。
　　她食量大，一顿都不能饿。
　　那天他本来要说“不要走”，为什么没有说？
　　陆适捂住心脏的位置，难受呻吟：“好疼啊……”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趴在了地上。
　　外面马阿姨第一时间发现，惊呼：“来人呐，小陆，小陆你怎么样？”
　　sr救援人员失踪，晚间新闻第一时间播报，两张单人照出现在电视机里，霍志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霍地推开椅子，套上假肢，一边打电话，一边出去开电瓶车。
　　电瓶车刚发动，他又下来，重新去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半小时后抵达sr大楼，霍志刚熟门熟路地进去，找到胡队长：“老胡！”
　　胡队长背对着他，正弯腰对着张椅子，闻声回头，露出陆适的脸，“来了？我慢慢跟你说，你先坐。”
　　霍志刚皱眉看了眼人不人鬼不鬼的陆适，问：“他怎么了？”
　　陆适瞥了他一眼。
　　胡队长道：“酒喝多了，刚才晕倒，掐了人中醒了。”
　　霍志刚眉头又皱紧几分。
　　陆适也不解释，没理会霍志刚，他问：“现在还没消息？”
　　胡队长：“我说了，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哎——”他插着腰，累得有些筋疲力尽，“我也担心，担心的不比你少。”
　　霍志刚正要开口，楼外突然进来一名老队员，惊喜地叫了声：“霍队长，你怎么来了！”
　　胡队长说：“对了，你也是元老了，还认识老霍啊，老霍，还记不记得他？”
　　霍志刚说：“记得，怎么不记得。”
　　他跟对方寒暄了两句，没有心思多说，转而跟胡队长说：“有没有通知钟屏的父母？”
　　胡队长一愣，陆适猛地看向霍志刚。
　　胡队长迟疑：“小钟在sr的事一直都瞒着家里，就怕她家里人担心，现在……”
　　“现在瞒不住了，新闻已经在播，”霍志刚道，“钟屏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必须照顾好她的家里人，不能让她家里人有事。”
　　胡队长想了想，点了点头，酝酿着措辞，拨通了钟屏留在这里的紧急联络电话。
　　不多久，钟爸钟妈，还有小堂妹都赶了过来。
　　钟爸钟妈打量着屋里的人，失去往日神色，无头苍蝇似的问：“这是日出救援队吗？怎么回事啊，我电话里没听懂……”钟妈妈看到了霍志刚，一把抓住他，“小霍，你怎么在这里？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救援队……什么地震……什么屏屏，屏屏跟救援队有什么关系？！”
　　霍志刚安抚着：“大哥、大姐，你们先冷静，听我说。”
　　“钟屏已经加入了sr好几年，怕你们担心，所以一直瞒着你们。这次n国发生地震，钟屏参与了这次救援，在今天下午四点钟，当地发生余震，钟屏和这边另一名队员目前下落不明。”
　　“啊——”钟妈妈一顿，“啊——啊——屏屏啊——啊——”她大声嚎着，人忽然撑不住就要倒下去，霍志刚腿脚慢，还没来得及上前，横里忽然冲出一人，扶住她。
　　“阿姨——”
　　钟妈妈掐着陆适的手，声嘶力竭：“啊——啊——啊——”
　　钟爸爸一个晕眩，被边上的人扶住，“屏屏……屏屏……”
　　钟妈妈也不知道哭，嗓子里一直叫着“啊——”，一声一声，接连不断，连气都喘不过来，马阿姨赶紧找队员里是医生的人过来抢救她。
　　钟妈妈一直掐着陆适的手，把他的手掐得紫红一片，拇指都几乎变了形。
　　霍志刚看了一眼，让人去救陆适。
　　小堂妹手足无措，泪流满面，她坐在轮椅上活动也不方便，只能干着急地看着伯母和伯父倒在地上，最后忍不住，她捂住嘴，哭声一阵阵都闷进了喉咙里。
　　乱了许久，终于平复下来，钟爸钟妈魂不守舍、精疲力竭地倒在了椅子上，小堂妹在旁紧紧地守着他们。
　　陆适忍到现在，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手心里，旁人听不清，霍志刚走他边上，刚好听到“钟屏”两个字。
　　他看向陆适手背上瘆人的淤青，缓缓开口：“陆适。”
　　陆适顿了顿，放下手，抬眼看他。
　　眼眶通红。
　　霍志刚道：“我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自己，我叫霍志刚，是钟屏父母的朋友，跟钟屏也是朋友关系。”
　　陆适不语。
　　霍志刚搬过一张椅子，坐下来，说：“钟屏应该没有跟你提过我，我在十多年前，还是一名空军，曾参与十年前s省的地震救援。”
　　陆适抬起眼，目视他。
　　“那场地震，遇难同胞六万九千多人，受伤人数三十七万，”他转过头，望向小堂妹的方向，陆适跟着他望去。
　　“她是那三十七万当中的一个，侥幸存活，却从此不能再走路。那场地震中，我救出了钟屏。”
　　陆适猛地看向他。
　　霍志刚道：“地震之后，因为家庭原因，我离开了部队……听说你加入sr已经快一年，你知不知道sr的创始人是谁？”
　　陆适在填志愿者表格的那天，就听何队长提起过，他哑声说：“一个退伍军人。”
　　霍志刚点头：“对，我那时刚退伍……sr由我一手组建。”
　　陆适完全没想到。
　　“组建之初，救援队人数只有二十多人，我一心都是伟大的理想、救助精神、人道主义，想要为国为民，后来没多久，在一次救援中，我遇到了意外——想必你们在入队之初，何队长已经跟你们再三强调过安全的问题，救援人员，自身安全是首要考虑的。”
　　霍志刚笑了笑，突然地，他低下头，慢慢拉起裤腿，“有前车之鉴，他是为你们好。”
　　裤腿上升，他的右小腿，是一截假肢。
　　陆适怔了怔。
　　霍志刚道：“我之前那条假肢，已经戴了快八年，前段时间出了一起车祸，我顺便换上了新的假肢。满打满算，从出事到现在，已经九年了啊……”他一叹。
　　“九年，第一年的时候，我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太太在我出事之后，马上离开了我，带走了全部的财产，第二年我戴上了假肢，慢慢振作起来，后来打零工，攒到了钱，开了一家五金店，一直到现在。”
　　“我前几天看新闻，看到了你的事，我不知道你现在满身酒气，是不是因为那件事的关系，”他打量着陆适，“你现在的样子——蓬头垢面，低落，有胡渣，不光有酒味，还有一股馊味，你跟钟屏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你才三十岁，还年轻，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以后你再遇到什么坎，都不值一提，轻而易举就能跨过去，也许你将来的成就要比过去了不起许多。你看看她——”霍志刚示意小堂妹。
　　小堂妹坐在轮椅上，正在给钟妈妈擦脸，一边打着电话，似乎是跟父母在说事情，她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开始照顾伯父伯母。
　　霍志刚道：“钟屏的妹妹很了不起，地震发生那年，她才六岁，现在过完年，她十七了。”他站起来，拍拍陆适的肩膀，“你现在太浮躁，让自己沉淀下来，才能做好以后的事，我当初给救援队取名叫‘日出’，是因为希望。每个日出，都是新一天的开始，都是希望。”
　　陆适一直没吭声，肩膀似乎还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等人走出一段距离，他忽然问了声：“08年的地震，钟屏受伤了吗？她是因为这个才加入sr？”
　　“等找到她，你自己问她吧。”霍志刚道。
　　救灾还在继续，死难者人数逐步上升，市中心的医院里连尸体都已经放不下，n国内直升机储备不足，当地军方拥有的直升机数量只有二十架，而更多的村庄，道路受阻，交通无法通行，救援停滞不前。
　　新闻里传来消息，n国内部发言人说：“我们需要更多的援助，我们需要更多的直升机参与村庄的救援。”（1）
　　sr空中救援队，成为首支参与跨国地震救援的民间空中救援力量！
　　陆适精神一振，洗澡剃胡，干干净净出门。
　　次日下午，一切筹备妥当，救援队员统一集合，向n国出发，晚间队伍降落n国首都机场。
　　机场内的值机柜台几乎都是中国的航空公司，这些天国内各大民航公司安排班次，已陆续接回近两千名中国游客，陆适亲眼目睹“中国人优先上机”。
　　sr空中救援队一行二十人，一组力量参与当地空中救援，另一组力量暂时被安排搜救失踪的词典和钟屏。
　　陆适穿着飞行制服，登上驾驶舱，向失踪区域范围出发，救援紧锣密鼓展开。
　　国内时刻关注着n国地震的救援情况，余震频发，军用飞机每天往返进行跨国救援，越来越多的国际救援组织陆续赶赴灾区，救灾物资络绎不绝，可是死伤人数依旧在每天上升。
　　钟家大伯从老家赶来南江市，陪伴在钟爸和钟妈身边。
　　鉴定中心里，赵主任和孙佳栩一直关注着新闻，孙佳栩说：“钟屏一定会没事的。”
　　赵主任点着头。
　　章欣怡坐在sr的办公室里，不断地刷着新闻，心中默默祈祷。
　　高南开着车，广播一直在播报着，余震次数、死伤人数、救援物资……始终没有最关键的消息。
　　一名驴友在网上看到一张sr空中救援队在机场的合影，放大其中一个人像，惊讶地说：“哎……这不是那个，那个谁的哥哥！在行峰山跟我们一起迷路的那人！”
　　直升机飞行在空中，从早到晚，陆适仿佛不知疲惫，机上的其他人说：“黄金救援时间72小时，小钟和词典失踪到现在，已经两天了，再接下去……”
　　陆适置若罔闻。
　　天气状况不佳，没有月亮，整个城市大半陷入黑暗，直升机飞行在漆黑的区域，放眼望去什么都没有，搜寻已经陷入了困境。
　　地面下达指示，直升机即将返回，陆适捏着总矩杆，咬着后牙槽，嘴里全是苦味。正要听令，黑暗中，突然光点一晃。
　　他一愣，向下搜寻：“你们有没有看见光源？”
　　“光源？没有啊。”
　　陆适：“有一点光。”
　　“没啊。”
　　陆适仔细查看，整片区域道路阻断、水电全断，连一丝人气都察觉不到，更加不会有光。
　　手上一动……直升机机身一颤。
　　陆适望向一个点，那里若隐若现，有一个黄色的光点。
　　“那里——”陆适喊。
　　废墟中，有个人一身泥，像是包着浆，不停地挖着什么，两手手指鲜血淋漓，四下黑暗，她看不清自己，只有边上一只竹蜻蜓，发着微弱的光。
　　旋翼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她灰头土脸地抬头，看见一架白色直升机，在她头顶盘旋。
　　钟屏抓起竹蜻蜓，向上空挥动，做着引导的手势。
　　直升机上，陆适面无表情地跟随着她，眼睛酸涩，渐渐变得模糊。
　　词典被埋在了废墟中，救出来时，他生命体征微弱，立刻被紧急送往当地医院，钟屏也一道进入医院接受治疗。
　　她嗓子干涸，进水后舒适一些，向救援小组汇报完情况，终于能够休息，她先打电话回家。
　　手机响了一声马上就被接起，钟屏说：“妈，是我。”
　　“……”
　　“妈？”
　　“啊——”钟妈妈号啕大哭，“屏屏，屏屏啊——”
　　钟屏眼睛热，“妈，我没事了，我获救了。”
　　“是屏屏？让我跟她说几句。”
　　“爸！”
　　“屏屏？你怎么样啊，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爸，我在医院！”
　　电话又被抢去，“你一个人在医院？有没有人陪着你？妈妈马上赶过来。”
　　“妈——”钟屏赶紧拦住，“现在机场都超负荷，这边很乱，你别来。”
　　“女人就是瞎捣乱！我来说两句。”
　　钟屏愣了下，不确定地道：“大伯？”
　　“是我，屏屏啊，我跟你说，你这次的事情做得非常不对！”
　　钟屏这一通电话打了足足二十分钟，电话一挂断，陆适马上给她喂水。
　　陆适坐在她病床边，不停地抚着她的头，钟屏喝完水，小声道：“我没事了。”
　　“嗯……”
　　她咽了下嗓子，道：“当时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没有路，走也走不了，包都埋了，词典也……”她笑了下，“幸好竹蜻蜓从包里滑了出来。”
　　“幸好有它。”陆适说。
　　“它是你送给我的。”
　　“嗯。”陆适抱住她。
　　两人相互依偎着，靠了许久，陆适摸着她的手指，问：“痛不痛？”
　　“好点了。”
　　“从出事一直在用手挖？”
　　“……嗯，我怕来不及。”
　　陆适不说话。
　　钟屏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不痛了。”
　　陆适摸了摸她的脸，道：“余震那晚，我心脏有一阵疼的特别厉害，像那些心脏病人一样……是不是十指连心？”
　　钟屏笑：“我的手指，连着你的心脏？”
　　“你别笑，”陆适贴了贴她，“我都快疼死了。”
　　钟屏不笑了，笑不出来，她抱紧陆适，“我已经没事了。”
　　过了会儿，陆适道：“来之前，我在sr见到了霍志刚，他跟我说了些事。”
　　钟屏看他。
　　“他说他曾经是空军，后来组建了sr，08年的地震，他曾经救过你。”陆适问，“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s省的地震……你愿不愿跟我说说？”
　　钟屏沉默许久，轻声开口：“那个时候我才初三，我是留守儿童，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你知道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么，跟爷爷奶奶的感情，就像跟父母的一样。”
　　“地震发生的时候，我在家里，那个时候小堂妹过来找我玩，她那时才六岁，我没有看住她……震得太厉害，她害怕，就从楼上跳了下来。”
　　“爷爷奶奶本来在外面没有事，因为担心我而赶回来，谁知道有一波余震，房子就在那个时候塌了，爷爷奶奶被埋在了下面，我想去救他们，可是被建筑物压到了。”
　　“俞清镇在地震之后和外界隔绝了，道路不通，救援人员根本进不来，我不知道在废墟里躺了多久，到后来，我喝得是自己嘴唇里流出来的血，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就在那个时候，伞兵空降……”
　　“我在地震中获救，可是小堂妹终身瘫痪，爷爷奶奶……死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陆适抱紧她：“胡说什么，跟你无关！算了，别说了。”
　　钟屏笑了下：“我知道，跟我无关，天灾谁也没有料到，那些只是意外，每年爷爷奶奶的忌日，也是那几万人的忌日。”顿了顿，“但假如我能及时找到小堂妹，或者我看到爷爷奶奶的时候，能大声喊住他们，也许那些就不会发生。”
　　她抬头看向陆适，“你的亲生父母也经历了那场地震，你是不是想了解他们的事？”
　　“嗯。”陆适亲她一口，“但现在我更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的全部……要不要睡了？睡一会儿？”
　　钟屏摇头：“我要等词典的消息，睡不着，继续聊吧。”
　　陆适想了想，问：“你就是因为那场地震，所以加入了sr？”
　　“……也不是。”钟屏说，“我当年觉得，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老霍这么好，他的老婆却这么坏？”
　　霍志刚是空军，与妻子聚少离多，妻子怨念深重，他为了家庭，放弃军旅生涯，可因为执念，又一手组建了sr。
　　一场救援意外，他失去了右小腿，还躺在病床上，他妻子就跟他办了离婚。
　　钟屏说：“我那时候才十五六，气得不行，一个人跑去找他前妻，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前妻说了一堆冠冕荒唐的理由，我就说——”
　　“你说你将来要嫁给霍志刚？”
　　钟屏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回你在医院里跟一个女人说话，我刚好也在，躲后面听见的。”
　　钟屏：“……”
　　钟屏现在总算能理清些前因后果，她有些难以启齿的秘密被人发现的难堪，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她说：“我现在喜欢你。”
　　陆适一愣，笑道：“我知道。”忍不住亲她几口，道：“之前是我不对，是我胡思乱想。”
　　“……你还跟我冷战。”
　　“我不对。”又亲她几口。
　　钟屏往他怀里靠得舒服一些，想了想，继续道：“我说的那话，一半是气话，一半在当时看来，也是真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很喜欢他，其实现在想来，我还是分不清那究竟是喜欢还是崇拜，很模糊，但我确实是因为他，加入了sr。”
　　“一半为他，我想知道救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让‘家破人亡’，一半……也算是因为那场地震。”
　　就这样，她因为一时意气，十六岁那年，只身闯入sr，到如今，她已成为一名正式队员，参与过无数次的救援任务，仿佛把救援当作了一种习惯。
　　钟屏忽然说：“陆适，我那个时候看到过两句话。”
　　“什么？”陆适问。
　　“地震发生前，我不记得在书里还是网上看到过……反正不是佛经，那句话是说——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地震之后，我又看到了另一句话——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这两句话，才是教导了她十年的话，让她明白救助的意义所在，她初入sr的目的不纯，没有任何救助精神，也没有团队精神，她把sr当成一个猎奇所在。
　　十年之后的现在，她也并非圣者，但她想要渡己度人，尽己所能，救出困者。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强者自救，圣者渡人。
　　窗外，黑暗退去，金色日出缓缓绽放在空中。
　　救援还未结束，词典也还没有消息，可是新的一天已经来临，每一个日出，都代表着希望，天与地的距离，也不过就这短短一段。
　　废墟中的城市在逐渐苏醒，终有一日，它将重建，一如昔日繁华。
　　“你还记不记得欠我一个彩头？”
　　“嗯？记得。”
　　“现在给我。”
　　“你要什么？”
　　“回去之后，我们结婚。”
　　“……好。”
　　说明：地震原型参考尼泊尔地震，（1）取材当时的新闻，尼泊尔官方原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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