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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 蓝色百褶裙 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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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时光俏
作者：姣姣如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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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

    姣姣是个不计名利甘于寂寞的纯粹文人，出尘脱俗，不沾俗务，一心只与文字为舞。

    这当然是扯淡。

    哈哈！

    其实还是来求票的。

    要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写了放电脑里自己看就是，何必发出来。

    姣姣是个俗人，辛苦写文就希望有人喜欢看，希望得到好多好多正版支持，希望大家用手里的月票、推荐票给姣姣肯定，希望看到评论区热热闹闹每天都有同好来讨论剧情。

    所以，如果你觉得姣姣的故事写得不错，看得喜欢，请为了自己的这份喜欢，多多支持姣姣吧。

    写文真的辛苦，写文也真的欢乐，姣姣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痴迷。

    写文刚满一年，姣姣从中得到了很多很多收获，也希望能将这份充实和快乐持续下去。

    这需要坚持，毅力，知识储备，和一点点天分，当然，最需要的还是大家给与的动力。

    姣姣为了自己的这份喜欢持续敲击着键盘，也请看文的大家因为喜欢姣姣笔下的故事而给姣姣投票和支持。

    那些美好和艰辛，那些幸福和痛苦，那些美满和遗憾，让我们一起去经历。

    茫茫人海，能找到一份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共鸣，这对谁来说都是难得，即使只有短短几瞬，即使只是在一个故事里，也值得我们去珍惜，去付出善意。

    姣姣喜欢写，大家喜欢看，我们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份喜欢相聚，这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所以，希望大家能给姣姣投票，或者用你觉得合适的方式支持姣姣，让姣姣一直幸福下去。

    姣姣鞠躬感谢。

    跟大家说一下更新规律。

    上架后每天基础两更，时间定在早上六点和晚上十八点。新书月三十月票加一更，和氏璧加一更，满两千推荐票加一更。这些会尽量在新书月全部兑现。

    加更会在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八点，如果有更多更新，就随机。

    长评也有加更，但不保证会在新书月加更完，可能会挪到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姣姣会记在小本子上，有精力了一定会马上兑现。

    所以，如果这个故事真的给了你感触，让你想说点什么，请给姣姣一篇长评吧！姣姣会加更感谢。

    上架三天每天万更，每更两千字，也就是五更。以后的时间，如果达到加更标准，姣姣会尽量保证每天都在四更以上，尽量不拖欠。

    当然也有例外。

    姣姣不是全职写作，工作虽然称不上担当重任，偶尔也会有一些小忙，所以，每周可能会有一天只有基础的两更，不安排加更。

    姣姣单位周一大例会，周五交任务，这两天最忙，只有两更的日子就安排在这两天中的一天，到时候姣姣会提前一天通知。

    一、两个月遇上有大任务，或者接待上级检查，会有一次一周两天只有基础更新的时候，当然，姣姣会尽量避免，如果真遇到了，还请大家多多谅解。

    姣姣会尽量多更，但更在乎文的质量。现在姣姣写完一章，自己检查一遍，会放一两天，再根据后面的剧情回去看看，检查润色，查缺补漏。

    所以大家应该能看到，姣姣有一些章节会超过两千字很多，有两千六、七百字甚至三千多字的，其实姣姣写的时候都控制在两千一百字左右，可是后面一检查，就会多多少少地加内容。

    没办法，用死党的话说就是为人磨叽又龟毛，改不了了。

    所以时光俏一直到写完，姣姣会坚持手里有一两万的存稿，基本不会有断更的情况，但会有只有两更的情况。

    请大家体谅姣姣的这份坚持。

    姣姣想不疾不徐地把自己心里的故事尽量完美地讲出来，不愿意因为赶稿而降低质量，更不想留下遗憾。

    作者本人从容了，才能写出经得起细读的故事。

    所以，姣姣认认真真地写，可能更新不会特别多，但每一更都会反复琢磨推敲，也许受能力限制不能达到很高的水平，但肯定会做到对自己来说最大程度的认真。

    请大家包容姣姣的这份任性。

    从开书到现在，好多好多人坚持每天给姣姣投票，姣姣不能一一点名感谢，但每个id姣姣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当写文累了，就会拿出手机翻着作家助手傻笑。

    那是姣姣最幸福的时候，也是姣姣最大的动力。

    姣姣再次深深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语言表达不了那么厚重的谢意，唯有好好写文。姣姣觉得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恰当最喜欢的方式。

    好啦！那么，我们就开始这一次的时空旅行吧！

    六零年代，我们来啦！

 第一章 穿越

    周安安是个非典型九零后，不张扬不追求个性，在陌生人面前文静温和，还有点腼腆，在亲友圈子里是个人见人夸的小姑娘。

    她十七岁生日刚过，周爸爸周妈妈和周家那一大家子人又把她护得紧，确实只能当个小姑娘来看待。

    大学死党对她的第一印象也是这样，软绵绵慢悠悠，像个从壳里伸出触角探路的小蜗牛，随时准备遇到危险就缩回去。

    虽然后来熟悉了才知道，这家伙在亲近的人面前蔫儿淘，一肚子鬼主意，偶尔又脱线得让人哭笑不得，跟刚见面那个文静腼腆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据说周安安小时候跟现在完全相反，是个人前人后都小老虎一样活泼开朗到让人觉得闹腾的小孩儿。

    改变从她两岁半上幼儿园开始，那时候周爸爸的生意刚起步，周妈妈的事业也在上升期，两个人一心搞事业，对女儿难免有所疏忽。

    等到他们发现女儿变得沉默自闭，在外人面前完全不肯开口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三岁多的周安安，已经在幼儿园被孤立了一年。

    在幼儿园老师的授意下，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小朋友跟她说话，所有老师也都无视她，只因为她太过活泼影响了课堂纪律，并且屡教不改。

    谁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的冷暴力，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是怎么承受下来的，更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心理不肯对家人说起，连周安安自己都不记得了。

    有时候想想，她还挺佩服自己，竟然能瞒过精明的周妈妈那么长时间，真是不容易。

    从那以后，周妈妈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女儿，周爸爸十多年风雨不误每周三次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上了大学的周安安已经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女孩子了，跟人交往看不出任何障碍，学习优秀，甚至还还比同龄人早入学两年。

    虽然在陌生人面前她还是安静不太爱说话，虽然心理医生的诊断书上年复一年地写着“社交恐怖性神经症”——俗称的社交恐惧症，可这一切她都克服了下来。

    即使幼年心理创伤严重，但她骨子里一直个聪明坚韧的孩子，虽然每进步一点付出的努力要比别人多很多，她还是长成了现在这个让全家人骄傲的样子。

    现在周安安蜗牛触角上的报警灯已经响成了火灾警报，她却不能缩回去了。

    她穿越了。再没有周爸爸周妈妈周爷爷周奶奶周伯父周伯母和哥哥姐姐们挡在她前面，从此以后，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了。

    周安安虚弱无力靠在床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好像都明白，脑子却转不过来。

    她现在住在病房里，对面的铁床上喷着“沛州煤矿医院”几个字，可这个病房跟她印象中整洁现代化的沛州煤矿医院完全不一样。

    长长的一个大房间，只有两扇不大的窗户，窗框上绿色的油漆斑驳不堪，窗外是光秃秃的树木虬枝和灰蒙蒙的天空。

    屋里光线暗淡，两排简陋的铁床一字排开，三、四十个床位上满满当当地住了人，护士穿着泛黄的白大褂大声呵斥着患者和家属，把锈迹斑斑的铁质点滴架在水泥地上拖得刺啦啦响。

    空气冰冷潮湿，整个病房弥漫着通风不良的闷馊和病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奇怪味道。

    隔壁病床上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翻动着手里的报纸，正对着周安安的头版头条是“全面开展关于《人民日报》社论文章《展望六十年代》的学习”。

    与它并列的另一个头条是《春节期间丰富副食供应，每人增加二两食用油指标！》，下面印着欢度春节的大红灯笼，鲜红刺目。

    报纸上的日期是1960年1月20日，己亥猪年腊月廿二。

    这就是周安安以后要生活的地方，节日期间多供应二两食用油堂而皇之地与展望新时代的宏伟蓝图并列在报纸的头版上。

    在这张病床上醒来之前，她还是周安安，沛州大学201x届的大二学生，现在却成了十九岁的周小安，1960年沛州煤矿矿场的选石工，还是个临时的。

    “又犯倔！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一声啊！”姐姐周小贤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一言不发的周小安，“扎一针都不出血的老实疙瘩！人家不欺负你欺负谁！”

    周小贤的身材跟娇小的周小安完全相反，高高壮壮，骂起人来嗓门高亢底气十足，非常有气势。

    骂完又替周小安糟心，“结婚才三个月，他们老韩家就这么糟蹋人！平时吵吵闹闹地不消停还不算，这回都把你打住院了！你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小安脑袋上缠着绷带，一只手带着夹板吊在脖子上，苍白着脸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周小贤。

    她一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事，脸上就自动没有表情。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心理应激反应，是大脑在进行自我保护。

    现在她的自我保护模式全开，她刚变成周小安才十多个小时，经历了一系列巨大的情绪波动和身体创伤，刚接受穿越了再也回不去了的事实，至于要怎么接手另一个人的人生，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还没来得及考虑。

    周安安拥有周小安的记忆，虽然现在还有些杂乱，但对她的身世和处境还是很清楚的。

    在周安安看来，周小安这日子过得真是糟心透了。她从小到大简直就是一颗苦水里泡大的小白菜，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结婚以后又因为彩礼都给了娘家，每个月还要接济娘家五块钱和五斤粮票，婆家对她意见非常大。她自觉理亏，对婆婆和小姑的刁难虐待一直忍让。

    结婚三个月，她每天只能吃一个糠菜团子喝两碗照得见人影的米汤，这才饿得重度营养不良，摔一跤就再没起来。

    “老韩家人都死哪去了？要不是我们院儿里的东兴跟你们楼里的马大锤一个班儿，他回来告诉我，咱们家人谁都不知道你让他们给打住院了！

    你在医院躺着，他们家就一个人都不来照顾？！这群黑心肝的！”

    周小贤把韩家人恨得咬牙切齿，对妹妹更是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拍到周小安头上，到底顾忌着那一圈血迹斑斑的绷带，没太用力。

    周小安慢腾腾地在什么都没铺的光床板上动了两下，又冷又硬，骨头硌得生疼，眼睛却慢慢清明起来。

    昨天韩大壮和邻居们把周小安送到医院就去上夜班了，醒来她就穿越过来，冲动之下她想着趁热乎“死”回现代去，折腾到最后“自杀”未遂，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顾不上，直到今天中午周小贤过来又吵又骂，她才清醒过来。

    以后她就是周小安了，以周小安的处境，谁都指望不上，她只能自救。

    越是害怕越是要勇敢面对，这是周妈妈十多年来对周安安一直坚持的教育，早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在她人生最危急的时刻终于发挥作用。

    陌生的环境，杂乱的人群，未知的人生，这一切已经让周安安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藏在宽大棉袄袖子里的手冷汗淋漓，却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声音平稳连贯，“姐，我这么冻一宿了，你先帮我拿套被褥来吧。”

    这个时候住院大都自己带被褥，实在不方便带的就在医院租借，一天租金一角钱。

    煤矿附属医院，本单位职工看病医药费全免，吃饭、寝具医院却是不管的。

    周小贤来探病却不照顾病人，只坐在那骂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周小安只能自己跟她提要求。

    周小贤对韩家人一肚子的怨气一下被堵住，嘴巴一张一张地看着周小安，满眼错愕。

    这个二妹妹从小就倔头倔脑地不爱说话，从不会像小妹妹小玲一样贴心地跟母亲、姐姐说悄悄话，更别提跟哥哥姐姐们撒娇了。她只知道闷头干活，问急了回一句就能把人撞个跟头。

    结婚以后性情变得更是古怪，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脸平静毫不客气地跟她提要求的时候。

    周安安说出第一句话，后面的就容易很多了。她可不管周小贤怎么想，周小安的彩礼和每个月给家里的钱粮周小贤也是沾了光的。

    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平复住心跳，指指旁边一个病人手里热气腾腾的午饭，“姐，大夫说我是重度营养不良，特批了条子，住院期间每天可以去食堂买一顿细粮，不用粮票。你先去给我买碗面条，再加个荷包蛋。”

 第二章 周小安

    周小安一九四零年在沛州矿出生，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大家庭中不大不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孩，上面有哥哥姐姐压制，下面有弟弟妹妹要照顾，父母重男轻女，家里生活又困苦，她从小就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顿饱饭。

    其实，对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周小安的成长经历并不算多么艰苦，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有很多人还不如她。

    但有几件事还是让周安安觉得周小安受到了亏待，如果在这几件事上能得到公平对待，她的生活完全可以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周小安渴望读书，又勤奋聪明，却只上了一年小学。

    妹妹周小玲比她小一岁，跟她读同班，学习成绩却比她差很多。考试成绩出来，从小体弱多病的周小玲难过得大病一场，母亲为了安抚妹妹，把周小安带去矿场筛煤渣，再没让她进过学校的门。

    那个时候已经是建国后，虽然周小安的父亲周大海去世了，家里却并不是供不起两个孩子一起读书。

    三个哥哥两个在矿上工作，一个参军，姐姐也已经出嫁，家里还有父亲矿难去世的一笔赔偿金，并不缺她上学的那点钱。

    最重要的是，小叔叔周阅海在部队职位不低，每个月都会寄来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和各类紧缺的票证补贴他们。

    可无论周小安怎么哭求，母亲王腊梅还是让她辍学了。

    小女儿身体不好心思又重，再病一场还不知道要糟蹋多少钱，相比之下，二女儿少上几天学哪有什么要紧。

    九岁的周小安，每天上午背着弟弟做家务，下午跟母亲去筛煤渣，筛一吨八百块钱，筛三个月，攒够了六万块钱给妹妹买一双胶皮雨靴上学穿。（币制改革之前的旧币，一万等于一元人民币。）

    周小安又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市里的工宣队来矿上招小队员，考上了就是正式编制，16级的工资40块5毛，比国家正式工人还多4块钱，升到一定级别就是国家干部。

    周小安平时在家里少言寡语闷头干活，用王腊梅的话说是“倔头倔脑不灵透”，到了考试现场却毫不怯场，她又很有一些唱歌跳舞的天赋，连平时总被王腊梅诟病的倔强寡言都被艺术工作者看成了某种难得的气质，初选顺利过关。

    可是被家里寄予厚望的周小玲却落选了。周小玲又一次大病不起。

    这次周小安再不肯为了安抚妹妹的情绪放弃考试，王腊梅也想让家里再多一个挣工资的，给周小安做了一套新衣服让她好好准备复试。

    可在复试的前一天，弟弟周小全却出了意外。

    周小安忙于准备考试，把弟弟托付给了妹妹周小玲看顾，周小玲病后体虚，没能拉住周小全，让他滚下了矿上的废石堆撞坏了脑袋，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周小玲也因为自责过重几度昏迷，姐弟俩一起住进了医院。

    周小全昏迷抢救，周小玲惊吓过度，抱着周小安又哭又叫不肯撒手，全家人乱成一团，等两个孩子都转危为安，周小安早就错过了考试。

    那套为了考试而做的新衣裳也穿到了病愈上学的周小玲身上。

    周小安又恢复了每天做家务筛煤渣的生活，一直到了十五岁，够了矿上的招工年龄就赶紧招工上班了。

    因为文化程度低，周小安只能去矿场做选石头的临时工，一个月十四块五的工资，二十四斤粮食标准，一点不留地全都交给家里。

    哥哥娶了媳妇，有老婆孩子要养，弟妹又上学，还有姥姥家一大家子要接济，她已经习惯了为这个家奉献一切。

    本来周小安没准备这么早结婚，王腊梅更是打算让她多为家里挣几年工资。

    这个年代，姑娘为了帮扶娘家二十七、八岁再嫁人的多得是，不出意外的话周小安肯定得拖成这样的大姑娘。

    意外就出在小叔叔周阅海身上。

    自从父亲周大海去世以后，周阅海十多年月月不间断地给家里寄钱。他在部队的级别越来越高，寄的钱也越来越多，可以说这个家能吃上饭还能一直接济王家一大家子人，大半是靠他在支撑的。

    可是从去年起，周阅海忽然音信全无。

    周阅海所在的部队派专人对他们进行了安抚，并要求他们配合革命建设，对周阅海的事严格保密，却不提供任何周阅海的具体信息。

    周阅海从此生死不明。

    同样在部队当兵的周家三儿子周小林偷偷跟家里人猜测，周阅海很可能是牺牲了。

    国内外局势不稳，战争一触即发，军队里有很多行动是秘密进行的，任务不结束就是绝密，参与人员即使牺牲了也不能通知家属。

    而周阅海在升任上校团长之前是侦察营营长。

    侦察营的人出秘密任务几乎是家常便饭，而且大部分都是绝密性质。

    周家一下失去了周阅海的大笔接济，生活马上捉襟见肘。

    其实按周家现在的情况，生活水平在工人家庭里已经算很不错了。四个孩子工作挣工资，两个媳妇也都有工作，王腊梅在家带孙子做家务，只有周小玲、周小全和两个孙女上学需要花钱。

    相对于有些工人一个人赚钱养全家的情况，他们家的生活水平堪称优越。

    可是那是在不接济姥姥家一大家子人的前提下。

    周大海矿难去世以后，王腊梅把矿上照顾她的工作指标让给了娘家弟弟王福昌，王家一大家子人也从农村来到了沛州城里生活。

    可是那时候已经错过了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王家除了王福昌都是农村户口，建国初期大规模招农村工的时候王家孩子小，等他们年龄够了，招工又必须要城市户口。

    王家人好容易来到城里，王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能让儿孙错过当城里人的机会，只能软硬兼施地让王腊梅接济。

    这一接济就将近十年。

    现在失去了周阅海的补贴，王家人却不能不吃饭，王老太太每天坐在周家哭天抹泪，王腊梅一筹莫展。

    与此同时，周小玲的身体又出了问题。

    周小玲自小就经常生病，去年是她初中毕业的升高中考试，因为太过用功而生病住院，医生嘱咐要增加营养好好调养。

    而失去周阅海的周家拖着王家一大家子负担沉重，国家粮食供应又越来越紧张，两个儿媳妇早就怨气冲天，王腊梅根本没有能力给周小玲增加营养调养身体。

    这个时候，韩家来给大儿子韩大壮向周小安提亲了，彩礼是200块钱和50斤玉米面，还有20斤黄豆、两斤白糖。

    彩礼给得跟专门为周家的困境量身定做一样。

    韩家父子也是矿上的工人，老家跟周家离得不远，对周家的情况非常了解。

    在王家人的催促下，王腊梅要了300块钱，把玉米面增加到到100斤，给周小安定下了亲事。

    粮店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大米白面的影子了，玉米面顶了细粮指标，一个人一个月只有一、二斤的供应，剩下的只能买到红薯干和各种糠皮子，这一百斤玉米面和二十斤黄豆有多珍贵就可想而知了。

    而白糖更是紧俏物品，正式工一个月只有二两供应指标，副食品商店里一年也来不了几次货，有糖票都很难买得到。

    韩家老家的弟弟在搞人民公社大食堂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儿，把家里的陈粮偷偷运到城里哥哥家，躲过了公社干部的搜查，他们家才能在粮食这样紧张的情况下拿出这么多细粮。

    而且韩家父子三人都是井下工人，算上井下补贴，工资都在六十块以上，国家给重体力工人每个月每人特殊照顾四两糖票，韩家人口少，赚钱多，家庭条件非常不错。

    这些东西就给儿子换一个黄花大闺女当媳妇，这在正常年月根本不可能。

    韩大壮三十五岁，在沛州煤矿做矿工，一只眼睛是玻璃花，沉默木讷，看着有四、五十岁。去农村老家找媳妇人家都只给介绍寡妇，更别说找一个有城市户口的黄花大姑娘了。

    而且这个大姑娘长得又非常漂亮。

    周小安在王腊梅不停的哭求下答应了婚事。

    结婚前王腊梅又提出条件，周小安结婚以后每个月要交给家里十斤粮票和五块钱。

    两家扯皮几天，变成每月五斤粮票和五块钱，王腊梅又给周小安要了一身新衣裳，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婚后三个多月的生活在周小安的记忆里很混乱，周安安只知道韩家人对她的意见很大，随着粮食供应日益紧张，作为彩礼的那些粮食和她每个月交给娘家的钱和粮票就愈加让婆家人耿耿于怀。

    而周小安的日子也就越来越难过，她的记忆也越加模糊，最深刻的只剩下了饥饿。

    一天一个拳头大的糠菜团子，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都不能随便喝，而她的工作体力消耗又非常大，以至于最后这段时间很多时候她都是浑浑噩噩，直到被婆婆和小姑子推下楼梯摔死，周安安接手了她的人生。

 第三章 自救

    周小安让周小贤去买面条，旁边的小女孩只听着很响地咽了一声口水。

    粮食供应异常紧张，掺着土块和老鼠屎的库底粮都要疯抢，即使是小孩子生病也吃不上一顿细粮了。

    煤矿医院，对矿上职工有照顾政策。随着营养不良的职工越来越多，矿上特批了一点细粮给重度营养不良的病人，凭诊断书和医院开的证明，可以在医院食堂不用粮票购买。

    可细粮实在珍贵，必须严格控制数量，对绝大多数营养不良的病人医生并不允许住院，只让回家休养，很少有人能享受到这个待遇。

    周小安外伤严重，必须住院，这才能享受到这个优待。

    可能是周小安说得太自然，一副周小贤理所当然要照顾她的态度，周小贤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地出去给她买饭拿被褥了。

    走了几步周小贤才反应过来，又冲回来跟周小安抱怨，“老韩家这是要耍无赖咋地！？把你扔到医院就不管了？饭也不送，铺盖也不拿，这是欺负咱们家没人呐？！”

    周小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心里是知道这种时候样子可怜一点比较能打动人的，可惜实在是做不出来别的表情了，只能继续木着一张脸，这倒跟周小安原来的作风不谋而合，“姐，这不是有你吗，你来了我就不用挨饿受冻了。”

    周小贤气得直跺脚，“老韩家拿着你的工资和粮票呢！花钱的时候你不找他们找谁？！你等着，我回去找婶和大哥、二哥，不把老韩家砸烂糊了他们当咱们家没人呢！”

    母亲王腊梅曾经算过命，她子女缘淡薄，怕养不住孩子，周家的孩子都管母亲叫婶。

    “好好的黄花大姑娘嫁给他们个半老头子！他们家还作啥妖儿？咋就这么黑心肝……”周小贤气冲冲地往外走，嘴里也不闲着，周小安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她早就看清楚了，周小安就是颗小白菜，婆家娘家没一个靠得住的。

    租一套寝具一毛钱，一碗汤面八分钱，加个荷包蛋才两毛三，三毛三分钱就能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可这位亲姐姐先想到的是去要钱，让她这个病人坐在冷冰冰的光板儿床上挨饿。

    周小安专心地一呼一调节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这是这些年她早就做习惯了的缓解紧张和压力的方式。

    现在无论她是周安安还是周小安，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她必须自救。

    周小贤憋着气准备回娘家找人去韩家兴师问罪，刚走到门口，就跟刚刚赶过来的韩老太太迎面碰上。

    昨天周小安被她和韩小双失手推下楼，周小安昏迷不醒，下面也见了红，小双年纪小，吓得直哆嗦。

    韩老太就留了个心眼儿，没跟着来医院。这事儿得赶紧跟楼里的人通好气，要是传出对女儿不好的谣言，那可是要耽误找婆家的！

    今天上午她又去了一趟大女儿家，安排小双这几天下了班就去那躲着。老周家那死老太婆又刁又毒，指不定怎么来家闹腾呢，可不能让她见着小双。

    韩老太的三角眼只在周小贤的脸上瞟了一眼，就接着追问来查房的医生去了。

    “大夫，我大孙子保住了没？我可是一看她身下见红就赶紧让送医院了！”

    戴眼镜的女大夫翻着手里的病例本跟韩老太太解释，“大娘，我刚接的班，您儿媳妇不是我接诊的，她几号床？我得查查才知道。”

    韩老太太刚来，哪知道周小安几号床，“就是昨天晚上送来的，下身才有一点点血就送来了呀！你可得把我大孙子保住了啊！我大儿子三十多才有这么一个后……”

    “是12床吗？”小护士不耐烦地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流产了，昨天就做完刮宫了。”

    韩老太太和周小贤同时愣在了那里。

    周小安也愣住了，一晚上的魂不守舍，她这才感觉到小腹越来越严重的坠痛，身上有着不容忽视的血腥味儿，而她坐了一晚上的床板也印着淡淡的血迹。

    她活了十七年，除了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这种事，连刮宫是怎么回事都稀里糊涂不太明白。

    现在这件事忽然就这样血淋淋地落到自己身上，即使她对周小安以前经历的事还抱着旁观者的态度，一时间也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周小安把冰冷的手按到小腹上，酸涩的坠痛越来越明显，手上还打着点滴，黄褐色的胶皮点滴管随着她的颤抖不住地晃动着。

    而韩老太和周小贤那边也闹了起来。

    “我的大孙子呦！就这么没了！我儿子三十多了，好容易有个后，就让这败家娘们儿给折腾掉了！”韩老太太拍着大腿拉开架势就开嚎，一边嚎一边对着周小安骂：

    “败家娘们儿！就知道往娘家倒腾东西，母猪都不如，崽儿都揣不住！白糟蹋我那三百块钱、一百多斤粮食！换你都不如换头猪！”

    周小贤马上跳起来对骂，“你们老韩家还要不要脸？你们一家子都丧良心！快四十的半大老头子娶我们家十九的黄花大闺女，你个老刁婆带着你们家那个小泼妇整天欺负人，不让我妹妹吃饱，不是打就是骂！都给打住院了！你还有脸哭！你们这是虐待妇女！我要去告你们！”

    韩老太也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满眼斗志地跟周小贤吵了起来。

    这两人一个年轻体力好嗓门高，一个做了一辈子泼妇，棋逢对手，越吵越兴奋，张牙舞爪地眼看着就要厮打到一起。

    “都给我闭嘴！”跟在医生身边的小护士一声大喝，嗓门儿又亮又透，震得一病房的人耳朵疼，也成功让两人闭嘴。

    小护士很显然是看惯了这样的争吵，处理起来轻车熟路，对两人横眉怒目一指：“滚外边撒泼去！影响医生查房耽误患者康复就是破坏矿区大生产！报到矿上批斗你们全家！到时候都回农村种地去！”

    这可不是小护士信口开河吓唬人，现在国家粮食供应紧张，正在全面消减城镇人口，矿上已经有好几拨人被下放回农村种地去了。

    “行了，你们别吵了，有问题出去解决，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女医生又出面打个圆场，一名年纪大的护士推着争吵的两人出了病房。

    医生开始查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周小贤和韩老太断断续续的争吵。这种事在医院太多了，只要不过分，医生护士都懒得去管。

    查到周小安的病床，护士拿着病历本给刚换班的女医生汇报，“脑震荡，左小臂骨裂，重度营养不良。”

    女医生查看了一下周小安的情况，看着她什么都没有的光板床轻轻皱眉，“病人现在必须得注意保暖和保证休息，这么冻着怎么行？”

    昨天值班的护士长跟医生解释，“她丈夫是井下工人，昨天陪到出急诊室就去上夜班了，到现在还没过来。”

    大部分医生护士都刚换班，还不知道门外闹腾的那两人是周小安的家属。

    医生了解地点点头，一点都没觉得这个丈夫的行为有什么奇怪的。

    这个年代，为了革命事业舍小家顾大家才是正常的，井下工人直接关系到矿上生产任务是否能完成，那可是一点都耽搁不得的。

    别说陪到人已经出了急诊室，就是还在抢救，该上班也一点不能耽误。

    小护士却在病历本和周小安之间来回看了好几次，圆眼睛瞪得更圆，“丈夫？”

    周小安被医生护士这么一折腾，也从震惊中慢慢缓了过来。

    她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对流产这件事接受得就更容易一些了。

    反正周小安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再糟糕点她都不奇怪。

    她已经被打击得要麻木了。

    她是真的回不去了，从这张病床上醒来之前，她最后的记忆是在商场门口等着周爸爸来接，背包里是给周妈妈的生日礼物，父女两人马上要去考察办生日party的场地。

    然后就是旁边工地上巨大的塔吊倒塌的轰鸣声，接着一个巨大的水泥墩从天而降，她被砸了个正着。

    那么沉重的巨物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上她，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那个时空，周安安很可能已经是一团模糊的血肉了。

    所以经过最初的错愕和抗拒，她已经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

    既然回不去了，就不能坐以待毙。

    周小安按在小腹上的手细小地哆嗦着，紧张的冷汗几乎要浸透单薄破旧的棉衣，说出的话却得体从容：

    “同志，我丈夫在矿上忙生产，没时间过来照顾，您看能不能破个例，先租给我一套被褥？钱等他来了再给。我们都是矿上职工，肯定不会给医院添麻烦。”

    周小安没钱，租被褥的一毛钱都没有，更别提押金了。

    没结婚时她的工资全部交给王腊梅，结了婚韩老太和王腊梅一起去财务科领她的工资，当场分割，她更是一分钱都到不了手。

    医生和护士很为难，租被褥必须交押金，这个例他们不是没权利破，而是不能轻易破。

    哪个进医院的都有困难，他们不是不想帮，而是怕帮了给自己惹麻烦。

    这年头，普通人不结婚不生孩子谁都没有棉花票，布票更是紧缺，一年才三尺六，谁家都缺被褥。

    医院里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赖着不交押金把被褥偷偷带回家去的例子，到最后还是他们全科室一起赔偿国家财产。

    周安安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解决，可也不灰心。

    他们周家祖籍就在沛州，从太爷爷起就是沛州钢厂的老职工，爷爷、两位伯父也都在钢厂干到退休。

    即使在心里状况最糟糕的时候，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也从没泯灭过，所以她从小就爱安安静静地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听他们讲那些年轻时候的事，对这种大型国营单位的内部事务很是熟悉。

    这个年代，工人是国家的主人，这可不是一句虚浮的口号，那是实实在在能当家作主的。

    所以，在自己单位的附属医院里，只要运营得当，没钱一样能把事办了。

 第四章 小蜗牛

    周小安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摊开，尽量让身体语言坦荡而放松，在一群医护人员眼里就是一副可信又真诚地寻求帮助的姿态。

    这些都是周爸爸和周妈妈在职场经常做的，她耳濡目染，已经条件反射般刻在了骨子里。

    周爸爸强势果决，周妈妈聪明睿智，他们两个人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即使成长过程中出现了差错，让周小安看起来软绵绵的像只好欺负的小蜗牛，那也是一只能扮猪吃老虎的小蜗牛。

    她病中消瘦孱弱，因为紧张而瞪得有些大的眼睛没有让人觉得违和，反而对她的话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同志，我们在矿上搞生产，你们在医院治病救人，咱们都是在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你们有你们的规定，这我完全能理解。”

    周小安努力搜索记忆中属于这个时代的部分，把六十年代的语言习惯和自己的想法结合，说完最初的几句，后面的话就慢慢流利起来。

    “同志，我知道硬要你们照顾是难为你们，你们看能不能给矿上的妇联或者工会打个电话，把我的情况说说，让矿上跟医院交涉，商量一下给我破个例。

    我早点养好病也好早点回去工作，国家建设正是急需煤炭的时候，矿上的生产任务重，咱们煤矿职工谁都不能拖后腿。”

    医生护士们见惯了普通病房里病人或是愚昧歪缠或是可怜哀求，周小安怕出纰漏而故意放慢的语速反而显得不疾不徐通情达理起来，大家对她生出更多好感，她的话也得到了更多认同。

    而且她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他们不用担责任，患者的难题也得到了解决。

    圆眼睛的小护士马上要去打电话，周小安又叫住了她，“同志，工会和妇联的同志们工作繁忙，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解决，可能一时抽不开身过来，您看能不能跟他们要个口头意见，在他们来之前先给我把被褥办下来。

    你放心，妇联的大姐们可是巾帼英雄，我要敢赖账，跑哪去他们都能给抓回来。”

    有了厂里做担保，周小安除非不要工作了，否则肯定不敢赖账。她这么说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周妈妈在周小安情况稳定以后又捡起老本行，兼职当起了法律援助律师，专门帮弱势群体打离婚官司，在业界很是出名。

    周小安被她刻意带在身边增长见识，对工会和妇联这两个机构非常熟悉。

    她觉得自己是十万火急地在医院里等着救命的大事，人家那里抹脖子上吊的紧急情况也多着呢！真排到她这儿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所以必须从医院这里入手。

    周小安努力把自己僵硬的嘴角向上扯，如果语气能再轻松一些就更好了，可惜她心里太过紧张，只能做到差强人意，“咱们全矿职工一家人，我婆家人都在矿上搞生产，就得把你们当娘家人了！”

    大家都笑了，小护士赶紧去给矿上打电话。

    对周小安这种夫妻双方都是矿上职工的情况，通融与否都是符合医院规定的，具体尺度就把握在医生和护士手里了。

    很显然，她努力挤出的这几句干巴巴的玩笑话效果还不错。

    医生和护士们查完房出去了，周小安把一手的冷汗轻轻擦到打着深蓝色补丁的黑色大罩衫上，脱力地靠到床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这一口气还没出完，走廊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争吵。片刻之后，冲进来一位个头高大的老太太。

    老太太高颧骨薄嘴唇，稀疏的花白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洗得褪色的斜襟罩衫上打着几块整洁的灰色补丁，身材消瘦骨架却很大，走起路来非常有气势，瘦小的韩老太被她轻松地抓在手上踉踉跄跄地拖了进来。

    这老太太是周小安的母亲王腊梅。

    王腊梅把韩老太往周小安床边一甩，指着她就开骂，“我们老周家人还没死绝呢！我们家闺女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今天给我当面说清楚了，我闺女干啥对不起你们老韩家的事儿了？让你们给打成这样！”

    韩老太一口气好容易喘上来，拉开长调想开嚎，看看气势汹汹的王腊梅没敢撒泼，“她自己干的丢人事儿！你自己问问她干啥了！我都没脸说！”

    王腊梅对自己闺女也恶声恶气，拽了一把周小安没受伤的右胳膊，差点把瘦成一把骨头的周小安拽下床，“你死人啊！让人给欺负成这样都不吭一声！你说！到底咋回事！”

    周小安小心护住吊着的左胳膊，抿了抿嘴唇。

    她虽然有周小安的记忆，结婚以后的却比较混乱，最后一个月更是饿得迷迷糊糊，甚至死前那场事故是怎么回事她根本就记不清楚了。

    不过，娘家人来给她撑腰，她当然不能再沉默，“他们一家人联起手来打我，韩小双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还追过去踢我肚子，把我胳膊踩折了！”

    这些都是事实，她并没撒谎。胳膊虽然不是韩小双踩折的，可她确实是踩了。

    王腊梅给周小安找婆家拿彩礼的时候那么积极，现在周小安挨欺负了，当然不能让她闲着。

    周小贤一听就炸了，“你们家还是人吗？！你还有脸哭孙子！韩小双踢小安肚子你怎么不说？！韩小双呢？！让她出来！”

    韩老太心虚得不敢去看眼睛冒火的王腊梅，更不敢接周小贤的话，只去冲周小安使劲儿，“你还有脸说？！小双为啥打你？啊？你有脸说出来吗？！”

    韩老太豁出去了，王腊梅有多蛮横泼辣她年轻时候在农村就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了，他们一家人以后就没消停日子过了。

    “你们家闺女，臭不要脸的！趁家里没人拉着自己男人在我们小双床上干那事儿！我们小双还是黄花大姑娘啊！你让她撞上这种事！你个臭不要脸的！揍你都是轻的！就该拉到街上斗破鞋！”

    周小贤一下没声儿了，她没想事情的到起因竟是这样，跟王腊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高颧骨火辣辣地红了起来。

    病房里一直关注这边的人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周小安的目光都带上了不耻。

    周小安更是愣了，她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个，甚至对丈夫韩大壮的印象都很淡，他长什么样都不是很清晰。

    王腊梅泼辣了一辈子，深谙吵架之道，对着韩老太就狠狠啐了一口，“你们小双的床？结婚的时候你们家可说那是婚床！你们小双一个二十一的大闺女，在哥嫂结婚当天就霸占婚床，她到底安得什么心？到底是谁不要脸？！”

    韩家老两口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住在一间十多平的屋子里，这在住房紧张的沛州是很正常的情况。而且韩家的房子还是楼房，这就算条件很不错的了。

    可是韩大壮和周小安结婚矿上没给他们分房，夫妻都是正式工的还有好几百对等着分房呢，周小安只是个临时工，根本轮不上他们。

    像很多小夫妻一样，他们就把婚结在了父母家里，韩家那十几平米的小屋里拥挤情况可想而知。

    韩小双从小在家里跋扈惯了，结婚当晚忽然闹起了脾气，不肯给哥嫂腾地方。结果周小安和韩大壮连婚床都没沾上，一个打起了吊楼一个睡了地铺。

    韩老太说了，让他们当哥哥嫂子的懂点事儿，等小双别过劲儿来就好了。

    在这一点上韩老太可是理直气壮一点不觉得自己理亏，躲到另一边隔着周小安的病床就跟王腊梅吵了起来。

    双方越吵越激烈，加上围观看热闹的，病房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过来制止的护士没有刚刚那个圆眼睛小护士的大嗓门儿，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听。

    “你们老韩家真是好门风！闺女把儿媳妇打流产了还有理了！”

    “你们老周家门风好？嫂子在小姑子床上拉着男人发-骚-！”

    ……

    两家人吵得浑然忘我，谁都不听小护士的。

    直到小护士拉来护士长，护士长一声大喝，终于让吵架的看热闹的都消停了，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护士长来到周小安床前，在大家的注视中冷冷地看向王腊梅，“你是娘家妈？亲妈？”

    王腊梅余怒未消，大声答应，“亲妈！”

    护士长看向她的目光充满讽刺，“亲妈？婆家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当亲妈的还不知道自己闺女怎么回事？！你们在这瞎吵什么？周小安还是-处-女-！”

 第五章 讲故事

 
    护士长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病房的气氛一下微妙起来。

    不过至少是安静下来了，王腊梅和韩老太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懵，一时不知道从何吵起……

    护士长在心里叹气，她从业多年，在医院里怪事真的没少见，这种结婚好几个月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她见过，可把个黄花闺女送来嚷嚷着流产了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昨天晚上几个人把病人送来，两个妇女拉着护士说是病人见红了，怕是要流产。幸亏值班的医生经验丰富，要不然听了他们的话，按照流产来处理，肯定得出医疗事故。

    处理完病人出来，就剩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男人蹲在急救室外面，要不是他在填住院登记表时自己说的，谁都得以为他是父亲，而不是丈夫。

    这个丈夫被护士抓着匆匆办好住院手续就走了，连病人怎么样都没问一句。

    肯定又是一家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

    医院里看多了人世百态，护士长除了在心里唏嘘一声，也只能叮嘱参与急救的护士们不要随便议论，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他们可别掺和进去再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可看今天这种情况，不说清楚这两家人是消停不了了。

    而且，护士长对周小安印象非常好，也想帮帮她，

    说出真相总比被诬蔑在小姑子床上乱来要好，再顺便刺激一下娘家人。自己家闺女伤势如何一句不问，来了就只顾着吵架，这是护孩子的样子吗？！

    周小安一时还体会不到护士长的苦心，要不是靠着一股硬气撑着，她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这种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注视她的情况，对她来说堪比架在火上烤，再难以忍受不过。

    可是再难也得挺着。这种情况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利，无论多么心慌意乱，周小安也能凭直觉知道，现在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她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坐着，心里默默背诵古文、尼采和元素周期表。

    她现在什么都不用说，无论是对韩老太还是对王腊梅，吵架她永远吵不赢，情况不明手里又没有筹码，最好还是不要贸然行动。

    韩老太先不干了，娶回家三个多月的儿媳妇还是个大姑娘，这要是真的，以后传出什么闲话都可能。她可不能让儿子被人指指点点。

    “胡说！我儿媳妇都见了红了！怎么可能还是大姑娘！你们医院这是没保住我大孙子，想糊弄我们！我找你们领导去！”

    韩老太外强中干地咋呼，“孙子没了我们认了！你们当大夫的这是什么态度？糊弄病人，看不起我们工农群众没文化！我要告你们！”

    如果周小安是在天涯八卦版上看到这里，肯定会赞一声韩老太歪得一手好楼，硬生生从一个医学事实歪到歧视阶级兄弟上去了。

    这可是阶级立场问题，在这个年代，这是一个决不能碰的底线。

    韩老太打得就是这个主意，想想家里这几个月的情况，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点相信周小安还是个大姑娘了。

    家里腾出一张婚床，他们老两口就得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上，韩小双和韩二壮一个睡吊楼一个晚上拿饭桌拼床。

    他们新婚那天晚上韩小双说啥也不上吊楼，哭闹着把大床要了过来。这一占就再没让出来过。

    韩老太本以为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小夫妻在哪也对付着能成事儿了，没想到……

    可现在决不能承认，还得让这个穿白大褂的大夫改口，要不然以后闲言碎语能淹死大儿子和小闺女。

    可惜，护士长见多识广，根本就不搭理这个糊涂老太太，“是见红了，女人来月经能不见红吗？月经期间被狠踢肚子，血量能少得了吗？病人现在正在观察期，盆腔和子宫要是受损，那可是重大人身伤害！你们家谁动的手，就等着进公安局吧！”

    这当然是护士长在吓唬人，如果器官真的受损，周小安早就腹痛难忍了，哪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可是韩老太不知道，一下就吓得腿软了。要是小闺女进了局子，那这辈子可就毁了！

    她再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要往家跑。王腊梅和周小贤赶紧追了出去，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出了病房，又吵成了一团。

    去给妇联打电话的圆眼睛小护士抱着一床被褥进来，掩饰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周小安。

    很显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结婚三个月“被流产”的-处-女-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明明暗暗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八卦之心人人有，周小安现在身无分文又冷又饿，哪还顾得了保护隐私，而且也根本保不住。

    她垂着眼睛低低地跟小护士倾诉，“我丈夫是先进工作者，每个月都上满三十一个班，一次井下漏水事故，他背着两个工友爬了几百米才爬出来……”

    这是事实，只是那两个工友一个是韩大壮他爹，一个是他弟弟。

    说到这，周小安抬起眼睛对小护士虚弱地笑了笑，勉强又虚弱，眼角眉梢充满了故事——这真不用装，跟她现在的状态太符合了。

    “同志，能不能再麻烦你一次，我这有大夫批的条子，可以去食堂买饭，可是我现在的情况……”

    勾起小护士的好奇心，周小安决定把自己的八卦卖个好价钱，至少得保证她能吃饱睡好。

    “小同志，我一看你就投缘，跟你说话心里敞亮，你要是没事儿就过来跟我说说话。”

    二十分钟之后，周小安坐在暖和的被窝里吃上了热腾腾的热汤面，碗里飘着绿油油的小葱花，还有一个白白嫩嫩的荷包蛋。

    至于钱，有了矿上做担保，小护士又肯通融，先记账呗。

    周小安真是饿狠了，一大碗面条除了给旁边口水咽得咕咚咚响的小姑娘一筷子，剩下的自己都吃了。

    而王腊梅和韩老太已经把战场转移到了医院的院子里，可能已经开始动手了，病房里好多人趴在窗户上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周小安对此毫不关心，吃饱之后钻进被窝，终于可以蒙头把自己藏起来了。

    永别亲人的切肤之痛，接手烂摊子的不甘和不平，面对新环境的紧张无措，一下齐齐涌了上来。

    周小安把身体蜷起来，几乎成了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也肆意地簌簌而下。

    “周安安，你只能哭一会儿。”周小安无声地对自己说着：

    “只哭一会儿你就得好好睡觉，好好养身体，好好活着。你要坚强，要勇敢，即使离开了爸爸妈妈，也不能让他们担心。他们为了让你好好长大，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无论在哪，你都不能辜负……”

    泪水绝提，瞬间就湿了枕头，周小安再也控制不住，呜呜痛哭起来。

    整个病房的人和来回忙碌的护士都同情地看着床上颤抖着痛哭的棉花包，大家理解地摇头叹气，可怜的姑娘，这种时候她不哭才不正常。

    周小安真的只哭了一会儿，就控制着情绪让自己睡了过去。

    这是周妈妈多年来给她养成的习惯，害怕可以，难过可以，甚至退缩放弃都可以，但必须控制在一定时间之内，过了放纵自己的这个时间段，就必须勇敢起来，坚强地去面对任何事。

    有了这段心理放松的缓冲期，周小安傍晚醒来的时候状态已经好多了，虽然眼皮红肿，可仔细看，目光清亮有神，连脸上的表情都轻松很多。

    又吃了一顿小护士买来的面条，周小安开始给她讲自己的八卦。

    人家小护士为了听故事，已经把明天的那顿细粮给她预支了，还拿玻璃点滴瓶子灌了一瓶热水给她捂肚子治痛经，周小安讲起故事来也非常敬业认真。

    经过一下午的沉淀，周小安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对以后的人生也有了大体规划。

    第一步就是离婚。她活了十七年，连暗恋都没有过，忽然跑出来一个老头子当丈夫，那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可是要离婚困难重重，不止是韩家，就是娘家人都不会支持她。

    先不说关系到大笔彩礼的扯皮，就是对离婚女人的态度，这个时代也没那么宽容。

    妇女解放运动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可更多地强调的是女人在劳动中跟男人一样的平等地位，在家庭中，女人的地位提升得可没那么快。

    离婚是丢人的，离婚女人就要被指指点点，受到各种不公平待遇，这是她必须承担的后果。

    所以周小安也不那么着急，决定先做好舆论工作，即使是离婚，她也得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小。

    毕竟这场婚姻维持不下去跟韩家人的刻薄自私和韩大壮的冷漠不作为有着直接关系，他们也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病房里全是矿上职工和家属，这是多难得的宣传渠道，周小安肯定得好好利用。

    周安安大学学得是中文，对讲故事还是很在行的。

    她语调平静客观，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韩大壮是工作认真积极的先进工作者，对父母孝顺极了，对弟妹也照顾极了。

    当然，重点在最后这个形容词上，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

    周小安说得是韩大壮孝顺父母照顾弟妹，听的人都强烈地感受到了他的愚孝和对妻子的冷漠。韩家父母和弟妹的刻薄自私和跋扈也迅速深入人心。

    说到后来，几位热心的大妈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教育周小安的善良傻气，“这么好心眼儿的傻姑娘，嫁到那样的人家，不擎等着让人欺负吗？”

    周小安见好就收，给了大家一个勉强又苍白的笑容，表示自己很伤心，很受打击，把讲到一半的故事停了下来。

    当然不能全部讲完，明天还得指望爱听故事的小护士给她走后门进行各种照顾，再预支后天的细粮呢，都讲完了还拿什么吸引她主动跑过来？

    这天晚上，在嘈杂混乱的病房里，周小安静静地入睡。穿越二十四小时之后，她终于让自己吃饱了肚子，睡上了温暖的被窝。

 第六章 超市

    周小安在超市高大的货架中间穿行，来来回回走过好几排，才发现偌大的卖场，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又走过一段，她来到散装粮食区，一个个巨大的木质米桶摆在地上，各色粮食分门别类地装在桶里，占据了非常大的一块场地。

    看到这些装粮食的特色大木桶，周小安马上认出来了，这是沛州市里最大的一家连锁生活超市，离他们家很近，她经常过来买东西，这些大米桶刚摆放上来的时候她还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

    这家大超市占据了商场的整个地下两层，也就是在这家商场外面，她遭遇施工事故，与家人永别。

    怎么会梦到这家超市呢？而且还一直徘徊在粮油区。

    周小安靠着大大的米桶坐到地上，果然如她所料，丝毫感觉不到地砖的凉意，确实是个梦。

    可能是身体太饿了吧……

    周小安揉揉瘪瘪的肚子，即使下午吃了两大碗面条，对这具长期挨饿的身体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看来，以后她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了吃饱肚子而奋斗了。

    周小安起身，随手抓起一把大米，闻着淳淳的谷物香气，肚子里响起一阵响亮的肠鸣。

    既然梦到了，就好好逛逛吧！以后再想见到这样的情景，也许得等四、五十年以后了。

    周小安慢悠悠地在安静的卖场里闲逛，粮食区除了那十几个巨大的米桶，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几大堆袋装的大米和面粉，几个巨大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规格的袋装粮食。

    走过粮食区就是食油区，花生油、玉米油、大豆油、橄榄油，各种食用油满满地摆满了五、六个大货架，旁边的场地上还垒起了几大堆高高的促销堆头。

    再往前走就是调料区，平时她除了帮周妈妈捎一瓶酱油，很少来这里。现在再看这些东西，因为知道以后再难见到，竟然变得兴致盎然起来。

    研究完各类酱油、料酒、陈醋、花椒粉，周小安才真正认识到，这家超市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单单酱油就摆了满满一个长长的大货架。

    一路仔细看过来，过了调料区就是生鲜区，蔬菜、水果、肉、蛋、鲜鱼，周小安一样样看过去，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这个梦做得也太真实了吧！

    她连鲜肉上盖的卫生防疫检验戳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完全凭印象和想象做这个梦，那根本不可能，因为她平时来超市基本不会来这个区，更别说注意这些了。

    她把手伸进养着鲜鱼的大玻璃鱼缸里，湿漉漉的触感再真实不过。

    难道她又穿回来了？！周小安激动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心里一下又凉了回去，根本感觉不到疼。

    她不死心地抓起一把保鲜用的冰块，冰块在她手里发出清脆撞击的声音，她却感觉不到凉，攥在手里的冰块也一直没有融化。

    周小安颓然放下手，再没了刚才的兴致勃勃。她很快走出生鲜区，兴趣缺缺地穿过保鲜区和冷冻区的几大排冷柜，再走过牛奶区，前面中西面点区终于引起了她一点兴趣。

    顾不上欣赏玻璃罩里琳琅满目的种种点心、面包，周小安快步走到蛋糕区，从保鲜柜里拿出一块乳酪蛋糕。

    她现在情绪有点低落，急需吃点甜食调节一下心情。

    既然是在自己的梦里，就更加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周小安席地而坐，搬出几种小蛋糕，一样一样顺序吃下去。

    吃完果然心情好了不少，人也想开了一些，刚要继续逛下去，身体忽然感觉到一阵疼痛，周小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赶紧起来吃饭！”王腊梅沉着脸又掐了周小安一下，“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赶紧地！我可没工夫跟你在这耗！”

    周小安看看周围，晨光洒进窗户，天已经亮了有一会儿了，大家都在陆续起床。

    看二女儿愣愣地还不赶紧起床，王腊梅急躁地推了她一把。

    她人长得大，力气也大，一下差点没把周小安推到床下去。

    “你死人呐！赶紧起来！我还得回去哄孩子呢！还要我伺候你洗脸咋地？！”王腊梅平时对家里的孩子都是这个态度，吵吵嚷嚷打打骂骂，并不会因为二女儿受伤了就会有所改变。

    周小安也不在乎她的态度，摸摸瘪瘪的肚子，看看床上那个灰扑扑的布包，胃不争气地疼了起来，布包里肯定是王腊梅带来的早饭。

    在梦里吃得再多也不顶事儿，她赶紧挣扎着起来，顾不上身上的伤，用最快的速度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脸漱口，带着一脸湿漉漉的水迹快步走了回来。

    她什么洗漱用品都没有，王腊梅也没给她带来，只能先对付着洗漱，一切都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看看床上的布包，周小安指指自己吊着的一只胳膊，“婶儿，你给我带了什么饭？”

    幸亏周家的孩子都管王腊梅叫婶儿，要是叫妈，周小安肯定叫不出口。

    “讨债鬼！我就是上辈子该（欠）你们地！”王腊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布包，把里面的铝饭盒打开，露出三个黑乎乎的菜团子。

    粮食供应已经非常紧张，粮食指标里一个月只有一两斤玉米面，剩下的都是各种米糠、红薯干，甚至还会有秸秆粉碎了的代食品。

    家家吃的都是一半糠一半菜，最多一大锅糠菜团子里加两把玉米面，好让团子能团起来，不至于成不了型。

    周小安一看就知道，这是周家平时最常吃的那种糠菜团子，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还没递到嘴边，就哗啦一下散了开来，好在她早有准备，都接到了饭盒里。

    王腊梅一看，手比嘴反应得还快，啪一巴掌就扇到了周小安脑袋上，“你做死啊！不吃就给我放下！从牙缝里给你省出来这几个干粮，你就这么糟蹋？”

    周小安脑袋被打得嗡嗡直响，心里虽然气愤，却也知道，王腊梅就是这么个性格，粗糙暴躁，除了小女儿周小玲，对家里其他的孩子都这样，并不只是针对她。

    可给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吃糠菜团子，特别是在家里还有玉米面和黄豆的情况下，这个母亲做得也够狠心的了。

    周小安彩礼的那一百斤玉米面和二十斤黄豆、两斤白糖肯定还剩下不少，王腊梅早就习惯了抠门和细水长流，哪会这么快就用完。

    周小安把饭盒放下，平静地看着王腊梅，“婶儿，大夫说我这病叫重度营养不良，得吃点好的补补才能好。”

    一提到吃点好的，王腊梅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不等她说话，周小安赶紧加了一句，“要是补不好，以后就不能上班了。”

    不能上班，还哪有钱和粮票给家里？

    王腊梅的话一下憋了回去，周小安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咱们家条件不好，我也不能让家里为难，就像小玲那么补就行。用我彩礼里的粮食和糖。”

    王腊梅嚷嚷着家里人给她省下来的糠菜团子，周小安知道反驳也是徒增口舌之争，却也得点点这个当妈的，她就是吃家里的饭，那也不是白吃，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而且周小玲什么都没挣来还能大张旗鼓地补身体，她凭什么不能？

    “补！给你补！给你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就是上辈子该你们老周家地！”王腊梅被周小安堵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开始没头没脑地骂骂咧咧。

    周小安根本不接她的茬，只提自己的要求，“婶儿，你中午来给我炒点黄豆，大夫说我这个病得多吃炒黄豆，还得多喝糖水。”

    周爷爷和他的老朋友们曾经回忆过，这个年代，好多人被饿得浮肿甚至严重营养不良，没别的补品，炒黄豆就成了最好的救命药。

    甚至一位郭爷爷还说过，他母亲被硬生生饿出了肝炎，就靠几斤炒黄豆养了回来。

    “中午我还得给大宝、二宝做饭！哪有那闲工夫伺候你！”王腊梅把包饭盒的包袱皮斗得啪啪响，不接周小安要黄豆和糖的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婶儿……”周小安刚开口叫她，她又气呼呼地转了回来，“这三个干粮一顿一个！吃一天！你可别一顿都给吃了！到时候再说我饿着你！”

    周小安不看手里的饭盒，很平静地接着跟她提要求，“婶儿，我这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没有，洗漱用品也都没有，你今天再来一趟吧，都给我带过来。再给我五毛钱，我来例假（月经）了，得买一刀卫生纸。”

    “啥卫生纸一刀五毛钱！一毛二一刀的不能使咋地？我哪有钱给你！”王腊梅一下就炸了，对周小安所有的需要都置之不理，“住啥院！你那胳膊不包上了吗？回家就不能养了？还洗漱用品？我上哪给你整去？赶紧出院得了！”

    周小安知道这些要求提了也大部分得不到满足，可是还必须得提，要不然以后很多话很多事就都不好说不好做了。

    “我一个月给家里五块钱……”周小安刚提起话头，王腊梅就气急败坏地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扔到了床上，“给你！讨债鬼！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呀！”

    扔下两毛钱，王腊梅一阵风似地走了，不给周小安任何说话的机会。

    周小安也没打算跟她浪费口舌，这两毛钱都算意外之财，她根本就没指望娘家人能为她做什么，一切难题还都得靠她自己来解决。

 

 第七章 被自杀

    病房里的病人都已经起床，来来回回送饭的家属络绎不绝。

    送的大多是跟王腊梅拿来的一样的糠菜团子，但很多人都用搪瓷大茶缸或者铝饭盒装了粥送来。生病的人胃口弱，早上热乎乎地喝下去几口稀的，也能养养胃。

    条件好一点的会在医院买一份病号饭，跟外面饭店的价格一样，只是做得更软烂一些。

    小馄饨一碗一毛二分钱，再给二两粮票，油条六分钱一根，一两粮票，包子六分一个，要二两粮票。

    买得人很少，病房里有那么一两个喝馄饨吃油条的，香油和面粉的味道弥漫到整个屋子，大家都暗暗咽着口水，却一眼不往别人的碗里瞟。

    吃的人捧着搪瓷饭盆吸溜得直响，脸上泛着高人一等的红晕。

    当然，大部分人不可能这么奢侈，花五分钱打一碗蛋花汤再吃一个馒头就是很不错了。

    蛋花汤不要粮票，馒头五分钱一个，要二两粮票。

    周小安看看手里皱巴巴的两毛钱，将将够买一个七分钱的牙刷和一管一毛二分钱的牙膏。

    就是她想先顾肚子，没粮票有多少钱人家也不会卖给她呀。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把目光放到手里的饭盒上。

    三个糠菜团子几乎都是糠皮和野菜，勉强维持个形状，手劲儿稍微大点就碰散了，口感可想而知。

    可那也得吃，每天靠医院特批的那一顿细粮肯定不行。

    周小安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中途还是散了，没办法，只能放到手心一撮，闭着眼睛吃进嘴里。

    一股发霉和土腥味儿瞬间充满口腔，粗糙的渣滓直冲气管，周小安捂着嘴闷闷地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住要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的冲动。

    好容易压下咳嗽，周小安努力嚼着嘴里的东西。味道怪异得根本形容不出来，可也必须努力适应，以后很长时间，她就得靠着这种食物来活命了。

    其实她是想直接咽下去的，可惜这东西太干太粗糙，在没有水的情况下，直接咽肯定得呛死她。

    周小安一边忍着嗓子里的奇痒一边伸直脖子努力吞咽，一口糠菜团子吃下去，眼圈都红了。

    真的是噎的，忍咳嗽忍的，反正打死她也不会承认是太难吃难过得想哭。

    周小安跑到护士站跟护士要了一个装葡萄糖的空玻璃瓶，接了一瓶热水，把水和糠菜团子摆到床上，深吸一口气，拿出勇气，给自己打了半天气，才抻着脖子用热水努力顺下去半个团子。

    实在是不行了，周小安觉得自己从口腔到胃，整个消化道都麻木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决定第一顿就这样吧，总得慢慢适应着来。

    实际上是再吃下去肯定就得吐了。

    一天就这点东西，虽然很难吃，吐了她还是舍不得的……

    毕竟在韩家的时候，她一天才能吃上这么一个团子。

    周小安完成任务一样盖上饭盒，坐在床上喝热水，努力把嘴里奇怪的味道冲下去。

    一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少年走了进来，看到周小安，未语先笑，“二姐！”

    少年是周小安最小的弟弟，周小全。

    周小全十三岁，从小在周小安的背上长大，姐弟俩的感情非常好。

    周家的孩子长相很是两极，大哥周小栓和大姐周小贤长得像母亲王腊梅，骨架大，身板壮实，连五官都随了王家人的高颧骨细眼睛。

    二哥周小柱、三哥周小林、小弟周小全和周小安、周小玲姐妹长得随了父亲周大海，白皮肤，高鼻梁，个字中等，都有一双会笑的大眼睛。

    十三岁的周小全还是个不太懂事的愣小子，见人先笑本是习惯，看到姐姐胳膊上和头上的纱布，眼圈儿一下就红了，气呼呼地转身就走，“我******还得去砸一遍老韩家！”

    “周小全！给我回来！”不知道是因为原来就跟周小全感情不一般，还是这个孩子脸上真实的心疼和愤怒让周小安窝心，她竟然能第一次见面就跟他自然相处。

    周小全一向听他二姐的话，不情愿也梗着脖子气呼呼地回来了，却赌气不说话，只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了个玻璃罐头瓶，里面是少半罐白糖。

    这肯定不是王腊梅给的，以她的作风，给也不会把糖罐子都拿出来。

    “哪来的？”周小安严肃地问小男孩。

    这个年代，要弄一点白糖可是不容易，谁家有点都宝贝一样藏起来，周小全一个半大小子，弄来这么多糖，来路肯定不正。

    “你就别管了！给你就吃得了！”周小全眼圈更红了，“我都问了，他们说你这病是饿的！”

    周小安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男孩子，再过几天就十四虚岁了，却只有一米六多一点的身高，瘦得下巴尖尖，显得眼睛和脑袋特别大。

    蓝黑色裤子短了一截，还打了好几个大补丁，膝盖上的补丁磨破了，露出里面棉裤黑黄的旧棉花。

    上身是一件又肥又大的蓝色劳动布罩衫，胸口印着“沛州煤矿”几个字，也是补丁摞着补丁，很显然是捡哪个哥哥姐姐的旧工服。

    周小安看着他倔强的脸，心里莫名一软，先没去提那罐糖，“你去老韩家了？”

    说起这个，周小全马上不跟姐姐闹脾气了，兴致勃勃地给她讲：

    “昨天婶儿回去咱们家人就都去了！大哥、二哥、我，还有大嫂和婶儿！正赶上韩大壮下班！我和大哥按住就胖揍他一顿！婶儿把他们家给砸了！给你出气了！”

    周小安无语，她不是不感激娘家人去给她出气，可这么闹一顿能解决什么问题？她还不是在医院里挨饿受冻？韩家这回更有理由不给她出饭钱了……

    “二姐，我昨天晚上砸完就来了，可太晚了住院部不让进。我要是知道你伤得这么重，我肯定再揍韩大壮几拳！”

    周小全跟他二姐拍胸脯，“你别怕！婶儿说了，以后老韩家要是再敢欺负你，咱们家人还去砸他们！”

    周小安叹气，她所料不错，她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周家一家子也没考虑过让她离婚。

    跟一个半大小子也说不清楚，周小安拉周小全坐下，“待会儿你把糖罐子送回家去，小心婶儿知道了揍你。”

    周小全的脾气随了周大海，看着白白净净，其实又倔又爆，平时没少惹祸打架，可是再穷再苦也不曾偷过任何东西，这罐糖肯定是从自己家拿的。

    周小全不肯，“给你的，你放心吃吧！婶儿让我拿来的，家里还有呢。”眼睛却不敢去看姐姐，家里确实有，可他们都清楚，那糖姐弟俩是一口都吃不着的。

    要是原来的周小安，那是比周小全还倔的脾气，肯定会强硬地教训弟弟，甚至还可能给他两巴掌。

    可是这个换了人的周小安却笑眯眯地打开糖罐子，捏了一小撮糖放到嘴里，甜得眼睛一下弯成了月牙，又捏了一撮给周小全，看他躲着不肯吃，按住脑袋硬塞了进去，“甜吧！”

    周小全含着糖使劲儿点头，他都不记得上次什么时候吃过糖了，平时也就三姐周小玲和外婆王老太太偶尔能喝一碗糖水，他身体好，王腊梅看都不让他看。

    周小安又捏了一撮出来，姐弟俩分着吃了一点，其他的放到热水里冲糖水。

    她把玻璃瓶里的糖铺铺平，塞给周小全，“偷偷放回去，我明天就出院了，回家我有办法让婶儿给我吃糖。”

    看弟弟不信，周小安拿出那两毛钱给他看，“婶儿给的，待会儿你去外面给我买套牙刷和牙膏。”

    周小全惊讶，平时王腊梅可没这么好说话，二姐要换个牙刷都得被骂两天，哪会给了钱不骂人的。今天回去她可没骂人！

    姐弟俩挨着说了一会儿话，周小全跑到医院附近的商店给周小安买了牙膏和牙刷，捏着剩下的一分钱笑眯眯地揣兜里当跑腿钱，才匆匆跑回去。

    他现在上初一，放寒假就去扒树皮捡煤渣给家里添烧柴，家里一年引火的木柈子、树皮和大部分的煤都是他寒暑假弄回来的，每天都不能闲着，来看姐姐也是偷偷来，王腊梅并不允许他耽误干活来医院。

    周小全走了，周小安喝了几口玻璃瓶里的糖水，心里轻松了不少。

    周小安总算不是孤家寡人，至少还有个弟弟真心惦记着。

    外面难得有太阳，周小安也不想在空气污浊的病房里憋着，慢悠悠地出去溜达。

    路过护士站，跟护士长聊了一会儿，护士长给了她一沓发黄的卫生纸，说是护士站的备品，一毛五一刀，可以记在她的账单上，明天出院一起结。

    周小安真诚地道谢，虽然是有意套关系才得来的便利，可也得护士长有心照顾她才行。

    这个时候的卫生纸基本没有成卷的，也不漂白，光面发硬的是草纸，只要八分钱一刀。这种邹面柔软发黄的最常见，一毛五一刀。还有一种粉红色的，邹面，非常柔软，要三毛五一刀。

    去厕所折腾了半天，周小安勉强打理好自己，走路姿势有点怪异地接着溜达。实在是不放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纰漏，这个没有卫生巾的世界太可怕了……

    走廊尽头有一个可以通往楼顶的楼梯，上面的铁门用一把铁锁锁着。

    周小安拾阶而上，拿着那把锁研究了一下，从头上拿下来两个黑色的细发卡，掰直了又在一头弯了个小勾子，伸到钥匙孔里试探了一会儿，两只手一起用劲儿，啪地一声，锁开了。

    周小安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打了个响指拿下锁开门上天台。

    周爸爸是周家最小的孩子，周小安也是最小的孙女，从小她就是跟在一群哥哥姐姐后面的小尾巴。

    照顾她最多的是大堂哥和小堂哥，特别是小堂哥，知道她在幼儿园的遭遇后就总怕她挨欺负，他自己跟一位省武校的退休老教师学武术，也把小堂妹带去一起学。

    学武术的小孩都有点大侠情节，爱照顾弱小，经过小堂哥的一番宣传，都对周小安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可怜儿很包容。

    小孩子心思敏感，最知道谁对她好。周小安跟这群对她心怀善意的孩子相处不错，竟然不排斥去那个社区武术班玩儿。

    那时候她基本拒绝跟陌生人交流，除了家人一句话不说。

    好容易女儿有了不排斥的集体，周爸爸跑去跟那位老教师求了又求，周妈妈拉着那位老师母哭了好几鼻子，最后，周小安以五岁稚龄有幸成为那个武术班最小的编外学员。

    每周两天，周小安穿上练功服去老师家跟一群哥哥姐姐嘿嘿哈哈地闹腾两个小时。

    这一去就是五六年，武术只学会了两招半防身术，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没少学，其中就有开锁。

    周小安上了天台，想了想，又把锁从外面挂好，防止别人再上来。

    医院不许病人上来，肯定是有他们的考虑，不说别的，就是这些晾着的床单，在现在就是紧缺物资。

    天台上晾着一排排雪白的床单，随着微风轻轻飘舞，拂在脸上带着一股冬天冷空气特有的凛冽却清新的味道。

    周小安慢慢穿过去，来到楼边远眺。周围基本都是平房，黑压压密密麻麻地一片，只有远处矿区那边有两栋灰色的三层小楼，还有几栋零散的红砖小二楼。

    再就是更远一点的一栋白色小洋楼，那里原来是某个反动资本家的府邸，现在已经被没收，住进去几十户工人，韩家就住在那里。

    再往远看，沛州几百年的老城，却没多少楼房，到处是拥挤破烂的平方和棚户区。

    周小安极目远眺，沛州煤矿在东城，她熟悉的沛州钢厂家属区在西城，即使有太阳，隔了大半个城，她也只能依稀见到钢厂那几座冒着灰白色烟雾的大烟囱。

    她曾经熟悉的家园，一点都看不到。她曾经长大的城市，已经没有一丝熟悉感。

    周小安愣愣地看着远方，直到发现楼下的人越聚越多。

    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位大妈已经开始冲她喊了起来，“姑娘！可别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旁边还有人七嘴八舌地帮腔，一时间楼下乱哄哄一大片，都仰着脖子对着周小安喊话。

    通往天台的铁门也传来咣当咣当急切的拍门声。

    周小安马上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心里一万头名字逗逼长相呆盟的某种食草动物奔腾而过，她竟然在“被流产”的第二天，又“被自杀”了！

 第八章 添乱

    “姑娘！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你要珍惜大好年华为革命事业献青春呐！”

    “姑娘！三座大山都推到了！妇女同志彻底解放了！一切冤屈都有党和人民给你做主啊！”

    ……

    周小安听得一脸黑线，尴尬症都犯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表达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跟陌生人打交道。

    现在又被误会，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劝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涨红脸跟楼下的人摆手，表示自己不是要自杀，想了想还是用实际行动为自己解释比较好。

    她后退一步，刚想回身下楼，楼下的人群发出一声巨大的惊呼，她探头查看，一个小伙子正指着楼侧两眼放光语无伦次，“解放军！解放军！”

    另一个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徒手！徒手爬楼……”后面两个字被最先喊话的大妈一把捂住嘴，含含糊糊地憋住。

    大妈也两眼放光，看得却是周小安，“姑娘！别动！你再动，大妈心脏病就吓犯了！”

    周小安看着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的大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暂时不动。

    “姑娘！你别动啊！让大妈先歇会儿！”大妈紧紧盯着周小安，一手捂着胃部，是的，犯了心脏病的大妈一直捂着胃，“大妈怕吓！你可别动！你要是跳下来大妈也得跟着死！那就是一尸两命！”

    周小安又是一脸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大妈入戏很深，靠在旁边一位中年妇女的身上，捂着胃哎呦哎呦地叫，还不时偷瞄周小安，时刻准备着她稍有异动就大喝一声制止她。

    周小安觉得自己脸都是木的，真是有口难辩进退两难。

    僵持了一分钟左右，周小安觉得没必要跟大妈耗下去了，还是赶紧下楼说清楚吧。

    她正准备转身下楼，围观的人群忽然又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几个沉不住气的伸出手往周小安身后指，又赶紧收了回来。

    周小安直觉不对劲，刚一回头，后颈一阵剧痛，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在晕倒之前的一瞬间，周小安看到一张挺拓硬朗的面孔，满脸严肃，眼里是冷冷的嫌恶和不耐烦。

    周小安又梦到了那个超市，这次直接就在甜品区，甚至上次没吃完的小蛋糕还放在地上的托盘里。

    她又是一阵兴奋，说不定她被那个严肃的冷面男一下打死了，真的死回现代了呢！

    可现实很残酷，她还是无痛无觉，下狠力气掐一下红都不红一点。

    周小安叹气，既然又梦到了，索性就再任性一次吧！她把小蛋糕拿过来，坐在地上接着吃。

    吃完又去逛，食品区和日化区只隔着一堵墙，周小安从中间的防火门穿过去，对面却只有几个货架。

    一个货架是洗发、护发用品，旁边是一货架的护肤品，都是比较知名的大众品牌，旁边还有一个护肤套装的促销堆头，是国内某个老字号的知名品牌。

    周小安瞄一眼就算，那可能是她奶奶用过的古董级化妆品了，目标消费群肯定不是她们这些九零后，连堆头的造型都中规中矩没一点新鲜感。

    再往前走就是几货架的卫生巾。周小安笑，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时刻担心自己出纰漏，梦里竟然也一大堆卫生巾。

    她跑过去趴在货架上拥抱一下这些宝贝，希望再次见到它们的时候，她还没老得绝经了……

    跟这些小天使亲热够了，周小安发现她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几个货架尽头空荡荡得什么都没有了。太奇怪了，对这个超市的结构她非常熟悉，前面还要走很远一段才能到收银台，怎么梦到这里就一片空白了呢？

    她往前迈一步，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被一股力量很柔和又很坚决地挡了回来。

    周小安又试，还是被挡了回来。

    她换了好几个地方试验，都走不过去。

    有货架的地方她可以随便活动，没有货架的地方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她怎么都过不去。

    太有意思了！周小安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开始沿着直线往对面跑，想看这堵墙到底围了多大一片地方。

    穿过防火门，跑过面点区、粮食调料区、生鲜区、周小安站在一大排生肉保险柜前面探身往里看，再往前走就是超市的仓库和员工休息区了。

    她从来没去过仓库，更别说超市内部的员工休息区，周小安带着一种超市内部一日游的雀跃心情，刚想往里走，脖颈一阵疼痛，一下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不要乱动，手上打着点滴呢。”护士长握着周小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叮嘱她，一副恐怕刺激到她的样子。

    周小安点点头，脖子上的疼痛带着她半个脑袋都生疼，一时也没心情跟护士长解释，最主要的是，看护士长的表情，解释可能也是白费口舌。

    护士长又叮嘱了几句，给周小安调了一下点滴的速度，看她面色平静——其实又是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没有表情，示意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多注意点，才走了出去。

    护士长一走，周小安再没办法逃避，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另一个人，那个一下把她打懵了的解放军同志。

    解放军同志身姿如松地坐在对面的床沿上，身材高大精悍，一身绿军装整整齐齐，没扎武装带，脚上一双黑亮的三接头皮鞋，没带肩章，看不出级别，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坐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如有实质的威慑力。

    没有肩章也能感觉出来，这个人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但肯定是军队精英，身上那股武人的强悍和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压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周小安很怂地被震慑住，在解放军同志的周身上下打量又打量，对着那双黑亮的皮鞋研究，他就是穿这个徒手爬上三楼的？

    想到这个，周小安更没勇气把目光调到他脸上了。

    她可清清楚楚地记得，在把自己打晕的时候，这位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嫌恶和不耐烦。

    这丫头一向很识时务，从来不会让自己去硬碰硬，特别是这种明摆着以卵击石的傻事更是绝对不会干的。

    所以虽然她心里很嫌弃这人多管闲事给自己添乱，没他她早下楼跟大家解释清楚了，现在说她不想自杀估计也没人信了。

    但脸上还是没表现出一点来，只在心里暗戳戳地吐槽，真是太没礼貌了，那么不情愿救人还救，救了又鄙视人家。这是人民子弟兵的作风吗？这是军民一家亲的态度吗？这是……

    “周小安，你长出息了啊！还敢跳楼！多大的事儿值得你去死？！有死那个劲头，拿出来好好活着！还能活不好？！

    咱们老周家不出孬种！遇到事儿就解决，只知道逃避那是懦夫！自己一死了之，让亲人跟着糟心，那是自私！”

    解放军同志忽然开口了，声音跟人一样威严硬气，让周小安不得不抬起眼睛正视他。

    咱们老周家？周小安看着解放军同志锋芒毕露的剑眉和高挺的鼻梁有点发愣，难道真的是一家人？她怎么没印象？

    好在她一紧张就面无表情，在解放军同志看来就是一脸油盐不进生无可恋的孬种样子，他再没耐心跟周小安说话，站起来就往外走。

    刚刚在楼下捂着胃喊心脏疼的大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冲着解放军同志热情地伸出手，“周阅海同志，真是多亏您了！您这是见义勇为，是救命之恩！我代表沛州矿工会感谢您！我回去就上报到矿上，我们肯定会给部队写感谢信，送锦旗！”

    “我救得是自己侄女，是家事，不用感谢。”周阅海把手从热情的大妈手里拽出来，简短地跟她客气几句，在得知已经通知了周家人之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周小安在听到周阅海这三个字才知道，这位，就是那个传说中立了无数战功的周家小叔叔，那个忽然失踪，让周家天塌下来大半的小叔叔周阅海。

 第九章 靠山

    周阅海生于一九二九年，是周老太太和周老爷子的老来子，比大侄子周小栓还小五岁。

    老两口老年得子，却并不娇惯，当然，周家八辈儿贫农，想娇惯周阅海也没那个条件。

    周阅海六岁就跟周老爷子去木匠铺干杂货，八岁正式当了学徒，十四岁时周老爷子去世，他就已经能拿大工的钱养家了。

    十五岁时周老太太去世，周大海夫妇那时候早已经在沛州煤矿安家，回乡卖了老屋和一亩薄田，刚安葬了周老太太，周阅海就跟着路过的解放军走了。

    这一走就是五、六年音信皆无。

    等周阅海再次出现在周家人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是解放军某部侦察营的侦察连长了。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战火把他淬炼成了一名铁血军人，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年那个小木匠的影子了。

    周家人其实对这位小叔叔从来都是不熟悉的，他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搬来沛州，几年见一次面算是好的，甚至可能在街上遇到都不一定认识。

    解放后他也只是匆匆回来打个招呼，就又一次远走。

    直到周大海矿难去世，周阅海回来沉默地担起了养育侄子、侄女的责任。

    即使是这样，周家人对他依然不熟悉。

    他每个月的钱物都按时寄到，人却几年不出现一次，甚至书信都是每年寄来寥寥几个字报一下平安。

    据说他后来又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几次边境小规模秘密战也都有他的影子，他带的侦查营多次立功，他本人也已经是上校团长。

    周家三哥周小林参军以后，家里人对他的丰功伟绩累累战功知道得更多一些，但这些也都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他对周家人从来不提这些。

    每次回来，他都是吃顿饭就匆匆离去。周小安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一九四九年，也只是见到一个大步离去的灰色背影——当时部队还没换装。

    以后这十年，周阅海只回来过三次，前两次周小安都阴差阳错地没有见到。

    第三次见面是前年，周小安努力搜索着记忆，那次她好像为了什么事在跟王腊梅赌气犯倔，对这位威严寡言的小叔叔又有点畏惧，垂着眼睛打了个招呼就窝到厨房忙活去了，周阅海吃了饭就走，以至于周小安连他什么样都没看清。

    小叔叔在她心里的印象只是从灰军装变成了绿军装而已。

    可就见了那一次，周小安还是隐在一大家子人里面，事隔两年后的今天，周阅海竟然能一下认出她来，侦查英雄的眼睛真是厉害。

    侦查英雄的气场更厉害，他说拒绝，连一向热情得听不进话去的大妈都再没勇气纠缠，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去。

    大妈遗憾地目送周阅海出门，一转身又两眼发亮地盯上了周小安。

    周小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忽然有种中学时闯了祸之后面对教导主任的危机感。

    “原来你就是周小安呐！”大妈一屁股坐到床边，拉着周小安的手开始感慨，“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是一家人呐！你不认识我？我是咱们矿上工会的劳大姐！今天就是代表矿工会过来慰问你的！”

    劳大姐根本不给周小安说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就开始劝她，“小安呐！你还年轻，好日子长着呢，可不行这么想不开！一切有组织呢！组织肯定给你做主！”

    周小安借着拿手绢擦眼睛的机会把手抽回来，社交恐惧症患者基本都有不同程度的接触性障碍症，跟陌生人肢体接触会更增加内心的不适感和紧张感。

    劳大姐丝毫没有发觉她的不自在，看着低头擦眼睛的周小安接着劝，“小安呐，咱们赶上好时候了！新中国让咱们妇女地位提高了，再也不用受压迫受剥削了！咱们得把眼光放远，鼓足干劲儿建设新中国……”

    劳大姐自说自话地滔滔不绝，周小安木着脸听了一会儿，看她有越来越兴奋的趋势，只能出言打断，“劳大姐，我没想自杀，是大家误会了。”

    劳大姐看着周小安一脸的平静无波，根本不信她的话。这都心如死灰生无可恋了，这是还没放弃自杀的念头呢！

    劳大姐可是工会副主席，嘴皮子利索着呢！开始掰开了揉碎了给周小安讲道理，誓要把这个可怜的姑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劳大姐口若悬河，周小安越听脸上越没表情，这位劳大姐一开口她就犯尴尬症……

    可是再不愿意面对也必须面对，就像周小安的人生，再烂得提不起来她也得鼓起勇气好好经营。

    “……大伙儿把你救回来不容易，你看你叔，急得梯子都没来得及搬，蹭蹭就爬了三层楼……”

    说到周阅海的英勇事迹，劳大姐两眼放光，有些浮肿发黄的脸染上了激动的红晕，连一直闷声不吭的周小安都受到感染，抬起了头。

    “劳大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周小安隔着手绢抓住劳大姐的手，重重地握住。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定定地盯着劳大姐，显得特别认真，“我的命是您救回来的，为了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以后我也得好好活着！”

    劳大姐毫不居功，“救你的是周阅海同志……”

    “劳大姐！”周小安定定地看着她，“要不是您一直劝我，我早跳下去了，现在说不定都停太平间去了……”

    周小安说完，忍不住又用手绢按住了眼睛。

    劳大姐也跟着激动起来，“你这个傻姑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哟！”

    “劳大姐，不是我不想活，您也知道，我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周小安又说不下去了。

    劳大姐马上跟着红了眼圈，“可不是！你的事儿现在谁不知道！真是个苦命的，你说这糟心事儿咋都让你给摊上了呢……”

    劳大姐心软嘴碎爱八卦，在工会工作再合适不过。周小安用手绢捂着眼睛，不用看人，消除了不少紧张，脑子转得更快，几句话就把劳大姐的话套了出来。

    现在可能整个矿区都知道周小安这个结婚三个月还是处女的倒霉姑娘了，今天“自杀”的事儿再传出去，她就更出名了。

    不过这些操心也没用，眼前最关键的是找一个能在矿上帮得了她的人。她这个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再回去搬石头肯定撑不住。

    周小安打断劳大姐的八卦，她装不出来哭声，低低的声音带着一股轻愁，反而比哭还能打动人：

    “劳大姐，别的我都认了，可这结婚才三个月，我就让他们家给打住院了，地主老财对童养媳也没这么狠的……这幸亏没怀孩子，要不……”

    劳大姐要是放在现代，准能在演艺圈混得不错，感情特别丰富，入戏飞快，周小安把她当救命恩人感激依赖，她马上就有了责任感，周小安准备的话才开了个头，她就拍起了胸脯：

    “你放心！大姐既然把你的命救回来了，就能让你活得下去！一切有组织给你做主呢！咋地也不能再让你挨欺负！”

    “大姐！我就全靠你了！”周小安又一次重重握住了劳大姐的手。

    路要一步一步走，见好就收比急功近利更有效果。

    劳大姐从死亡线上拯救回来一个年轻的生命，责任感爆棚，工作干劲儿高涨，又好好安慰了周小安一番，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周阅海同志可是请都请不来的大英雄！我得赶紧请他给咱们矿上的青工做个报告去！”

    劳大姐出去，圆眼睛小护士端着一碗热汤面小心翼翼地递给周小安，说话都细声细气起来，就怕再刺激着她，“那位解放军同志说是你小叔，他在护士站给你留了钱和粮票，不老少呢，说让你吃点好的。”

    周小安咬着嫩嫩的糖心荷包蛋，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祸福相依，她闹了一场乌龙，在家里和单位给自己找到了两座靠山，前面的路总算是见着点光亮了。

 第十章 活下去

    刚吃完热汤面，王腊梅就带着一身罡风母老虎一样冲了进来，对着周小安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不管不顾地又掐又揍。

    周小安从没挨过打，被狠拧了好几下才知道跑。

    王腊梅疯了一样追过去，把周小安堵在床和墙壁的夹角里，一边掐她一边骂：

    “……你这个讨债鬼！你怎么不死了！跟你那死鬼爹一起死了我就省心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男人死得早，留下你们这群讨债鬼一个个地不省心……我死了得了！死了也就不跟你们糟这个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王腊梅凌乱的头发和一边打她一边微微颤抖的胳膊，周小安忽然就不怕了，她想起了周妈妈。

    她去世以后周妈妈要怎么熬呢？也跟王腊梅一样难过吧？不，肯定会比王腊梅难过千百倍。

    这个认知让周小安的眼睛瞬间充满了泪水。

    虽然王腊梅平时对周小安疏忽又粗暴，甚至总是习惯性地亏待她，但在生死面前，她只是一个伤心又无措的母亲。

    即使这份伤心表现得异于常人，即使在漫长又困苦的生活长河中这份伤心只会维持那么昙花一现的时间，但在这一刻，她和周妈妈一样，都只是一个伤心的母亲。

    周小安一边护着自己吊着的胳膊一边挡着王腊梅的手，看她下手不那么猛了，瞅个空挡一下抱住了她的腰，“婶儿！”接着就嚎啕大哭。

    她抱着王腊梅，哭得却是周妈妈和周爸爸。

    眼前这位粗暴甚至有些愚昧的母亲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失去自己，对自己的爸爸妈妈来说有多么的残酷……

    失去她，她的爸爸妈妈将永远煎熬在锥心之痛中，他们的世界再也不会完整了……

    周小安的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泪水肆虐泛滥，瞬间湿了王腊梅的衣襟，哭得全身发抖。

    王腊梅被周小安一抱住，全身就猛然一僵，手定定地举起来，再也落不下去了。

    这几乎是他们母女记忆里第一个拥抱。周小玲只比周小安小一岁，除了刚出生那三五个月，她再没抱过这个女儿。

    她本身就不是细腻温柔的母亲，孩子多，生活苦，这个女儿的性格又那么不讨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母女之间的交流只剩下了推搡打骂和粗声吆喝。

    可无论怎么样，她是她的母亲，她是她的女儿啊……

    王腊梅的手慢慢地非常不习惯地放到了周小安瘦骨嶙峋的背上。

    护士和病房里的人都过来了，甚至劳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把母女二人劝到床上坐好，开始接着开导她们。

    周小安发泄地痛苦了一顿，还是收不住情绪，她也没刻意压制，拿着不知道谁塞到她手里的手绢接着无声地流泪。

    现在她就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儿，受了欺负，娘家人和单位的人都在，她哭得惨一点更符合实际情况，也好有人给她撑腰。

    一群人感叹了一番周小安的不幸遭遇，又讨伐了一顿韩家人的冷漠蛮横，这才开始商量起周小安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说要收拾小姑子、婆婆的，说要教训韩大壮的，说实际点赶紧把婚床要回来的，说自己把着工资粮票不能再上交的……没一个人提出让她离婚的。

    周小安也没指望有人会支持她离婚。

    这个年代，女人不能从一而终就是丢人，嫁错了人苦熬着过一辈子有人同情你，但你要想着离婚，那些同情你的人马上就会跳出来诋毁指责你。

    别说周家人，就是一直在跟她强调妇女解放了，要自立自强的劳大姐想得也是让她以后好好跟韩大壮过日子，想帮她最多也就是让她少受一点欺负而已。

    所以，她必须离婚，但没指望别人能帮什么忙。

    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周阅海站到了门口，他身形高大五官深邃，存在感太过强烈，还没说话屋里的人就都停下来望了过去。

    周阅海看看人群中的周小安，哭哭啼啼自己什么主意都没有，只知道逆来顺受，他完全没有跟她说话的打算，“大嫂，你出来一下。”

    这是家里人要商量事儿的意思，劳大姐也赶紧站了起来，“我去楼下药房给我们家老赵拿两盒药，回来咱们再说。”给周家人腾出了时间和空间。

    周小安家里人商量出意见，作为工会来调解的干部，劳大姐还得在再去跟韩家交涉。

    王腊梅和劳大姐出去了，围着周小安的人们也都散开，只留下圆眼睛小护士陶薇薇。

    周小安也不哭了，红肿着眼睛看向她。这两天她分三集讲完了周小安的八卦，跟陶薇薇的友谊突飞猛进，她这个时候留下肯定有话要说。

    陶薇薇眼里是满满的同情，“小安，来了两个人，说是你二哥和二嫂，要给你办出院手续，护士长压着没给办。”

    周小安马上明白了，她今天本可以出院，可护士长不肯让他们给办出院手续，中间一定涉及到了别的事。

    果然，陶微微气愤地把眼睛瞪得更圆了，“他们从小刘那骗走了你的细粮补助，我找去的时候已经要吃完了！”

    一份细粮补助是一份病号饭，不用花粮票就能买一碗面条或者两个白馒头，这在这个吃糠咽菜都填不饱肚子的年代，那是非常大的诱惑。

    这确实是周小安记忆里她二哥和二嫂能干出来的事，二哥周小柱奸猾爱沾小便宜，二嫂马兰小家子气喜欢拔尖，俩人满脑子都是算计，这是趁乱占便宜来了。

    “薇薇，你帮我个忙。”周小安马上打起精神，她现在手里的东西不多，必须一点一滴都牢牢抓紧。

    “待会儿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结账的时候单独去找劳主席，跟她商量钱的事儿。我小叔留下的钱和粮票放着别动，跟特批的营养补助一起偷偷给我。”

    营养不良的病人可以凭医院的批条去粮店买一斤黄豆、半斤白糖，不收粮票和糖票，这就是非常难得的营养补助了。

    这些东西在现在是十分珍贵的，也关系到周小安身体的恢复，她必须拿在自己手里。

    至于找劳大姐结账，现在也只有她能不动干戈地跟韩家要到她的伙食费了。

    其实周小贤说得一点没错，韩家拿着她的工资和粮票，当然得跟他们要回来，只是时机和人选要考虑好而已。

    而周阅海给的钱和粮票，周小安是打算还回去的。当然，最有可能的是还不回去，既然他是给她的，那就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周阅海看不起她，她当然看得出来。可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活下去，别的，都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陶微微赶紧出去帮周小安办手续，从打开的大门外传来周阅海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只言片语，“……要是这样她还要去寻死，那就谁都没办法了……”

    周小安在心里帮他把没说出来的话补全：“那就让她去死好了，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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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出院

    王腊梅和周阅海又在走廊商量了一会儿，明明说得是周小安的事，却当她这个当事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周小安也没去探究他们说的话，一个粗暴又糊涂的妈，一个看不起她的叔叔，她能指望谁去？

    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套牙具，一点卫生纸，两个装葡萄糖的玻璃瓶，这就是她住院的全部家当了。

    别看不起这两个玻璃瓶，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

    这是陶微微特意拿给她的，瓶子里的葡萄糖用来配药了，瓶口的胶皮塞没被扎破，用处可多了，上班的时候可以那它带水，痛经的时候可以当热水袋，还可以用来暖被窝。

    要出门了，周小安才硬着头皮正视自己身上的衣物，蓝黑色的大罩衫，肩膀、手肘、衣襟甚至领子上都打着补丁，蓝色劳动布裤子膝盖和屁股上也都是补丁，甚至左右膝盖的补丁还不是一个颜色！

    棉衣又薄又旧，穿在身上冷冰冰地没一点暖和的感觉，棉衣里面空荡荡连件秋衣秋裤都没有。

    就这一身，还是周小安现在唯一的衣物，她结婚的时候跟家里赌气，撒开手对婚事不闻不问，到出嫁当天就只剩这一身了。

    韩家给买的一套新衣服王腊梅早就说过不许带到婆家去，其他的几件旧衣服也不知道让谁搜刮走了。甚至连那套破得渔网一样的秋衣秋裤都不知所踪。

    其实就是不被搜刮，周小安也没什么衣服，一件罩衫穿四季，冬天套在棉袄外面穿，春秋单穿，夏天挽起袖子穿。

    马上就二十岁的大姑娘了，穿衣服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只求蔽体，至于冷热和美观，那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周小安拽了拽衣襟，尽量遮住里面露了棉花的棉袄边儿，低头穿上同样破旧的黑色条绒面手工千层底棉鞋，把鞋帮上的灰尘弹弹，美观暂时是没希望了，尽量整洁吧……

    她刚收拾好，周小全就从门口露出一个脑袋，大眼睛咕噜噜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快步走了进来。

    走到周小安床边，他从宽大的棉袄里面拿出一个网兜，里面是一个搪瓷脸盆，一个肥皂盒，一块香皂，还有一条新毛巾。

    “我在医院门口遇上小叔了，他让我给你买点住院用的东西。”周小全把香皂递到周小安的鼻子前面让她闻，眼睛亮晶晶地跟姐姐献宝，“紫罗兰香皂！可香了！”

    周小安配合地深吸一口气，笑着重重点头，“好香啊！”

    周小全马上就笑开了，小小少年饮食跟不上，发育得也晚，还带着小男孩儿的稚气和可爱，“以后你用自己的脸盆，再也不用看韩小双的脸色了！”

    这孩子还记得他去看姐姐，韩小双不让周小安用他们家的脸盆洗衣服，骂了好多难听话的事，一直替姐姐委屈着呢。

    本来姑娘结婚，不做新被子不打新家具，娘家再困难也得凑两张工业卷，陪嫁个脸盆香皂盒什么的，可是周小安什么都没有，走的时候只有身上的一套旧衣服。

    所以周小全特意挑了个印着红双喜的脸盆，就是要给姐姐弥补一下遗憾。

    想想自己以后的打算，这个脸盆确实买得很及时，周小安很高兴地夸周小全，“颜色挑得真好！你真有运气，上个月我们单位王大姐家的女儿结婚，她跑了好几次百货，都没等到这种红双喜的脸盆！”

    周小全更高兴了，坐下给解姐姐讲买东西的经过，“……小叔给得是军用工业卷，售货员一看，态度可好了，还拿了两个出来让我挑！”

    平时去买东西，受点冷言冷语特别正常，万一给你一个有点小毛病的你也得接着，哪能有这个待遇！

    说了一会儿，周小全又掏出几块钱和两张票证，“小叔给多了，剩下的你收起来，要不又得让姥拿去给王老懒！”

    王老懒是王腊梅的娘家侄子，本名叫王锁柱，在城里没户口没工作，却不肯回农村种地挣工分，一直靠王腊梅接济着过日子，周小全特别不待见他，私下里从不叫表哥，只叫他王老懒。

    周小安不想谈王腊梅娘家那一摊子烂事儿，认真数钱，又珍惜地把剩下那两张工业卷和一尺布票好好收起来。

    别看周小全买这么点东西，那可是很复杂的，脸盆和肥皂盒要工业卷，毛巾要布票，香皂要专门的香皂票，这个最难得，现在物资紧缺，矿上已经有一年多没发香皂票了，连肥皂票都减半了。

    “小叔走了？婶儿呢？”要是王腊梅看见周阅海给他们钱和票，周小全根本不可能把这些东西买来，剩下的钱和票也不可能落她手里。

    “我在医院门口遇上小叔的，他说先去战友家办事，晚上回家吃饭，婶儿在走廊跟一个老娘们儿说话呢，我怕她看见，就偷溜进来了。”

    说到这，周小全顿了一下，认真地给周小安出主意，“姐，剩下的钱你收起来，谁也别给，这些东西就说是小叔单独给你买的，你自己用。”

    周阅海指明给周小安买的，别人想抢也不敢明着来的。

    周小全虽然年纪小，有些事也慢慢明白了，开始懂得为最疼他的姐姐着想了。

    周小安点头，“嗯，谁也不给，以后咱俩用。”

    陶微微也悄悄地走过来，把一卷钱和粮票塞给周小安，“你小叔放护士站的，劳主席带着你丈夫来了，段护士长正跟他结账呢，这些没让别人知道。”

    陶微微交代完就赶紧走了，她听了周小安讲的故事，对那个韩大壮好奇极了，赶着去看热闹。

    王腊梅没一会儿也进来了，唾沫横飞地教训周小安，“你少给我作妖儿！老老实实跟韩大壮过日子，再想那些没用地我打折你的腿！”

    周小安面无表情地听着，根本没明白王腊梅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你小叔现在是啥地位，哪有那闲工夫管你的事儿！你少给他丢人现眼拖后腿！”王腊梅莫名其妙又遮遮掩掩地教训了周小安一顿，最后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教训老韩家一顿，你就给我回去好好过日子去！”

    王腊梅看周小安没反驳，总算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去收拾韩大壮。

    周小全拉着周小安就跟了上去，“走！看婶儿给你出气！”

    韩大壮刚跟护士站结完帐，即使劳大姐让他来结账，他手里也一分钱没有，更别说粮票了，只签了字，医院会在下月发工资的时候直接跟矿上财务科扣下来钱和粮票。

    一想到母亲看见少了钱粮的反应，韩大壮的脑袋就耷拉了下来，蹲在走廊里连妻子都不想去看一眼了。

    太败家了！这个媳妇真是娶亏了！有床有铺就不能将就一下？非得睡铺盖！还吃细粮！她咋就那么金贵？！

    王腊梅在劳大姐面前又把韩家人的种种恶行数落了一遍，韩大壮一直一声不吭地听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劳大姐在中间和稀泥，让韩大壮赶紧给媳妇和丈母娘道歉，好把媳妇接回去。

    催了又催，他才硬邦邦地甩出来一句，“她不没死吗？我娘和小双还得给她偿命咋地？”

    王腊梅一下就炸了，跳起脚来就骂，被护士喝止，又跟劳大姐抱怨起韩老太把着周小安的工资，提出以后给韩家交一点伙食费，剩下的周小安自己保管。

    这回韩大壮没用劳大姐催，自己开口了，“我娘拿着粮票又没自个吃，又没少了她的饭，还能饿死她？”

    王腊梅气得冲过去要动手，周小安在旁边却听笑了，“婶儿，咱们赶紧回家吧。”

    周小安本来还想了好几种办法让王腊梅答应她回娘家住几天，现在好了，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为了威胁韩家，王腊梅也肯定得把她带回去了。

    跟韩大壮这么个混人真是一句话都没必要说了，回到周家她才是真正有一场硬仗要打，哪有精力跟他浪费。

    以她的判断，周家可没一个省油的灯，而且，周小安跟王家人还隔着一条人命呢，经过仔细回忆分析，她总算找着周小安这么不受待见的源头了。

    作者的话：

    谢谢大家的投票，昨天一天涨了好多推荐票，让姣姣在新书榜上坐稳了第三名~

    真是太感谢了。

    就这一个月，请大家继续支持姣姣，姣姣深深鞠躬。

    为了表示感谢，这个周末加更~

    编辑说“可以在周末酌情适当加更”，大家这么支持，姣姣觉得应该够加更标准了~

    所以，周末我们两更~

 第十二章 人命

    周安安好好整理了一下周小安的记忆，她这才发现，周小安这姑娘看着不声不响地好欺负，其实非常有自己的主意，认准了的事儿闷头就干，谁说什么都没用。

    不过，很遗憾，她短短的十九年生命，唯一认准的事就是照顾兄弟姐妹，为此还背上了王家的一条人命。

    当然，这只是周家和王家人认为的，周安安可不这么认为。

    事情还得从刚建国那会儿说起。

    那时候王腊梅已经把矿上照顾的工作让给了娘家兄弟，为了补贴家用，她只能去郊区的果园做临时工，采摘季节一忙起来就十天半个月不能回家，所有家务都交给了刚刚退学的周小安。

    周小安背着四、五岁的周小全，像个大人一样给上班、上学的兄弟姐妹洗衣做饭，还要抽空去筛煤渣挣钱，家里的事几乎全都担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有机会为家人留下那袋救命粮。

    那时候刚建国不久，百废待兴，邮路破坏严重，周阅海每个月给他们的钱、票按时寄出，他们却不能按时收到，有时候一压就是一两个月，所以家里经常出现月末没粮下锅的局面。

    一次舅妈马三妹又来借粮，这已经是惯例了，每个月周家都要接济王家不少粮食，弄得自己家捉襟见肘，孩子们都饿得面黄肌瘦。

    周阅海的邮件已经两个月没来了，这个月才刚开始，家里的存粮只剩下一小袋高粱面，那是王腊梅去果园之前嘱咐周小安留给王家的。她认为周阅海的邮件马上就能来了，家里熬一熬也就挺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危机感。

    可周小安并不这么认为，她看看饿得路都走不稳的周小全，只给了马三妹一大碗麦糠，把那袋粮食藏了起来。

    任王老太怎么哭嚎逼迫，甚至动手打了她，她也咬死了家里没粮了，打死也没有！

    王腊梅一走二十天，回来的时候周阅海的邮件还是没有到，周家六个孩子——当时周小贤已经出嫁——就靠那袋高粱面和周小安挖的野菜挺了过来。

    而王家的大儿子却因为饿昏了头，跑到郊区菜地偷萝卜，被人追着滚下山坡摔死了。

    王腊梅把周小安吊起来狠揍了一顿，王家人也对周小安恨之入骨，都认为是她害死了王家大儿子。

    从此，王腊梅对娘家有愧，更加没有底线地纵容他们，王家也理直气壮地让周家养了这么多年。

    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周小安却毫不后悔，别人死和自己兄弟姐妹死，她能怎么选？背着人命她也得先顾着自家人。

    可她当时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再有主意也得受周围人的影响。从此以后，她更加任劳任怨，也更加沉默倔强了。

    也是从那以后，无论王腊梅和王家人怎么对她，她都一声不吭地全部承受了下来。

    这些往事成了周小安生命中最沉重最黑暗的重担，现在周安安变成周小安，就成了她必须面对的难题。

    周小全把周小安的一点私人物品装到网兜里，跟洗脸盆一起拎着。周小安告别了劳大姐和护士们，跟着王腊梅走出病房。

    韩大壮闷头蹲在走廊一步都没送他们。

    倒是陶微微把他们送到了楼下，叮嘱周小安一定要来找她玩儿。

    这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这是故事没听够，准备让周小安给她讲后续呢。

    周小安一点都不排斥陶微微的好奇，而且还挺欢迎。在韩家这件事上，她正准备多传播点对自己有利的消息呢。

    走到医院大门口，周小柱和马兰一见他们就迎了上来。

    马兰盯着周小全手里的网兜就要接过去查看，被周小全很明显地躲开了，她尖细的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老七！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马兰马上不干了，不给她看还想让周小安拿韩家去咋地？

    “这是小叔给我二姐买的，我帮她拿家去。”周小全硬邦邦地顶回去，满脸戒备地看着二嫂。

    他不待见王家人，对这个舅妈马三妹的外甥女一样不待见。

    一听周阅海的名字，马兰目光闪了闪没再像平时一样尖酸，马上给周小柱使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地把王腊梅夹住，“婶儿，小叔啥时候回咱家？好容易回来了，总得回去吃顿饭吧？”

    王腊梅看着周小柱，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摸样，这个二儿子长得最像周大海，白皮肤大眼睛，三十三了还跟二十四五的小伙子似的，长得非常精神。

    周小柱也知道母亲喜欢他，这么大个人了，在母亲面前耍赖讨好什么话都敢说，“婶儿，小叔说了他这是咋回事没？他去出任务了？那得有不老少奖金吧？”

    周小柱最关心的还是周阅海这回能给家里多少钱，他今年抽到一张自行车票，小叔给了钱好赶紧去买自行车。

    到时候把车铃按得叮铃铃脆响，往下班的女青工面前一停，一只脚支着地再点根烟，别提多神气了！

    可惜是台大金鹿，要是凤凰就更打眼儿了！

    “你小叔啥都没说，咱也别瞎问，部队上的事儿可不能随便打听！”周阅海失踪的时候，部队来人给他们专门做过工作，一家人印象都非常深刻。

    王腊梅三个人在前面一边说一边走，周小安和周小全慢慢落在了后面。周小安有伤在身，又是营养不良饿出毛病的身体，走几步路就有些腿软了。

    煤矿医院就建在矿上家属区旁边，从医院到周家的大杂院要穿过一大片居民区，走路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这段距离，对周小安的身体来说负担很大。

    “姐，我背你吧！”周小全马上蹲了下去，他本来想借台自行车来接姐姐的，可惜有自行车的人家都不信任他这个半大小子，不肯借给他。

    家里人又没一个肯帮他的，他在外面跑了一上午，还不知道周小安自杀的事。

    周小安拍拍他消瘦单薄的脊背，“咱们歇歇，让他们先走。”姐弟俩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都笑了。

    他们俩都不愿意听二哥和二嫂耍心眼儿，平时也是能远着就绝不靠近的。

    只是以前周小安从没有这么轻松甚至带着调皮地表现出来过，都是沉着脸拎着周小全的后脖领子就走。

    “姐，你……”周小全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觉，只是咧着嘴对姐姐傻笑，“你这样好，比以前好。”

    周小安一点不心虚，“你看着吧！姐以后能更好！”

    她再掩饰跟真正的周小安也是有区别的，可谁又能想到她不是周小安了呢？所以只要不出格，她还是打算一点一点改变，最后做自己的。

    周小全高兴地点头，扶着周小安靠到一根电线杆上休息，“姐，你放心，以后我保证不让人欺负了你！”

    周小安拍拍周小全的头，毕竟是男孩子，长得再慢也跟她一样高了，“嗯，姐以后也不让人欺负你！”

    她在一群堂哥堂姐的爱护纵容中长大，潜移默化地把哥哥姐姐对自己的方式用到了周小全身上。

    周小全有点不好意思，心情却非常雀跃，不只是因为姐姐说要护着他，更多的是因为发现姐姐忽然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了。

    周安安从小生活在宠爱富足中，她身上那种明朗积极和生活环境培养出来的底气十足是周小安怎么都不会有的，所以即使外表没有任何变化，跟她一接触也马上能明显感觉到。

    姐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看他们三人走得要看不见了，才慢慢往家走。走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走到了周家住的大杂院门口。

    这里本是一个反动商人的家，建国后反动商人被打倒，家人也被撵了出去，房子被政府分给了工人。

    两进的院子，前后院加起来住了二、三十户人家，只有院子中央一个自来水龙头，任何时间都挤满了排队接水的人。

    厕所要走五六百米才能到，几乎所有的空地都被见缝插针地搭上了各色黑乎乎的遮雨棚和煤棚子，各家的灶台乱七八糟地建在自家门前，吃饭的锅碗瓢盆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放在外面。

    到处是来路不明的污迹和复杂的异味儿，所有东西都像落了一层灰，脏兮兮灰扑扑，看得人心情压抑。

    要过年了，大家都忙着拆洗被褥和衣物，横七竖八的晾衣绳上晾着破破烂烂的被单和衣服。

    姐弟俩刚走到门口，前院的史来贵就端着个搪瓷痰盂走了出来，他昨天在矿上上夜班，刚起床出来倒尿盆，“哟！小全，把你姐接回来了这是？”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人都招来了，大家热情地跟姐弟俩打招呼，眼睛却探照灯一样盯着周小安，显然都知道她的事儿了。

    连蹲在墙根儿下晒太阳的罗傻子都流着口水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周小安脚步不停，拉着周小全闷头往他们家住的后院走。她平时就是沉闷寡言的性子，这时候更没必要跟他们寒暄。

    后院的情形也一样，看见他们的人表现得都异常热情。

    好容易走到家门口，刚打开门，一个空纸盒啪地一下就摔到了周小全的脸上，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尖利粗哑地骂了起来，“把她整回来干啥？！不嫌丢人呐！我臊得都没脸出门！丧门星！讨命鬼！早晚全家都得给她克死！”

    这是王老太的声音，要说全家谁最恨周小安，那就是她了。在王老太心里，周小安可是害死他们王家长孙的罪魁祸首！王家差点就被这个丧门星断了后！

 第十三章 周小玲

    “姐，要不，你先去牛大婶家坐一会儿，我待会儿去接你。”周小全担心地看着周小安，她一路走过来脸色更加蜡黄，眼看就坚持不住了。

    不用回头周小安也知道一院子人都关注着这边呢，她摇了摇头，“没事儿，走吧，进屋！”今天王老太不敢对她怎么样。

    一脚迈进屋，周小安眨了眨眼睛才适应屋里昏暗的光线。

    周家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南房，坐南朝北，几乎终年不见阳光，冬天太阳少，屋里的光线更是不好。

    再加上屋里又是割断又是高低床和吊楼，窗户外面又搭着煤棚子，里面窗户旁边还堆了有一人高的纸盒子，一进屋只觉得到处都是东西，满满当当挤得人心里发闷。

    周小安刚打量一眼这间屋子，周小玲就跑过来拉住了她，“二姐，你没事吧？可急死我了！”

    周小安定眼去看这个妹妹，身型娇弱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雾蒙蒙水汪汪的，带着担忧关心地看着你，连她都心生怜惜，真是我见犹怜弱不禁风的一个小姑娘。

    “二姐，你别生姥的气，她也是心疼大表哥。当年，要不是……”周小玲看了一眼王老太，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然后拉着周小安的手，给她使眼色，“你先去大舅家坐一会儿，我把姥劝好了你再回来。”

    周小安眨眨眼睛，认真看了一眼眼前的周小玲，很干脆地摇头，“我累了，得躺一会儿。”

    说完不看周小玲担忧的神色，也不管她的欲言又止，直接往屋里走。

    周家这间南房住了一家三代十几口，拥挤程度可想而知。王腊梅和王老太又从街道纸盒厂接了糊纸盒的活，床上和地上堆满了杂物和纸盒，就更没个下脚的地方了。

    房间用薄薄的胶合板分成两部分，里间是两张并排的双人床，住着周小栓和周小柱两对夫妻。

    外间摆着一张大床和一张上下铺，王腊梅带着两个孙女一个小孙子住大床，周小玲和舅舅家的表姐王彩霞住上下铺，周小全打了个不足一米宽的吊楼挂在墙上。

    周小安直接走到离王老太最远的上下铺，谁都没看，对王老太的骂声充耳不闻，直接坐到了床上。

    这是屋里最整洁的地方了，床上铺着老式的褥子，没有床单，缝在棉胎上的土布外衬打了几个补丁，却很干净，枕头上放了一本初三数学书，旁边是演算了一半的草稿纸。

    这是周小玲的床，全家唯一不放杂物和纸盒的地方，铺着全家最厚最干净的一套被褥。

    周小玲今年是初三升学考试，因为太用功大病了一场，错过了考试，王腊梅决定让她明年复读一年接着考，平时也啥活都不让她干，只让她专心学习。

    周小安实在是太累了，什么也顾不得，直接躺在了床上。

    “我的书！”周小玲没想到周小安会直接坐到自己的床上，更没想到她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躺下了，没控制住情绪叫了出来。

    全家人都知道，她爱干净，王腊梅糊纸盒再忙乱都不会占用她的床，也不让别人往她的床上坐。

    周小安走过去只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躺下了。

    “你挺啥尸！？赶紧起来！”王腊梅扔下手里糊了一半的纸盒就要去拉周小安，“小玲那褥子是今天刚拆好的（拆洗好）！你给躺埋汰了咋整！”

    周小全却比谁都快地抢先一步冲到床边，“姐！你咋地了？哪难受？”

    周小安从来都是有苦有累自己扛着，就没有在人前倒下的时候，忽然一声不吭地就躺下了，周小全一下就慌了。

    王腊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周小安还是个浑身是伤的病人呢，到嘴边的斥骂再也说不出口，又重重地坐下糊纸盒。

    周小玲赶紧走过去拍着王老太的后背给她顺气，“姥，您别生气了，我大表哥那么孝顺，他在地底下要是知道你给气坏了，肯定得心疼。

    您还记得不，我大舅母气您，我大表哥跳起来就用脑袋顶她肚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呢……”

    王老太被戳到了心尖儿上，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骂周小安。

    这回是真哭，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口齿不清地絮絮叨叨，花白的头发也散了下来，老态龙钟一副老无可依的可怜相，看得王腊梅也跟着红了眼圈，扔了纸盒狠狠瞪了一眼周小安，再没有了刚才的心疼。

    周小安全当没看见，让周小全给她倒了一碗水，喝完才问周小玲，“我全身疼，坐不住了，在你床上躺一会儿，行不行？”

    行不行的她都躺下了，还自动自发地脱了鞋盖上了新洗的被子。

    周小玲抿了抿没什么颜色的嘴唇，说话一如既往地温柔又体贴，“二姐，你躺吧，没事儿，他们说严重营养不良的病人容易得肝炎，我不怕，那病最容易传染给小孩和老人，我跟你盖一个被子在一个锅里吃饭也不怕。”

    一直躲在里间准备看热闹的马兰坐不住了，蹭就窜了出来，“大宝、二宝可都还小呢！你这当姑姑的不帮衬也就算了，得了传染病还往家里带，这安得是啥心？”

    她本来也不同意周小安回家住，可是跟周小柱商量了一下，小叔去看她，肯定得给她钱，说不定还得有啥好东西，她要回来住，那东西就得留下。

    可现在她不得不说话了，肝炎是啥病？那是痨病！传染病！而且没药治，得了就早早晚晚得死！

    周小玲赶紧澄清，“二嫂，大夫说容易得，也没说一定得，说不定我二姐没病……”

    “你看她那脸色儿！蜡黄蜡黄的！这不是肝炎是哈？！”马兰冲过去就要拉周小安，周小全全力挡着她，两人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了。

    周小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动都没动一下，“二嫂，是小叔让我回家住的，你要有意见，他马上就来了，你跟他说去吧。”

    马兰一下就消停了。周阅海在这个家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虽然他从来没行使过，可他拿钱养家，谁敢反驳他的话？

    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份和气势也都强大得让人不敢反驳，特别是马兰还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有求于他，对他就更加敬畏了。

    马兰没话说了，周小安才慢悠悠地跟她解释一句，“二嫂，我没得肝炎，得了那病大夫也不能让我这么快出院。”然后拿出兜里的出院证明给她看，“我是啥病这上边都写着呢，你放心吧，绝对不传染。”

    周小全气呼呼地把那张纸塞给马兰，一屁股坐到周小安的床边生闷气，又忍不住吼周小玲，“啥也不知道你瞎****啥？！”

    周小安也看向周小玲，“周小玲，你也没去看我呀，听哪个大夫说我得肝炎了？”

    周小玲委屈地看了一眼王腊梅，眼睛里泪意盈盈，配上苍白的脸色单薄的身体，楚楚可怜，“二姐，你别生我的气，我不是不想去看你，我担心得一宿一宿睡不着觉，可是姥这两天咳嗽，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我困了，”周小安打断她的话，“让我睡会儿。”转过身给了周小玲一个后脑勺。

    从她一进门周小玲就一个坑又一个坑地坑她，这跟周小安记忆里那个体贴懂事又知心的妹妹可完全不一样。

    好在，她也不是原来那个周小安了。

    以一个旁观者的冷静态度去看周小玲，她做得很多事都挺容易看出异样的，只是周小安以前一心念着姐妹情谊，被亲情蒙蔽了而已。

    她是没周小玲那么会说话，也没她委屈起来想哭就哭的本事，可她也从来不让自己吃亏，这才刚开始，以后的事就走着瞧吧。

    周小安拉拉身上的被子，让自己赶快入睡，晚上周阅海要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

 第十四章 漠然

    周小安在王老太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中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被啪地一下打在头上砸醒。

    周小安疼得猛地睁开眼睛，九岁的周凤拿着那本放在枕头边的数学书站在床边，看周小安醒了，又挥着书砸过去。

    周小安一把把书挡开，顺手把她推到了对面的床上。

    两张床相隔不过半米，周小安没用劲儿，只把她推坐下而已，周凤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周凤是二哥周小柱家的大女儿，今年九岁，是周家的大孙女。

    周小柱和马兰先于大哥周小栓结婚，孩子也比他们家的大女儿周燕大半岁。

    周小安摸摸脑袋，觉得有些晕晕的闷痛，上面的纱布还没拆，可能还透着血迹，这孩子胆子倒是不小，看见血不但不怕，还敢下手砸。

    周凤一开哭，马兰马上就冲进来了，“大宝！咋地了？！谁欺负你了？”

    马兰生了两个女儿，非把小名起了个大宝和二宝，每天管周小栓家的周燕叫燕丫头，明里暗里踩着老大一家。

    屋里就周小安和周凤两个人，马兰这么问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周燕赶紧告状，“她打我！”手指着周小安的鼻子，连声姑姑都不叫。

    马兰马上炸了，冲着周小安就扑过来，对着她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祸害完婆家又回来祸害娘家……”

    周小安才懒得理这对母女，可又不能随着他们闹，只好穿鞋下地，站到周凤旁边，“我有肝炎你妈跟你说了吧？你说实话，我打你了吗？敢撒谎我就传染你！”

    马兰当然得说，多捕风捉影的事她都敢说的，不只对女儿说，现在整个大杂院都知道周小安得肝炎了。

    周凤经周小安一提醒，也想起来传染的事了，刚才那点不平和怒气一下变成了冷汗，吓得连滚带爬从床的另一边下去，撒腿就跑了。

    周小安看看马兰，周凤一看就是让人当了枪使，这么明显的事她这个当妈的都看不出来，真是白长个精明相了！

    “大宝不去看炸丸子，怎么想起跑屋里来找我了？”今天小年，又是周阅海回来，家里把过年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外面几个孩子拍着手叫着炸丸子，她在屋里都听见了。

    一个人一个月二两油，四两肉票还经常排半宿队啥都买不着，平时根本见不到一点油星，家里炸丸子这么大的事儿几年都没一回，周凤不跟其他孩子一样围着看，跑屋里来干嘛？

    没人指使她，她能在这时候想起在屋里睡觉的周小安？

    马兰也有点回过神来了，恨恨地看了周小安一眼，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一会儿就传来周凤尖利的哭声和马兰的叫骂声，接着就是一阵污言秽语和指桑骂槐，片刻之后周燕挨打的哭声也响了起来……

    大嫂赵引弟家是农村的，一直没城市户口，也没正式工作。偏她又好强，可又没条件跟马兰争，平时总受她欺负，这些年来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马兰嘴毒又不饶人，把赵引弟的火勾了起来，抓住周燕就是一通狠揍。

    周小安对外面的一片混乱毫无兴趣，她当然知道是谁指使的，可也没指望马兰能找得出来。这么多年，一家人都被她哄得团团转，那可不止是装装娇弱可怜就行的。

    周小安又躺回床上，看了看天色决定再躺一会儿。

    她仔细回想，如果她是原来的周小安，今天周凤的事要么倔头倔脑地不说话，任马兰欺负，要么就硬邦邦地顶回去，让马兰更气愤，最后怎么都是她吃大亏。

    以前类似的事也没少发生，每次都是她被欺负之后周小玲出面帮她调解。

    可调解完，家里人对周小安的意见却越来越大，这些年下来，周小安稀里糊涂地得罪了几乎家里所有人，只跟周小玲感情越来越好。

    别看周小安脾气又闷又倔，其实她是个内心特别重视亲情的人。

    所以对周小玲这个贴心又维护她的妹妹掏心掏肺地好，甚至都超过了对周小全。

    工资可着她花，衣服可着她穿，什么事都无条件支持她，甚至为了给她调养身体，心甘情愿地嫁到了韩家。

    周小安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闪闪发光，以前的事她管不了，以后，谁要敢把她当傻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过了一会儿，周小玲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有三个炸好的丸子，“二姐，你快趁热吃了吧！我从婶儿那要的，你身体不好，得补补。”

    门外传来马兰骂孩子的声音，“要馋死了你？还要不要个脸了？！那是给客人吃的！客人还没吃呢你就好意思吃？！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你腆个脸白吃白喝……”

    然后是周燕一边哭一边要吃丸子的嚷嚷，最后在王腊梅的一阵吆喝中勉强平息下来，却还不时传来马兰不平的嘟嘟囔囔。

    周小玲眼里又有了水光，咬了咬嘴唇，冲周小安勉强笑了一下，“二姐，你吃吧。你受伤了，得吃点好的。是我没用，想给你补补还让你受委屈……”

    周小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懒得说，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丸子刚炸好，虽然只有萝卜丝和面粉，调料也很少，面发得却正合适，炸得火候也正好，外焦里嫩，还挺好吃。

    周小安认真吃丸子，一眼都不看周小玲，三个小丸子吃完，一抬头，人家已经满脸的泪水了。

    “二姐，二嫂非说你得了肝炎，连句解释的话都不让人说，还前院后院地到处嚷嚷。明天我让婶儿去跟姐夫解释一下，可别让他们家误会你，要不你回去以后日子就更难过了……”

    周小安没啥反应，脸上连表情都没有，放下碗筷穿鞋下地。

    “二姐，小叔怎么会先去医院看你，连家都没回……”

    周小安没等她说完，已经慢悠悠地往出走了，当屋里没周小玲这么个人。

    她是真不擅长跟人虚与委蛇，看着周小玲哭她都替她累得慌。弱不禁风林妹妹似的，别一会儿哭吐血了再赖上她。

    周小玲捏着手绢愣了一下，看周小安真的走了，抬手擦了擦眼泪，脸上的凄楚委屈和担忧潮水一样褪去，迅速变成了一片漠然。

    她若无其事地起身去脸盆架上洗了脸，又从她床底下藏着的小木箱子里掏出一瓶雪花膏仔细擦了，重新梳了一遍头发，走到门边，换上一张受尽委屈却强颜欢笑的面孔走了出去。

 第十五章 炸丸子

    周小安蹲在煤棚子的门口削土豆皮，这里背风，总算没那么冷。

    沛州地处华北地区，虽然不像东北那么冷，腊月里也是会结冰下雪的。大多数人家冬天都把做饭的煤炉子搬到屋里去，一边做饭一边取暖。

    可是周家地方太小，屋里根本没放炉子的地方，只能一年四季都在外面做饭。

    今天周阅海回家吃饭，王腊梅把准备过年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还遗憾地念叨，“副食品商店明天才有肉，要不也能给你小叔包顿饺子。过年多供应二两大葱，一个人还有二斤面，给他包萝卜大葱馅儿的，他小时候好像稀罕这口……”

    其实爱吃萝卜大葱饺子的是周老头，这三十多年，王腊梅跟周阅海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完了，周阅海爱吃什么她根本就不清楚。

    给周阅海吃东西，家里的两个媳妇是完全没意见的。

    小叔回来了，代表以后每个月家里就会多出四、五十块钱，一、二十斤粮票，还有稀缺的军用布票、工业券。

    而且周阅海在部队级别高，待遇也好，偶尔还能给他们寄来珍贵的大米、面粉和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特供商品。

    而他过年的时候过来，那就代表家里肯定能过一个肥年了。

    所以，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连刚刚大闹一通又被镇压了的马兰都没再折腾，老老实实地端着大盆去前院水龙头那洗白菜了。

    今天王腊梅不止炸了萝卜丸子，还拿出一颗新鲜大白菜，这可是好容易从副食品商店抢回来的，准备过年包饺子用的。今天就用它炒个酸辣白菜，再做个土豆丝，又去对门白大婶那借腊肉。

    白大婶家也地方小，跟周家一样正在外面做饭，隔着院子喊一声就听见了，“他白婶儿，我们家小叔子回来了，把你们农村老家送来那块腊肉给我切一块，今天晚上让小栓去排队，买了肉还你块肥的炼大油！”

    白大婶农村老家去年打着两头山猪，生产队上交国家一头，杀了一头分给社员，老家的老人惦记孙子，二斤多猪肉做成腊肉一口没舍得吃，都给他们送来了。

    今年过年国家给城市人口每人多供应二两肉，可也不是谁都能买到的，副食品商店限量供应，都是头天贴出通知，半夜就得去排队，去晚了就没了。

    这寒冬腊月的，家里没有壮男人谁能去大半夜排队抢肉？

    所以王腊梅说得很有底气，周小栓长得壮，身体好，在井下做掘进工，每年都能抢着一块大肥膘！

    白大婶乐呵呵地给王腊梅切了一块腊肉下来，非常大方，得有小半斤。老家送来那块肉最多也就二斤。

    用腊肉换肥肉她是很愿意的，半斤肥膘炼了大油能吃好几个月，孩子们的碗里天天能见着点油星，这硬邦邦的腊肉再省着吃几顿也就没了。

    “她王姨，你们家小叔子这是部队休假了？好几年没回来了吧？能在家过年不？”白大婶非常羡慕，“他有三十了没？当首长了吧？”

    周阅海失踪的事部队专门派人过来做工作，让周家人保密，所以邻居们并不知道。

    “过年三十一了！当团长！部队上忙，只能回家吃个饭就得走！”王腊梅与有荣焉地仰头笑了一下，住这一片儿的，谁不羡慕他们家有个当大英雄的小叔子！

    去街道办个事儿都得给她优先，那糊纸盒的活要不是照顾军属，也不能可着她和王老太做，多少人都盯着呢！

    看王腊梅不肯细说周阅海的事，白大婶又搭讪着说了几句，才回去蒸她的菜团子、熬红薯干稀粥去了。

    张狂什么呀！又是起油锅炸丸子又是炒好几个菜！那是你挣来的？

    带着娘家一大家子啃了小叔子十多年，人家三十多了连个媳妇都不帮着张罗，不就是怕结婚了不接济你们吗！

    真是够狼心狗肺没良心的！

    王腊梅把腊肉切了一碗蒸上，又拿了一小碗丸子去娘家借煤炉子炒菜。

    周小玲顺手从碗里拿了个丸子，笑眯眯地对王腊梅吐了吐舌头，王腊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看儿媳妇都没注意这边，又塞给她一个。

    周小玲拿着两个丸子，一个偷偷塞到周凤嘴里，一个给了大哥家的小侄子周国庆。

    周凤含着丸子找马兰献宝去了，赵引弟看周小玲的目光也带着喜悦，“玲子，到炉子边儿烤烤火，你身子不好，可别冻坏了。”

    顺便再瞪一眼缩在煤棚子边上削土豆皮的周小安，不怨婆家不待见她！一点事儿都不懂！

    周国庆是家里孙子辈里唯一的男孩儿，年纪又最小，只有他敢明目张胆地拿个丸子吃。

    他还跑到周小安身边神气地显摆了一通，报复她刚刚吃独食。

    这个年代，除非特别娇惯孩子的人家，要不然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孙子，好容易做点好吃的，客人没吃，也是不能给他先吃的。否则就是没教养。

    所以周小玲给周小安拿丸子的行为替她招了多少恨，就可想而知了。

    周小安认真削土豆皮，一点不心虚。

    刚才真不是她跟孩子们抢吃的，那丸子就是她不吃，折腾一圈也得进周小玲嘴里，最后还得落个周小玲懂事谦让知道心疼人，她一样落不下好。

    这种事以前多了去了。周家人身在其中不明白，她这个外人多看几次就总结出规律来了。

    而且两个嫂子和孩子们跟周小安的关系早就被挑拨得破裂了，几个丸子根本修补不好，那她干嘛还吃这个亏？

    周小安削完土豆，毫不客气地叫周小玲，“周小玲，我手裂了口子不能沾水，你去把土豆洗了，婶儿着急用呢。”

    周小安是矿场的选石工，从十五岁开始，每天不停地从传送带上的煤堆里往出挑石头。

    十九岁的姑娘，一双手上都是老茧，手心跟干体力活的男人一样粗糙。她又不知道保养，回家还得洗衣洗碗干家务，一到冬天就裂出一条条黑红的大口子，沾水钻心地疼。

    以前的周小安不以为意，现在的周小安可不会再让自己受这个罪了。

    周小安一开口，周小玲还没说什么，周燕和赵引弟就先瞪了她一眼。

    周小玲冲两人笑笑，走过来先温温柔柔地关心周小安，“二姐，我扶你进屋躺会儿吧？削了这么半天土豆，累坏了吧？”

    周小安无语，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时刻惦记着给人挖坑她不嫌累吗？

    一共四个土豆，她又是干惯家务的，周小玲这么说是想让她承认自己磨洋工还是说她装病？

    好在王腊梅回来了，打发周小玲快点去洗土豆，她得赶紧炒白菜，王家晚上也得用煤炉子做饭呢。

    王家的屋门一直关得紧紧的，他们一直在周阅海面前底气不足，每次他来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王腊梅把炒菜的铝锅坐到炉子上，擦干锅里的水，拿了个小碗，碗里是一块浸了油的白棉纱。

    她把白棉纱在锅里蹭了两下，想了想又蹭了两下，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找理由，“今天大点油，你小叔几年回来一趟，在家吃顿饭不容易。”

    周小安这才明白，原来这块棉纱是这个作用。

    食油实在是太紧缺了，要是用勺子往锅里放油，一个月那二两油都不够粘勺子的，所以大家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就是这样，平时做菜也不舍得用油棉纱擦擦锅的，也就偶尔能擦一下借点油星而已。

    王腊梅一边炒白菜一边吩咐赵引弟，“把炸丸子那个小锅赶紧收起来！可别让谁给洗了！那上边粘了不老少油呢！等过年用它拌饺子馅，就不用放油了。”

    为了省油，她炸丸子用的是周阅海寄回来的一个小野战锅，据说是老毛子的东西，小小的一个，也就够煮一碗粥的，实在是炒不下一颗大白菜，要不用炸丸子的油锅炒菜，那才叫香呢！

    白菜刚出锅，去胡同口接人的周小全就跑回来了，“我小叔来了！”

 第十六章 我帮你

    一会儿的工夫，周小栓和周小柱跟在周阅海身后走进了院子。

    大杂院里的邻居们纷纷出来看热闹，却不好意思往前凑，手上装模作样地忙活着家务，门后和窗户后面也藏着好多双好奇的眼睛。

    大家对周家这位战斗英雄小叔叔都好奇又敬畏，脸上带着善意腼腆的笑，看到他威严又冷淡的样子，没人敢主动过去打招呼。

    周阅海穿过院子，跟在炉子前忙活的几个人点点头，叫了声“大嫂”就进屋了。

    王腊梅赶紧带着小辈们进去打招呼，周小安跟着进去叫了声“小叔”就被挤出来了。

    屋里本来空地就小，又放了一张饭桌，根本挤不下那么多人。

    周小安一出来，周小玲也出来了，端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茶壶又进去了。

    王腊梅坐在屋里跟周阅海说话，媳妇们打个招呼就忙活着开饭，周小安端菜进去的时候，周小玲正端着茶壶跟周阅海说话，“……我想着小叔爱喝茶，就一直留着，小叔可算是喝上了……”

    最后一句欣喜中带着小小的哽咽，把对他杳无音信的担忧和回家的喜悦表现得恰到好处。

    周小安放下菜就往外走，周小玲一向嘴甜乖巧会做人，她早就不奇怪了。

    走到门口，周阅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并没有被侄女的拳拳之心感动，“你记错了，我不爱喝茶。绿茶久放容易变质，以后别留了。”

    周小安差点没笑出来，这个回答，还真是……够客观！

    开饭了，周小玲再讨人喜欢也没资格坐上饭桌，只得从屋里出来。

    家里来客人，陪客的只能是男人，女人和小孩都没资格上桌吃饭，除非是特别受敬重的女性长辈。

    王腊梅是长嫂，比周阅海大得太多，又是一家人，也坐在饭桌上陪客。

    剩下的就是周家三兄弟，以前周小全也是没资格上桌的，不过他现在已经快十四岁了，第一次被留在了饭桌上。

    小小少年第一次得到家人的认可，兴奋得满面红光，对着周小安调皮地眨眨眼睛，又赶紧转过身去正襟危坐。

    两个嫂子把孩子们拘在炉子边不许他们乱跑，就怕他们馋急了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准备的菜不多，都端到了桌上，等客人吃完肯定剩不下什么了，炉子上还煮着红薯干粥，上面的笼屉里是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合的窝头，这才是女人和孩子们的晚饭。

    今天小年，吃净面（不掺野菜）窝窝头已经算难得地改善伙食了。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很多人家连大年夜的饺子都在发愁，小年已经完全不考虑过了。

    周小安趁端玉米饼子进屋的机会偷偷躲到了里间，安静地听着饭桌上的谈话。

    周阅海这人太难捉摸，有些事她现在又只能靠他帮忙，必须多收集点信息。

    可是，出乎意料的，饭桌上的气氛非常沉闷拘谨，除了王腊梅招呼周阅海吃菜的声音，其他三个儿子几乎都没什么话。连一向油嘴滑舌的周小柱都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就闭嘴了。

    也不是周阅海不搭理人，实际上跟他说话他每句都认真回答，对谁都没有冷落。只是回答的内容太过客观板正，都是干巴巴几个字就解决问题，让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身上有种让人倍感压力的气势，就是觉得在他面前说话必须斟酌再斟酌，心里想什么被他看一眼就藏不住似的，莫名就紧张起来。

    周小安听了差不多一顿饭，基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只知道周阅海失踪的那段时间是去执行任务了，具体的事都是保密内容，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们。

    未来一段时间他可能还会有这样的任务，周家人要严格执行保密条例，必须做到不说，不问，不打听。

    吃完饭，周阅海拿出一个信封交给王腊梅，在王腊梅感激的客气中语气一如既往地听不出什么感情，话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大嫂不要跟我客气，照顾侄子、侄女是我的责任。大嫂为周家操劳了这些年，我替爹、娘和大哥谢谢您。”

    王腊梅被说得一下哽咽起来，还没等她感慨几句，周阅海的话锋一转，忽然说起了周小安的事，“我在医院跟大嫂说的话您就直接跟周小安说，好好开导她，不能让她再寻死觅活地干傻事了。

    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就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会尽力。我今天下午去见了一个转业的战友，请他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帮着看顾一下家里。”

    看来他已经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了。

    “放心吧！我肯定看住她，不让她再丢人！”王腊梅赶紧保证。

    “小叔，我也看着我姐，不让别人欺负她！”周小全说了上饭桌以后的第一句话。

    ……

    几个人轮番保证了一圈，又开始叮嘱周阅海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周小安听了几句，知道不会再有别的，就悄悄离开，往家门外的胡同走。

    她得找机会跟周阅海单独说几句话。

    周家住的大杂院在胡同的最里边，这个胡同原来只住着四五家富户，两边是高高的围墙，长长的胡同本来是很幽静的地方，现在胡同里的石板被人撬走不少，拿去搭灶台、垒棚子，围墙边上堆了乱七八糟的杂物，非常脏乱。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只有胡同口的小街上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远远地亮着，胡同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周小安慢慢摸索着往出走，撞到好几次路边的杂物，又差点被地上的一个坑绊倒，终于走出离家门够远的地方，她躲到一个高一点的棚子旁边避风。

    没等多久，大杂院门口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王腊梅的大嗓门偶尔飘过来几句告别的话，“招待所”、“回家住”之类的词夹杂其中。

    说话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

    周小安深吸几口气，刚想走出角落，脚步声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周阅海淡淡的声音响起，“出来吧。”

    周小安叫了声：“小叔，是我。”又底气不足地补充，“我是周小安。”才慢吞吞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周阅海向她走了几步，还没等她说话，他先开口了，“周小安，你有长辈，有哥哥，周家的事用不着你扛着，也没谁值得让你毁了自己一辈子去照顾。

    你还年轻，别被封建思想束缚住，新中国颁布的第一部法律就是《婚姻法》，只要是出于自愿，离婚、结婚都是受法律保护的，谁都干涉不了。

    从一而终那些都是老黄历了，别人说什么能有自己的日子重要吗？你有娘家撑腰，有国家法律保护，至于把日子过得活不下去吗？”

    周小安眼睛一亮，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抛到了脑后，连本打算跟他解释自杀的事都忘了，直奔主题，“小叔，我想……”

    “周小安！你死哪去了！”王腊梅的喊声忽然从大杂院那边传了过来。

    周小全和周小玲的呼喊也响起来，几个人出了大门，已经往胡同外找了过来。

    “这让人糟心的玩意儿！”王腊梅一边骂一边找，语气里带了担忧的焦急。

    “婶儿，我也是怕我二姐带着伤，出门再摔哪回不来……”周小玲好像比王腊梅还担心。

    周小全被周小玲一说，喊得更急了，已经带上了哭腔。

    周小安眼看他们三个要过来了，也顾不上对周阅海的忌惮了，跨过去两步凑到他面前，小声跟他商量，“小叔，我要离婚！”

    “嗯，离吧。”周阅海口气还是淡淡的，干巴巴地承诺，“我帮你离。”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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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位置

    有他这句话就行了！

    周小安的心踏实了。

    周阅海是周家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只要他不反对，她不用他帮什么忙，自己也能顺利把婚离了。

    当然，如果他愿意，关键时刻为她说句话，或者给她出一点力，那就更好了。

    “小叔，我想给你写信，行吗？”王腊梅几个人马上就要过来了，周小安只能挑最重要的话说。

    周阅海吃饭的时候就说了，他今天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就得离开沛州去外地办事，年后直接回部队，不会再回来了。

    周小安得先找到能跟他交流的渠道。他只给过王腊梅一个电话号码，让她有急事打过去，却没有给他们通信地址，周小玲要过两次，都没成功。

    “行，我回去先给你写，把信寄到矿上。”周阅海这次答应得非常痛快。他回去要调职，现在还不能确定通信地址。

    跟聪明人办事就是不费劲儿！

    周小安什么都没说，他就从她单独出来见他的举动中看出很多东西了。

    没机会再说什么，王腊梅的手电筒已经照到他们身上了。

    “周小安！黑灯瞎火地你跑这来干啥？！”王腊梅跑过来拽了周小安一把，把她拽了个趔趄。

    “他小叔，你忙你的大事去，别听这孩子胡咧咧。她跟你说啥胡话没？”王腊梅又赶紧去问周阅海。

    “大嫂，我走了。”周阅海打了个招呼就走，什么都没说。

    周小玲推了一把王腊梅，“婶儿，你先带二姐回家，她身体不好，别冻坏了！”然后冲周阅海追去，“小叔，我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

    王腊梅下意识地追了两步，“这孩子！你倒是拿着手电筒啊！跑慢点儿！别摔着！”

    周小安懒得在这挨冻，对周小玲要说什么也没兴趣听，拉了一下周小栓，“回家，好冷。”

    周小安拉着姐姐的袖子，带着她往回走，偷偷在她耳边嘀咕，“我给你留了三个丸子，还有一块肉！”

    周小安反手握住他的手，鼻子有点酸，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小孩儿第一次上桌陪客，本就拘谨，菜又不多，他基本是不往好吃的东西上下筷子的，这点东西很可能是他自己一口没吃都给她留下来的。

    身后传来说话声，周小玲和王腊梅也在往回走，“得劝我二姐回去好好过日子”、“丢人”、“不能给我小叔抹黑”之类的话不时传过来。

    很显然，周小玲没跟周阅海单独说上话，把要跟他说的话说给王腊梅听了。

    回到家里，两个嫂子带着孩子们已经吃完饭了，周小安和周小玲的那份放在锅里温着。

    周小全趁周小安在外面盛粥，偷偷把自己留下的菜塞给她，示意她赶紧埋到红薯干粥里偷着吃了。

    周小安把他拉过来，强行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和一个丸子。

    周小全躲不开，一边嚼一边跟姐姐调皮地笑，吃完才在王腊梅的吆喝中去搬东西了。

    “你在偷吃什么？”周国庆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盯着周小安的碗看。他一喊，另外三个女孩也跟着出来了。

    周小安把两个丸子分成四瓣，给周燕、周国庆和二哥家的二女儿周芳一人一块，剩下的自己吃了。

    “你为啥给他们不给我！”周凤平时就爱拔尖，忽然被这么差别对待，马上就不干了。

    “你下午打我了，我有好吃的当然不给你！”周小安看着另外三个，“以后谁跟我好，我有好吃的就给谁！”

    “你没好吃的！我小姑才有好吃的！”周芳跟周凤都是二哥家的孩子，吃了周小安的东西也是向着姐姐。

    周小安笑，“我上班挣钱，想买什么好吃的都有！你小姑挣钱吗？她没钱拿什么买？”然后又给他们举例子，“家里的玉米面和白糖都是我挣来的，我还挣了三百块钱，你们知道吧？”

    然后又加重语气，“不信去问你爸、妈，看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几个孩子都跑开了，周小安守着还有余温的炉子匆匆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窝窝头，没感觉出饱，但是也不饿了。

    过小年的净面窝窝头也是不能敞开了吃的，年节好过平常日子难过，一个月就那点定量的粮食，一顿都吃了这个月不过了？

    回到屋里，大家都躺下准备睡觉了，周小安看看接了一条长凳的大床，知道这就是自己今天睡觉的地方了，床上王腊梅带着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已经躺下了。

    周凤占着床边不让周小安上来，“不许你在我们家睡！你有传染病！”

    周小全怒气冲冲地从吊楼上探出头，“谁说我姐有传染病？！大夫都说没有！你们谁给看出来的？！我姐是营养不良！是为了咱家省粮食饿出来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这么说她！”

    一屋子十多口人，谁都没接他的话，只有王腊梅拍着周国庆说了一句，“赶紧睡觉，别折腾了！”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周凤不敢再喊，却霸着床边还是不让周小安上去。

    周小全还要吼她，被周小安一个眼色制止。

    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三个孩子两个大人，头脚相对挤着睡。被子也不够，周凤不折腾她都得想办法让她闹起来，现在正是好机会。

    “周凤，你不想跟我睡，那你想跟谁睡？”

    “我要跟我小姑睡！”周凤挑衅地喊起来。

    “周小玲，周凤跟你亲，要跟你睡，咱俩换换吧。”周小安往周小玲的床边走，“你不是怀疑我有肝炎吗，别再真传染给孩子们。”

    周小玲看了王腊梅一眼，王腊梅闭着眼睛拍着周国庆没说话，周凤又一直嚷嚷着“小姑快过来”，只得坐起身来，“二姐，你误会我了，我是心疼你，怕你得了那病……”

    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是让人无限遐想，谁看了都得觉得这里面有内情，她是被冤枉的。

    “快点吧，别耽误大伙儿睡觉，你再不过去周凤就得哭了。”周小安没应对这种林妹妹的经验，只能简单直接地直奔主题。

    周凤又开始嚷嚷了，周国庆要睡着了被吵醒，不高兴地哼哼唧唧，里间的周小栓吼了儿子一声，马兰也开始指桑骂槐地骂周凤，家里一下乱了起来。

    周小玲只得起身去睡大床，屋里很快熄灯安静了下来。

    周小安只把外面的罩衫和裤子脱了，穿着棉衣棉裤睡了下去。这是周小安长这么大，睡得最舒服干净的床了……

    她抬头看看上面的床板，这么闹腾，睡在上铺的王彩霞连动都没动一下。

    睡到半夜，周小栓起来穿上大棉袄去排队买肉了。

    天蒙蒙亮，王腊梅吆喝着周小全和两个儿媳妇也起来，赶紧也去排队。

    今天供应二两大葱、一两香油、半斤瓜子，酱油和盐也得买，过年人多，买啥都得赶早去排着，要不然就什么都抢不着。

    一通乱七八糟的找副食本拿酱油瓶子、盐罐子地折腾，人终于走了。

    王腊梅又去叫周小安，“起来！跟我去百货！你小叔昨天给了好几张肥皂票和工业券，得赶紧去排队把肥皂买了，再买个热水瓶。还有十六尺的布票，足够给你二哥做身衣裳的……”

    周小安听着没自己什么事儿，闭着眼睛提要求，“婶儿，我没秋衣秋裤，给我买一套吧！我这些年的布票都给你了，一件新衣服没买过，结婚那套新衣服……”

    王腊梅没等她说完，甩手就走了。

    周小安翻个身接着睡，她本也没指望能给她买。

    一觉睡到太阳老高，几个孩子都起来折腾了，周小安才被吵醒。

    家里的大人都不在，连没出门的周小玲都不见踪影。

    她也简单洗漱一下就出门，刚醒的时候她就听周凤嘀咕，“都吃了不给她留！”早饭肯定是没了。

    今天她没时间计较这些，得赶紧去办正事儿！

 第十八章 送锦旗

    大杂院里静悄悄的，今天大部分人都去排队抢年货了。

    春节期间每人多供应二斤面粉，副食供应也比平时丰富一些，可是抢购的人也多，基本上除了上班的人，都是全家出动去排队了。

    没办法，一样东西一个队，大葱生姜白菜萝卜瓜子芝麻油……人少了啥都抢不上。

    周小安顺着胡同走到前面的小街，果然，街上的红星副食品商店门前排了好几条长龙。

    周小安从旁边的胡同绕到前面更大的一条街，在一家国营饭店门口买了一个肉馅包子，花了六分钱、二两粮票。

    她本想进去再买一碗小馄饨，坐在里面热乎乎地吃完。可是看看里面坐着一桌吆喝着喝酒的矿工，桌上放着炒菜和白酒，举止粗鲁嗓门震天，很怂地没敢进去。

    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一个女孩子自己进饭店肯定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她最怕被人看着，一定吃不好饭的，还是拿着包子边走边吃吧……

    内心深处，她还是那个对外界心存障碍的小女孩。

    必须面对的事，她硬着头皮强撑着去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就会不自觉地躲回去。

    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胆小而气馁，很高兴地边走边啃包子。

    包子是大肉馅的，肉馅儿剁得有点大，加了大葱和花椒粉，味道还行，就是吃着有点油，可周小安常年吃不到一点油星的胃口却非常喜欢，二两一个的大包子几口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周小安回头看看刚走出二三十米远的饭店，还是决定再走一段路，到前面的饭店再买一个。

    这么快吃完一个又去买，卖包子的大叔肯定得用很奇怪的眼光看她……

    再给周小全买两个，当过年改善伙食了，一年一次，不算奢侈。

    从医院剩回来的钱她都带在了身上，昨天没机会给周阅海，她决定先花着，以后涨了工资再还他。

    周阅海在医院护士站给她放了十块钱和十斤粮票，让周小全买东西剩下五块二毛钱、两张工业券和一尺布票，有这些钱和票贴补着，再加上她的工资，能把最初这几个月最难的日子撑过来了。

    至于以后，她肯定不会让自己一直做临时工的。

    所以她今天必须去办一件大事——给工会送锦旗。

    有了两个大肉包子垫底儿，周小安今天走路也有力气一些了，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沛州市第二百货，在文教柜台的一角找到了市工艺品厂的代销点。

    这个代销点代办做锦旗、印奖状或者在衣服上印字之类的业务，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黑瘦中年人坐在木头柜台后面，低头看着一本书。

    周小安斟酌了一下，规规矩矩站好，“同志，我要做锦旗。”

    中年人的眼镜已经掉到了鼻头，低头瞪眼从镜框上方看了一眼，拿起一个本子问她，“给哪个单位的？你叫什么名字？代表单位还是个人？”

    “给沛州煤矿工会，我代表个人，我叫周小安。工会的大姐帮我……”

    “加急吗？”中年人慢悠悠地打断她。

    周小安不明所以，不过想想周家逼仄混乱的环境，还是赶紧点头，“加急。”

    “锦旗一块二，加急加五毛！”中年人记录好，又拿出一个本子翻了一下，然后给周小安开发票本，“工艺品厂独立收费，现在交钱，下午两点煤矿大门口送锦旗。”

    还管送？周小安好奇地睁大眼睛，看中年人不搭理她了，赶紧交钱，收好发票。

    想了想，她又拿出一块二毛钱，“同志，我再做一个，给沛州矿医院护士科。”这个不用加急了，要明天中午才能去送。

    中年人收完钱，这才把眼睛推上去，正眼看了周小安一眼，“加两毛附送一张感谢信。”

    周小安又加了四毛钱，给矿上和医院各写了一封感谢信。

    柜台后面贴着样本，感谢信是用毛笔写在一大张红纸上的，喜庆又醒目，到时候贴在单位门口，人人看见了都要念一念，宣传效果非常好。

    老师傅收了钱就没周小安什么事了，至于锦旗和感谢信怎么写，根本不跟她商量。

    一看她的穿着就不像有条件识字的，又带着伤，该写什么老师傅心里早就有谱了。

    离下午两点还有四五个小时，周小安的身体不好，没精力到处逛，而且也没闲钱买东西，就老老实实回家睡觉。

    睡醒了去排队买东西的也都回来了，王腊梅看她竟然大白天什么活都不干，就躺在床上睡觉，抬手就想拍她一巴掌。

    周小安也不躲，认真问她，“婶儿，我小叔在医院跟你商量什么了？我的事儿他怎么说的？”

    王腊梅目光一闪，手不自觉地就放下了，一边去搬纸盒，一边粗声回答她，“还能说啥？说让你回老韩家老老实实过日子去！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咱们全家去给你撑腰！”

    周小安也不戳穿她，答应一声就往外走，这回家里谁都没拦她，连她去哪都没问。

    周家离矿上十几分钟的路，周小安到了大门口先跟传达室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待会儿她要进去送锦旗，先登记一下。

    大爷一听她的名字，什么都没问，冲着大门里就是一嗓子，“保卫科小任！过来！周小安来送锦旗了！”好像非常熟悉她的样子。

    一个穿着带补丁军大衣的高个子年轻人正好路过，一听就跑了过来，叫了一声“马大爷”，就笑嘻嘻地打量周小安。

    “周小安同志，待会儿我带你们去工会，你今天赶巧了，劳大姐正好在办公室给各工段分劳保用品，肯定能把锦旗送到她手里！”

    周小安点点头，道了一声谢就抿着嘴走出传达室，去大门口等工艺品厂的人。

    传达室里的两个人不时看她几眼，嘀嘀咕咕地低声说着什么。

    很显然，她的事已经传遍整个矿上，她现在是人人感兴趣的新闻人物了。

    工艺品厂的人很准时，一会儿就来了两个人。

    一到大门口，他们熟门熟路地把大大一张感谢信贴到大门的水泥门柱上，拿出一面锦旗展开，上面写着“济困解难，工人之家”，让周小安捧着，两个人拿出锣鼓敲敲打打地就往里走了。

    小任满面春风地给他们带路，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穿过厂区，一路上引来观众无数。

    很多人自发地跟在这一小队人后面，甚至还有拍手叫好的，一时间显得非常热闹。

    从大门口到工会的红砖小楼，几乎半个矿区的人都给惊动了。

    周小安一路走过来，觉得自己全身都僵了，关节咔嚓咔嚓机器人一样响着，一想到明天去医院还要经历一次这样的热闹，脖子都转不动了……

    到了工会，这里也非常热闹。

    劳大姐带着大半个工会的人在分配下个月的劳保用品，纸箱、编织袋摆满了一楼的大会议室，还有一个头发蓬乱衣衫破旧的老太太坐在地上大哭。

    大家簇拥着周小安来到劳大姐面前，周小安双手把锦旗递到劳大姐手上，“煤矿是我家，工会给了我新生，以后我要在党组织的领导下努力工作，多挖煤，挖好煤，为建设新中国贡献我全部的力量！”

    劳大姐欣慰地接过锦旗，早有人在墙上钉好了钉子，帮她把锦旗挂好。一楼的一面墙上已经挂了十几面这样的锦旗。

    周小安和劳大姐在大家热烈的掌声和锣鼓声中用力握手，周小安趴在劳大姐耳边诚恳地低语，“劳大姐，谢谢您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感谢您！”

    劳大姐热泪盈眶，紧紧握着周小安的手良久没有放开。

    简短而隆重的仪式过后，工艺品厂的人走了，看热闹的也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了，那位老太太也接着开始闹。

    “我儿子是矿上正式工人！为啥不给我孙子分房子、分粮食？我们一家九口住一间屋子，全家靠我儿子一个人的工资，哪养得活！”

    劳大姐给周小安解释，这老太太儿媳妇是农村的，孙子们的户口随母亲，没有供应粮，一家人生活很困难。

    老太太以前每年还能回农村老家分到点粮食，今年农村正在搞大锅饭，不分粮食给个人，他们家生活不下去了，就来工会闹，要房子，要粮食，不给就不走。

    周小安看看周围人好言好语地劝老太太，一句重话都不敢说，问劳大姐，“老太太是军属？”

    否则早被软硬兼施地弄走了，工会哪天没有来要房要粮的？随便他们闹，那工会还工不工作了？

    劳大姐点头，“小儿子在朝鲜牺牲了。”

    烈属，比军属地位还要高。老太太年纪大，身体不好脑子还糊涂，轻了重了都不好，真是烫手山芋，只能任她闹够了。

    可耽误工作事小，领导和群众看见了，怀疑他们的工作能力和态度，再传出不好的舆论就更糟了！

    周小安想了想，走过去蹲在老太太身边，“大娘，我叔和我哥也都是军人，我叔还打过日本鬼子。我们家十二口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我叔说国家困难，咱当军属的更得拿出风格来，不能给部队丢脸。”

    老太太不哭了，看着周小安，“你叔是个啥官儿？”

    “团长，”周小安又指指自己，“大娘，你肯定听说过我，我叫周小安。”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结了婚还是……”

    “对，是我。”周小安打断她，“大娘，我这事儿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没房子闹得，你说是吧？咱工会的同志们一心为咱工人服务，可公平负责了，能解决肯定会给解决，矿上有困难，咱都得体谅一下……”

    周小安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老太太扒拉了一下她头上的绷带，看到比自己家资格老过得比自己家还惨的，心里终于平衡了。

    劳大姐又一再保证，有房子肯定先照顾军烈属，老太太终于肯站起来回家了。

    老太太走了，全工会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劳大姐拉住周小安的手不放，“今天幸亏有你了！你可帮了大姐大忙了！”

 第十九章 难题

    劳大姐还真没夸张，周小安把老太太这么快劝走，确实是帮了她不小的忙。

    这几天工会正在跟厂委为了职工春节福利的事打擂台，要是让厂委的人抓住他们处理不好军烈属关系，从而大做文章，那他们就很被动了。

    这个年代，工人地位前所未有地高，工会还发挥着它该有的作用，为了工人的利益，工会是真的能做到跟自己厂里的领导们寸步不让的。

    周小安看看会议室里一大堆等着分发的物资，很有眼色地跟劳大姐告辞，“劳大姐，我还得去工段办请假手续，您先忙，忙完我再来找您说说话。”

    劳大姐拍拍周小安的手让她先去，办完事儿一定要过来，“大姐还有话要跟你说！”

    周小安拿着医生开的请假条和诊断书去了工段，顺利从段长那里开了病假条，因为骨裂要休息一个月，得去人事科找负责考勤的干事报备，还要人事科科长签字。

    她一道道流程走下来，到哪都要接受大家的瞩目，在一片好奇和同情中办完手续，周小安强忍着逃跑的冲动，跟大家道谢又道谢，总算走出了人事科。

    估计劳大姐也忙完了，她又去了工会。

    不料工会比刚才还热闹，一名中年妇女带着大大小小六七个孩子正在那哭呢，孩子们也跟着母亲哭，最小的只有两三岁，又哭又吓，脸色憋得红里已经透着青黑。

    母子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大冬天，几个女孩子的脚上甚至还穿着露着脚趾头的单布鞋。

    劳大姐软硬兼施地又是哄孩子又是劝母亲，还有一个工会干事端着搪瓷茶缸给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喂水，老太太脸色很差，很显然是闹腾得要厥过去了。

    其他干事都拿着劳保用品下矿区分发去了，见惯了这样闹哄哄的场面，他们早就不当一回事儿了。

    周小安没去打扰劳大姐，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从角落里拿起笤帚和簸箕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

    先把散落一地的纸箱、编织袋、牛皮纸、打包绳收集起来整理好，这些都是刚才发劳保用品的包装，以后还有用处。

    又把其他零碎垃圾收起来，再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了拖布，吊着一只手慢慢地把地上化了的雪水和泥拖干净。

    等劳大姐终于把这一家子安抚好，周小安已经把乱七八糟的一个大会议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劳大姐拉着周小安的手跟另一个干事感慨，“多好的姑娘！又勤快又懂事！就是命不好！”

    工会的人见多了哭哭啼啼来撒泼闹腾的，还真没见过周小安这样的，受了那么多委屈亏待，不诉苦不提要求，给他们送锦旗，帮着解决难题，竟然还帮着带伤干活！

    一对比，周小安就显得特别可爱了。

    劳大姐把那一家的事交给别人去处理，拉着周小安坐下说话，还时刻不忘跟她八卦，说起了刚才这老老小小一家子，“男人多接济一下农村的兄弟，就闹腾着说活不下去了，要带孩子们去跳团结湖！把婆婆气得厥过去好几回！”

    周小安看看那一家人褴褛的衣衫和带着菜色的脸色，跟劳大姐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情况，一家子好几个兄弟，只有一个招工名额，给了谁谁就有义务照顾其他人，即使饿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也得省着粮食给父母兄弟。

    这跟现代的凤凰男有点像，可在这个年代，当凤凰男是重情重义，而且如果你敢不照顾，那就是忘本，就是被千夫所指的没良心，组织上是可以因此处分你的。

    所以为自己小家和孩子们着想的女人就显得特别自私而又不值得同情了，即使她和她的孩子们已经饿得随时都可能倒下。

    “小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劳大姐终于说上了正题。

    “我先不想回他们家，把伤养好了再说。”虽然不诉苦，周小安还是难过得低下了头，“他们家怎么也得给我个说法，要不回去了日子也过不下去。”就是说她还是想要回去好好过日子的。

    劳大姐点头，这才是个解决问题的态度嘛！她最不赞成那些又哭又闹甚至嚷嚷着要离婚的，有事儿组织上又不是不给你做主，说离婚最后哪个离了？还不是得回去好好过日子！

    周小安这小姑娘看着老实，还真是个心里装着事儿的！看得明白，又不是一味软弱，有准主意，懂进退，真是不错！

    “你放心！大姐肯定得让老韩家给你个交代！让你以后回去了不再受欺负！”劳大姐大包大揽地跟周小安保证，又关心她在娘家的生活，“你回去住，没谁为难你吧？”

    她昨天是跟马兰打过一个照面的，一眼就看出这个二嫂不是个好说话的。

    周小安勉强冲劳大姐笑笑，“劳大姐，您也知道，现在谁家都住房紧张，粮食更是稀缺，困难我肯定是有，可也不能总给组织上添麻烦，我自己尽量克服……”

    劳大姐的余光扫到了整整齐齐放在墙角的纸箱子、编织袋和一捆捆的打包绳，那是周小安用一只手整理出来的，还有干干净净的水泥地，那也是周小安用一只手擦出来的，再看看她瘦得纸片一样的小身板，莫名心里就是一软。

    “小安，你放心，”劳大姐打断她的对话，“你的情况特殊，这些困难大姐都帮你想办法解决！不能让你养个伤都不消停！”

    劳大姐说干就干，风风火火地去敲工会蒋主席的办公室门，蒋主席刚才路过大会议室，还仔细看了一眼擦地的周小安，不是他们工会的人，谁会给他们这么认真干活？

    劳大姐声情并茂地说了周小安的情况，蒋主席给劳大姐面子，也同情周小安，当即就点头：

    “在单身宿舍给她找张床，再跟财务科打个招呼，下个月工资让她自己领，又不是旧社会的童养媳，哪有婆婆来领儿媳妇的工资的！”

    确实没有，可是儿媳妇的工资都交给婆家的现在还是有的，只是没做得像韩家这么过分又惹眼而已。

    劳大姐回去跟周小安一说，周小安才在心里真正松了一口气。

    厂里的单身宿舍可不是谁都能住进去的，住房太紧张了，家在本地的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申请单身宿舍的，就是有特殊情况，等个一年半载才能住进去都是快的，她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而劳大姐给她插了队，“正月十六你就住进去！劳资科小杨正月十六结婚，她搬走床位就给你！”

    解决了吃和住这两个大问题，其他的就好说了！

    周小安特别耐心地听着劳大姐的一大堆叮嘱，真诚又充满信任地跟她点着头，“我都听劳大姐的！”

    劳大姐欣慰，她最喜欢这种听劝又懂事儿的小姑娘了！

    告别了劳大姐，周小安在晚饭前回到大杂院，把周小全拉出去，给了他两个大肉包子。

    周小全知道她身上有钱和粮票，却怎么都不肯吃，“你吃！以后有啥你都不许给别人！都自己吃！”

    小屁孩儿说完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抹眼泪，是心疼姐姐，也是气自己以前不懂事，竟然从来没为姐姐考虑过，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周小安现在的身体可追不上这个半大小子，又不敢拿回去，只能自己先把包子吃了。

    晚饭又恢复了以前的水平，糠菜团子加红薯干稀粥，周小安把自己分到的一个团子给了周小全，这回他吃了。

    能搬到单身宿舍，工资也拿回来了，晚上躺在床上，周小安开始考虑一些生活细节问题了。

    第一个就是换洗衣服，特别是-内-衣，月经要结束了，她连套换洗的-内-衣-都没有，放在韩家的跟身上这套一样，已经破得根本不能再穿了。

    还有马上开春要穿的秋衣秋裤，单鞋也没有，更别提换洗的外衣了……

    周小安也不愁，一样一样解决呗！

    实在不行，就是从王腊梅身上坑蒙拐骗也得先解决了燃眉之急。反正周阅海给了她鼓鼓的一个大信封，肯定有不少钱和票。

    第二天早上被王腊梅叫醒，周小安却被吓傻了。

    她又梦见那个超市了，这次又吃了蛋糕，可是她都醒了，手里竟然还拿着吃蛋糕的塑料小叉子！

 第二十章 脑补帝

    周小安把塑料小叉子藏在衣兜里，一直紧紧攥着，手上的刺痛让她总算有点真实感，这不是梦，梦里她是感觉不到疼的。

    早饭桌上，周小柱和马兰又开始试探王腊梅。

    自从周阅海把装着钱和票的信封给了王腊梅，他们俩的小心思就开始动个不停。

    “婶儿，我小叔出任务，工资照发吧？是不是还得有福利啥地？”马兰笑得跟朵花似的，这两天她一见王腊梅就这表情。

    在周家，王腊梅是绝对的大家长，就是儿子结婚这么多年了，家里的事也都是她一个人做主，大家谁都不敢意见。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周阅海只把钱给她，她掌握着家里绝对的经济大权。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能一直接济娘家的唯一原因。

    这次周阅海给的信封鼓鼓的，一看钱、票就不少，可谁都不知道到底多少，都等着王腊梅分配呢。

    “婶儿，我小叔都一年多没给咱们钱了，这回是不得都给补上？得给咱个千八百地才够数吧？”周小柱就比马兰直接多了。

    他吸溜一口高粱面稀粥，直皱眉头，“粮票也一年多没给了，咋地不得给咱三五百斤？正好过年了，我拿去买点细粮，咱也改善改善！这粥一股耗子屎味儿！”

    周小全趁周小安发愣的功夫，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比较稠的粥倒到她碗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姐，你多吃点！”

    周小安捏捏手里的小叉子，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

    周小全又在她耳边嘀咕，“小叔又不欠咱们的，干啥还得给补上啊！？等我挣钱了，我就再不花小叔的钱！等他老了我好好孝敬他！”

    周小安被他说得心里一宽，斗米恩，升米愁，周家大部分人都被周阅海的慷慨养出毛病来了。周小全能这么想，可见他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周小安以前没白疼他。

    王腊梅能当家作主这么多年，当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丝毫没被儿子、媳妇说动，反而竖起眉毛开始训他们:

    “你小叔给啥那也是给我的，给你弟弟妹妹的！你们都结婚工作这么多年了，还要谁养活呀？这钱咋花，给谁花，谁都别掺和！我心里有数!”

    马兰不服气，可也不敢反驳，把周凤和周芳往前推，“婶儿，我们大人给不给地全凭您高兴，那大宝、二宝可是我小叔的亲孙子，花他的钱应该应分。他俩开春儿就上学了，得给做套新衣裳吧！穿出去也给我小叔长脸！”

    赵引弟啪地一巴掌拍到周国庆脑袋上，周国庆正在喝粥，一口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赵引弟又打了周燕一巴掌，“臭丫头片子啥用没有！怎么不看好你弟弟？！他可是咱们老周家的独苗！”

    马兰马上不干了，撇着嘴讽刺，“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以后不生了，我还得生呢！儿子早晚都能生出来几个！还有老三、老四，他们也得生儿子！咱老周家以后孙子多着呢！”

    媳妇吵，孩子哭，饭桌上乱成一团，周小安两口喝完粥就下了桌子。

    王腊梅忽然嗷一声跳了起来，冲着周小全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打，“你要作死啊！你拿糖罐子干啥？！你没病没灾地！又不老不小！你还敢碰糖罐子了！”

    周小全抱着糖罐子躲在角落里，弯腰把后背给王腊梅，任她打，“我姐病了！大夫说她得吃糖！这糖是她的彩礼！早就应该拿出来给她吃了！”

    王腊梅一听，手上一点不留情了，打得周小全后背发出悾悾的响声，听着非常瘆人，她的声音更吓人，疯了一样大骂，“啥是她的？这个家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白眼狼！养你们都不如养条狗……”

    周小安赶紧去拉周小全，王腊梅又高又壮，力气非常大，周小全太瘦了，再这么打下去，内脏都有可能给伤着！

    周小全被周小安拉着，也不倔了，很顺从地把糖罐子给了她，自己几步跳出去跑了。

    周小安把糖罐子给了王腊梅，也追了出去。周小全跑得急，连棉帽子都没戴，可别冻着！

    追出大杂院，周小全正在门边等着她。

    他拉着姐姐到背风的地方，眼里亮晶晶地笑着，摊开手跟她献宝，手心上是一小把白糖。

    “我知道婶儿不能给你吃，趁她打我时偷的！你放心，我把罐子里铺平了，婶儿不能发现！”

    周小安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模糊了。这个傻孩子！挨了那么重的一顿打，就是为了给她弄一点白糖……

    从这一刻起，周小安在内心深处真正接受了这个瘦弱倔强的小男孩儿，他以前是周小安的弟弟，以后也是她的弟弟。她会像周小安一样爱护他，把他当真正的亲人来对待。

    周小全笑呵呵地一点不把挨打当回事儿，他拿起周小安手里的棉帽子，给她扣到脑袋上，捏起一块糖疙瘩塞到她嘴里，“姐，你待会儿偷摸自个再买点吃的去，钱藏好了，可别让婶儿知道！”

    他这一提醒，周小安又想起兜里的塑料叉子了，她把白糖一分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就推周小全走，“你不是还得扫煤渣去吗？快去！早点回来！别跟人打架！”

    周小全把剩下的一半白糖硬塞到姐姐手里，舔着手心里的糖渣笑着跑了。

    周小安也不回家，她忍着狂跳的心脏往附近的小公园走，那里只有一片树林和一个凉亭，零星几条长椅，冬天荒芜一片，很少有人去。

    仔细查看好周围的环境，确定没人，周小安躲在树林深处的一个灌木丛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想着超市的情形，一睁眼，自己真的进入到了超市里面！

    经过反复试验，周小安终于确信，这个超市是真的存在的，她可以自由拿取里面的东西，也可以随意进出，而且还可以控制意识进去还是身体进去。

    身体进去的时候是有正常感觉的。

    周小安扑到大米堆上打滚，在空旷的超市里翻跟头，尖叫着跑来跑去，兴奋得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

    她有了一个随身大超市！她以后不用再挨饿了！

    她有了这么多粮食肉蛋蔬菜点心！够她吃一辈子的了！

    周小安脑子飞速转动，看着眼前的一大堆东西开始脑补。

    这要是在小说里，她可以用粮食换好多好多古董、贵重珠宝首饰，然后偷渡到港澳去卖掉，凭借她对经济走向的先知，换了钱开工厂、买地皮、做房地产！

    再投资股票！她不懂股票，可她知道后世哪些企业会发展起来呀！买一大堆原始股，坐等升值做超级大富翁！

    哎呀！这格局太小了！小富即安就是女人的心态，要是男主文，那肯定得做世界首富，兼并欧亚大陆称霸全球啊！

    内向不爱交际的人大多是脑补帝，周小安就是个高阶脑补帝。

    大伯母刚说要逼着二堂哥去相亲，她就能脑补到他将来的小孩上哪所小学了。

    现在给她一个随身空间，还有个大超市，她脑补得大脑超负荷运转都要冒烟了。

    直到肚子开始咕噜噜叫，她才跑到熟食区拿起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空间里的时间应该是静止的，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熟食区的东西是热的，现在还是刚出锅的样子。

    这个空间有一点很别扭，就是即使她人进去了也不能在里面吃东西，吃了也不会饱，出来跟没吃一样。

    所以寒冬腊月，周小安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吹着冷风啃一个大烧鸡腿，一边啃一边考虑，现在最紧要的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吃饭啊！

    脑补帝终于恢复正常，开始考虑现实问题了。

    作者的话：

    喜欢看娱乐圈文的亲可以去看看大白的书~娱乐圈三部曲之二：

    《佳偶甜橙》作者：凌书白简介：看小小助理，如何在妖孽横行的娱乐圈走向人生的巅峰！！

 第二十一章 空间

    吃完东西，也过了最初的兴奋期，周小安这才开始仔细探索这个空间。

    说是一个超市，其实只是超市的一部分。

    那堵无形的墙把这个空间围了起来，里面有周小安以前见到的粮油调料区、生鲜肉类区、水果蔬菜区、熟食点心区，还有小小一部分日化区，再就是她还没涉足过的员工休息区了。

    周小安走进员工休息区，里面有个小型更衣室，连接着休息室，往后面走是个值班室。而穿过大大的一道安全门，里面竟然是超市的仓库。

    这家超市是本地超市，仓储量并不大，粮食仓库里储备最多的大米和面粉也就各有三、四百袋，其他的杂粮几十到一百袋不等。

    大袋的粮食每袋都是五十公斤，还有一些小包装的，总量加起来也不是特别大。

    周小安虽然会做饭，可对自己一天能吃多少粮食从来没注意过，只是高兴地拍拍米袋子，以后她怎么着都饿不着啦！

    旁边的一个仓库堆放着一堆堆新鲜蔬菜水果，这些应该是当天进货当天销售，都放在外面，只有一些热带水果和反季节蔬菜水果放在保鲜柜里。

    蔬菜水果非常新鲜，放了这么久都还是刚刚采摘下来的样子。

    旁边仓库里是新鲜海鲜和河鲜，在一排排大大的玻璃缸里养着，制氧机咕嘟嘟往里打着氧气。

    旁边是一个不大的冷冻仓库，周小安在门口的劳保用品柜里看到几件进冷库穿的军大衣和厚手套，又翻了翻，还有几件新的大衣，估计是备用的，她穿上一件新的走了进去。

    冷库里冻着整猪和整羊，还有大块切割好的牛肉，不是很多，估计其他的都搬到前面生鲜区的保鲜柜里去了。

    再想往里走就走不过去了，又被那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周小安向反方向走，竟然穿过员工休息室的侧门走出了超市，来到一家药店。

    周小安仔细回想，这家药店应该是超市旁边的一家主营保健品的药店，她好像还在这里给爷爷买过无糖食品。

    她进去仔细查看了一下，原来这里不止卖保健品，还卖一些常见的西药，最里面还卖中药。

    大大的中药柜摆放在角落的木头柜台里，一个个小抽屉做得古色古香，后面还有一个熬药机。

    出了药店就又走不过去了，周小安扼腕，再往前面走是一家金店！

    这个商场的地下并不是盖商场的时候挖的，而是原来就有的防空洞。

    据说是六七十年代的防核防空洞，当年就建得特别大，是一个非常有规模的防核避难所，后来才改建成商场。

    周小安又仔细地逛了一遍，把更衣柜和后厨翻了个遍。

    然后，她在鲜奶区发现了自己的背包，那个她出事时背的双肩包，包里那条真丝丝巾还包得漂漂亮亮地放着，那是她买给周妈妈的生日礼物。

    周小安抱住丝巾，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了上面……

    哭了一会儿，她努力平复情绪，慢慢清点自己的东西。

    零食、润唇膏、护手霜、钥匙、手机、钱包……

    她打开手机，屏保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拍在她出事的前一天。

    周妈妈最会摆姿势，连角度诡异的自拍都能拍得那么有气质，周爸爸努力把自己中年发福的肚子往回憋，故作严肃地看着镜头，周安安还拿这张照片笑话了他好半天，而做着鬼脸的周安安在照片里是那么幸福……

    周小安抱住手机，看着爸爸妈妈的脸，又忍不住痛哭失声……

    打开手机相册，她把存的照片仔细翻了一遍，她的家，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都再也见不到了……

    然后又在文档里看到好多给小堂哥存的资料，他今年硕士毕业，毕业论文写得是有关钢铁产业机械发展进程方面的内容。

    周安安帮小堂哥整理了不少资料，还被他带着去拜访了好几位沛州钢厂退休的老机械工程师，甚至还去走访了当年轰轰烈烈搞大生产，参与机械革新的一些老工人。

    周家三代都是钢铁工人，小堂哥也学了与钢铁机械有关的专业，打算做钢四代，可惜，她不能看小堂哥实现梦想了……

    中午还要去给医院送锦旗，周小安平复住情绪，不敢在空间里多待，收拾好背包就出去了。

    奇怪的是，她在空间里待了这么久，太阳竟然还跟她进来的时候一样高。

    周小安仔细看看树影，确实没错，她埋鸡骨头的时候是比着树影埋的，现在树影还在原来的地方。

    也就是说在空间里面待多久外面的时间都是不动的。

    周小安这回放心了，她又进入空间，先在药店找了一堆适合自己现在吃的保健品和增强体质的药物，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实在是太虚弱了，这两天要不是靠着强大的求生欲撑着，她根本没精力办这么多事。

    把药拿出来吃完，她接着进去逛。竟然在值班室里发现了电击枪和-乙-醚-喷雾，可能是值班人员防身用的。

    这个可是好东西！周小安把它们放好，以备不时之需。

    她又用熟食区厨房的电饭煲给自己做了米饭，可惜，在空间里时间是凝固的，米饭根本做不熟，只能遗憾地放弃。

    周小安做了个实验，打火机和煤气灶在空间里是点不着的，把打火机拿出去，点着了带进来，火苗就固定在那不动，连热量都没有。

    所有东西的状态都被定格在进入空间那一瞬间了。

    玩了一会儿，周小安又围着空间转了一圈，忽然发现，她找到背包的地方好像在整个空间的中心。

    她丈量了一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空间的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

    也就是说，事故发生的时候，她可能就死在找到背包的地方，然后向四周辐射一段距离，这个范围内的东西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了。

    这件事太神秘了，周小安想不明白，也就不再纠结。

    她高兴地围着熟食区一屉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烧鸡、卤肉、卤蛋、炸鸡、烤鸭、香肠、小肚转悠，挨了三天饿，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前所未有地亲切可爱。

    其实熟食区还有好多卤菜、凉拌菜、咸菜，可惜周安安从小就是个肉食动物，没有周妈妈督促是一眼都不肯看蔬菜的。

    中午吃了一个馒头夹肉，周小安心满意足地离开小公园，往医院走。

    有了营养品的调节，又吃了一肚子肉，周小安明显觉得自己比来的时候有劲儿了。

    送锦旗的程序还是跟昨天一样，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周小安硬着头皮尽力表现，总算圆满完成。

    送走围观群众，段护士长亲自给她换了药，告诉她恢复得挺好，以后如果不方便来医院就可以在自己家换药了。

    陶微微在旁边急得不行，“小安，你一定要来！我给你换药！”

    周小安当然知道她在急什么，也不用她催，换完药就给几个围过来的小护士接着讲故事，今天的主题是“苦命女处境艰难，劳大姐仗义相助”。

    把劳大姐工会女英雄的形象塑造得飒爽仗义，听得一班小护士两眼放光。

    “小安，你丈夫真的一次都没去看你啊？”

    “小安，搬到单身宿舍我找你玩儿去！”

    “小安，你可一定得让你婆家给你个交代再回去！不能让他们再欺负你！”

    ……

    周小安在一群人期待后续的热情中走出医院，站在马路上，她有点茫然。

    回周家？王老太见她就骂，周小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她挖个坑，王腊梅今天一早就念叨着出嫁女在娘家过年不吉利，想让她回韩家去。

    而她今早在大杂院外送周小全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听见邻居们议论，韩老太已经放出话来：“周小安要是再不回来认错道歉，就让周家退彩礼离婚！现在粮食这么紧缺，拿那些彩礼，找什么样的城里姑娘都能找到！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把周小安睡了再说！”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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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寻亲

    这几天，周小安和周家成了大杂院的邻居们议论的中心。

    昨天晚上，周小全把周小安的诊断书拍到牛万国媳妇的脸上，大家不再大张旗鼓地议论她得肝炎的事了，开始围着她婆家的事磨嘴皮子。

    “花那么老些钱娶回去，就放家里摆着，还得供吃供喝，谁家都得不甘心呐！”

    “老周家就是用这个拿捏人家呢！这要是真就这么离了，以后谁还敢嫁给韩大壮？说他没毛病都没人信！”

    “韩老太敢这么说，也是看准了周小安肯定得回去！那彩礼钱早就让王铁柱拿去买高价粮了！退不回去了！”

    “那可不一定，他们就家小叔子不是来了？肯定得给不老少钱！”

    “人家可是月月不拉地给钱给粮，可也架不住老王家那一大家子这么吃啊！”

    “老周家这个闺女嫁得值！我兄弟媳妇他们纺织厂，一个女工嫁了个四十多的老光棍，就要了五十斤粮票！人家那还是正式工呢！周小安可是个临时工！”

    “可不是！他们家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粮食比金子都缺！上个月一斤粮票还能换四斤糠呢，这个月就三斤了……”

    ……

    无论是嫉妒的还是看热闹的，都觉得周家占了便宜。

    以现在的价值观来看，周家人和周小安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讨伐韩家。

    周小安受伤了？用韩大壮的话说，她不是没死吗？

    韩家人虐待她？现在谁不挨饿？哪家女人不得把粮食让给男人和孩子吃？营养不良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韩老太才能理直气壮地放出那些话。

    周小安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空间上，现在再回想一下，她离婚的事要好好规划一下了。

    她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最大的障碍是周家人，没想到，现在又添了一个韩家。

    他们要的，是周小安绝对的顺从听话，实在不行，也绝不能让她作为一个大姑娘离开韩家，这一点甚至比退彩礼还迫切。

    而王腊梅和周家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过这些传言，他们现在只想让周小安回韩家去。

    这样的周家，周小安真是不想回去。

    她要回自己的家！去找真正的亲人！

    接受了穿越那一刻起，她就时刻惦记着要去找周爷爷。虽然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也不能相认，可她还是想陪在亲人身边。

    她本来想养好伤，把生活和工作调整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再去找他们。

    可是现在她忍不住了。

    她有了空间，她不会成为亲人的累赘，还可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爷爷经常回忆，在特别困难的这三年，一家人过得非常艰难，二伯父就是饿得晕倒在学校再也没起来。

    她要回去帮助她的亲人！

    做了决定，周小安一下浑身是劲儿，步行了三十多分钟走到市中心，坐公交车去钢厂。

    这时候沛州市里只有三路公交车，只走市里的主干路，很多地方都不到。

    从矿上到钢厂几乎要穿过大半个沛州城，走路加上坐公交的时间得一个半小时左右。

    现在的公交车还是烧煤的，新中国刚建立不久，能源紧缺，石油更是产量不足，直到六十年代中后期，大庆油田的原油产量节节拔高，才让沛州市里的公交车用上柴油发动机。

    公交车也是非常老式的样子，小小笨笨的一辆，涂着白色的门窗和绿色的车身，只有十几个座位，跟老电影上出现的一样。

    周小安花两分钱买了一张票，坐在慢吞吞的小公交车上晃荡着。

    现在爷爷三十一岁，太爷爷五十三岁，一家人都是沛州钢厂的职工。大伯父今年才十岁，四伯父和周爸爸还没出生。

    她找到他们也只能慢慢相处，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们身边。

    温和慈爱的大伯父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要叫大伯父什么呢？弟弟？不行不行！想想就觉得自己不孝！

    可是自己都是结过婚的人了，万一大伯父叫自己姑姑或者阿姨怎么办？要不要给他糖哄他？奶奶是不是得叫自己妹子？

    啊啊啊！太乱了！

    周小安急得想抓自己的头发……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路，一个多小时转瞬就过去了。到站下车时，周小安已经被自己脑补得满眼蚊香线了……

    无论怎样，先找到亲人再说吧！

    周小安先找了个公共厕所，确定里面没人，在空间里倒出一个面粉口袋，把有字的上半部分剪掉，确定没有一点不妥的地方，在里面装了四、五斤玉米面，又在口袋上写了“周振星”三个字。

    周爷爷的名字叫周振兴，但周小安不敢都写对，要不见面就不好把话圆回去了。

    周小安拿着口袋走到沛州钢厂门口。

    沛州钢厂五零年建厂，据说当初请了在国际上都非常有名的一位清华建筑师设计规划的厂区和大门。

    大门恢宏大气，门前青石铺的主干路小广场一样宽阔，每天上下班上万名职工走在上面，场面非常壮观。

    周小安走到大门口的传达室，“同志，我在离爱民粮店不远的路口捡到这个口袋，可能是你们钢厂职工掉的，我给送回来了。”

    钢厂传达室不同于一般单位，坐的不只是一个老头，还有厂保卫科的人轮流在这值班。

    严肃着一张脸的保卫科干事打开口袋检查了一遍，才对周小安点点头，“你是怎么捡到的？怎么确定是我们钢厂职工丢的？看到失主的样子了吗？”

    周小安早有准备，“我陪朋友在爱民粮店排队买粮，拿这个口袋的人排在我们前面不远，听他跟别人谈话，他应该是钢厂职工，后来我就在离粮店不远的地方捡到这个口袋了。”

    传达室的大爷拿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念面口袋上的名字，“周——振——星？长什么样？我们厂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呀。”

    周小安赶紧给他形容，“三十岁多一点的样子，听他说话，好像是一线工人，在轧钢车间工作，大高个，长得很壮，国字脸，长眼睛，说话声音很响亮，牙齿特别白。”

    周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很帅的，周安安还曾经发到朋友圈跟大家显摆过。

    大爷和保卫科干事对视一眼，两人都摇头。

    大爷把粮口袋交给周小安，“我在这看门十年了，三十岁以上的老工人我都认识，我们厂没有这个人，也没有叫周振星的。

    你去居委会问问吧，如果居委会也找不到就把粮食交给派出所。”

 第二十三章 遇险

    爷爷现在应该已经是生产小组的小组长，全厂出名的先进工作者，连续几年被评为劳模，看了十年门的大爷怎么会不认识他？

    周小安的心里涌上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大爷，我听那个人说家里好像有病人，就等着喝顿玉米面糊糊呢，所以才没去派出所，直接送到这里来了，您看，能不能再给仔细问问？我怕晚了再耽误事儿。”

    这个时候，多少人弥留之际的愿望就是吃一口细粮，大爷见过听过太多了，一点没怀疑周小安的话，“小赵，你去保卫科找个人来带这位小同志去人事科问问，看是不是新分流来的工人。”

    国家大规模精简城市人口，很多单位都被迫减产减员，省里从别的工厂分流来一部分工人，有年纪稍大点的也有可能。

    小赵看过周小安的工作证才出去找人，不到两分钟，就带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走了进来，大爷介绍，他是保卫科的任干事。

    任干事进门就冲周小安露出一嘴白牙，“这位就是拾金不昧的周小安同志吧？”

    周小安不好意思地摇头，“不敢当拾金不昧，就是觉得丢了这么多细粮，失主肯定得很着急。”

    任干事非常热情地带着周小安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跟厂委在一栋灰色二层水泥楼里，办公室门口的牌子钉了好几个，人事科、采购科、档案室，一个屋子都装下了。

    进门是一个五、六十平米的大办公室，办公桌两两相对，几十个工作人员坐在里面。

    任干事一进门就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还有人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一看就是人缘很好的样子。

    周小安被带到最里面单独一张办公桌前，那里坐着一位清瘦戴眼镜的老同志。

    老同志脸色很黯淡，黑中带着黄，一看就是长期身体不好的样子，目光却炯炯有神。

    任干事给周小安介绍，这位老同志是人事科樊科长。

    樊科长一听周小安的来意，郑重地安排她坐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马上让分管人事档案的一位老同志去查找周振星这个人。

    办公室的一位大姐手脚麻利地给周小安倒水，大家都友善又热情地跟她攀谈起来。

    麦糠都紧缺的年代，一袋玉米面的价值不言而喻，那是能解一家人燃眉之急甚至能救命的东西。

    看周小安破旧的穿着和瘦弱的身体，甚至还带着这么重的伤，能毫不犹豫地把这些粮食送回来，就更加让人觉得敬佩和难得了。

    周小安捧着搪瓷缸里的热水腼腆地跟大家笑，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几乎要把眼睛贴到档案柜上的那位老同志，直到樊科长提醒，“同音的名字也别落下。”她才放下心来。

    找了好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周小安内心的失落再也掩饰不住。

    周家从祖爷爷到爷爷和叔爷爷，三个人都是沛州钢厂初建就进厂的老职工，钢厂建厂六十周年庆典上，爷爷作为老工人代表还坐在了主席台上，这绝不会错。

    可是现在钢厂没有爷爷这个人了，“那周定山呢？周振业呢？”这是祖爷爷和叔爷爷的名字。

    “我听他好像说过这两个名字，大概是他的亲戚吧。”顿了一下，周小安才想起来解释。

    还是没有。他们周家一家人在钢厂没有任何痕迹地消失了。

    或者说，很可能是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时空。

    周小安低落地跟大家告别，对送她出来的任干事道谢，按着他的指点去居委会接着找人。

    走在去居委会的路上，她看见人就问一句，“您知道附近有个叫周振兴的人吗？周定山您认识吗？”

    谁都没听说过。

    爷爷家一直住在钢厂附近，甚至后来拆迁爷爷都坚持回迁了回来，可现在没人知道他们。

    周小安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在这个世界，很可能没有她的亲人了。

    她越想越难过，路过一条小胡同，看里面非常僻静，又是不会有人经过的死胡同，一大堆杂物的角落里还有两块看起来挺干净的青砖，周小安有气无力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累了这一路，寻亲的心气泄了大半，本就虚弱的身体很快就支持不住了。

    棉衣单薄，心情又差，周小安缩在角落里抱着腿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这个陌生又混乱的偌大世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鼻子酸酸的，周小安把脸埋在膝盖上，眼泪刚要流出来，一个高瘦的年轻人飞快地跑进了小胡同，不远处也响起一片杂乱的奔跑声和咒骂声。

    那人一直跑到胡同最里头，搬开一堆杂物，迅速地钻了进去，又回身用杂物挡住自己，都快弄完了，才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周小安。

    周小安一身褪色的蓝黑衣服，蜷缩在黑灰色的砖墙下面，安安静静小小的一团，还真是不容易被发现。

    那人眸光一闪，细长的丹凤眼迅速打量了一遍周小安，奔跑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清粗鲁的脏话了。

    那人冲周小安微微一笑，伸出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拿起一个破箩筐把自己挡住。

    周小安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人已经扑腾腾跑过胡同口。

    周小安看看那人藏身的杂物堆，觉得还是赶紧离开是非之地比较好，可她刚要动作，那群人又跑了回来，在周围迅速查看了一下，几个进胡同查看的年轻人发现了周小安。

    十几个人一起涌了进来，周小安马上被围住了。

    她缩在地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不是她不想动，是不敢动。这群人之中，好几个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军刺。

    是真正战场上用的军刺，刀尖锋利无比，血槽闪着暗沉的乌光，带着杀过人见过血的戾气。

    周小安吓得全身发抖，她从小被娇养长到十七岁，连电视上有血腥镜头周爸爸都要挡住她的眼睛，从来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一群带着凶器满身杀气的人。

    几个人已经把胡同里的杂物胡乱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而周围的高墙有两米多高，想翻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也不相信那小子敢藏到这里憋死自己。

    “看没看到一个小白脸儿跑过去？”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有一双无机质一样的眼睛，让周小安想起毫无人类感情的机器人。

    周小安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只能摇头。

    她不是想保护那个人，她是怕他们打起来误伤自己或者迁怒自己。既然他们翻了一遍没翻到什么，很快就会走吧？

    “大哥，这小娘们儿是不是跟他一伙儿的？接应他的吧？要不大冷天的坐这干嘛！”

    周小安吓得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说话开始结巴，“我，我没跟谁一伙，我，我就是饿得走，走不动了，歇，歇一会儿……”

 第二十四章 报恩

    这年月，大街上随时都有饿得一头栽倒下去的人，周小安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瘦成一把骨头的，饿得走不动了太正常了。

    为首的年轻人打量了周小安两眼没说话，他旁边的一个人走上前，拿着一把军刺在周小安面前晃了晃，“真的没看见那小白脸儿？敢撒谎，老子把你串成糖葫芦！”

    周小安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整个人都错乱了。

    为首的年轻人嗤笑一声，转身就往胡同外走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他潮水一样从周小安身边退去。周小安屏息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动都不敢动。

    忽然，一个虎背熊腰的小跟班又转了回来。

    周小安全身僵硬地看着他脚步重重地一步一步走近，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刀怎么都挪不开。

    那人走到周小安身边，一把拿起她身边的粮口袋，冲她狞笑了一下，快步离开了。

    周小安木木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马上就要走出胡同，感觉自己像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

    忽然，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响起，远远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公安！大哥！公安！快跑！”

    那群人哗一下散开，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周小安的心脏好像这才恢复跳动，砰砰砰简直要跳出嗓子，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一滩烂泥一样堆在角落里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在胡同口响起，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

    周小安抬头一看，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不是藏在杂物堆里吗？怎么会从胡同口回来？

    那人蹲在周小安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小孩儿，吓坏了吧！”

    周小安低头没说话，吓坏了你也有责任，这么笑话人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那人歪着脑袋去看周小安的脸，觉得这小孩儿被吓呆了的样子很有趣，一副非要逗她说话的样子。

    周小安实在太瘦了，脸没有巴掌大，整张脸简直就剩一双大眼睛了，吓懵了的小动物一样懵懵懂懂又湿漉漉躲闪着，可怜极了。

    她又是蜷缩在角落里，个子虽然不算太矮，可这么看着就只剩单薄瘦弱小小的一团，看着非常显小，说十三、四岁也不为过。

    看那人一副非要问到底的样子，她只好小声嘟囔，“他们有刀。”万一你们打起来伤着我怎么办？万一迁怒我拿我泄愤怎么办？你也不是啥好人，万一打击报复我怎么办？

    其实这都是理智回笼以后的考虑，当时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说，只是凭着本能和直觉而已。

    那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这次没了刚才逗弄小动物一样的漫不经心，眼睛里带上了暖暖的温度，连声音都温润了不少，“走，叔叔带你吃顿好的去。”

    周小安抬头瞪了他一眼，装什么长辈啊！你也就二十多岁，给谁当叔叔啊！

    不过她就是个怂包，怕死了再惹麻烦，瞪一眼就算给自己讨回公道了，想撵人家都不敢直说，还得给自己找借口，“我不去，你也快走吧，万一他们回来呢。”

    她要不是被吓瘫了，早跑了，哪用在这跟他磨嘴皮子。

    那人嘴角的笑容加深，声音又温和了好几度，“放心吧，他们回不来了。”

    见周小安还是不动，他拍拍她的头，“走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家，丢了粮食是不得挨揍啊？我去跟你们家大人解释一下，明天赔给你们。”

    周小安摇头，“不用赔。”

    那人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又拍了拍她，“走吧，你坐这么半天了不冷吗？我们去喝小馄饨！白面皮儿，精肉馅儿，热乎乎的，还有紫菜和小虾米，再洒上胡椒粉和香油，喷儿香！诶呦！想想就流口水！”

    周小安不自觉地跟着咕咚咽了口口水，声音大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她把火辣辣的脸埋在胳膊里，真想抽自己一下！怎么才挨了几天饿就变成这样了呢！丢死人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周小安的身体太亏了，十九年基本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对食物的渴望几乎成了最大的本能，根本控制不住的。

    那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笑出声来，“走吧！再点两个白面肉包子！你家有弟弟妹妹吗？吃完也给他们带几个回去！”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抬头严肃地表态，“我不去。你走吧。”红红的脸蛋儿却把所有强装出来的严肃破坏得一丝不剩，还有种小孩子恼羞成怒的滑稽感。

    那人努力压抑着脸上的笑意，哄小孩一样跟她说话，满脸的正经怎么看怎么假，“你得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得报答你！要不我不能安心，你就当让我安心了，好不好？”

    周小安皱了一下鼻子，这是她心里不认同嘴上又不想说出来的小动作，眼睛看了看胡同里面的杂物堆，又看了看胡同口，就是她说出来他藏在哪，那些人也找不到他。还救命恩人，忽悠谁呢？

    那人这回真的严肃认真了，“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要不是你在这拖住他们一会儿，后面的事儿就都成不了了，我们一边吃饭我一边跟你说，这里面的故事老多了！”

    又改用故事引诱她了。

    周小安很坚决地摇头，故事越多越危险，她现在麻烦事儿够多了，不想再招惹任何麻烦了。

    没听他的故事她就能想象自己卷入黑帮混战以后身不由己不能正常生活了，听了故事她肯定得把自己脑补成每天受生命威胁的超级倒霉蛋儿，那就得亡命天涯了！

    她不想听，她还不想神经衰弱呢！

    “我不去，我走不动，要歇一会儿，你走吧。”

    又马上补充，“粮食也不用你赔，那是我捡的，丢了也没事儿。”

    那人一拍膝盖，很是自责，“对了！你是饿得走不动了！”

    周小安又想起了那声咕咚的口水声，木着一张脸在心里磨牙，骗子！还救命恩人呢！有这么不给救命恩人留面子的吗？！

 第二十五章 潘明远

    那人想了想，从中山装下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手绢里包着两块圆圆的玉米饼。

    那玉米饼样子非常精致小巧，只有周小安手掌那么大，跟普通那种形状乱七八糟的大大一个，上面还有一个大手印的玉米饼完全不一样。

    他把玉米饼连手绢一起递给周小安，“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周小安摇头，她已经把这人脑补成超级大麻烦了，看他干什么都不放心，哪敢吃他的东西。

    而且这个人笑得再灿烂，她也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潜藏着一股锐利而冷酷的气息，像大洋深处的暗流，平时无声无息，席卷而来的时候就是毁天灭地。

    即使现在不是针对她，也让她不安，她一点都不想跟他有任何牵连。

    那人想了想，拿过周小安身边的一块青砖，自己也坐了下来，拿起一个玉米饼自己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那个和手绢一起塞到她手里，“快吃！不吃待会儿我把你抓起来卖掉！你想跑都跑不动！”

    周小安抿了抿嘴，拿起玉米饼小小地咬了一口，吃了她就有借口不跟他去吃饭了，她可不敢跟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到处走，万一那群人看见怎么办？那她就更麻烦了！

    那人看周小安坐在那小小地一团，低头小口小口地认真啃玉米饼，不时抬头带着戒备和警惕看他一眼，却不知道自己湿漉漉的大眼睛和一脸稚嫩的样子让人很想欺负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手有点痒痒，很想去给她顺顺毛，这小孩真的很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幼仔，又想吃东西又害怕，鼓着嘴巴捧着玉米饼的样子太好玩儿了！

    周小安皱着眉头忍受这人的打量，实在受不了了就歪头瞪过去一眼警告他一下。不知道触动了他那根神经，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小安不吃了，放下玉米饼准备走。他恩也算报了，不要再缠着她了。

    那人把玉米饼又塞了回来，顺手把她按坐下，“你叫什么？家不是附近的吧？”要不这么好玩儿的小孩儿他肯定早注意到了。

    周小安歪头想想，他好像对附近很熟悉啊，也不挣扎了，“我来找人，你知道周振兴吗？三十岁左右，他爸叫周定山，他还有个弟弟，叫周振业。”

    那人故意沉思了一下，“我对这一片儿很熟的，就是我不知道，我也知道找谁去打听。你找这个人干嘛？是你什么人吗？”

    周小安胆子小，可不是傻瓜，一听就知道他不知道，“哦，那我去问居委会好了。”心里哼他一鼻子，总算扳回一局。不知道就直说，你装什么万事通呀！

    那人一下就笑了，“这一片儿大了去了！光居委会就三个，住的也是好几个厂的职工，有些地方居委会都弄不明白该划给谁管，你要找人还得找老住户问。”

    周小安乖乖点头，心里却不听他忽悠，就是真的找老住户去问，也不能找他，一看就不可靠！

    那人看周小安老老实实听话的样子，又想去给她顺毛儿了，不过看她戒备着随时想跑，没敢付诸行动，“我给你问问，我从小在这一片长大，比居委会都熟悉。他们是你什么人吗？”

    周小安点头，“那谢谢你。”却一个字都不想透漏给他。

    那人笑，“我叫潘明远，你叫什么？”

    周小安，“我叫韩小双。”有麻烦找韩小双去。

    潘明远锲而不舍，“你找周振兴干什么呀？多给我点线索我找他也容易一点。”

    这个还是可以说的，“我捡到他们家的一袋玉米面，得给他们送回去。”

    潘明远马上明白过来，乐不可支地逗她，“可你给弄丢了呀！你还不用我赔，那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周小安皱眉，觉得潘明远带着笑意的丹凤眼特别碍眼，“找到了他们，你就赔给他们好了，我不用你赔。”

    潘明远摊手，“可我不欠他们的，我只欠你的，干嘛要赔给他们？”

    周小安吃了一嘴玉米饼，气得差点全喷他脸上，鼓着两腮瞪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潘明远哈哈大笑，一个不小心被玉米饼给呛着，咳嗽得满脸通红。

    周小安这回高兴了，现世报什么的看着真是爽啊！

    潘明远看她抿着嘴偷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只捡到一颗大松果跑回家里偷笑的小松鼠。

    他故意大声咳嗽了两下，才拍着胸脯抱怨，“难受死我了！咱们走吧，我得赶紧找地方喝口水，要不这口气顺不下去！”

    周小安把小小一个玉米饼吃完了，手绢递到潘明远手里，“我吃饱了，你去找地方喝水吧，我得回家了。”

    潘明远看着她笑，“原来你这么怕我呀！”

    周小安瞪圆了眼睛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是实话，一口气泄了下去，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我家离得远，我得回家了。”

    “没事儿，多远我都能送你回家，我跟你爸妈解释，保证你不会挨揍。”

    周小安皱眉，有点后悔，刚才让那些人抓住他就好了，得省了多少麻烦！

    潘明远又笑，刚想说话，忽然传来两声布谷鸟的叫声，在这个杂乱的居民区里显得非常突兀。

    潘明远皱眉，那鸟叫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急切了不少。

    他赶紧站了起来，想了想又蹲在周小安面前，“明天中午你到这儿来，我肯定能给你打听到周振兴的消息，你要是不来，我可真不还他们家的玉米面了！”

    鸟叫声又响了起来，周小安都能听懂里面的催促声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惹到麻烦了，马上又紧张了起来，可她紧张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直都被人误会成真诚又认真的样子，反而更能增加可信度。所以，她只轻轻点了点头，不明真相的潘明远就信了。

    潘明远这次没忍着，拍拍周小安的脑袋，“明天中午别吃饭，我带你去喝小馄饨，纯肉馅儿的！里面还有紫菜和小虾米！”

    周小安一下把他的手甩掉，磨着牙想咬他一口。

    潘明远看她又气得两腮鼓鼓眼睛圆溜溜，满意地哈哈笑着快步走了，走到胡同口还不忘回头叮嘱她，“明天中午见，韩小双！”

    周小安看着他转弯走了，心里一阵痛快，去你的明天见！找韩小双见去吧！

 第二十六章 寂静

    周小安看潘明远走了才忽然想起来，她有空间啊！遇到生命危险她可以躲到空间去呀！

    不过这个轻易不能用就是了。

    唉！刚有空间半天，一着急给忘了……

    周小安垂着头从胡同里出来，直接坐上公交车离开。今天她不准备去居委会和派出所找人了。

    她基本已经确定，爷爷他们不在这个时空了。

    即使在，她也得等躲过潘明远和那群人再说，她不能给亲人带去麻烦，也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

    回到矿区附近，她先去一家大众浴池，花两毛钱洗了个澡。

    矿区里的职工浴池对本单位职工只收五分钱，可她还是不想去。

    几乎全矿的人都知道她的事，她进去了可真是脱光了让人指指点点看个够了。

    好在有了空间，周小安在卫生巾货架上找到几包一次性-内-ku-，又在药店的保健品柜台拿了件医用塑形-内-衣-，总算是能先对付着换洗了。

    头上的伤口现在还不敢沾水，洗发水就免了，空间里没有香皂，沐浴露倒是有，她也不敢拿出来用，就只拿了两条洗发水柜台做活动的赠品毛巾走了进去。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马上要过年了，过年没有新衣服穿，澡还是要洗一个的。周小安一进更衣室，马上被眼前挤挤挨挨的人群惊呆了。

    昏暗的灯光，陈旧狭小的木头置物柜，几乎跟超市外面的铁皮存储箱一样大，一层四个，几大排柜子前面都是人，穿衣服没穿衣服的身体互相碰擦着，谁都不当一回事儿。

    这时候哪都是这样，总不能不洗澡吧？以后就必须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周小安按着号码牌的编号找到自己的柜子，一边脱衣服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得努力保护自己的手不被碰到。

    她的小臂是轻微骨裂，不能用力不能挤压，平时洗澡穿衣服还是可以的。

    进到里面浴室，场面更是壮观。雾蒙蒙的水汽里白花花的到处都是人，每一个淋浴喷头下面都至少等着三个人，大家轮流打香皂、往头上搓碱面，排着队去冲洗，说说笑笑地互相搓着背。

    周小安局促地站在门口，捏着毛巾接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位大姐带着一个小姑娘洗完出来，一把把她推到自己的喷头下面，“孩子，你在这儿洗吧！”

    孩子……

    周小安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连小笼包都算不上的一点点隆起，再摸摸嶙峋的肋骨，抿抿嘴接受了这个称呼。

    周小安太瘦了，饥饿和劳累从出生就跟着她，让她十八岁才来初潮，胸部几乎就没怎么发育，别说-胸-zhào-了，就是小背心都不用穿。

    她一边冲水一边回想，二堂姐高考那年太过紧张得了厌食症，医生给她开了一大堆搭配的营养保健药物，她为了逗姐姐高兴，每天都过去给她数药片，都有些什么药来着？

    这些药空间里应该都有，她得找出来，必须仔细地给自己调理身体了。

    好容易洗完澡，躲在厕所里换好-内-衣-，周小安跑去称了一下体重。

    这时候的体重秤还是站在地秤上用砝码自己动手量的，周小安拿了个七十斤的砝码，秤杆竟然没跳起来，她挫败地下来，决定长点肉再称吧。

    一米六的身高，连七十斤都没到，真是太可怜了……

    从浴池出来，才六点多钟，天就已经黑了，很少的几盏街灯昏黄地亮着，几百年历史的偌大沛州城，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

    回家的路上，周小安很容易就找到一个偏僻又没人经过的地方，吃了营养品和一大把药片、胶囊，啃了半个烧鸡一个素包子，又逼着自己喝下去一盒牛奶，才拿着一个纸包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那条小街，周小全远远地就跑了过来。

    周小安笑，她就知道这小子得在这等她！

    “姐！你这一天跑哪去了？你病还没好呢！晌午饭吃了吗？这么冷，你以后可少往外跑吧！”

    周小安不搭理他的喋喋不休，把他拉到旁边一个背风的门洞里，从怀里掏出还带着热气的油纸包塞给他，笑眯眯地示意他打开。

    “姐！这是烧鸡吧？！”可怜的小孩，长这么大还没摸过真正的烧鸡，捧着都不敢确定。

    “那半我吃了，这半给你，快吃吧！”周小安不给他询问的机会，拿起一个鸡腿就塞他嘴里。

    “小叔走的时候让他战友照顾我，他战友给的。不过我们得保密，谁都不能告诉。”周小安认真地盯住周小全，“小叔说泄密了后果很严重，跟当叛徒一样！”

    周小全叼着鸡腿吓傻了，“为啥呀？”

    “不知道！小叔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听着就是了！”周小安很轻松地推脱责任。

    既然是撒谎，她也不肯费心思，简单粗暴地吓唬周小全，达到目的就算，“小叔的事哪是我们能随便问的，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呗！”

    周小全对周阅海一直盲目崇拜，点点头不问了，但鸡腿也不吃了，“给你留着明天吃。”

    周小安又推给他，“以后还有，你吃吧！”

    周小全傻眼了，“还有烧鸡？！”

    周小安点头，“不一定是烧鸡，人家给啥我们就吃啥呗，反正也不让说不让问。”

    周小安又是一通忽悠，周小全最后还是吃了烧鸡，并且向伟大领袖保证，这事儿对谁都不说！对王腊梅不说，对他的铁哥们儿唐庆军都不说！

    周小安故作神秘地低声跟他嘀咕，“人家那位同志说了，他就是受小叔托付照顾我两个月，怎么照顾的就不要对小叔说了，这事儿小叔知道了对他不好，你明白吧？”

    周小全点头，“我知道！小叔我也不说！他问我都不说！”

    周小安才不管周小全明白什么了呢，只要他不去问周阅海就行了，很满意地点头，从兜里掏出两颗冰糖，姐弟俩一人一颗，“快点嚼了，到家之前嚼完！”

    她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周阅海，过几年也准备告诉周小全，她饿极了去黑市了，怕带坏弟弟拿小叔做幌子，谁还能追究她不成？

    “姐，你听说没？郊县有敌特分子抢了信用社，把会计给砸死了，过两天要举行公审大会呢，现在好多地方都戒严了，咱们矿上仓库那边还有解放军站岗，连我们去扒树皮都不让进了！”

    周小安这才明白，今天晚上整座城市异乎寻常的安静是因为什么。

    “姐，我听说这几天敌特分子可能要出来活动，你天黑以后别出门了，要去远的地方我陪你去……”周小全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操心了。

    周小安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姐弟俩一起走进漆黑的胡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腊月的寒风吹过，心里却有一簇小火苗暖暖地烤着，“知道啦！你好啰嗦……”

    寻亲几乎无望，又遭受一番惊吓，被这小孩儿一啰嗦，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你寒假作业写了吗？明天不许乱跑了！在家好好学习！”

    作者的话：

    本周五三更！

    小西说美少女们太给力了，让姣姣加更~

    给姣姣接着投票吧~投得多就有加更哦~

    谢谢大家的支持，姣姣深深鞠躬感谢。

 第二十七章 丑哭了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大家就开始议论起敌特分子抢劫农村信用社的事了。

    这件事周小安以前也听爷爷说起过。

    两个****的下层军官，一个副连长，一个排长，在国民党退守台湾的时候被留在大陆潜伏了下来。

    有人说他们是受了****反攻大陆的蛊惑，有人说是因为敌特内斗严重，他们脱离特务组织单干，秘密组织了一个反革命集团，叫“二五七工作团”。

    为了搞到活动经费、发展壮大组织，他们袭击了郊县的一个农村信用社。

    这两人冒充公安人员，把周末单独留守信用社的女会计堵在了办公室，说附近有敌特搞破坏，水井被投毒，要吃药解毒，骗女会计吃下了安眠药。

    可女会计胆子小，紧张过度，安眠药的药效大打折扣，迟迟没能昏迷。凶手迫不及待，用铁锤砸死了女会计，携款潜逃。

    现在凶手被缉拿归案，案情也公之于众，就等着开了公审大会立即枪决。

    在这个年代，敌特活动不是影视作品上的故事，而是实实在在存在于身边的威胁。

    这两个人能那么轻易地骗取女会计的信任，也是因为敌特在水井里投毒这种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当时受害群众数目不小，影响非常大。

    时刻绷紧阶级斗争的弦，这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这个年代的人们关系到生命安全的日常生活。

    吃完早饭，居委会大妈就按院子通知，不上班的都去居委会开会，大家积极配合公安同志搞好群众联防，还要彻底清查常驻人口、盯住外来人员，每个人都睁大双眼，不让阶级敌人有可乘之机！

    周小安的户口已经迁到韩家，不算常住人口，政治学习也有矿上安排，不用去开会，王腊梅让她在家糊纸盒。

    家里的人一走，她也背上周小全的黄书包溜了。

    昨天她在浴池模模糊糊都是水汽的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除了一个瘦弱的影子什么都没看清，今天她要去买个小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的样子。

    周家女人的镜子都自己收起来，周小安是摸不到的。

    来了好几天，一直在为生存奔波，现在终于不怕饿死了，她这才想起来还没看过自己的样子呢！

    然后再添置点雪花膏之类的东西，即使不用，也得摆个样子才敢偷着用空间里的护理品啊。周小安真的是个一点都不知道爱美的姑娘，竟然连盒蛤蜊油都没有。

    这对超级能臭美的周安安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

    来到百货商店的日用品柜台，周小安选了巴掌大的一面小圆镜，塑料框，还有一把跟它配套的塑料小梳子，一套下来要五毛钱，不收工业券。

    周小安把小镜子拿到手，照了一下自己，啪地一下就把它扣在了柜台上。

    在售货员不善的目光中，周小安面无表情地拿起镜子又照了一遍，然后在售货员“摔坏了你赔得起吗”的讽刺声中扔了镜子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周小安怎么会这么丑！

    怎么会这么黑！

    怎么会这么老！

    周小安木着一张脸呆呆地站在百货商店门口的台阶上，心里都要哭傻了，几乎要揪着头发大叫两声才好。

    她是沛大校花啊！她是在大街上被星探追着要签约的青春无敌美少女啊！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面黄肌瘦暗淡无光的丑样子？！

    周小安简直又要想办法“死回去”了！

    顶着这样一张脸，她觉得人生都跟脸上的皮肤一样暗淡无光了……

    这要是周妈妈在，肯定会很客观地给围着女儿瞎着急的周爸爸解释，十七岁的孩子还处于心理和情绪的不稳定期，也是对自我认知最敏感的时候，往往会对外界反应和自身形象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在意，等等，等等。

    总之，就是先不要搭理她，否则越关注越让她激动。

    果然，没人哄的小孩哭不久，周小安在心里咆哮够了，又一阵风地跑了回去，在柜台上拍了五毛钱，拿起镜子和小梳子就走。

    “乡巴佬！你会不会买东西？开了票再交钱！”售货员的白眼儿几乎要翻上了天，可是周小安没心情搭理她，拿着小镜子跑出商场，找了个角落仔仔细细地开始照。

    再丑再黑也不能退货，还是想办法看看怎么补救吧！

    左看右看，还是原来自己的五官，一点儿没变，底板儿还在，还好还好。

    可惜又黑又瘦简直是非洲难民版的自己……

    周小安叹气，严重营养不良能有什么好气色？慢慢养吧！

    拿起小镜子一边照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周小安才十九岁，肯定能变好看的。

    必须变好看！周小安看着镜子几乎要被自己丑哭了……

    用小梳子把刘海梳下来点，盖住一些头上的绷带，觉得辫子也该重新扎一扎，这个绷带和发型配好了也能加分的……

    这就开始美上了……

    周安安从小到大能得到外人那么多爱护，有一个必须承认的原因，那就是她长得实在太可爱了。

    小时候小堂哥武术班的师兄师姐们就是先被这个漂亮娃娃吸引，才会认下她这个小师妹的。

    长大以后，在深圳、上海、香港的中环、台北东区都曾被星探找上过，要不是她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做演员，大学考得就是电影学院了。

    “最适合演青春校园电影里清纯漂亮的初恋小女生！”大学死党总替她惋惜。

    那种青涩中带着干净、单纯的美，不止是漂亮的外表，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明眼澈，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细雨中静静立在枝头，颤微微地挂着水珠，看见她就想放轻呼吸，就想珍惜对待。

    可是变得又黑又黄又瘦之后就是一朵干巴花了！

    周小安又开始吐槽。

    长肉，补水，美白，养头发，还得赶紧做一套新衣服！周小安开始一样一样给自己做形象规划。

    一个小时后，还是昨天那家浴池，周小安躲在厕所里，脸上糊了厚厚一层用牛奶、鸡蛋、面粉、蜂蜜、橄榄油、柠檬汁等等不下十种东西调的面膜，还得慌慌张张地应付外面不断敲门的人：

    “等等啊，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我拉肚子，还要再等五分钟……”

 第二十八章 大抢购

    忙活了一上午，周小安从浴池出来，找了个旮旯缩着吃肉喝牛奶。

    嗖嗖的冷风中，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吹牛奶盒玩儿一边考虑，得有个自己的房间，可以用牛奶洗脸，美白效果能更明显一些。

    而且不用这么可怜兮兮地难民一样蹲着吃东西，时间长了影响气质啊……

    周小安的人生规划马上又多了一项，一定要尽快弄一个自己的房间，要不然做面膜都没地方！

    吃饱喝足，她又转到百货商店，这回换一家，还是日用品柜台，花八分钱买了一盒蛤喇油。装在蚌壳里的乳白色膏体，没有什么香味儿，像一块凝固的动物油脂。

    脸上和身上的护肤品空间里都有，可她的手实在是太粗糙了，得用这种油脂性非常大的蛤喇油效果才好。

    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把手泡软，抹上厚厚一层蛤喇油，戴上棉线手套，第二天早上老茧都能软化不少。

    周小安看看自己修长瘦削的手指和单薄的手掌，手心甚至手指上都布满老茧，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交叠纵横，这辈子可能永远都不会像她原来的手那样细嫩柔软了。

    可她肯定会如原来的周安安一样认真地生活，把她和周小安两个人的勇气和努力都用上！

    周小安鼓足干劲儿，回家积极面对她惨淡的人生去了。

    刚走到家附近的小街，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格外振奋人心。

    高音喇叭里放着激昂的《歌唱祖国》，粮店和副食店门口大排长龙，店员拿着简易的扩音喇叭大声念着贴在店门口的通知：

    “特大喜讯！特大喜讯！春节期间，国家特别补助我市居民每户一两花椒!凭户口本购买！”大家哗啦一下散开，抢着去排队，呼喊着家里人赶紧回去拿户口本。

    那边又有店员站在菜床子上大喊，“最新消息！红星副食品店春节特别供应一车萝卜，一户限购一个！凭副食本购买！”

    抢着去排队买花椒的又分流出一部分过来抢萝卜！

    这些都是不用票的额外供应，只要是本地户口都能购买，一年里除了国庆节也就过年能有这样的机会，大家都全力投入，人多货少，手慢了就啥都抢不着了！过年连饺子都吃不上！

    周小安好奇地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两眼，就被居委会的赵大妈抓住，“小安呐！今天政治学习你怎么没去？回去让你婶儿好好给你讲讲！敌特分子活动猖獗，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谨记领导人的教导，时刻不忘阶级斗争……”

    周小安看看赵大妈胳膊上的红袖箍，赶紧点头，“赵大妈我记住了！我回去肯定好好学！您接着巡逻吧！我得回家叫我婶儿来买萝卜了！”

    小街上隔不远就是一个戴着红袖箍的居委会联防员，看来今天的政治学习很有成效。

    周小安回到家，王腊梅正在忙活，兜里揣着户口本、副食本、粮本，拿着钱和各种副食票，拎着网兜、粮口袋，抱上麻油瓶子、花椒罐，看见周小安回来，一把抓住她就走，连骂她不好好糊纸盒到处乱跑的时间都没有。

    “赶紧去排队！你唐婶儿把细粮和春节供应都给咱们家了，可别落下啥抢不着！”

    周小安快步跟上，帮王腊梅抱着瓶瓶罐罐，让她空出手来数手里的副食票。

    那些可不是白让给他们家的，是一斤面粉折五斤地瓜干换来的，各种副食供应指标也是折了钱买的。虽然比正常购买要多花一倍不止的钱，可总比去黑市要便宜得多。

    周家有了周阅海送的钱和票，现在不在乎这点钱，从王腊梅这几天花钱的痛快劲儿就看得出来，周阅海肯定没少给。

    唐婶儿是周小全铁哥们儿唐庆军的母亲，家里只有一个唐叔是矿上的正式工，几个孩子都不小了，生活特别困难，连过年包饺子的面粉都舍不得买，拿来多换几斤地瓜干填肚子。

    今年附近像唐家这样的情况不少，王腊梅可不止买了他们家的供应指标，看她手里那一大把票就知道了。

    走到前院，大家都去排队抢购了，周小安无意中扫了一眼，被一扇窗户后面的一张呆滞的面孔吓了一跳。

    是前院的傻子。

    呆滞泛黄的眼珠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僵硬浮肿的脸上一道深深的大疤，半张脸都被那道疤痕扯得严重变形。

    周小安被他阴沉沉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王腊梅动作粗鲁地摸摸周小安的头和耳朵，粗糙的手指刮得她的耳朵生疼，这是老家安抚受惊吓孩子的动作，“你多大个人了！这还能吓着！”

    王腊梅一如既往地没好气，周小安却笑了，“婶儿，傻子怎么给关起来了？犯病了？”

    傻子平时见人就傻笑，只是偶尔受刺激了才会情绪失控，每到这时候他老娘王瘸子就把他锁在家里，自己去农村收几天破烂躲着他，要不他会打人，好几次他娘躲不及，被他打得差点丢了性命。

    好在傻子犯病只打他娘一个人，他老娘靠收破烂养活他又太不容易，要不大杂院可不敢让他们住。

    “听说昨晚上半夜犯的病，把王瘸子半夜就给打出去了！就你这小胆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外面野到天黑！”王腊梅重重地戳着周小安的脑袋教训她。

    周小安也不反驳，跟着她一头扎进抢购大军中，天黑前，母女俩头发乱蓬蓬衣衫皱巴巴地回来了，芝麻油大白菜白萝卜，花椒瓜子黄酱大葱，肩扛手提满载而归。

    王腊梅一手拎着好几个口袋，一巴掌拍周小安后背上，把她拍了个趔趄，“胳膊上的夹板呢？啥时候卸下来的？挤成残废指着我养活你呀！”

    周小安无奈，好话你好好说不行吗？

    不过她也别挑王腊梅，她也不是个好女儿，马上开始说王腊梅不愿意听的了，“婶儿，你买的那块咔叽布给我做套列宁服吧！”

    “没有！我哪有布给你做衣裳？那列宁服是干部穿的，你个搬石头的临时工穿啥列宁服？”王腊梅眼睛一瞪，“你赶紧给我回老韩家去！都结婚了还赖在娘家干啥？指着我养活你一辈子呀？”

    周小安把半口袋面粉往肩上一扛，下巴也扬了起来，母女俩一下午大抢购挤出来的革命情谊就此断送！又一次进入对抗状态！

    作者的话：小安现在十七岁，大家给她时间成长呀~

    她跟所有这么大的九五后一样，有聪明坚强的地方，也有一堆小毛病，摊手，没办法，就这么个熊孩子，谁都是从这么大走过来的，对她宽容点吧~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她会越长越优秀的。不过，臭美这毛病算改不了了，以后有人宠着会更严重，大家尽量无视吧……

 第二十九章 劈死你

    周小安：“我就这一套衣服，裤子上的补丁都要磨坏了。”

    王腊梅：“要衣裳你找老韩家去！跟我要不着！”

    周小安：“我工作整五年，每年的布票都给你了，以前是五尺二，这两年是三尺六，一件新衣服都没做过，连厂里发的工作服都让你给舅妈和大嫂穿了！”

    王腊梅：“我养活你快二十年！供你吃供你喝，我还欠你的了？！”

    周小安：“我小叔走的时候说了，让我拿他给的布票做套新衣服！”

    王腊梅：“……”

    王腊梅无言以对了，瞪着眼睛就冲过来要揍周小安，“你这个讨债鬼！我是做了啥孽才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地玩意儿！那块咔叽布准备给小玲做套新衣裳上学穿的！你咋不知道让着妹妹呢！”

    周小安折腾一天，早没力气了，站好了定定地看向王腊梅，“我小叔说我和韩大壮的事他都跟你交代好了，我小叔跟你说啥了？”

    王腊梅的巴掌拍不下来了，拿手指头狠狠地戳了戳周小安的脑袋，“还能说啥？不都跟你说了，让我给你撑腰，别让老韩家欺负了你呗！”

    然后骂骂咧咧地答应了周小安，“给你做！我看你个临时工穿着干部服现不现眼！做完了你给我赶紧回婆家去！”

    周小安也不反驳，拿着东西进屋。

    她身体没养好之前是肯定不能回韩家去的，回去她一提离婚，能再被打死一次。

    而且，过完年她离婚的计划才有机会实施，到时候身体也好了，才能放开手脚办离婚啊。

    不过，现在看来，抱周小叔的大腿还真是对了！在王腊梅那，他是真好使啊！

    反正王腊梅知道她要离婚也只会阻挠，什么忙都不会帮，那就先跟她装糊涂好了，还能多要点好处。

    她本打算再要套秋衣秋裤和-内-衣-的，可周阅海一个大男人肯定想不到这些，也不可能跟她说这个，只能另想办法了。

    一进家门，靠在床上看书的周小玲赶紧下地接她，“二姐，你伤还没好利索呢，下回再排队我去吧！你在家好好养着。”

    王腊梅赶紧阻止她，“就这么点儿东西，不用你！你病刚好点，可别折腾了，在床上好好！看你那爱干净劲儿地！整埋汰了还得费肥皂洗！”

    周小安看看忙活了一下午灰头土脸的自己，合着她就不爱干净了？她还带着伤呢！

    周小玲赶紧过来帮王腊梅收拾东西，“让我二姐歇着吧，我没事儿。”

    王腊梅回身瞪了一眼周小安，为周小玲的懂事和周小安的不知谦让生气。

    周小安就当没看见，兑了温水仔细洗脸，用热毛巾热敷一下，赶紧涂上厚厚一层蛤喇油。

    这东西抹了满脸油光，白天不能用，被风吹了一天，用它当滋养面膜敷半小时再洗下去，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周小玲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小蚌壳，笑着坐过去，“二姐，这蛤喇油是百货商店买的吧？”

    周小安“嗯”了一声就躺床上闭目养神去了。

    好气色是由内而外养出来的，整天斗心眼儿准老得快！

    第二天一早，周小安马上催着王腊梅拿出那块蓝色的咔叽布，找前院唐婶儿给她量身裁了一套列宁服。

    量尺寸的时候王腊梅在旁边盯着，“腰上再放两寸！”

    周小安赶紧阻止，“唐婶儿，我春天穿，不套棉衣，就按着我的身量来。”

    穿着棉衣还要放两寸，那是周小玲的尺寸，做好了给谁穿？

    唐婶儿家没有缝纫机，周小安拿着裁好的衣服去街道的手工合作社，花三毛三分钱让里面的裁缝给做，三毛钱工钱，三分钱线钱。

    这个时候私人裁缝早不存在了，手艺特别好的进公家的裁缝铺当工人，拿固定工资，一般的就入手工合作社，从社里拿活回家做，工钱三七开，自家拿三成。

    不过这种形式也很快就会被取缔，几年后甚至连裁缝铺都不见了，那疯狂的十年，美已经成了禁忌和罪过。

    手工合作社的大娘笑呵呵地把周小安送出来，知道小姑娘急着过年穿新衣裳，保证明天上午就能给她做好。

    周小安拍拍身上灰扑扑满是补丁的衣服，高高兴兴地回家，趁胡同里没人，偷偷蹦跳了两步，无论什么时候，过年穿新衣都是一件让人期待又高兴的事啊！

    回到家里，看屋里没人，周小安把家里从小学到初中的旧课本都找了出来。周小安只上了一年小学，她得着手把自己变成个文化人了！

    这件事可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越早实施越好。

    她正蹲在地上翻书，王老太怒气冲冲地进来了，拎小鸡一样一把把周小安拎了起来，抡起胳膊就甩了她两个大耳光。

    周小安一下就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一片一片地发黑，口鼻马上就充斥着一股铁锈味儿。

    王老太比王腊梅还壮，六、七十岁了力气也不输年轻人，薅着头发把纸片一样单薄细瘦的周小安轻而易举地拖出了门。

    小堂哥一直怕她挨欺负，很有针对性地督促她练过两招防身术，可再实用的招数也得有基本的体力做基础，现在她本就大病虚弱无力，又被猛然袭击，什么都用不出来，甚至那一瞬间脑子都是懵的。

    周小安虚弱的挣扎对王老太来说比制服一只小猫还容易，一把把周小安扔到院子里，王老太一口浓痰吐到她头上：

    “你个丧门星！老天爷咋不打个雷劈死你！那衣裳是给你穿的？！你也配穿？！那是给我门家天亮上学穿的！你说给糟蹋就糟蹋了！你这个黑心肝地玩意儿！赶紧给我滚出去！这个家容不下你！再敢回来打折你的腿！”

    王天亮是王老太的重孙，开春就要上小学了。

    周小安的头一阵一阵地发晕，脸上火辣辣地涨痛，头上的绷带被王老太抓掉了，刚结嘎的伤口又流出血来，把眼前染得一片血红。

    “你们这群吸血鬼！老天爷长眼睛也是先劈死你！”周小安觉得自己在声嘶力竭地喊了，可实际上发出的却只是气若游丝的一点点声音。

    她手脚发软地瘫坐在地上，头晕胸闷，要不是心里巨大的不平撑着，早晕过去了。

    王老太没听清她说什么，却被她一脸是血还敢怨恨地瞪人的样子激怒，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又狠狠地扇了她两耳光，抓着她的头就往地上撞：

    “小-婊-子-！你还敢顶嘴！你个赔钱货！丧门星！小畜生！早就应该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让煤黑子-操-死-你-！让你给我大孙子偿命！”

    周小安咬住舌尖，让自己在剧烈的眩晕和撞击中维持住一点清明，从空间里拿出了那个巴掌大的防身电击器。

    嗡嗡的耳鸣和一阵阵的眩晕中，周小安听到有杂乱的脚步跑过来，还有模糊的劝解声，王老太却怎么都不放手，抓住她的头发对她又踢又打，下了狠手要打死她。

    忽然，半空传来一声闷雷一样的轰轰巨响，脚下的地几乎都跟着震动起来，大家抬头观望的功夫，周小安手里的电击器也触到了王老太身上。

    混乱中有人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王老太让雷劈死啦！”

 第三十章 重伤

    王老太没被雷劈死，她被吓傻了。

    那声巨响和周小安出手的时机配合得太巧了，大家都在往天上看，谁都没发现周小安藏在袖子里的电击器，不知道是谁喊的那一嗓子，彻底坐实了这个谣言，王老太被天打雷劈了！

    王老太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瞪着眼睛吓得一动不能动。

    周小安再气愤，根深蒂固的教养也不允许她作出伤害老人的事，所以电击她的时间很短，只是让她放手而已，昏迷都不可能造成，她这是被天打雷劈给吓的。

    连王老太自己都相信是被天打雷劈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王老太抬起来送到屋里去，王腊梅吓得手足无措，在后面嚎啕大哭，跟着进了王家，周小玲也抹着眼泪跟进去了，谁都没去看看瘫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周小安。

    舅妈马三妹怨毒地盯着周小安，“这老天爷咋不长眼呢？要劈也得先劈死这个手上有人命的呀！我家金宝就死在她手上！老天爷咋不把这个害人精收回去！”

    她这样不依不饶的样子，有两个想去扶周小安的邻居也不好出手了，只能为难地看着。

    周小安没力气跟她吵架，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手软脚软眼前发黑，一丝力气都没有，幸亏旁边伸过来一双手扶住了她，“小安，你怎么样？我，我送你上医院吧？”

    是唐婶儿家的大女儿唐慧兰，比周小安大一岁，也跟她一样不爱说话，只知道闷头干活。

    整个大杂院，也就她偶尔能跟周小安说上两句话，虽然说得也都是怎么省粮食，什么地方能多挖一点野菜。

    周小安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虚弱地点头，“小兰，麻烦你送我上医院。”

    她现在耳鸣胸闷，眼前一阵阵发黑，头上的血还在流，必须得赶紧上医院。

    而家里只有王腊梅和周小玲在，那是完全指望不上的。

    唐婶儿也从前院跑了过来，一看见两人的样子，赶紧过去扶周小安，“小安呐，这是咋惹了老太太呀！？赶紧上医院！哎！真是作孽呀……”

    三人走到胡同口就再出不去了，街上响起一阵阵急促的哨子声，居委会联防队的大妈和骑着自行车的公安在街上来回巡逻管制着行人。

    几辆大卡车蒙着军绿色的顶篷疾驶而过，被风掀起的一点缝隙里，露出乌黑森冷的枪管。

    高音喇叭里也开始播放通知，全城戒严了。

    看见三人，赵大妈赶紧跑过来，问明白了情况，很替周小安着急，却还是不能放他们出去。

    “煤石山上发生大爆炸啦！听说是敌特分子在搞破坏！公安和解放军都往那边赶呢！全城都戒严了！

    咱东城离爆炸这么近，管制更严，你们出了小街也得被堵住，赶紧回去给孩子上点药包扎一下吧！等戒严解除了，我找几个小伙子拿排子车送这孩子去医院！”

    煤石山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煤矿开采时堆积出来的一座大石头山，就在煤矿旁边，离东城城区非常近，因为寸草不生，连到处乱窜捡烧柴的孩子都不去。

    如果敌特分子真要搞破坏，把它炸平了也没任何威胁性，可要是被这几天的大清查逼急了，那里正是避人又安全的好去处。

    原来刚才不是打雷，而是附近山顶发生了爆炸。

    三人只能回来，把周小安扶回家里躺着，唐婶儿跑回家拎了一水壶热水，新搪瓷盆和新毛巾烫了两遍，小心地给她擦拭脸上和头上的血迹。

    周小安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身边没有可以放心依赖的人，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昏迷。

    头上的血还在流，粘腻湿热，缓慢地流过肿得老高的脸颊，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整颗头肿胀僵硬着，无论是血还是热毛巾，接触到脸上都是痒痒的板结一样的麻木。

    “这孩子，这罪遭的……”唐婶儿轻轻扒开周小安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把淤积在眼尾的血迹擦干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眼尾旁边被王老太的指甲狠狠刮过，肿起两道又长又粗的突起，毛巾擦过，周小安这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身上抽搐了两下，咬着牙一声没吭。

    没心疼她的人，哭给谁看？

    “小安呐，忍着点啊……”唐婶儿转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接着给周小安清理头上的血迹和尘土。

    这孩子半个脑袋都被血染透了，混着尘土，甚至还有沙子……这是要把孩子活活打死呀……

    不止头上流血，鼻子和嘴角也流了不少血，这是下了多重的手啊！

    怎么就这么狠心呢！那可是亲姥姥啊！

    把孩子打成这样，亲妈连看都不来看看，虽说那老的重要，可也不能不管小的呀！

    她看着周小安，明明疼得身上直抽搐，却一声不吭地忍着，越看越难受。

    这孩子从小就倔，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啊！长大了又摊上这么个婆家，现在连亲姥姥亲娘都这样，真是命苦……

    唐婶儿心软，唐慧兰心更软，眼泪吧嗒吧嗒地往水盆里掉，倒了三盆血水，才勉强把血清理干净。

    唐婶儿怕唐慧兰在这哭招周小安难受，支使她回家再烧一壶热水来。

    周小安慢慢地能感觉出自己的脸上一跳一跳的疼了，漱了好几遍口，才把嘴里的血吐干净。

    “婶儿，这是上回受伤大夫给开的伤药，你帮我敷上吧。”周小安艰难地把手伸到挂在床边的书包里，从空间里拿出消肿止痛的药膏，止血消炎的云南白药，一大瓶医用酒精和绷带。

    “小安呐！你这手……你，你别动啊！疼死了吧……”唐婶儿手哆嗦着接过周小安手里的药，捧着她的手再也忍不住，眼泪模糊了眼睛。

    周小安左手上的三颗指甲不知道是踩的还是砸的，一颗已经完全掉了，两颗只有一点点连在手指上，鲜嫩的指甲肉完全露了出来，嵌着小石子和尘土，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周小安已经疼麻木了，她眼睛肿得厉害，基本看不见什么，只轻声求唐婶儿，“婶儿，你用酒精给我消消毒，洗干净了再上药。”

    她知道自己的左手肯定伤得不轻，混乱中她必须保护自己骨裂的右胳膊和有伤的头部，又被不知道谁狠狠地踩住碾了好几脚，没骨折就算她幸运了。

    “就用酒精直接洗？”那不得疼死啊！

    唐婶儿下不去手。

    疼也比发炎溃烂好啊，“婶儿，我现在不知道疼，你趁这会儿赶紧给我洗吧。”疼她才能不昏迷过去。

    周小安从没想过，原来最糟糕的不是受伤昏迷，而是连昏迷都不敢。

    作者的话：

    今天三更，二更在中午十二点，三更在下午六点。

    以后上架也是这个时间，大家先习惯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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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疼痛

    怎么会不疼，简直疼死了！

    酒精倒上去的时候周小安眼前猛然一黑，半边身体都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刀砍斧劈一样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脑子简直要被剧痛炸开，那是她长这么大从没体会过的感受，像被人迎头狠狠一闷棍，周小安猛然摔回了床上，整条胳膊都无意识地剧烈抽搐起来。

    幸好唐婶儿有经验，早就让唐慧兰紧紧按住周小安的胳膊，才没让她在剧烈挣扎中伤着自己。

    唐婶儿战争年代参加过妇救会组织的伤员护理队，对简单包扎处理伤口还是有经验的，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心疼手软，抓住周小安的手指，麻利地给她清洗，把嵌到指甲肉里的石子快速地挑了出来。

    那两片还连着一点肉的指甲仔细一看，已经破损得再长不回去了，唐婶儿一狠心，把她们都弄了下来。

    唐慧兰看到指甲上沾着的碎肉干呕了一声，转过头去再不敢看。

    唐婶儿迅速处理好伤口，倒上厚厚一层云南白药包扎好，周小安已经痛得僵硬地躺在床上，只剩粗重的呼吸了。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自己不要挣扎大叫出来，直到唐婶儿吓得大声叫她，她才发现，都处理好了。

    唐婶儿小心翼翼地擦干周小安头上湿淋淋的冷汗，轻柔地哄她，“小安呐，喝点水吧？先喝点温水，待会儿唐婶儿给你找点糖去，你现在得喝点糖水……”

    周小安强撑着抬头，逼着自己去喝唐婶儿手里的水，刚喝了两口，唐慧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小安吐血了！”

    水碗里一抹血红蔓延开来，把大半碗水都染成了粉红色。

    那不是吐血，是周小安为了控制不让自己叫出来，把嘴里的肉咬烂了。

    又漱了好几遍口，周小安才喝了两口水，气喘吁吁地躺了下来。

    唐婶儿让唐慧兰看着周小安，自己去找王腊梅要点糖。

    唐慧兰眼圈红红地看着周小安，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小安，等你好了，你就走吧！

    你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就是去厂里单身宿舍打地铺，也比在这让他们打死强啊……你以后，你以后别傻了，顾着点自己吧……”

    周小安想对这个腼腆内向的姑娘笑一下，脸肿得硬邦邦一块，根本就做不出任何表情，“谢谢你，小兰，我以后肯定会好好顾着自己的。谢谢你们。”

    唐慧兰勉强笑了一下，给她扯平凌乱的衣服，“你快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吧，等街上让走了，咱们就去医院。

    你这伤看着重，就是遭点罪，都能养好。我爸上回脚趾甲砸掉了，后来也长出来了，跟原来一样，你别怕。”

    唐婶儿拉着王腊梅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唠叨她，“老太太那边好几个人看着，她就是吓懵了，你在那守着也不顶事儿！赶紧回来看看孩子吧！

    小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儿，哪能惹着老太太给这么打呀！我今天就多一句嘴，自个姑娘自个得知道心疼……”

    王腊梅进屋看到周小安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这咋肿成这样了？！你傻呀！打你你不会跑啊！从小就死倔！活该！咋不打死你！打死了我也就省心了！省得跟你们老的小的操碎了心……”

    王腊梅骂了几句，看着周小安的样子也骂不下去了，她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柔软温和，担心女儿也只是赶紧找出糖罐子挖了半碗白糖给她冲糖水。

    王腊梅紧紧拉着唐婶儿的手，说出的话几乎是她这辈子说得最温柔的了。

    “她唐婶儿，我谢谢你！这死孩子不懂事儿，也不知道咋惹我们家老太太生气了。这老的小的都倔，我拿哪个都没办法。刚才我一着急也没顾上她，这多亏了你了。”

    王老太到现在还傻着呢，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发疯打周小安。

    王腊梅不是不心疼周小安，可她的心疼也仅止于给她留了半罐子白糖，就抱着糖罐子急急忙忙地去守着王老太了：

    “年轻人出点血能咋地？喝几口糖水就补回来了！你姥那么大岁数了，这要是有个好歹可咋整！到时候你作的孽就更多了！”

    她还是认为周小安欠着王家一条人命的。

    这个女人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帮扶娘家孝顺母亲身上，已经成了本能和执念，至于自己也是一个母亲，她不是没意识到，只是从来都把这种责任排到王家人后面而已。

    特别是对周小安这个她已经习惯了忽视和牺牲掉的孩子，能给的温情也只有这些了。

    周小安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没力气说，也没必要说。

    王腊梅是谁？现在这个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她心不心疼自己有什么关系？

    唐婶儿和唐慧兰一直没走，守着周小安纳鞋底，就怕她待会儿有什么事。

    没守一会儿，周小全回来了。

    街上还戒着严，他是翻墙走小路回来的。在这一片疯跑了十多年，没人比这些半大小子更熟悉情况了。

    一看到床上的周小安，周小全眼睛一下就红了，扑过来又不敢碰她，只能哽咽地一声声喊她，“姐！姐！谁把你打成这样？！谁打的！！”

    看到她的手指，周小全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心疼得全身发抖，“姐！是不是老韩家？！我杀了他们！我-他-妈-的-杀了他们！”

    周小全赤红着眼睛，从腰里拔出一把铁片磨的匕首，喘着粗气就往外面冲。

    唐婶儿吓得追过去拦腰把他抱住，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小男孩生起气来力气大得出奇，一把就把唐婶儿甩到了地上，小牛犊一样踹开门就往外冲。

    周小安急得就要下床去追，一着急受伤的手一下按到床上，痛得一头栽了回去。

    唐慧兰赶紧按住她，“我去！我去！你别起来！”

    唐婶儿扭了腰，一时站不起来，赶紧挥手让唐慧兰快追，“我没事儿！快去把他拉回来！街上都是端着枪的解放军！”

    唐慧兰急急忙忙追了出去，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响起周小全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王家大门被踹开的哐啷声，窗户被砸的噼啪声，马三妹的哭骂声，王腊梅的喊叫声……

 第三十二章 护着你

    唐慧兰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内疚得声音都弱了，“我，我拦不住小全，怕他跑街上去闯祸，一着急，跟他都说了，他一听都气疯了，转身就往老王家跑……”

    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唐婶儿，带着受宠女儿不自觉的娇憨和一点点小孩子般的幸灾乐祸，“小全去把老王家给砸了！他拿着刀去的，谁都不敢靠前儿！”

    唐婶儿气得拿手指虚点了女儿几下，“你这个直肠子！把老王家砸了就不是闯祸了？！你周姨得给气死！”以王腊梅的脾气，能把周小全打死！唐婶儿赶紧扶着腰出去看情况了。

    唐慧兰跑到床边跟周小安笑，为她的朋友高兴，“小安，你家有人护着你！你别怕！”

    院子里越来越乱，吵闹声持续了好半天，周小全才怒气冲冲地回屋，后面跟着气急败坏的王腊梅。

    王腊梅揍孩子狠是出了名的，她本身力气大，下手又从不顾忌，平时孩子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也要被一巴掌煽得嘴角发青的。

    在她看来那只是随手拍一下，连打都算不上，可见要真生气动手得有多狠了。

    可很难得地，今天王腊梅竟然没有暴揍周小全一顿。他除了头发凌乱眼睛喷火之外，一点伤都没有。

    不但没挨揍，还破天荒地冲王腊梅吼了起来：

    “我姐是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她给打成那样，你还去哭别人？！她怎么给家里挣的粮食！你不知道？！他们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还这么打她！你是亲妈吗？是吗？！”

    周小全已经气疯了，平时王腊梅怎么打他他都笑嘻嘻地受着，有时候为了让她消气，跑都不跑，今天胡乱冲她吼了一通还不解气，转身又要往外冲。

    王腊梅用尽全力把他往屋里推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疚，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打周小全一下。

    “你还想咋地？！把你姥家都砸了，你还想杀人呐？你杀了我吧！你不是有刀吗！你往这捅！来！你捅死我吧！”

    母子俩都脸红脖子粗地怒瞪着对方，一番吼叫推搡之后被邻居们拉了开来。

    周小全被人推到屋里，王腊梅在院子里跟邻居们抱怨着她的命苦和不容易。

    周小安情况稳定了，周小全也回来了，唐婶儿家里一堆事，也不能久留，反复叮嘱他们有事赶紧去叫她，带着唐慧兰走了。

    周小全坐在床边，看着姐姐肿胀的脸和头上、手上血迹斑斑的纱布，怒气都变成了心疼和委屈，一下就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情绪激动之后的心理缓冲，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周小安任他哭，从空间拿出抗生素、维生素、止痛药、促进伤口愈合的伤药、增强身体素质的保健药，林林总总一大把，艰难地从书包里掏出来，吃了下去。

    周小全也不哭了，帮她端水，扶她躺好，又给她盖好被子，尽量让她舒服些，竟然无师自通地会照顾人了。

    “去拿剪刀，把我辫子剪了。”

    周小全不解，周小安的声音冷漠而平静，“王老太吐我辫子上一口痰，剪了，太脏。”

    周小全赶紧去找剪刀，按周小安的吩咐，齐根儿把她的辫子剪了。

    “姐，以后还能长出来……”周小全拿着姐姐焦黄干枯的头发，心痛得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姐，我不上学了，我去挣钱，以后我养家，我好好护着你，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劝他也没用，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

    周小安让周小全拿出纸笔，告诉了他一个地址，让他戒严解除了就去拍电报，电文只有四个字，“速来取粮。”

    “让二叔公来拿粮？谁给的粮？”周小全一肚子疑问，却还是压不过对姐姐的关心，“等不戒严了，咱们赶紧去医院！别的事儿都等等再说！”

    周小安点头，没力气给他解释，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现在身上有伤，不能吃油腻的，你吃了吧！”

    油纸包里是一个酱小肘，喷香油亮，还带着热气。

    周小全擦了一下眼睛，也不说话，拿着小肘就出去了，刚出门又转了回来，拿起一把锁头，出门把屋门反锁了才走。

    现在他一分钟都不放心让姐姐单独面对家里人，也许他没有意识到，从这件事起，在他心里，对家人的信任已经慢慢在减少，而防备却迅速滋生出来。

    周小安没力气管这小孩儿折腾什么，心里计划着，这个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等老家的二叔公接到电报过来，就跟他去乡下住一段时间。

    二叔公肯定会很快过来的，粮食是这个年代谁都抗拒不了的诱惑。

    二叔公是老家周姓族人以前的族长，解放后做了生产队队长，是周小安爷爷的堂哥。王腊梅每年正月初四都会回老家给二叔公拜年。

    沛州离老家柳树庄得坐三个小时的火车，还要走五十里路，没有长途汽车，只能靠两只脚走，周家的孩子都嫌累不愿意去，每年王腊梅都是带着周小安回去。

    周小安本来打算趁着今年回老家拜年的机会去实施她的离婚计划，现在提前了几天而已。

    正好还能回去过个安生年。

    任何地方都比这个满是算计和贪婪、暴力的地方能让人安生，她以后一天都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至于她今天遭到的算计，周小安慢慢闭上眼睛，心里冷笑，她肯定会加倍还回去的！

    止痛药的安眠成分很快发挥作用，周小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周小全正给她穿鞋，“解除戒严了，我们赶紧上医院！”

    不等周小安反应过来，周小全拿起大哥的一件大棉袄把她裹住，直接背上她就出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排子车，唐庆军和大杂院里另外两个跟周小全玩儿得好的大彭、双子一起过来接住周小安，直接把她放到铺着干净草垫子的车板上。

    四个人推着车灵活地绕过大杂院里乱七八糟的灶台、煤棚子和各种杂物，向外面走去。

    “等一下！”王腊梅从王家屋里跑了出来，“周小全！把你姥拉上！你姥不能说话了！得赶紧上医院！”

    周小全低声嘱咐几个人：“别停！快走！”

    唐庆军一边撅起屁股使劲儿推车，一边回头喊，“天打雷劈的我们可不敢拉！万一老天爷一生气把我们一起劈了可咋整！”

    作者的话：

    顶着锅盖求票……

    安安的好日子在后面，很快就来了……

    投票吧~投票吧~票票多小西说不定还让加更呢~安安的好日子来得就更快了~

 第三十三章 调查

    唐庆军实在是忍不住要喊这一嗓子，在家听他妈和他姐说起，他恨不得去踹王老太和王家人几脚！

    出了大杂院，唐庆军让追出来的母亲和姐姐回去，“我们几个就行！要是有用着你们的地方再回来喊你们。”

    周小全和双子推车，长得最壮的大彭拉车，三个人小跑着往煤矿医院去。唐庆军背个黄书包，什么都没说就向另一个方向跑了。

    “全儿，回来你婶儿揍你咋整？”双子有点担心地问。

    周小全给姐姐紧紧大棉袄的领子，消瘦的脸上一片淡漠，“他们家那么多人围着呢，用不着我。从今以后我不认那门亲戚了，他们谁再敢动我姐一个手指头，我把手给他剁下来！”

    这个长相白皙笑容可爱的小男孩，像被这场混乱忽然间磨去了孩子的稚气和天真，亲人受到的伤害让他在剧烈的心痛和愤慨中瞬间长大很多，又露出上午拔刀要去捅人的爆烈和锐利。

    “就是！真他娘地憋气！”大彭狠狠捶了一下车把，“这就是个老太太，要不非狠揍她一顿不可！”

    “没事儿，小安姐，你别担心，他们家王锁柱回来了，不缺男人送老太太去医院。”双子比较细腻，怕一直都非常孝顺的周小安担心。

    周小安点点头，她不对王老太下手那是她的教养不允许，可不代表她不报仇！

    让王老太难受的事儿多着呢，不一定非要煽她几个耳光。

    三个半大小子飞快地把排子车推到医院，周小全背起姐姐，双子两人在旁边扶着，赶紧往急诊室跑。

    到了急诊室，人家看看周小安的情况，根本不收，“这不包扎得很好吗？别费事了，回家养着去吧！”

    周小全软磨硬泡，大夫只好把他们打发到挂号处挂号，去看门诊外科。

    外科的大夫查看了一下伤处，着重检查了周小安骨裂的右胳膊，给他们开了两包消炎止血的药粉，连口服抗生素都没有，就叫下一个患者了。

    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消炎药是四环素和土霉素，没有医生处方还买不到药。至于盘尼西林之类的抗生素，都主要靠国外进口，属于军需品，普通百姓很难看到。

    四个人又折腾回来，不过被医生看过，总算是放心了。

    家里没人，王家屋里也静悄悄的，可能都送王老太去医院了。

    回来刚安顿好，唐庆军就在外面敲窗户叫周小全，两人在煤棚子里嘀咕了一会儿，周小全自己拿着个黄书包回来了，里面是一点小米和四个鸡蛋。

    “姐，你别生气，”周小全把东西给周小安看，“我让大军去黑市了，拿小肘换点你能吃的东西。”

    又赶紧解释，“我没说你，也没说小叔！我说这是婶儿买了准备过年吃的，我给偷出来了，他们都知道咱家今年年货买得多，都信！

    我就跟大军说了，别人谁都不知道，大彭和双子也不知道！大军肯定不会乱说，连他妈都不会告诉！”

    王腊梅现在手里有钱谁都知道，肯花钱买吃的更是邻居们这两天议论的话题，国营饭店五毛钱一个酱猪尾巴、一块钱一个猪蹄子，她一样买两个给王老太打牙祭！

    周小安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下不为例，以后你再敢自作主张，我就不信任你了，什么都不跟你说！”

    又强调，“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你不守信诺就是食言，没有下次了，知道吗？”

    周小全点头再点头，发誓绝不再犯，趁家里没人，跑出去捅开煤炉子赶紧熬小米粥煮鸡蛋。

    周小安被折腾了这一趟，更加疲乏无力，全身都疼，特别是手指，刀尖剜肉一样的疼。

    她勉强撑着喝了一点粥，吃了一个煮鸡蛋，又偷偷吃了药，喝了一瓶葡萄糖，很快在药效下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迷蒙中听到家里吵了一阵，却怎么都醒不过来，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意识进入了空间，竟然连意识都是疲乏无力的，坐在空间的地上，呆呆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周小安觉得自己有力气正常思考了，才发现她一直坐在发现背包的地方，也就是空间的正中心。

    而以前一直正常的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痕迹，两平米左右不规则的褐色，像浸入地板的颜料，摸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周小安肯定以前这里是没有这个痕迹的，可是她也没办法研究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潜意识里知道，待在这里对自己有好处。

    周小安一直坐在空间中心的地板上，直到被疼醒。掉了指甲的手指好像才真正恢复痛觉，脑子被那种一剜一剜的疼痛直接贯穿，她在睡梦中只能蜷起身体，任剧痛在自己身上肆虐。

    直到彻底清醒过来，周小安已经汗透重衣，满面苍白，被疼痛折磨得狼狈不堪。

    顾不得频繁吃止痛药的副作用，她抖着手急切地塞到嘴里一颗药片，甚至来不及喝水就吞了进去。

    在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周小安紧紧蜷缩起来，用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下意识地保护着自己，直到疼痛慢慢减缓，慢慢回到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家里还是没有人，剧痛之后虚软无力，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光线里飞舞的灰尘发呆，周小全端着一碗小米粥走了进来。

    仔细妥帖地照顾姐姐洗漱完，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抹了一层药膏，周小全端着粥要喂她。

    他是打定主意这些天哪都不去，就守着姐姐养伤了。

    周小安一点胃口没有，可知道自己必须吃东西，强迫自己味同嚼蜡地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一个鸡蛋。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大大圆圆的蛋奶薄饼干，是超市里打的怀旧路线，跟现在副食品商店里卖的大圆饼干很像，只是这时候不会在上面粘那么厚的一层砂糖。

    “吃了。在我面前吃。”周小安手上疼得心烦意乱，没心情忽悠周小全，只简单命令他。

    周小全看了姐姐几眼，勉强吃了两块，剩下的怎么都不肯动了。

    周小安实在没力气跟他推让，只好先收起来，又给了他几块冰糖，让他自己吃两块，剩下的拿去给王天亮，“套他的话，弄清楚是谁说那块布是给他的。”

    虽然已经可以肯定是谁在捣鬼，可是周安安是周妈妈精心教养出来的孩子，周妈妈是知名律师，奉行没有证据绝不定罪。

    再愤怒再想报仇，周安安都不会丢掉自己的底线。

    当然，一旦定罪，她也会绝不留情，加倍奉还！

    作者的话：

    谢谢大家的支持，统一回复一下关于上架的问题～正常情况下上架编辑会提前一周通知，姣姣接到通知就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最有可能会在这个月下旬或者下个月初上架，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还有～大家一定不要误会，姣姣是亲妈！亲妈！亲妈！这是甜宠文！甜宠！甜宠啊！

 第三十四章 本金

    “布的事是王天亮告诉姥的，王天亮说是大宝告诉他的，我去套了大宝的话，她说是听婶儿跟她妈说的。”周小全很快就打听出来了。

    周小安没说话，如果这里面没有周小玲的事，那算她小人之心，以后行事会更加谨慎克己，可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姐，我又仔细问了当时的情况，有个事儿，我觉得不对劲儿。”周小全有点迷茫，还有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失望，“大宝说她是梳头的时候听到这话的，给她梳头的是周小玲。”

    “嗯。”周小安并不插话，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昨天早上大宝都梳完头了，周小玲忽然把她叫回屋，说要给她扎个新头绳，要重梳一遍。”

    周小全的眼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发觉的愤怒“婶儿的原话是‘本来打算给小玲做套新衣裳上学穿的，这孩子懂事儿，说大宝和天亮也要开学了，她就不做了，给他俩一人做一套’。”

    周小安又点头，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她等着周小全做结论。

    如果在这么清楚的事实面前，周小全还要掩耳盗铃装糊涂，或者顾念跟周小玲的姐弟之情，劝她隐忍原谅，那她肯定得揪着这小子的耳朵好好教训一顿！

    教训完了他要是还不知悔改，那就算了，这个弟弟她也不要了！

    她可没那么圣母，掏心掏肺养白眼狼的事绝对不会干！

    现在各不相干总比以后他为了亲情再干出什么糟心事儿要好，到时候更伤心。

    她以后肯定是要跟周家这些人一点瓜葛没有的，也计划着要把周小全带出去。

    王腊梅对他有养育之情，该奉养必须奉养，可对别人，他要是只认亲情不辨是非，那就在周家待着吧！她才不费劲带着个糊涂虫呢！

    所以周小安不说话，等着周小全自己做出判断。

    “姐，周小玲怎么这么良心狗肺！你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怎么没长心呢！”周小全气得满脸通红，不敢抓姐姐受伤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袖子，手指都攥白了。

    周小安在心里长出一口气，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刚刚周小全说话时，她的心一直是悬着的。

    在内心深处，她已经把这个小男孩当成自己的弟弟了，非常不想失去他。

    “姐！我想揍她一顿！让她知道，别拿谁当傻子！让她也尝尝你吃的苦！”

    周小全气得在床前狭窄的过道来回踱步，又怕姐姐不忍心，急切地劝她：“姐！你以后别傻了！她就会跟你说嘴，一套衣裳就能让她这么害你！你对她的心都不如喂狗！不行！我忍不住！我一定得揍她一顿！”

    周小安肿得青紫发亮的脸努力地笑了一下，从心底里高兴起来，“你傻呀！你敢揍她，婶儿能一巴掌拍懵你！”声音非常欢快愉快。

    周小全是个特别机灵的小孩，马上听出姐姐这话的意思了，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那你有什么主意？反正不能便宜她！你不许心软！”

    周小安让他坐在床沿，拿出饼干塞他手里，强制他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只喝一碗清粥吃半个糠菜团子，准得耽误长个儿！

    “要打也得我伤好了自己打！她不是爱耍心眼儿吗，咱们又不傻，也跟她耍心眼儿！”周小安跟弟弟头对头地小声商量。

    “你刚才说姥找葛大姑去了？”王老太折腾了一天，终于从惊吓中缓过来了，第一时间就跑去找葛大姑了。

    葛大姑是解放前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神婆，解放后破除封建迷信，不让跳大神了，可管得也没到红色革命那十年那么紧，她还是偷偷给熟客算命摸骨挣点小钱。

    而王老太就是她的死忠信徒，现在王家柜子里还藏着从葛大姑那请来的保家仙神龛，王老太和马三妹初一十五总是要关起门来给磕三个头念叨一番的。

    没事儿王老太都得求神拜佛，这回被雷劈了，她恨不得抱住葛大姑的大腿不撒手！

    “你待会儿就去打听葛大姑的事儿，现在的以前的，越详细越好，什么都别落下。”周小安冲不解的周小全眨眨眼睛，可惜肿成了一条缝，根本看不出来，“咱们也借刀杀人！”

    周小全反锁了屋门，兴冲冲地跑出去了。

    周小安在家养伤，王腊梅为了把她和王老太分开，就去王家糊纸盒了，其他人也跟了过去，白天基本就姐弟俩在家，可周小全还是不放心，出门就锁门。

    他这么快又这么隐秘地打听出布的事，周小安就知道不用多嘱咐他什么了，他肯定知道怎么行事。

    周小全果然机灵，很快就打听出来了，不但把葛大姑现在给人摸骨算男女、批命算吉凶这些小营生打听得一清二楚，以前给人跳大神的事也打听出不少。

    甚至还有更劲爆的秘辛，“葛大姑解放前还卖死孩子！”

    其实不是死孩子，是未足月引产的婴儿胚胎。

    解放前一些富太太或者小妾，为了留住男人的心，无所不用其极地在自己的容貌上下功夫，沛州民间秘密流传着一种秘方，说吃不足月流掉的婴儿对美容养颜有奇效。

    所以一些人就暗地里做起了这个营生，葛大姑不但跳大神，还给人接生，做这个更是有优势，据说她以前这个生意做得很是不小。

    吃婴儿美容的事周安安小时候无意中听太奶奶说起过，虽然只听了只言片语，可再加上她自己的推断和现代人丰富的信息来源，足够她用来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周小安让周小全从床底下的纸箱里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三斤玉米面：

    “拿这个去找葛大姑，让她告诉姥，她让雷劈是因为她犯小人了，这个小人体阴，有文化，辛巳年癸巳月甲申日辛未时生，以后三年都克王家，必须得牢牢压住了，最好每个月都让她见点血，要不家宅不宁，祸及子孙！”

    这么详细，王老太再笨也能想到周小玲身上了。

    “还有姥，一天念一万遍‘南无阿弥陀佛’，冲正南磕一百个响头，能消灾避小人。必须是响头，没响儿不算数！”

    “再跟葛大姑说，只要她肯帮忙，以后三年，每年都给她五斤玉米面。”

    这种事葛大姑肯定没少干，只要有好处，她答应得一定痛快。

    不过有些事也不得不防。

    “葛大姑要是跟你狮子大开口，威胁你要告诉姥，你就跟她说，她给老吴家洒鸡血捉狐狸精骗钱，把人家老太太棺材本都骗来的事，老吴家可不知道呢！

    还有，她卖那些白菜饺子，为了养白菜故意等人家大姑娘怀孕四、五个月了才引产，送掉的可不止一条人命。这些事政府肯定愿意详细调查。”

    白菜饺子是民间吃婴儿的一个代称。

    周小全一脸震惊地看着姐姐，周小安知道信息量有点大，可男孩子就得让他多见识，多经历，还是接着说，“硬的来完了再来软的，跟她说，只要她肯拿了好处办事，咱们肯定不多嘴，卖了她咱们也得跟着露馅儿！”

    “再把周小玲干的事跟她说了，说咱们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三姑六婆的嘴，周小玲会被传成什么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了。

    然后又拿出三块钱给周小全，“去买五个三毛钱的塑料皮笔记本，再买一个一块钱的硬壳笔记本。”

    看周小全不解，周小安笑，“咱们跟周小玲收完了本金，下面是利息了，那才是大头！”

    作者的话：

    明天又是周一换新书榜的时间了，请大家继续给姣姣投票吧~

    这是时光俏打榜的最后一周了，希望我们能一起让它有始有终地保持一个好成绩~

    姣姣先鞠躬感谢~

    因为有大家的全力支持，时光俏下周有一个好推，小西交代姣姣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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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疼死你

    周小全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又是让他一个人去面对一个老奸巨猾的老油条，姐弟俩都很慎重，反复商量推敲细节，又演练了两遍，才算放心。

    周小全兴奋得眼睛发亮，还没去找葛大姑交涉，就觉得自己学到了好多东西，世界对他来说一下宽广了好多。

    很多他以前不会去思考、去注意的事，现在一下就入了眼，走了心。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智跃了好几个台阶地迅速成长起来。

    这件事好像一声慧钟，哐一声敲开了他被局限住的思维，让他终生都记得这个跟姐姐一起专注谋划的冬日午后。

    以后的一生，他无数次回想起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姐姐耐心的引导，不着痕迹的鼓励，温柔地在少年的心上种下了一颗智慧的种子，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对于他这样渴望成长渴望强大的年纪，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用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去保护亲人，惩治丑恶，没什么比这更有吸引力，更能激发他的积极性了。

    周小全把玉米面藏在身上，兴冲冲地跑去找葛大姑了。

    周小安觉得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周小全就回来了。

    周小全顺利完成任务，却有点失望。太容易了！姐弟俩设想了七八种可能，制订了一堆应对方案，一样没用上！

    人家葛大姑非常专业，拿好处办事儿，货银两讫，一点幺蛾子不出。

    “她就问这玉米面哪来的，婶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到他们家去抢回来。”这个时候，没工作的城市居民一个月只有一斤细粮的定量指标，三斤玉米面非常金贵。

    “我说是小叔给你补身体的，婶儿管不着！”

    周小安乐了，这小孩儿这么快就学会仗势压人了！说出周阅海来，葛大姑就是有什么小心思也得缩回去了，那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姐弟俩兴奋又忐忑地猫在屋里关注着王家那边的动静，等着看结果。

    葛大姑果然是业界良心，当天傍晚王家那边就闹起来了。

    王老太像当出揍周小安一样，薅着周小玲的头发就把她拖了出来。

    周小全一点都没刚砸了人家的自觉，嗷一声欢呼着就要蹿出去看热闹，被周小安赶紧叫住。

    出去不拉着王老太，邻居们以后肯定得诟病周小全，按着他只在屋里趴着窗户偷偷看。

    可惜，周小玲不是单薄瘦弱的周小安，不会一下就被打懵，又有王腊梅拼命拉着，最后只是被煽得嘴角流血，额角被烟袋锅子烫伤了一块而已。

    王腊梅扶着周小玲回来，跟周小安要药，“赶紧把你那纱布和药都拿出来！没看见你妹妹伤成这样了吗！”

    周小安安安稳稳地靠在床上，“纱布没了，药是大夫按顿开好的，给她用了我的伤怎么办？”

    “一个个地没一个省心的！”王腊梅念念叨叨地摔门出去找烟灰给周小玲敷伤口。

    要是以往，她肯定会粗鲁地去翻周小安的包找药，可是今天她看着稳稳地坐在床上的两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从昨天周小安被打以后，这两个孩子就变得陌生起来，看她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说不明白，却能感受到。

    而且，她不是一点内疚都没有的，她也知道王老太过分了。可那是老人，做小辈的还能真跟老人计较？

    想到这里，她不由对两个孩子的不懂事升起一股怨恨。

    她一天天忙忙活活累死累活，为了两大家子人的吃穿操心，一点省心的时候都没有，这俩小兔崽子就不知道心疼人！她真是养了俩白眼儿狼！

    等王腊梅急急忙忙地拿着烟灰回来，周小安又改变主意了，在周小全非常不赞同的目光下拿出一瓶碘酒给她。

    王腊梅松了一口气，这个女儿虽然倔，关键时候还是知道心疼她的。

    刚给周小玲抹上一点，周小玲就嗷一声尖叫起来，从凳子上蹿了起来，抬手打翻了药瓶，洒了小半瓶药水，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儿散发了出来。

    这个年代，碘酒都不常见，连全家最有文化的周小玲都认为，既然叫酒，有酒味儿才是正常的嘛！

    王腊梅习惯性地一巴掌把周小玲拍到凳子上，“你叫唤啥！这药是你姐给你好容易省出来的！抹药能不疼吗？这么大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周小玲半边脸肿起来了，嘴角还带着血，头发被拽掉了一大撮，样子非常可怜，“婶儿，留给我姐吧！我伤得不重，不抹了！”

    王腊梅把她按住，拿了一块看着不那么脏的旧棉花蘸了碘酒，不顾周小玲的挣扎狠狠按在她的额头上，“你懂点事儿！这有药还不用？！这可是脸，要落下疤以后可咋整！”

    周小玲又一次尖叫起来，却拗不过人高马大的王腊梅，被强按住消毒了半天。

    周小全不高兴地低头，不想去看那娘儿俩。

    昨天他姐伤得那么重，他婶儿也没来看一眼……

    周小安把他拉过来，偷偷跟他咬耳朵，“碘酒里兑了酒精，疼死她！”

    周小全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听到唐婶儿说用酒精给姐姐洗伤口的时候，心疼死了，现在也让周小玲尝尝这滋味儿！

    其实周小安没说实话，那瓶子里哪有什么碘酒，全都是酒精兑酱油，再加辣味素！对了，她还放了点盐，蘸周小玲脑袋上那块烤肉正好！

    在空间的调料货架上找到那几瓶浓缩型辣味素的时候，周小安就知道，这东西以后肯定能有大用处！

    听着周小玲不似人声的惨叫，周小安觉得手指都不那么疼了。

    王腊梅给周小玲处理好伤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王彩霞就带着哭腔来找她了，王老太不知道怎么魔怔了，跪在地上哐哐地磕头，脑袋都磕出血了，谁劝也劝不住。

    王腊梅拿起那瓶碘酒就冲了出去。

    周小安和周小全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隐藏的笑意。

    当天晚上，周小玲的嘴肿得吃不了糠菜团子，王腊梅看了好几眼喝小米粥的周小安，最终还是没把给周小玲一碗的话说出口。

    “这是大夫给我姐开的保健粮，这不是粮食，是救命的药，谁都不能给！谁吃了那就是要我姐的命！”这句话每到周小安喝粥的时候，周小全就重复一遍，今天这是专门说给王腊梅和周小玲听的。

    周小安营养不良特批的粮食在这个年代有个专门的称呼，叫保健粮。

    从医院回来，周小安拿着特批条子，王腊梅念了好几遍都没给她，现在正好拿它当借口。

    作者的话：

    今天周一，新书榜换榜的日子，大家一定要给姣姣投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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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七寸

    晚饭的时候，周小安趁全家都在，拿出了那五个塑料皮笔记本，给了周小玲、周小全、周凤和周燕每人一个，剩下那个让王腊梅交给王天亮。

    “劳大姐给我从老韩家要来几块零花钱，就够买这几本的，等我有钱了再给二宝补上。”周小安歉意地看着马兰。

    又去哄二宝，“你才上一年级，还用不着这样的笔记本，先给你小姑、小叔和哥哥、姐姐用，以后二姑发工资了再给你买。”

    二宝平时拔尖习惯了，怎么受得了这个，哭闹着不依。马兰也一边呵斥着二宝，一边指桑骂槐地指责周小安偏心。

    周小玲赶紧把自己的笔记本给了二宝，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哄，“小姑的给你，快别哭了。二宝今年刚上学，得用点好的学习用品，以后小姑教你写作业，哥哥姐姐们在学校也会好好照顾你。”

    所有人都会照顾她，唯有周小安在欺负她。

    周小玲这话本没什么毛病，却把周小安显得特别不会来事儿，特别不知道照顾子侄。

    大宝、二宝拿着周小安买的笔记本，马兰还一眼一眼地剜着她。

    周小安不以为意，她可不是以前的周小安，把工资都花在这些人身上，好人却都让周小玲做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周小玲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周小安这个姐姐，对周小玲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毫无保留，以周小玲的精明，应该像以前一样好好哄着她，让她继续为自己当牛做马才是。

    可是从周小安进家门那一刻开始，周小玲就一次又一次针对她，一副不把她撵走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周小安很快就分析出她的意图了，她这是要把周小安撵回韩家去，费尽心思地阻止她离婚。

    周小安想得没错，周小玲就是要把她撵走，死也得死在韩家，绝不能让她离婚回家，坏她的事。

    周小安这次如果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娘家，就很有可能会动离婚的心思，而周小安离婚，对周小玲没有一点好处。

    首先，周小安还是-处-女-的事，就足够韩家把彩礼都要回去。

    而这些彩礼，大部分已经花在给周小玲看病和补养身体上了，到时候即使周家有能力退彩礼，也会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周小玲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全家人指责。

    那她在家里超然的地位就肯定没有了，再不可能是那个被母亲宠爱、兄嫂忍让，侄子侄女喜欢的娇娇女了。

    甚至连王家人都得不待见她，毕竟周家的生活质量可是直接关系到王家吃干的还是喝稀的。

    亲情是什么？她早看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亲情都不如碗里那个糠菜团子！前一秒你还是他们的亲人，下一秒你敢动他们一口吃的，那就马上变成仇人！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她在内心深处并不在乎这些人的亲情。

    最主要的是，如果家里的经济情况捉襟见肘，她复读的事就会存在阻碍。

    复读一年的学费虽然只有几块钱，可加上学习用品，也得是一个正式工半个月的工资。

    而她如果不复读而是去上班，初中毕业的文化水平在工人里算是很高了，会被分配到一个非常不错的岗位。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块五的工资，粮食可有三十斤！

    干一年半年的一转正，就是三十六块六的工资！

    前后一对比，谁会愿意养着她这个吃白饭还得花钱的呢？而且她考上高中，接下来的三年还得接着花着家里的钱白吃饭。

    别说高中和中专生毕业了就是国家正式工人，干两年还会转干部编制。嫂子们都精着呢，到那时她肯定结婚了，赚得再多又跟娘家有什么关系？

    现在王腊梅能当家作主，压着嫂子们让她复读。可如果周小安离婚回家，家里的状况不好，又要接济王家，又要承受名誉上的损失，王腊梅在儿媳妇面前还能像现在这样有底气吗？

    那时候她还压得住儿媳妇们吗？为了把日子过下去，王腊梅肯定得让步。

    而她上学的事在王腊梅眼里本来就不那么重要，只是心疼她身体不好，她又特别爱学习，而家里也供得起，才答应让她复读。

    可真遇到困难，不用别人说，王腊梅肯定第一个让她参加招工去工作。

    而她绝不能去工作！她要上高中，考大学，要出人头地！要做人上人！要摆脱这个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家，要离这些愚昧自私的家人远远的！

    所以，周小安必须回韩家去！她的人生不能败在这个愚蠢阴沉的姐姐身上！

    所以从周小安跨进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想尽办法要把她撵走。

    先是暗示周小安有肝炎，让本就不愿意她回娘家的马兰和赵引弟把她撵走，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蠢笨如猪的周小安竟然知道回嘴了！

    不但没被一激就倔强地离开，还知道拉拢周小全，让他疯狗一样见谁咬谁，拿着诊断书在家里家外一通折腾，肝炎的事只能不了了之了。

    后来她又想利用小叔回来的机会把她撵走。她要离婚，肯定会有不好的流言，到时候或多或少都得影响到小叔，只要小叔说一句话，全家人就会马上把周晓安送回韩家去。

    可是小叔不但没给她单独说话的机会，还不知道跟周小安说了什么，让她从此以后都一副有恃无恐要在娘家安营扎寨的架势。

    而且周小安变了，跟以前那个一分钱都留给她花，好东西全都送到她面前的蠢货完全不一样了。

    几句话就抢了她的床，让她一个好觉都睡不上，还知道攒私房钱了！

    小叔去医院看她，肯定是给她钱了，她竟然没像以前一样拿出来给自己，还去买了盒蛤喇油！

    周小玲不在乎那盒蛤喇油，她是不能容忍周小安这种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再不受她控制的样子！

    所以她紧紧地抓住了做衣服的机会，既然周小安敢不把她当回事，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不但要让她好好吃一顿皮肉之苦，还要让王老太跟她死磕，必须把她撵回韩家去！

    周小玲这些心思周小安基本都猜到了，归根结底，她不就是怕上不了学不能出人头地吗？

    那她偏就让大家看明白，周小玲上学就是跟他们的孩子抢资源，跟他们抢口粮，让所有人都反对她上学，让她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没有精力使坏！

    周小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精美硬壳笔记本，还像原来那个傻傻的只知道把自己所有好东西都给妹妹的姐姐一样：

    “小玲，这个笔记本我是想等你考上高中再送给你的，你拿着，没考上也没事，咱再复读一年，明年考不上后年接着考！

    咱家供得起你，全家人就是砸锅卖铁扎紧裤腰带也得把你供出去！

    你过年就十九了，等高中毕业了，就能马上嫁个好人家，那可就一辈子享福了！

    你别操心钱的事，下个月小叔的钱就寄来了，肯定够你上学的。等我发工资了，我再给你买个新书包！”

    作者的话：

    谢谢大家的投票～

    这周日加更，三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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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冲突

    周小玲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精美的硬壳，印着领袖头像，商店的文教柜台要卖一块钱，十多斤玉米面的价格。

    她喜欢了很久，正准备趁过年王腊梅手里有钱，哄着她给自己买了。

    现在摆在了自己面前，却如同一块烧红的煤碳般烫手。

    一向自许巧舌如簧头脑灵活的周小玲，被逼得一时没了话说。

    周小安这番话字字诛心，几乎是一下把她推到了全家人的对立面，连看不明白这其中厉害关系的二宝都生气地离开了周小玲的怀抱。

    凭什么全家只有小姑一个人有那么漂亮的本子？她怎么不给自己？

    就更别说一肚子算计的嫂子们了，连王腊梅的脸上都不那么好看了。

    她肯供周小玲复读，那对她来说是对子女难得的一次奢侈的纵容，可按周小安给她设想出来的未来，全家倾尽全力节衣缩食把她培养出来，马上就送去给别人家赚钱，想想她就觉得自己亏大发了，真是太傻了。

    连王腊梅都这么想，就别说别人了。

    “妈！我要那个大笔记本！”二宝先忍不住了。

    “要啥要？！你个赔钱货！就知道顾着自己！以后全家都扎起脖子供你上学！都不活了！你满意了吧！”马兰一巴掌煽二宝脑袋上，啪地一声脆响，二宝马上哇哇大哭起来。

    其他几个孩子也盯着周小玲面前的笔记本，就怕她给了别人。

    笔记本只有一个，给了哪个孩子都得得罪剩下的几个。

    周小玲把本子放到了周小全面前，语带笑意，“小弟，给你使吧，你是男孩，咱家的好东西都可着你使。你好好学习，以后婶儿多给你攒点钱，让你上大学、娶个漂亮媳妇。等你过好了，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这事儿要是放在今天以前，周小全肯定得被她最后调侃的那句话弄得红了脸，或扔了筷子跑掉，或气急败坏地表示他不要媳妇，把周小玲前面所有的假设都稀里糊涂地默认下来，帮她顺利地转移矛盾，承担起全家人的敌意。

    可是现在的周小全已经完全能看明白周小玲真正的意图了，他冷静地把笔记本扔了回去。

    “我用不着，给你买的你就用吧！以前二姐的钱你花了那么多，东西也没少用，也没看你分给谁，今天才想起来让给我们，太晚了吧？你要真有心，先把二姐结婚韩家给买的那套衣服还给她，你没看她就那一身破烂衣服吗？”

    不等周小玲说话，周小全又慢悠悠地补刀，“你要是真知道为咱一大家子着想，真心疼婶儿和小凤他们，就别复读了，参加招工去，省下了学费还能给家里多挣点钱，咱家还能吃几顿饱饭。”

    这样不急不许地说话，专挑别人软肋蔫蔫儿地使坏，是他跟周小安学的，总想着能实践一把，没想到马上就有机会了。

    周小全说完也不管周小玲的反应，眼睛亮晶晶地去看周小安，一副小狼狗第一次去打猎，求表扬求关注的样子。

    周小安笑了，“你三姐诚心给你，那你就拿着吧。等她考上高中二姐再给她买个更好的。

    你三姐说得对，你是家里的男孩子，以后婶儿还指望着你养老呢，你好好学习，自己出息了，也能帮衬侄子、侄女们。

    你看小叔，要不是他挣得多，咱家哪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你再看大姑，她过得好不好跟咱家有啥关系？”

    周大姑是周大海的妹妹，嫁到离柳树庄不远的村子，日子过得平常，周大海去世后跟哥哥家几乎没什么联系。

    虽然已经解放，但现在在绝大部分人心里，男孩子出息了多多少少肯定是能帮衬兄弟子侄的，女孩子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人，根本不值得投资。

    周小安就是要提醒王腊梅和所有人，周小全和周小玲是不一样的，别打让他辍学的主意。

    周小全高高兴兴地拿起了笔记本，“三姐，你真给我了？”

    周小玲叹气，“小弟，三姐真想给你，可是你看小凤他们也想……”

    “谢谢三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有好东西第一个就想着我！”周小全高高兴兴地把笔记本收起来，根本就不给周小玲再说话的机会。

    “小姑！你为啥不给我？！我不跟你好了！”周凤先嚷嚷了起来。

    “小姑小姑！给我给我！”周燕也赶紧过来抢。

    “我也要！”连周国庆都来凑热闹了。

    “要啥要！要人家也不给你！老周家的男孙就是个受气的货！啥也捞不着！还不如个赔钱货！”赵引弟开始指桑骂槐。

    家里马上乱成一团，一向最会祸水东引的周小玲成了所有人怒气的源头。

    周小安带着弟弟悄悄躲开，姐弟俩兴致勃勃地看戏，顺便还能给周小全做个现场观摩教学。

    有些事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要解决也不可能立竿见影。

    点到为止，先在大家的心里种上一颗计较的种子，以后她勤着浇水施肥，很快的，不用他们姐弟动手，周小玲就得焦头烂额麻烦缠身。

    收拾周小玲是必须的，可不会占据他们生活的主要部分。他们还得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呢，才没那个精力去跟周小玲浪费。

    如果放在几十年以后，周小玲肯定是一个公关天才。

    即使闹成那样，她也能暂时安抚住全家，继续好好过她的日子。甚至王腊梅还偷偷给她单独做了一碗没添加任何糠皮的玉米面粥。

    周小安不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周小玲在周家的好人缘和好形象不是一本笔记本就能彻底破坏掉的。

    只要利益冲突在，任她巧舌如簧演技一流，周小安也能轻而易举地一次又一次挑起矛盾，让周小玲次次吃瘪。

    谁都不是傻瓜，你要抢人家碗里的饭，兜里的钱，仅凭一张嘴又能把人哄得住多久呢？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八，一大早，外面下起了小雪粒子，明天就是除夕了，周小安看看灰蒙蒙的天空，觉得二叔公年前可能不会来了。可片刻之后，二叔公就风尘仆仆地进了门。

    作者的话：

    大家对小安的年龄可能有点糊涂，怪姣姣没交代清楚。

    小安现在十九岁，这个年代都算虚岁，马上要过年了，过了年她就二十岁了。

    安安穿过来的时候刚过了十七岁生日，所以当安安变成小安以后，她生理年龄是十九岁，心理年龄是十七岁。

    至于周小玲，她比小安小一岁，所以文中说她马上十九岁了。

 第三十八章 疑惑

    认真算起来，二叔公跟周大海兄弟已经出了五服，并不算是多亲近的长辈了。

    但他解放前做了周氏族人二十多年的族长，解放后王腊梅又每年都回老家去给他拜年，跟他的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

    二叔公穿着一套黑色土布棉衣，肩头和膝盖都打着补丁，针脚细密，干净整齐。腰上缠着一圈粗布腰带，背着一个瘪瘪的大布搭连。快六十岁的老人了，腰身挺拔，双目有神，坐在那里自然就带上了一股威严之气。

    “大海家的，你这话是啥意思？”

    王腊梅一改平日风风火火粗门大嗓的作风，规规矩矩地坐在二叔公下手边，尽量轻声细语地说话，“二叔，我真不知道这电报是怎么回事，我没发啥电报啊！”

    让二叔公来拿粮？她拼死拼活地忙活，周家、王家两大家子二十多口人才勉强吃上糠菜团子，哪有粮食给别人？！

    二叔公从搭连里掏出那张电报纸，拍到了王腊梅面前，“你看看，这还是个加急的！公社王干事大半夜敲门给送来的！我周秉贤现在不是族长了，可也不是要饭的！还能空口白牙来讹粮？！”

    王腊梅不识字，也不去看那电报纸，虽然急得直搓手，可也学不来别的女人一着急就抹眼泪的作派，只能硬帮帮地否认：

    “二叔，我是真不知道咋回事！家里就老大的粮食指标多点，一个月也只有四十二斤，可他得下井，那是一个闪失就要命的活计啊！谁也不敢动他那份粮。

    剩下的都不下井，我一个月才二十一斤指标，老二也才三十斤，就这还得是粮店卖啥买啥，现在库底粮都买不着，都是糠皮子、地瓜干，每顿饭数着米粒儿下锅，也只能勉强对付个饿不死……”

    二叔公拿着烟袋锅子梆梆梆地在桌子上磕着烟灰，强硬地打断了王腊梅的哭穷。

    “大海家的，我听说这没城里户口，国家也不给发粮食，你们家人人有粮食指标都要饿死了，你妈他们那一大家子在城里这日子可咋过？”

    王腊梅的底气更弱了，“二叔，我兄弟是咱矿上正式工人，一个月有四十二斤粮食指标呢，我大侄子也在矿上当五七工，一天有四毛六的工资，一家子俭省点花，也够了……”

    二叔公吧哒吧哒地抽着烟袋，眉眼笼罩在一片青烟中，什么都没说，王腊梅说着说着，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五七工制度还没那么完善，够不够，四毛六，五七工是给矿上干边角活的，有活的时候无论啥活，一天就四毛六的工资，没活就在家待着，一分钱工资没有。

    就这样，矿上那些没城里户口的家属还抢破脑袋地要去干。王锁柱干满一个月活也才十几块钱，挣得勉强够自己糊口，想养活老婆孩子根本不可能。

    这话不用说出来，王腊梅明白，当过族长比一般农民有见识的二叔公也明白。

    就算王腊梅狡辩，说娘家靠着兄弟和侄子能养活一大家子人，那他们家这么多人挣工资领供应粮，就更得有赢余了，刚才跟二叔公哭的穷就是假的了。

    怎么说都是错，二叔公问那一句就把王腊梅拿捏住了。

    周小安默默看着沉默下来的两个人，并没有急着解释电报的事，她心里有好多疑问，想多看看情况再说。

    王腊梅和周大海结婚后不久，就随着周大海到沛州来当矿工了，跟老家的亲戚几年也见不了一次面，据周小安的记忆，和这些天她旁敲侧击地打听，解放前王腊梅几乎是不怎么跟老家的亲戚们来往的。

    直到周大海矿难去世以后，王腊梅才忽然对二叔公一家热络起来，每年正月都会带着礼物回去看二叔公，年年风雨不误。

    看现在的情形，王腊梅这样又臭又硬的直脾气，在二叔公面前竟然知道收敛和心虚，真是太不寻常了。

    王腊梅不是旧社会无依无靠的可怜寡妇，丈夫去世后要依靠族里的接济才能活下去。周阅海按月寄钱，足够他们生活。

    甚至周阅海跟老家都没什么联系，她连担心老家的族人在背后使坏都不必。

    那她是心虚吗？因为把工作让给了娘家兄弟？因为用周阅海的钱养娘家人？

    这都已成为事实，就是老家的亲戚看不惯，也阻止不了，她这样的暴躁脾气，可能只是为了心虚就忍耐这么多年吗？

    没有任何威胁力的心虚，能约束她十多年？周小安不相信。

    王腊梅戚戚艾艾地又跟二叔公解释了几句，二叔公一直抽着烟袋不发一言，有着长辈的威严，也有着牢牢把握住谈话主动权的笃定。

    可明明他才是来要粮食的那个人，却没表现出一点求人的势弱。

    周小安又看了一会儿，觉得看不出什么了，才开口，“二叔公，电报是我发的。”

    王腊梅气得忘了顾忌二叔公在场，冲过去就要揍周小安，这回是真揍，平时她抬手给孩子一巴掌，在她看来也就算个轻轻喝斥的水平。

    周小全赶紧扑上去拦住她，周小安毫不俱怕地扬起脸，“婶儿！我都让王老太打成这样了！你还想往哪打？你看看还有下手的地方吗？！”

    王腊梅心虚地看了二叔公一眼，恶声恶气地骂周小安：“咋叫你姥呢？！你这个眼里没老人的白眼儿狼！”

    周小安不跟她纠缠，转过去接着跟二叔公说话，“二叔公，电报是我发的，我听说咱老家要饿死人了，我小叔回来给了我十斤粮票，我换成了红薯干，想给老家送去，可我让王老太给打了，自己去不了老家，才给您发的电报。”

    王腊梅恶狠狠地瞪着周小安，几乎要把她吃了。

    二叔公却有点奇怪，没去关心救命的粮食，而是先问周阅海，“你小叔回来了？！他啥时候回来的？走了没？”

    周阅海失踪的事部队要求保密，王腊梅并没有告诉老家的人。

    所以二叔公这样问更见奇怪，周阅海从参军离开老家起，十多年就再没回去过。即使是小时候，他六岁就住在木匠铺干零活，跟老家的人感情也是非常淡薄，二叔公这份关切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事关小叔，周小安不明白的事绝不会乱说，只装作不明白的样子看向王腊梅。

    王腊梅赶紧接话，却是忽然就变了口风，“二叔，孩子他叔给了我一些粮票，我正准备买点粮过完年给你们送回去呢，您来得正是时候。”

    作者的话：

    评论区里好几个问上架和更新的帖子，姣姣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就不一一回复了，见谅见谅～

    正常情况下新书一般是十五万字左右上架，具体情况还得编辑统筹，姣姣上一本田园归处是十九万左右上架的，这一本真的没底，咱都听编辑的安排哈～

    上架前三天万更打底，再想多更就得看成绩了，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上架后月票有加更，推荐票有加更，打赏还有加更，周末姣姣精力够的话也会加更，所以，可能，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加更。当然，前提是大家喜欢这本书，多多支持的情况下。

    所以，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上架后姣姣肯定会努力勤奋码字，让大家看个过瘾哒～

 第三十九章 地瓜干

    王腊梅忽然的转变让周小安震惊无比，二十斤粮票，她一个月的粮食指标才二十一斤！

    这几天周小安在家吃饭可心疼坏她了，每天念叨着让她回去吃韩家，忽然一下就拿出二十斤粮票来，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那就赶紧买粮去吧！我赶中午那趟火车回去。”二叔公却好似早就料到一般，马上开始指派家里的人，“小小子（小儿子，指周小全），让你婶儿去买粮，你带二叔公去商店，乡亲们知道我要来大镇店（大城市），让我给捎点好花布回去。”

    农村和城里一样，也发布票，只是比城里少一些，每人只有二尺一，可这两年供销社里基本见不到布料的影子，好容易攒够了钱和票，孩子结婚想做件新衣裳，也只能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干着急。

    至于去县城或者更大的地方买，那是他们想都不会想的事，一个村子里有八成以上的人连二十里外的公社都没去过，更别说更远的大城市了。

    而且随着粮食越来越紧张，干部门已经开始严格控制农民出门了，就怕是出去逃荒要饭给地方上抹黑。

    所以，前天晚上二叔公就接到电报了，出门的介绍信却迟迟开不出来。

    二叔公是生产队队长，生产队的证明好开，大队也顺利地盖了章，可拿到公社，介绍信和电报在几个正副书记手里转了一天还没个准确说法，几个人只好又开了个碰头会。

    去拿粮？那不就是说咱们让农民饿肚子了吗？这不是给人民公社大食堂抹黑吗？这不是否认三面红旗的伟大成果吗？这不是给城市居民增加负担吗？

    最后还是二叔公反复解释，就是正常走亲戚，侄媳妇每年过年都来，这回可能是搞生产来不了，才让他去一趟……

    又扯皮了半天，二叔公被叫去好好告诫了一番，公社才在介绍信上给盖了章。

    以前开个介绍信只要生产队和大队盖章就可以，现在却必须经过公社，可见把关有多严格了。

    开好介绍信已经是晚上了，二叔公连夜进城，紧赶慢赶才搭上了半夜的火车。

    明天就是除夕了，农村现在还在搞人民公社大食堂，一个大队八个生产队，两三千人在一起吃饭，二叔公有一堆的事儿要安排，今天必须回去。

    周小安从床地下拉出她早就准备好的纸箱子，把里面的地瓜干给二叔公看。黄澄澄半透明的地瓜干上带着一层白霜，是晾晒过程中析出的葡萄糖，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气息，让人的口水下意识地就分泌得旺盛起来。

    “姐！这是地瓜干？”周小全眼睛亮亮地盯着大纸箱子，他从懂事起家里就没怎么吃过饱饭，最熟悉的就是地瓜干粥，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瓜干。

    “是地瓜干，”二叔公珍惜地拿起一条，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怀念地深吸一口气，“这是地瓜煮熟了晒的，以前收了地瓜，家家户户都这么晒，给孩子当零嘴儿，上地干活揣两条，可顶饥了，跟现在生地瓜晒的不一样。”

    确实完全不一样，现在粮店里供应的地瓜干，都是刚收了地瓜就地切片晾晒的，表面一片淀粉氧化后的灰黑，买回来粮袋子里能落一层土，别说当零嘴，就是煮粥或者磨粉，洗的次数少了，都一股土腥味儿。

    周小安穿来没几天，每天事儿都太多，一时还没注意到这种区别，看着周小全盯着地瓜干看，不好先给他，拿起两块塞给二叔公和王腊梅，“二叔公，你尝尝，这味儿正不？我去西城办事，看那边粮店好多人抢着买，就买了，也不知道好不好。”

    然后才给周小全拿了两块，这小孩儿吃了一口，一个劲儿地冲她点头，留下一块给姐姐，自己不肯再吃了。

    王腊梅盯着那一大纸箱子地瓜干，眼睛几乎冒火了。这败家玩意儿！这么好的东西，以前都是点心铺子里才卖的，这都多少年见不着了！运气好让她赶上了，还不当回事儿给送人了！

    白眼儿狼！不怪她姥看她不顺眼！买回来就想着给别人，一条都没给她姥送！

    二叔公把手里的地瓜干放回纸箱子，小心翼翼地盖好盖，“小安呐，照理说二叔公不该拿你这么金贵的东西，可咱老家遭了灾了，去年的粮食根本没收上来啥，这些东西能救不少人的命啊，二叔公就收下了，回去我跟乡亲们说明白，大家伙儿记你一辈子的好！”

    周小安摇摇头，对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的感谢有些不好意思，“二叔公，那是我的老家，有我的亲人和乡亲，这点东西不值什么，我只是尽自己的一点力罢了。

    再说，粮票也不是我的，是我小叔留下来的，让乡亲们记他的好吧！”

    “好孩子，好孩子！”二叔公欣慰地笑了，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舒展开来，“你们都是好孩子啊！咱柳树沟有你们这样的好孩子，那是祖坟选对了风水！老祖宗保佑啊！”

    “二叔公，我想跟您回去住一段时间。”周小安不顾王腊梅几乎要眨瞎了的眼睛，把自己受伤的事跟二叔公都说了，“我在家怕我姥哪天又来打我一顿，您让我跟您回去吧！”

    周小安杨着褪去一些肿胀现出更显青紫的脸看着二叔公，“二叔公，您是周家的长辈，我挨了打只能找您撑腰，您帮帮我吧！”

    周小安说完又赶紧补充，“二叔公，我跟您去不占队里的便宜，我交粮食吃饭，不会让您为难的。”

    “大海家的！咱们老周家没人了吗？都找了婆家的闺女，她王家人凭啥给这么打？！”二叔公的烟袋哐铛一声扔到了桌子上，吓得王腊梅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动了两下嘴唇，嗫嚅着低声嘟囔，“孩子不争气，老人打两下管教管教算啥事儿啊……”

    二叔公一拍桌子，历声喝断她的狡辩，“这是打两下吗？她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打！我们周家的孩子，没吃她一口饭，没喝她一口水！她有什么资格给管教？！”

    这是王家人在周家人面前永远的短处，王腊梅可以跟自己家孩子强横逞能，在真正的周家长辈面前却完全没了底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小安赶紧趁机要求，“二叔公，你跟我婶儿说话，我和小全先去把粮买回来，咱待会儿就走！”

 第四十章 准备

    这种情况下，王腊梅再不愿意也得痛痛快地掏粮票和钱了。

    周小全却还不放过他，“婶儿，你把我和我姐这个月的指标都给我们吧，我陪她一起去农村。”

    面对王腊梅的怒视，周小全表现出了完全不同以往的冷静，“我姐伤成这样，她一个人去农村我不放心，我得跟过去照顾她。我俩去了就得给食堂交粮食，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你去干啥去？！家里的活不用干呐？！你走了谁去扫煤渣扒树皮？做饭烧啥？”王腊梅一听要拿粮票马上不干了。

    周小全抓住王老太打人的事不松口，母子俩争了半天，王腊梅顾忌着二叔公，怕周小全再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只好让步，让他跟着去农村，却只肯给姐弟俩二十斤糠皮子。

    先不说够不够，大过年的，王腊梅买了那么多年货，就给他们姐弟俩就吃糠皮子？

    周小全又要去争，周小安拉住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争这点东西的时候。

    姐弟俩拿着王腊梅给的二十斤粮票出门买粮，让二叔公跟王腊梅在家“谈话”，然后王腊梅带二叔公去商店买布。

    出门之前，听见王腊梅几乎是求绕地叫了声“二叔”，而一向八面玲珑的周小玲却一直沉默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去给王腊梅解围的意思。

    可能，对王腊梅放任王老太打她的事，她也是有怨言的吧？

    出了家门，周小安让周小全去买地瓜干，她去矿上一趟，“我要出远门，得跟劳大姐交代一下。”别她人走了，宿舍的事再出什么差错。

    周小全不放心，把姐姐送到矿上大门外，又交代好了等他买完粮来接，才赶紧跑去粮店了。

    周小安看他跑远了，转到旁边一个无人的小巷子，从超市值班室的备品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军棉被，想到周小全也要用，又多拿了一条被子出来。

    超市为了省钱，值班室用的寝具都是挑最便宜耐用的，军被和格子棉布床单是标配，拿出来竟然跟这个时代毫不违和。

    大概是因为便宜，都是批量购买，备品柜里全新的就有好几套，床单更是有一打之多，甚至枕巾都有十几条。

    要不是从小跟爷爷奶奶亲近，周安安这个年代的孩子可能都不知道那些大红大粉的大毛巾是干什么用的。

    解决了寝具，周小安又拿出三十斤玉米面，包了两三斤地瓜干，想了想，又把袋装白糖拆了一包，用点心区某个老字号专柜的复古油纸包好。

    二叔公家有老人又有孩子，周小安又包了几斤油茶面，一包大圆饼干，可惜空间里没有糖果区，要不带一斤水果糖就更好了。

    明天是除夕，姐弟俩总不能真的只吃糠皮子，周小安拿了一只烧鸡，又装了二十个大肉包子，别的就不敢再拿了，要不该没法交代了。

    就这些东西，她也不敢都拿出来给人看见。

    用两条篮白格子的床单把东西打了两个大包袱，周小安一使劲，没拿动，再加把劲，差点给大包袱拽趴下……

    没办法，周小安只能跑门卫室求救，看门的大爷辨认了半天，才从周小安破旧的衣服上认出她来。

    凭她那张还肿得厉害的脸和脸上青青紫紫的颜色，大爷是怎么都认不出来她的。

    周小安也不瞒着，一点不隐瞒地跟大爷说了是被王老太打的。

    周家和王家的事矿上的人都知道，她干嘛要为他们隐瞒？王家的名声坏了才好！反正坏成什么样也不影响周小全娶媳妇！

    不过，就凭王腊梅这十几年吃里扒外的劲头，以后周家的男孩子也不容易娶媳妇就是了。

    周小安这么做可不止是要坏王家名声这么简单，以后国家还会有几次大规模精简城市人口，矿上也会精简一批家庭负担重的工人回农村务农，一般都是拟出一批名单矿委会和工会、职工代表三方投票决定，到时候王家这样的臭名声才有用呢！

    所以周小安故意跟门口传达室的大爷聊了一会儿，把大包袱寄放到他那，才去工会找劳大姐。

    劳大姐看到一身是伤的周小安，听她说了事情的始末，气得拍桌子跳脚直骂娘！

    劳大姐解放前搞地下工作的时候，是在矿区附近摆小摊子卖卤菜和大腕茶的，骂街吵架是家常便饭，自从当了工会干部，已经快十年没张嘴骂人了。

    可见王老太气人的功夫有多深了。

    “小安呐，你咋不早点来找大姐！这事儿我肯定得管！她这是搞封建大家长制！是迫害劳动妇女！长辈怎么了？长辈也不能这么随便打人！咱工人阶级的好姐妹，不能让人这么给随便欺负！”

    周小安心平气和地安抚劳大姐，并没真的指望她去给自己鸣不平，报复王老太。

    虽然劳大姐说的都是实话，可她只是受伤，看着严重，又没致残没住院，那可是她亲姥姥，王腊梅又从中维护，于理于情劳大姐都没有特别占得住脚的理由去找王老太理论。

    而且，即使是去教育王老太一番，她还能改过来了不成？

    好刚要用在刀刃上，劳大姐对她的善意和好感她不能这么浪费，她得继续增加劳大姐对她的好感，然后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和工作谋福利，傻子才浪费在王老太身上呢！

    劳大姐果然被周小安的善良明理感动，狠狠夸奖了她一番，主动为她走以后的事做打算：

    “你放心，宿舍大姐给你盯着呢，谁都抢不去，肯定是你的，你也不用早回来，在亲戚家过完十五，十六回来就能住进去！”

    “待会儿大姐带你去财务科，这个月也没几天了，咱把你这个月的工资预支了，大过年的去人家，手上一分钱没有可不行！”

    “再给你开个证明，去街道把你的粮食关系先转到厂里，要不下个月粮票和副食票又让老韩家领走了，你回来吃啥？”

    “这回咱们可得好好治治老韩家！回去了工资和粮票你也得自己攥着！”

    ……

    办完事，劳大姐拉着周小安的手叮嘱了好半天，把她送出工会大门好远才回去，周小安一转身，就听她跟路过的工友八卦了，“这个老王家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

    来到大门口，周小全已经在等着她了，从门卫室拿出那两个大包袱，还没等周小安解释，周小全就赶紧拉着她去旮旯小声嘀咕：

    “姐，这些都是小叔的战友给的？你可藏好了，别全拿出来给人看，到时候咱俩再给整露馅儿了可就糟了！”

 第四十一章 离开

    周小安怎么看周小全怎么顺眼，这小孩儿真是太有眼力见儿了！不用她浪费口舌就什么都想到了！

    周小全背一个扛一个，两个大包袱五、六十斤，拿在他手里一点不费劲儿，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拿着他买的那袋子地瓜干。

    周小安怕累坏他，强硬地让他把地瓜干寄放在门卫室，待会儿走的时候再跟二叔公一起过来拿。

    怕包袱里的东西露馅儿，姐弟两人只能带着它们去办事。

    红旗居委会离矿上很近，五分钟就到了，整个片儿区住的几乎都是矿上的职工，所以大家都叫它矿区居委会。

    周小安拿出介绍信和矿上开的证明，要转粮食关系，年轻的女办事员不去辨别上面的公章，而是盯着周小安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看了半天，忽然大叫一声，“原来你就是周小安呐！”

    “王大姐！赵主任！快来看！周小安来啦！”女办事员看马戏一样激动，“她又让娘家给打啦！”声音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

    周小全气得狠狠一捶桌子，“你们到底办公不办公？！赶紧给我们办正事儿！”

    女办事员直翻白眼儿，“等着！能不能办等我们主任来了再说！”

    周小安拉住暴怒的周小全，世上的人千万种，没礼貌没素质的多了去了，他们还能跟每个人计较不成？

    而且，以后的几年甚至一生，她可能都得去面对这样的目光了，还是早点释然比较好。

    很快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三个人，为首的一男一女周小安都认识，是这个居委会的正副主任，那位赵主任还有一个身份，是韩家大女儿韩大双的公公。

    看到赵主任的目光一闪，周小安知道，跟她预料的一样，今天这个粮食关系是转不出去了。

    果然，赵主任拿着周小安的证明研究了半天，哼哼了两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又对她带的两个大包袱感兴趣了，

    “大壮家的，你这是要上哪去？娘家也不让你住了吧？要我说，就别作妖儿了！赶紧回去跟公公婆婆认个错，跟大壮好好过日子去！要不大壮等得不耐烦，真不要你了，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小安不跟他废话，“赵主任，麻烦你把粮食关系给我转了，我赶时间。”

    赵主任慢条斯理地坐下，摘了解放帽捋了捋头发，又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咂了两下嘴才开口，“小王啊，水不热啊。”

    周小全气得攥紧了拳头，又怕碰疼了抓着自己的姐姐，咬牙忍着，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抖。

    周小安面无表情地只当看戏，这位赵主任是看准了她着急出门，在这磨时间赶她自己走呢。

    果然，赵主任喝上了热水又拿起一份文件学习起来了，还跟屋里的几个人讨论得热闹，当等着办事的姐弟俩不存在一样。

    “赵主任，我这粮食关系能转吗？”周小安又等了一会儿才出口询问。

    赵主任直搓牙花子，这话问得他不好回答呀！

    说能转，他不想给办。老韩头找他喝过酒了，就怕周小安跑娘家住去了，再把粮食关系给转了，韩大壮还没睡过她呢，到时候他们可就不好拿捏了！

    拜托他怎么都得给看住了街道这关，只要周小安的粮食关系在他们韩家，她吃不上饭，就能把她给逼回来！

    等韩大壮睡了她，看她还怎么作妖儿！

    可赵主任也不敢说不能给转，人家这材料齐全，理由正当，他没理由不给转啊！他敢明目张胆地以权谋私，被举报了，那就得丢了饭碗！

    赵主任牙疼一样嘶嘶地抽了两口气，本来看周小安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拖时间长了她等不起就走了，可被这么一问，他也不好再用这招了。

    “小王啊，你去小白楼问问韩家，他家这个月的煤票领了没？我怎么看账面上有点不对劲儿呢！”

    这是让小王去给老韩家报信儿呢。小王赶紧跑出去了。

    赵主任本不打算做得这么明显，这对他的风评不好。可他吃了人家的猪头肉喝了人家的烧酒，也不好不给办事儿啊！

    周小全眼睛都气红了，粗声粗气地对着赵主任吼，“我姐转粮食关系，有老韩家啥事儿？！哪条规定说得让他们家来人了？！你这是以权谋私！我要举报你！就是老韩家来人了我们也不怕！我正想找他们去呢！”

    赵主任哪会把这么个黄毛小子放在眼里，滋滋地喝着热水，眼睛都不抬，“谁说你姐转粮食关系跟老韩家有关了？你去告我什么？查证帐目是我份内工作，我还不能做了？”

    周小安拿起自己的证明和介绍信，仔细收起来，“赵主任，我们改天再来办，今天就先走了。”

    赵主任坐在椅子上抖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周小安呐，我看你在娘家也住不下去了，都把你揍成这样了，这可比小双手狠多了！你在哪都是挨揍，还不如回婆家去找个揍得轻的呢！

    你婆婆这不要来了吗，你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你这儿媳妇做得可真是不够格啊！这么没眼色，也怪不得你婆婆小姑子揍你！要我说，你这脚下的泡都是自个走的……”

    周小安推着暴怒的周小全出了居委会大院，把他按在墙边低声嘀咕了一阵，周小全惊讶，“姐！你真的要离婚？！这么着真能离？”

    这小孩儿第一次听到姐姐的打算，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就马上支持姐姐，“离婚！他们老韩家没一个好人！你都不知道，那老韩太太都在外面说什么！我都不敢告诉你！她说让韩大壮把你……”小小少年又气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周小安不敢笑话小屁孩儿，认真点头，“我知道，她说啥咱都不往心里去。反正以后也跟他们家没关系了，你听话，别跟他们闹。咱们暂时不转粮食关系了，姐跳出火坑不比那一个月的粮票重要？是不是？”

    周小全是个聪明豁达的孩子，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就不再纠结，把两个大包袱都背起来，笑嘻嘻地点头，“姐，你别怕！等从农村回来，我给你跟婶儿要粮票！绝不让你再挨饿！等你离婚了，我替你去揍韩大壮！”

    周小安看看弟弟细细的小胳膊，满脸的坚信不移，“嗯！等姐离了婚，你就替姐讨回公道！”

    姐弟俩没敢拿着东西回家，周小全在小街上等着，周小安回去叫二叔公。

    大杂院里一片混乱，王老太坐在院子里拍着大腿干嚎，二叔公抽着烟袋站在旁边，一脸讽刺的冷笑，一向孝顺得没边儿的王腊梅竟然没过来安慰母亲，不知所踪。

    看到周小安回来，二叔公冲她点点头，“粮买了？咱走！”

    周小安进屋利落地收拾了周小全的两件换洗衣服，背了他的书包，又拿网兜拎着脸盆香皂毛巾，闷头就走。

    二叔公抱着纸箱子背着装着花布的搭连跟在后面。

    走出胡同，会合周小全，周小安紧紧身上的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把身后的混乱、哭嚎和周小玲、王腊梅明暗不定的目光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姐，出太阳了！真亮堂！”

    “嗯！好日子就要来了！”

    作者的话：

    今天三更哦~二更十二点，三更十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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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坐火车

    从沛州到老家青山县的火车一天有三趟，都是过路车，中午这趟十二点十分发车，票价五毛二。

    周小安拿出让劳大姐给开好的介绍信和两元钱交给二叔公，二叔公只拿了他们姐弟的介绍信，却不肯收她的钱。

    一路上周小全可算找着个可以告状的人了，把姐姐这些年受的苦、为家里做的牺牲唠唠叨叨事无巨细地说了个遍，说得二叔公一直摇头叹气，“没了爹的孩子，苦啊！”

    见二叔公不肯收他们的票钱，周小安给周小全使眼色，小孩儿机灵地把手里的大包袱塞给二叔公，抢了介绍信就去排队，“二叔公，您帮我拿一会儿！太沉了！”

    “这孩子！跟二叔公出门还能让你俩掏车票钱？”二叔公把包袱往长椅上一放，大步追了过去，矫健得不输年轻人。

    等一老一小拿着车票回来，周小全不好意思地把两块钱还给了姐姐，二叔公还是没让他们花车票钱。

    周小安拿出五个还热乎的大肉包子，给二叔公和周小全一人两个，“单位工会的大姐知道我要出远门，在食堂给我拿的。”

    “这是特精粉啊！”二叔公一看白白胖胖的包子皮，激动得声音都不正常了，赶紧把周小安分包子的手捂住，“孩子，这东西可金贵！别往出拿，快收起来！”一边说还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个年代，拿着几个特精粉的包子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那比拿着钞票晃悠还招摇！

    而且今天正是信用社敌特杀人案审判的日子，再加上前些天的爆炸案还没破获，最近市里的形势特别紧张，有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都随时会有人注意到。

    其实这两次事件还不是最严重的，爷爷曾经对周安安讲过，63年沛州发生过一场特大爆炸案，一位市公安局的大领导在爆炸中牺牲了，全城戒严，甚至钢厂都停产三天，那次大搜捕才是真正的空气都紧张得带着火星子。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生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非常有必要。

    周小安赶紧把包子收起来，爷仨躲到角落里，遮遮掩掩地分了五个包子。

    二叔公一开始怎么都不肯要，周小安和周小全轮流说服，好容易才让他收下，他却揣在怀里不肯吃。

    “家里你太婆（曾祖母，二叔公的母亲）牙口不好，这白－面－包子她能咬动。”

    周小安的亲曾祖母早已经去世，族里就这么一位辈份高的长辈，他们这些小辈都管这位老太太叫“太婆”。

    周小安的心沉甸甸的，“二叔公，您吃吧，我知道家里有老人和孩子，还留了几个给他们，咱们要赶路，您一口东西不吃可不行。”

    二叔公几乎全白的头点了好几下，“二叔公吃，吃，这是小安和小全的心意，二叔公得领。”

    最后二叔公还是只吃了半个包子就不肯再吃了，“这就过福（过分享受）了，咱乡下多少人临死想吃口－白－面－都没吃上啊……”

    周小安帮他把包子用油纸包好，看他满足地藏到怀里，像揣着一份巨额财富般满足。

    火车很快来了，周小安被周小全和二叔公护在中间，几乎是被人群拥上了火车。

    火车上的椅子都是木条钉的，跟公园里的木头长椅差不多，格局倒是跟现代绿皮车的硬座一样，两张椅子中间一个小桌子，大家面对面坐在一起。

    三个人好容易在拥挤的车厢里安顿好，周小安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一个小伙子手里的饭盒。

    饭盒里是白生生的热面条，上面还有一个荷包蛋！而隔壁一个穿着工装棉袄的大叔，饭盒里竟然是冒着热气的大米饭和炒白菜！

    周小安一下想起来，爷爷曾经说过，有一次他带大伯父坐火车，大伯父那时候才十二岁，一个人就吃了五份白面条！

    那么困难的年代，能让孩子敞开了吃一顿白面条，是因为这时候火车上的饭菜不要粮票！

    现在任何人出门都必须有单位或者政府部门的介绍信，没有正当理由国家并不允许随意走动，所以出门的人并不多，只是车次少，看着拥挤而已。

    而列车上的粮油供给是国家特批的，并不跟居民粮食供应属于一个系统，所以火车上才能这么容易吃到细粮！

    周小安站起来观察了一下，正是午饭时间，整个车厢里却只有三、四个人端着饭盒在吃热乎饭菜，大多数人都是啃自带的干粮。

    可见即使不要粮票，大多数人也舍不得去餐车吃饭的钱。

    看吃热饭那几个人的穿着，都是中山装或者整齐干净的工装，有一个还穿着军大衣，身上都是一个补丁没有，一看经济条件就非常不错。

    这时候坐火车是按身份卖票的，普通工农群众只能坐硬座，卧铺车厢只卖给干部，十三级以上的高干才能买软卧。身份不够有多少钱都得挤乱哄哄的硬座。

    周小安马上带着周小全去餐车，现在火车上还没有推着车进车厢卖饭的服务，要吃饭就得自己去餐车买。

    餐车买饭的人也不多，周小安一进去，就看一个列车员推着餐车从另一边的门进来，原来卧铺车厢是有列车员专门过去卖饭的。

    不用排队，姐弟俩直接过去窗口打饭，白米饭四毛钱一份，一份二两，加菜另算，炒白菜两毛，炒粉条三毛五，酸菜炒肉七毛五，红烧肉两块二。

    面条也是四毛钱二两，加一个荷包蛋三毛，还有三和面的馒头，三毛一个，肉包子四毛一个，都比外面饭店的价格贵，却都不收粮票！

    冬天好存放，多买几份打掩护，就不愁过年没好吃的了！

    周小安拿出十块钱豪爽地拍到窗口，“师傅，我要七份米饭两份面条两份红烧肉一个炒白菜一个酸菜炒肉再来十个馒头！”

    坐在窗口里的大师傅眼睛都不抬，拿长把大勺子铛铛敲窗框，周小安一看，傻眼了，上面挂个大牌子，写着“每人限量打主食两份菜一份”。

    现在赚得少，花销更小，谁都不是傻子，火车上一份饭菜的价格虽然差不多是国营饭店的两倍，可不收粮票，那可比黑市便宜得多了！归根到底，现在粮票才是硬通货，比钱金贵！

    周小安只能蔫巴巴地抽回七块钱，“那给我两份米饭一份红烧肉好了。”

    大师傅还是不搭理她，又铛铛地敲另一边的窗框，又一块牌子，“自带饭盒”。

    姐弟俩兴冲冲地跑来，只能哒拉着耳朵回去了。

    周小安走到一半就不走了，她不甘心！

    没饭盒就不能吃饭了？大伯父一个人能吃上五份面条，她也一样能！

    还有五分钟到青山县车站的时候，餐车忽然涌进来十几个买饭的乘客，除了前面两个来过的姐弟买了饭菜之外，剩下的都只买两份主食。

    大师傅一边打饭一边观察，直到最后一个打完，他才看明白，一半以上的乘客手里的饭盒是用几层油纸叠出来的纸盒子！

    火车慢慢减速，已经能看到覆着一层薄雪的青山县站台了，跟餐车隔着两节车厢的车厢连接处，刚刚买饭的人又排着队交饭。

    周小全端着纸箱子往里放，纸盒子装的就直接摞里，饭盒装的倒到事先准备好的纸盒子里。

    他收一个，周小安就给送饭的人几块冰糖。

    餐车的大师傅呆呆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光秃秃的大脑袋，“奶奶个熊地！让两个小兔崽子给骗了！”

    可是火车已经拉响气笛离开离青山站了。

    藏在站台角落探头探脑观察情况的周小安看火车走了，马上来精神了，跳出来杨着小下巴抖着一脑袋乱糟糟还东翻西翘的短发冲着火车乐，豪迈地一挥她瘦弱的小胳膊，“走！咱回家吃大米饭红烧肉去！”

 第四十三章 照顾

    青山县城离柳树沟村五十里路，祖孙三人扛着两个大包袱，拎着一袋子地瓜干，还得端着大半纸箱子饭菜，走了十里路就走不动了。

    他们三点多下火车，走到天快黑也还没走一半的路。一个老一个弱，还有周小安这个虚弱得什么都不能干的伤员，再这么磨蹭下去半夜也到不了家。

    二叔公不愧做了二十年族长又当了十多年生产队队长，着实让姐弟俩见识了一次他的人脉。

    随便路过一个村子，他老人家就进去了，一会儿就借来一辆马车，赶车的一见他还带了俩孩子，特意在车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三个人爬上大马车，一路颠颠颠儿，一个多小时就到柳树沟了。

    周小安半睡半醒地从车上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进屋，什么都没看清楚，交代了周小全几句，倒到被子上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周小安被一阵嘈杂响亮的高音喇叭声吵醒，“……过革命化的春节，移风易俗，破旧立新，不放假，不拜年，积极参加生产劳动，为明年夏粮大丰收大战开门红……”

    周小安愣愣地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穿越了，跑农村来了，今天是除夕。

    “姐，你接着睡吧，二叔婆去大队食堂做饭了，说把饭打回来给咱们吃。”周小全已经穿好衣服出去转了一圈了，进屋看姐姐迷迷糊糊地眼圈发黑，给她掖了掖被子，又把自己的被子给她压到身上。

    周小安本就生病，昨天再折腾了这么一路，身上酸疼得厉害，一听不用帮忙做饭，头一歪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周小全坐在炕上翻书的声音。

    姐弟俩路上就商量好了，来农村周小全也不能傻玩儿，必须好好看书，有空还得教姐姐识字。

    炕上热乎乎的，身上的被子又暖和，周小安舒服地转了转眼睛，懒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周小全却手脚麻利地去给她端洗脸水了，还熟练地拧了热毛巾要给姐姐擦脸。

    周小安右手骨裂并不严重，脸还是能自己擦的，只得起来自己洗漱。

    周小全在家干活干习惯了，不用人支使就知道跳上炕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用床单盖起来。

    “搬到柜子里去。”周小安可不敢把新军被新床单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摆在炕上让人看。

    二叔公家三间泥草房，中间开门，东西两间住人，中间一间做厨房，两个儿子都分家单过了，家里只有他们老两口和八十多岁的太婆。

    冬天怕冷，柴火又不多，三位老人在东屋南北炕地住着，他们姐弟来了，二叔婆怕城里孩子跟他们老人住不惯，把西屋的炕烧热了让他们姐弟单独住。

    可是这个年代城市里都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别说农村了。哪位乡亲来了看见炕上的被褥随手翻翻太正常了，到时候她就得一个谎言又一个谎言地说个不停，还不如都藏好了不让人看见。

    收拾好了，周小全又拿了一个黑黑的土陶罐子和两只粗瓷碗进来，“二叔公他们都吃完了，这些是咱们的，我早上让二叔婆给太婆热了一份面条，还有俩馒头在炉子上烤着呢，待会儿给你吃。”

    周小安点点头，对弟弟的懂事很高兴，“馒头咱俩一人一个，你起这么早都干啥了？”

    没等周小全回答，她先对陶土罐子里倒出的一碗黑乎乎的希汤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味道好奇怪。”

    “玉米瓤子、榆树皮、草根粉碎了煮的粥，二叔婆说还加了两把红薯干和糠皮子。”红薯干和糠皮子都是他们姐弟带来的，以前这粥里是一点粮食没有的。

    “修梯田的壮劳力中午和晚上每人还能分一个窝窝头，不上工的一天只吃两顿，都是这个。”周小全一早出去转了一圈，已经把村里的基本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柳树沟村是大队部所在地，全大队八个生产队将近三千人都在大队的大食堂吃饭，最远的离这有将近十里地，“姐，你说就喝这么一碗粥，能撑住走十里地吗？”

    当然撑不住，所以很多人家都是中午来把一天的饭都打回去，一天只吃一顿。

    有了上次吃糠菜团子的经验，周小安端起粥碗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味道太奇怪了！五官几乎都皱在了一起，满嘴的渣滓还是咽不下去。周小安一狠心，硬吞了进去，呛得直咳嗽。

    周小全赶紧给她端水，这小孩从小吃各种菜团子、糠皮粥，适应能力比周小安强不少，虽然觉得难吃，还不至于把自己呛着。

    “姐，你别吃这个了，馒头你都吃了吧。”

    周小安摇头，在碗里多倒了点水，硬是憋着气喝下去大半碗。

    什么事都在习惯，多经历几次就好了，她既然来到这儿了，就得学着适应。

    姐弟俩吃完饭，开始计划以后大半个月的生活。

    他们带来的红薯干二叔公留了五斤熟的给老人孩子，剩下的都交到大食堂了。这些东西，按食堂的标准十个人吃一个月都多，所以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在火车上买的细粮和周小安带的包子昨天晚上周小全就让二叔婆拿到外面冻起来了，留着除夕和过年这几天家里人打牙祭。

    周小安偷偷往里又夹带了一些，他们五口人再加上二叔公的几个孙子、孙女吃个三五顿应该没问题。

    “我以后上午在家看书，下午去捡柴火，咱这屋没炉子，得把炕烧热乎点，要不你病也养不好。我问二叔公了，村外二里地就是小山，去年天旱，有不少死树，砍柴火可方便了。”

    周小全是个考虑周到的小孩，转一圈就发现家家的柴火垛都很小，一来是大家都在大食堂吃饭，用不了那么多，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壮劳力都拉去修梯田了，家里剩下的老弱病残饿得没力气，根本砍不动柴火。

    他不想让姐姐挨冻，更不想占三个老人的便宜，早就计划好了自己去打柴。

    “二叔婆和太婆去生产队大院纺线去了，村里不上工地的女人都去那干活，过年也不休息，要过革命化的春节。等你好点了，我带你去看热闹，上百辆纺车在那转，可好玩儿了！”

    周小全兴致勃勃地计划了半天，眼睛黑黑亮亮地看着姐姐，“姐，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你！”

 第四十四章 安顿

    周小安摸摸弟弟头上短短的头发茬，笑得温柔极了，“你已经把姐照顾得很好了！你看，我现在都饭来张口了！”

    周小全笑得更加灿烂，“那我再让你衣来伸手！”

    说着就去翻柜子，变戏法般从里面拿出一套蓝色咔叽布的列宁服，展开来放到周小安面前。

    周小安这才想起来，她在街道手工合作社做的衣服还没拿回来呢！

    “昨天我在小街等你们，手工合作社的大娘叫我给你拿回来的，说她早就想给你送去了，咱家这几天太乱，她也不好意思去。”这几天倒是有不少邻居借故去他们家，基本都是看热闹的，估计大娘是不想让人误会。

    周小安看着衣服手肘、膝盖、屁股上整整齐齐六块大补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衣服金贵，穷人家几年能做一件就不错了，就怕磨坏了，新衣服就会在容易磨损的地方打上补丁。

    不止衣服，就是买双新袜子，也要在脚跟和脚尖上补上补丁再穿。

    手工合作社可没有给人打补丁的服务，就是顾客要求给打，也得自己拿布料，这是大娘看周小安可怜，这么大的姑娘了，做套衣裳还给打成重伤，拼拼凑凑找了块大的布角给她补上的。

    周小安看着颜色跟衣服非常相近、针脚细密整齐的补丁，深吸一口气，“拿剪刀，都拆了。”

    不是她不知道领情，是她怎么都接受不了新衣服眨眼就变成破衣服的转变。

    周小全不懂女孩子这些心思，但非常听话，让拆就马上动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拆线，一边问姐姐带来的东西怎么办。

    昨天晚上他们的行李直接就放到西屋了，都是他一个人收拾的，看到里面那么多吃的，小孩儿赶紧收好了，谁都没让看见。

    “玉米面给二叔婆，让她加到从食堂打回来的粥里再煮煮，咱们也能跟着吃。”喝半个月草根树皮粥，他们姐弟俩谁都别想养身体了。

    “那包地瓜干留着给咱俩当零食，油茶面留一半咱们自己吃，剩下的跟白糖一起给太婆，饼干给大哥、二哥家的孩子。”

    周小全听姐姐分配，说一句他点一下头，还能提意见，“姐，烧鸡不好交代，咱不能拿出去。二叔公可不好糊弄，昨天咱们买饭他老人家没看见都猜个差不多。

    烧鸡拿出去他肯定得怀疑，要是连累小叔就糟了。那油茶面我不吃了，留下你那份，剩下的都给太婆吧！”

    周小安笑了，跟一个一心维护你的人在一起就是简单，无论什么不合理的事儿，他都能替你找到合理的理由，“太婆还有糖呢，糖都给她。你得吃油茶面，总挨饿能长大个儿吗？姐以后还得靠你给我撑腰呢！”

    周小全一听这个，马上不推辞了。现在长个子、长力气是他最迫切的事，姐姐被打他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他绝对接受不了再来一次了。

    拆了补丁，周小安换上新衣裳。最近几天她给折腾得又瘦了不少，本来准备春天套毛衣穿的衣服，现在套棉袄也不紧了。

    “姐，烧鸡我不吃，你多吃点吧……”周小全看着单薄瘦弱的姐姐，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小安叹气，“我想吃也不能吃啊，我养伤呢，你不知道，现在吃多了颜色重的东西，以后伤口容易留疤！”

    周小全完全没听过这种说法，不过看姐姐说起这件事严肃得不行，马上重视起来，“那怎么办？你也不能不吃肉啊！养伤哪能不吃点好的！”

    “我有冰糖！”周小安从书包里拿出一大包冰糖给弟弟看，“吃这个对皮肤好！”

    中午，二叔婆端着一大碗草根树皮粥和两个窝窝头回来了，“你俩交了那么多粮食，吃这个是委屈你俩了，可咱村里现在就这条件，二叔婆想给你俩做点啥都没锅，你俩吃点这个，再把带来的饭菜热热，那些都留着你俩自个吃……”

    就这个，还是二叔公跟大队特别申请的，在家里不上工地的人中午根本就没这顿，更别说窝窝头了。

    二叔婆非常不好意思，乡下人纯朴，客人来了都是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招待，哪有客人自己带了那么多粮食还给吃草根树皮的……

    周小安和周小全两人都不是会虚套客气的人，只把该说的客气话说了就看着二叔婆笑，这样两个实在孩子，二叔婆反而更喜欢。

    她拉住周小安的手，看着她这一身伤叹气，“丫头啊，你的事你二叔公都跟我说了，你跟他回来就对了！在家那么受气，哪能把伤养好！

    二叔婆这没啥好吃的，可能让你住个热乎炕，睡个安稳觉！你就在这儿住着！养好了伤再回去上班，到时候就搬厂里住去，别让他们着（看见）你的面儿！

    那是长辈，咱咋地也不能跟她动手，可咱也不能让她这么随便打，咱惹不起就躲着！你可不能再让自个吃这么大的亏了！”

    周小安不住点头，“二叔婆，我听您的，回去我就躲厂里不回去了。”

    然后把姐弟俩分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二叔婆，二叔婆说什么都不肯收，姐弟俩再三劝说，她才收下，“你们孝敬你太婆的，我就替她收下了，不瞒你俩说，你太婆牙口不好，肠胃也弱，这一年多大食堂吃的，她老人家可遭了大罪了……”

    “玉米面二叔婆留着给你俩做糊糊，都占你俩这么多便宜了，这粮食二叔婆要是再吃了，那到肚子里都得变成石头！”

    二叔婆忙忙活活地出去了，用陶罐给姐弟俩煮了稠稠的玉米面粥，放下就走了，说什么都不肯喝一口。

    周小全去拿了个大碗，给太婆留出一碗来，姐弟俩才开始吃午饭。

    至于那两个黑色的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窝窝头，有了早上那碗粥做例子，两人都没勇气去碰了。

    周小安把烧鸡拿出来让弟弟吃一半，自己在粥里放了好几大块冰糖，除夕中午，没有鞭炮，没有拜年的热闹，姐弟俩平平常常却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安静的午饭。

    周小全吃完饭又往炕洞里填了点柴火，一边等着火着完，一边跟姐姐乱七八糟地八卦。

    什么听说城西有个老头搂着老婆的骨灰坛子睡觉了；

    大杂院里的傻子这些天躲在屋里不出来，唐庆军他们趴窗户怎么都找不到，怀疑傻子跑了；

    什么他来那天看见傻子他妈瘸子回来了，好腿也瘸了，据说是去农村收破烂被狗咬了……

    正说得热闹，院子外面的街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打锣声，周小全一下停住了，有些惊慌地看向姐姐，本来不想告诉她的，现在还是忍不住说了。

    “姐，村里又饿死人了，这是今天第二个了。”

 第四十五章 过年

    这是周小全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城里也挨饿，他也听说过哪里饿死人的传言，可并没见过。

    他们住的那片绝大多数是煤矿职工，矿工辛苦，可赚得也多，粮食指标更是最高的。虽然也都吃不饱，饿死人的情况现在还是没有的。

    他今天一早就是被来叫二叔公的人吵醒的，说队里一位老人饿死了。接着街上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锣声。

    一个上午，他已经听见两次这样的敲锣声了。

    而今天是除夕，本应该是穿新衣吃饺子的日子啊……

    这样巨大的反差让这个从未见过生死的小男孩儿从心底里升起强烈的恐惧，姐弟俩这些天已经有了相依为命的意识，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姐姐的手。

    周小安也害怕，可她是姐姐，得硬撑着，“那你别出去打柴火了，今天过年呢，等过了初五再说。这几天你在家教姐认字吧。”

    周小全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怕。”怕也不能说，也得硬着头皮顶住，要不他还说什么保护姐姐？

    周小安一看就知道拦不住他，也不强求，让他找大堂哥家的侄子做伴一起去，穿厚实点再带上饼干，去一会儿就回来，别贪多，砍一点够烧就行。

    周小全走了，高音喇叭又开始中午的广播了，一直在循环播放一篇关于过革命化春节、鼓足干劲搞生产的文章。

    “苦干、实干加猛干，白天晚上连续干”、“一天等于二十年”、“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公社社员吼一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周小安觉得女播音员咄咄逼人的语气诡异又冰冷，听得她非常不舒服，再想起饿死的那几个人，心里惶惶的……

    家里没人，周小安很怂地缩在被子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太冷了，这样能暖和一点……周小安把脑袋埋在被子里，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被吓得发抖了……

    下午周小全回来，周小安努力稳住心神，让他把冻着的饭菜拿回来一些，红烧肉、大米饭和白面条，再热几个馒头，等二叔公他们放工回来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今天是除夕，怎么也得让跟自己出来的弟弟好好过个年。

    饭菜拿回来了，家里却没锅热，铁器几乎都在大炼钢铁的时候被收走了。

    姐弟俩想了半天，只能用煮粥的大陶罐隔水加热，热了好几次才热好。

    二叔婆和太婆先回来了，周小全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跑出去了，手里拿着给大堂哥和二堂哥家送的白面馒头。

    都在大食堂吃饭，今天晚上两个堂哥和二叔公又在农田工地夜战，嫂子们也不带着孩子们过来了，一家人连这顿团圆饭都省了。

    二叔公回来了，看着一桌子饭菜叹气，“二叔公知道你俩的心意，可……”

    周小安夹了个馒头放到二叔公碗里，打断他的话，“二叔公，就这一回，今天过年，您要是认我俩，就把这顿饭吃了吧……”

    二叔公和二叔婆最后还是拗不过两个孩子，坐下吃饭了。可都舍不得敞开了吃，二叔婆一个馒头掰下来一半放到盘子里，又掰一半给了二叔公，两个人只吃了一小块就不肯再吃了。

    周小安把红烧肉分开，每人分了三大块，看二叔公和二叔婆一口都没舍得吃，也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只有太婆很高兴，笑眯眯地吃着她的软面条，“安安呐，太婆享着你的福了！”太婆门牙掉了好几颗，说话漏风语速还慢，却有种安稳的慈祥。

    周小安把自己碗里的肥肉偷偷放到太婆碗里，“太婆，以后我还给您带好吃的！”太婆牙口不好，肥肉吃着容易，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才是公认的好肉。

    太婆耳朵也不好，只重复着自己想说的话，“太婆享着你的福了！”

    吃完饭，二叔公还得去农田工地监工，周小全也跟去看热闹了，二叔婆去儿子家看看，家里只剩下一直笑眯眯的太婆和周小安。

    太婆坐在热炕头，把周小安按到自己腿上躺着，“太婆给你摸虱子！”

    太婆眼睛早就不好了，家里的孩子脑袋上要是生了虱子，她就把手指插到头发里，一点一点地给摸，有时候还真能摸到。

    这样躺在热炕头，有人给按摩头皮，孩子们都非常喜欢，有没有虱子都让太婆给摸。

    太婆的手指关节粗大突出，已经伸不直了，但她干了一辈子农活，手上非常有力气，一下一下按得周小安慢慢放松下来。

    “太婆，我想爸爸妈妈了，还有爷爷奶奶大伯父大伯母大堂哥小堂哥大堂姐小堂姐……。”周小安轻声说道，知道太婆听不到，其实是说给自己听。

    太婆的手指在她的发间慢悠悠地摸索着，脸上一直带着慈祥的笑意。

    “太婆，我明天就二十岁了……”周小安更委屈了。

    她穿过来还不到十天，穿来之前十七岁生日过了还不到一个月，变成周小安一下就二十岁了……

    她的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没了……

    周小安带上了哭腔，“我一下老了三岁……最漂亮的三年，没了……”

    太婆还是笑眯眯，“老了，谁都得老，不怕！”

    周小安扁嘴，小小声地委屈，“还马上就要变成二婚了，我连恋爱都没谈过……”

    太婆：“是，得结婚，得有个伴儿！”

    周小安：“长得还这么难看……”

    太婆：“安安好看！”

    周小安一下破涕为笑，“嗯，以后肯定能变好看！”

    ……

    第二天傍晚，二叔公带回一对母女来家借宿，是来给昨天饿死的老刘头办后事的。

    母亲叫刘小满，是老刘头的侄女，早年嫁到离柳树沟一百多里地的新峦县城，日子过得不错。家乡现在只剩下老刘头一个亲戚了，这么多年基本没回来过。

    女儿叫赵芳，穿着八成新的对襟花布棉袄，跟在母亲身后一句话不说，看着不是拘谨，倒像是不高兴。

    母女俩是来借宿的，今天买了棺材，请队里的人帮忙埋了老刘头，明天一早就走。

    二叔婆征得姐弟俩的同意，把母女俩安排到了周小安他们住的西屋，让周小全过来在太婆炕上住一晚。

    母女俩在大食堂吃过饭，进家门赵芳还在埋怨，“……这么多年不走动，您还非要来！我走的时候刚子就不高兴，回去还不知道咋闹腾呢……”

    进屋了，看到坐在炕上的姐弟俩，赵芳才闭嘴。

    周小全赶紧给姐姐铺好被窝，抱着自己的被子去东屋了。

    二叔婆家没有多余的被子给母女俩盖，强挤出一条褥子，让他们盖着对付一晚。

    赵芳看着周小安全新的军被两眼放光，“姑娘，你家是军属吧？”

    周小安点头，并没有跟她深谈的意思。

    赵芳却一下话多了起来，“你们军属就是好！啥军用物资都能跟着沾沾光！我爱人就想要件军大衣，找了两冬天都没搞到！听说上海有卖的，不过得要不老少布票和棉花票，可咱就是攒齐了票也买不来，人家要的是上海本地的票！”

    母女俩叹着气躺下了，周小安的眼睛却转了起来，“赵芳姐，我有一件军大衣，你想要吗？”

 第四十六章 军大衣

    来的时候周小安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工作二十天，拿了十一块一毛五分钱。

    再加上小叔留给她的钱和粮票，去掉在火车上花的十多块钱，现在手里只剩下十二块五毛五分钱和九斤二两粮票。

    她倒是不愁吃饭，但是她想给周小全做套新衣服，再给自己买套秋衣秋裤，做几件-内-衣-，再看看能不能买到毛衣毛裤，这些都需要钱和布票，现在钱和布票自己找上门来了！

    把军大衣卖给赵芳多安全呐！不用去黑市担心被抓，她们在柳树沟没亲戚了，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一点没有后顾之忧。

    赵芳也高兴极了，如果能带件军大衣回去，丈夫肯定不会因为她来农村的事发脾气了！

    点亮了油灯，周小安在柜子里摸索了一下，拽出一件全新的军大衣。

    冷库备品柜里有好几件全新的，样子和布料跟现在的军大衣几乎一样，唯一的不同在衬里，现在的衬里是全棉布，冷库里的是混纺布。

    周小安把区别一说，赵芳更高兴了，“妹子，你家亲戚是部队上的大领导吧？混纺布多贵呀！颜色正，耐磨，不止要布票，还得要工业券呢！我在省城的大商场看见一回混纺布，一上货架马上就给抢光了！这大衣是发给大干部穿的吧！”

    周小安眨眨眼睛，面无表情地点头，“我小叔是团长。”

    赵芳摸着大衣领子上的不倒绒，越看越喜欢，抱到怀里不撒手了，“妹子，你这大衣咋卖？”

    周小安根本不知道价格，“这大衣的质量你也看见了，你看能给多少吧。这是我小叔给我弟弟的，他个子还没长开，穿不了，我想换了钱和布票给他做几件新衣裳，要是给得太低，我就留两年等他长大再穿。反正男孩子长得快。”

    赵芳和母亲交换了几个眼色，两人开始掏兜和包，零零碎碎掏出一堆钱和票，最后一数，钱只有六十八五块，布票倒是不少，有三十二尺。

    给他们的电话经过一层一层转达，消息到他们那已经模糊得不行，他们以为老刘头是病危，并没有去世。怕他没装老衣裳，把家里攒的布票都带来了，再加上老刘头这些年攒的，着实不少。

    一件军大衣现在的价格得一百一、二十块，再加上十五尺的布票和一斤半的棉花票。

    别的都好说，就是棉花票实在太难找了，平时根本不发，只结婚和生小孩才发几两，凑够一斤半太不容易了。

    赵芳拿着这些钱和票非常为难，根本不够啊！却还是不放下军大衣，“妹子，要不我回去再凑凑，你把大衣给我留着，我肯定要！”

    周小安看看他们放在一边的十几张工业券和一沓粮票，“我们也马上要回家了，等不了你们。”

    赵芳要急哭了，还是她母亲有眼色，把所有的工业券和粮票都推了过来，“孩子，这些都给你，你看够不够？”

    这个月还有四天，怎么都能对付过去了，让女婿高看女儿一眼比啥都重要！

    再加上五斤粮票和十五张工业券，这件军大衣就是赵芳丈夫的了！

    周小安不忘叮嘱他们，“你们偷着带走，千万别让我弟弟看见，他可宝贝这件衣服了。”

    母女俩赶紧点头，这么件好衣裳，谁能不宝贝？

    第二天一大早，周小安还没起来，母女俩就已经走了，怕周小安姐弟反悔一样匆忙。

    周小安贪财的小老鼠一样一张一张地数着钱和票，笑得肿起来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

    她和弟弟的新衣服都有了！秋衣秋裤不止要布票，现在还要工业券了，缺一样都买不来呀！

    接下来的几天，周小安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每天上午跟周小全学写字，进步神速，到了正月初十，周小全都有了危机感，“姐！你再学快点我就教不了你了！”

    初一的小孩儿，学的汉字也就一千多个，十天的时间几乎都教给姐姐了。

    周小安摊手，“那你得赶紧努力呀！到时候被我超过了我就不跟你学了！”

    经过这十多天好吃好睡的修养，周小安脸上消肿了，只是嘴角和眼角还是有淤青，出门见人是没问题了。

    手巧的二堂嫂感激她给孩子们的饼干和冰糖，仔仔细细地把她的头发修了一下，齐眉刘海的齐耳短发，配上大眼睛和小脸儿，像个十四、五岁可爱的小女孩儿。

    只是发质实在不好，干枯发黄，一压就变形，风吹一下就乱糟糟，每天早上洗一遍也不行，让爱臭美的周小安非常烦恼。

    一烦恼就办了件蠢事，她试图用早年火钳烫发的技术把总是翘起来的几缕头发烫直，没掌握好火候，刺啦一下，烫糊了一大块……

    所以二叔婆带着周小安去生产队看热闹的时候，她半边头发就狗啃一样缺了好大一块。

    周小安侧着脸跟婶子大娘大嫂大姐们打招呼，试图把缺了一块的那边藏起来。本来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就紧张，现在脸都木成了一块石头，恨不得把手长在那半边脑袋上一直遮住才好……

    可她不得不来，这里有她必须见的一个人——韩大壮以前相看好了差点没订婚的马寡妇。

    周小安还是在被韩小双推下楼梯时知道马寡妇这个人的。

    原来在娶周小安之前，韩大壮已经在农村老家相看好了马寡妇，就等着定亲结婚了。

    可后来韩老太又听说了周家和王家的事，觉得趁机能给儿子娶个年轻漂亮的黄花大姑娘，最主要的是，这姑娘还是城里户口，有工作，能挣钱！有这么好的事，谁还娶个农村寡妇啊！

    所以最后就是周小安嫁到韩家了。

    可韩大壮中意的却是马寡妇，结婚前还专程回来看过她一回，据韩小双说，马寡妇在他们结婚后也去过沛州，跟韩大壮有没有过接触周小安不清楚，把韩小双哄得一心一意地向着她是肯定的了。

    所以才有后来韩小双盯着周小安挑毛病，韩大壮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马寡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高挑，骨架宽厚，大圆脸，大眼睛，很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最突出的是她的身材，穿着肥大的大棉袄和拖裆大棉裤，竟然还能看出她胸前的鼓鼓涨涨和肥大的屁股。

    周小安明白了，她能逃过一劫，是因为韩大壮喜欢这样的啊！

    她倒是不怨马寡妇，不过，既然她有这个心思，那就不妨利用一下，让她帮着她顺利离婚，说不定还能让她得偿所愿嫁到城里去呢！

    事关重大，周小安顾不上她缺了一块的头发了，冲马寡妇的方向露出一嘴小白牙，大姐，我离婚就靠你啦！

 第四十七章 马寡妇

    马寡妇也冲周小安笑，别人不知道周小安，她可是在他们来那天就打听清楚了的。

    今天看到了本人，她的眼睛马上亮了！就这么个黄毛丫头，瘦得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能留住男人？

    马寡妇和韩大壮是在她娘家相看的，没订婚也没张扬出来，柳树沟的人都不知道。

    二叔婆见周小安看她，就把她带过去，“你马大嫂可是咱生产队妇女里干活的一把好手！别人一天能纺二两棉花，她能纺三两还早早收工！”

    本省地处华北平原，棉花种植非常广泛，以前农村妇女冬天的主要活计就是纺线织布，虽然现在棉花被国家收购，纺线织布已经不像解放前那样大量，可大部分农村妇女还保持着自己纺线织布的传统。

    所以看一个媳妇是不是能干，一天能纺多少线就成了重要标准。

    周小安捏着衣角腼腆地小声叫了一句“马大嫂”，就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马寡妇看见她脸上的淤青，嘴角的笑更盛，“妹子，坐下说话！你们城里人不用受咱农村的苦，没见过纺线织布吧？来，当个新鲜事儿看看玩儿吧！嫂子一看你就投缘，坐下咱好好唠唠！”

    周小安一副想坐下又不知道该不该的样子，求助地去看二叔婆。

    这么没主意，怪不得被婆家嫌弃！马寡妇看周小安更顺眼了，招呼得也更热情。

    生产队队部是一个四大间的大筒子屋，一铺大炕将近二十米长，炕上地下摆满了纺车，周小安最后还是坐在了马寡妇身边，一边看她纺线，一边低着头听她说话，只偶尔抬头冲她抿嘴笑一下，算作回应。

    越听周小安越高兴，马寡妇这张嘴太厉害了！她才坐下一会儿，就从“妹子”变成“小安”了，“马大嫂”也变成“桂香姐”了！甚至她在婆家受气也让人家几句话就给套出来了！

    这么八面玲珑不动声色地厉害，真是太适合韩家了。就韩老太和韩小双那副欺软怕硬窝里横的蠢样子，遇上这位才是克星呢！

    周小安老老实实地坐着，胆小又蠢笨的小动物一样，被马寡妇一步一步地诱哄着露出了老底儿。旁边的一群婶子大娘还不住点头，“这俩人可真投缘！”

    连二叔婆都笑了，“可不是！我们小安不爱说话，得亏德辉家的嘴巧，能跟她说到一块儿去！”

    周小安抬头冲大家笑一下，接着做她胆小没注意更没心计的受气小媳妇。

    马寡妇把新剪的短发别到耳后，露出肉肉的耳垂，一边纺线一边垂着眼睛笑，手指捻着棉花，纺车转得飞快，浑身都是自信。

    看见了周小安，她本来都有些歇了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就这么个木头疙瘩一样的女人，黄花大闺女又能咋样？有工作有城里户口就比她强了？！

    就凭她的长相，男人只要不瞎就一定会选她！就凭她的巧手，沛州城里纺织厂的女工也照样比得上！

    再说了，那韩大壮是先看上她的！撬行（插队，第三者）的是这个木头疙瘩！她能抢自己的男人，自己凭啥不能给抢回来？！

    马寡妇手里的纺车转得更快，心里也飞快地盘算起来。

    她是个寡妇，这辈子就这样了，如果这回赌赢了，那就翻身进城里享福！如果最后还是不成，那就接着做她的小寡妇，回农村老老实实嫁人。韩家怕惹麻烦，肯定不会到处宣扬，谁还能知道她去城里干啥了？

    这买卖怎么都赔不上！堵了！

    周小安看马寡妇不说话，也不主动说话。跟聪明人办事，点到为止，做多了说多了反而是画蛇添足。

    他们不用你提示、推动，让他们自己费脑子琢磨去，越自视聪明的人越是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周小安一向知道自己的弱点，让她巧舌如簧地去跟人动心眼儿，那她肯定不行。所以也从不去做这种自己做不来的事。

    好在她老老实实地本色演出，不时流露出的紧张和不适应反而更可信。

    大家正热火朝天地干活，大队妇女主任过来做例行宣传了。

    这种宣传一年四季从田间地头到生产队的大屋，从没间断过，大家都习以为常。

    现在国家提倡提高妇女地位，鼓励妇女走出家门参与劳动，从城市到农村，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妇女能顶半边天早已经深入人心。

    周小安听了一会儿，觉得其中有一句顺口溜编得特别有意思，“吃汉子，穿汉子，打过来，骂过去，一辈子不能出口气”。

    真的是说到了所有旧社会穷苦女人的心坎里。

    周小安跑队部坐了两天，老实腼腆的形象深入人心，跟马寡妇的感情更是突飞猛进。

    “妹子，明天轮到我去食堂帮厨，做了早饭我就没事儿了，你上姐家坐坐去！也算认认门儿，以后咱姐俩也好常来常往！”

    周小安摸摸缺了一块的头发，欣喜又腼腆地点头。

    过两天她就要回去了，马寡妇再不行动她也得想办法登堂入室了。

    马寡妇家住在村口，两间低矮的茅草房，屋里没什么家具，却收拾得非常清爽利索，泥巴地甚至都用黄泥抹得平平的，跟村里很多人家坑坑洼洼的地面完全不同。

    拉着周小安上炕，两人盘腿坐在炕头，马寡妇一边卷旱烟，一边给她讲自己的事。

    她十六岁就嫁给马德辉，没过上三年男人就死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娘家老爹老娘当不起哥嫂的家，她也回不去，一个寡妇人家，在柳树沟举目无亲，不知道招了多少口舌是非……

    说到伤心处，马寡妇拉着周小安呜呜大哭。

    周小安被她这套苦情戏演得头皮发麻，也不用她再诱导，赶紧说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婆婆刻薄，小姑蛮横，男人看不上，“可我娘说韩家吃的好，大壮挣钱多脾气又好，让我好好哄哄他。桂香姐，我不知道咋哄……”

    “傻妹子！男人不能哄！你得吊着他！你回村里就对了！吊他俩月，回去也别搭理他！到时候他就追着你跑了！你听姐的，可别忍不住上赶子找他！”

    ……

    姐妹俩说了半天知心话，让对方见识了自己的苦难，感情变得更亲近了。

    眼看日头上来了，周小安找了个借口要回家，马寡妇把她送出院子，“妹子，姐跟你说的话你可得记住了！你年轻，好些个事儿你不懂！姐是过来人，你听姐的准没错！”

    周小安深信不疑，“姐，我听你的！我想好好跟大壮过日子，可我笨，哄不好大壮，也不会跟婆婆小姑子相处，以后有啥事儿你得多教教我！”

    马寡妇笑得更贴心了，拉着周小安的手刚想再说两句，忽然看着她身后猛地一僵。

    周小安回头，眨巴了两下眼睛，结结巴巴地叫人，“小，小叔？”

    作者的话：

    特别想确认一下，茗金同学，你真的不是编辑大人的小号？

    小西刚通知七月一号上架，你马上就真相了！

    对！你的预言实现了！时光俏七月一号上架！鼓掌！！

    所以，正式预约大家七月份的月票～存稿已经就绪，万更半个月绝对没问题～大家准备好票票使劲儿砸吧～

 第四十八章 告状

    周小安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跟在周阅海身后，脑补着自己就是漫画里那些倒霉人物，头顶跟着一块乌黑的下雨云，没事儿还冒两下闪电，身边偶尔吹过一股小风，卷起几片落叶……

    唉！被小叔鄙视了……

    又被小叔鄙视了……

    每次跟小叔见面都被鄙视……

    唉……

    也不能怪小叔鄙视她，刚跑人家面前念叨着要离婚，还请人家帮忙。一转身就被抓到说要回去好好过日子，还要哄丈夫哄婆婆小姑，小叔没当场骂她已经算不错了。

    刚刚她叫了一声“小叔”，就换来小叔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声“嗯”。

    可是她现在又拿不准要不要跟小叔说她的计划，万一小叔认为她投机取巧心术不正怎么办？他们这些在部队里成长起来的老革命，很多都是刚正不阿最讨厌弯弯绕绕的。

    还是看看情况再说吧！

    周小安紧跑两步跟上身高腿长的小叔，不敢看他的表情，眼睛在他端着的大铁锅上转了好几圈，鼓鼓嘴巴还是没敢搭话。

    战斗英雄严肃起来气场真的好吓人呐……

    不过，周小安看着端着大锅走路的周阅海，又有点想笑。

    无论多么严肃正经威风凛凛的大英雄，端着一口超级大铁锅，挺着腰迈着八字步走路，那也是有点搞笑的……

    这锅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人拿它不端着就得背着，反正是拎不了的。而且周阅海身上还挎着一个超级大的大挎包，只能端着它。

    周小安又开始脑补小叔弯腰撅屁股背上扣着一口大铁锅，探出头来一脸严肃的样子。

    扑哧一声，周小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阅海回头，剑眉如峰，鼻梁高挺，花岗岩一样棱角分明的唇动了一下，看看一脸莫名其妙坏笑头发翘起一撮的侄女，还是没说话。

    周小安一见这张硬朗的脸，又控制不住地开始脑补他从大铁锅里一探一探地伸出脑袋，带着这样一副表情的样子。

    周小安忍笑忍得脸都红了。

    周阅海还是没什么表情，端着锅接着往前走。

    周小安这么折腾一回，也不怕他了，赶紧追上去，“小叔，你买了一口锅啊？”

    周阅海：“嗯。”

    周小安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笨蛋！搭话都不会！这不是废话吗！

    “小叔，这锅好大啊！”

    周阅海：“嗯。”

    周小安在脑子里掐着自己的脖子使劲儿摇晃，笨啊！别围着锅转了！赶紧说点儿有用的吧！

    “小叔，你歇歇吧！”周小安总算找到点有用的话来说了，指指村里空地上的老槐树，“我们在那边等着，找人通知二叔公来接锅。”

    要不小叔这么搞笑的样子被别人瞧了去，多有损大英雄的形象啊！

    周阅海端着锅往老槐树下走了，周小安长出一口气，回头招手。

    周阅海这身军装穿得笔挺英武，实在太显眼了，一进村子就被一群满村乱跑的小孩子跟上了。可他的气场又实在太过强势威严，这群小家伙不敢像对别的陌生人一样，围着又叫又跳，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看周小安招手，胆子大的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跑了过来，“姐，啥事儿？那个解放军叔叔是你家亲戚呀？他有枪吗？能让我摸摸吗？”

    这小家伙叫满仓，在生产队大院见过周小安，他娘让他叫姑姑，他当面叫了，一转身还是叫姐，哪有这么小的姑姑！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谁好欺负一下就能感觉出来。他们怕周阅海怕得不敢靠前，对周小安就敢明目张胆地提要求。

    “去叫队长，说他侄子来看他了，让他来这儿接。”周小安摸摸小家伙光秃秃脑袋上的一撮毛，给了他一块冰糖。

    小家伙用黑乎乎的小黑手儿接过去，一把塞到嘴里，叫上他的小伙伴们呼啦一下就跑了。

    周小安这么一折腾，回头看到标枪一样站在老槐树下面无表情的周阅海，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硬着头皮走过去，周小安看周阅海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接着没话找话，“小叔，你不是说休完假回部队去不回来了吗？”

    周阅海深刻的五官动都没动，声音也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周小安后脖子发凉，头皮发麻，“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周小安又蔫吧了，她偷听来的呀……

    “呵呵，”周小安干笑，别扭得用脚搓地上的冻土，一慌就又开始说废话，“小叔你来看太婆和二叔公啊？”

    周阅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周小安开始偷偷在袖子里抠手指头，“小叔你好多年没回来了啊？”

    周阅海：“十六年。”

    “哦……”周小安实在说不下去了。两个都不会聊天的人沉默地站着，周阅海看村子，周小安用脚搓着地，看锅。

    立春后的风已经带上了暖意，吹过周小安乱七八糟的短发，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顶着缺了一块的头发在小叔面前晃悠了这么半天！

    周小安紧张地捂住脑袋，赶紧转过身去，不过这也提醒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跟小叔说呢！

    “小叔，我让我姥给打了！她说你给的布票要留给他们家王天亮上学穿，我是赔钱货，不配穿！你看她把我给打的！”

    周小安瞪圆了眼睛告状，绕到周阅海另一边扬起脸给他看，这样小叔就看不到她缺了一块的头发了。

    周阅海看着周小安扬起来的脸，瘦瘦小小没一个巴掌大，上面青紫红肿的痕迹还没消全，以他的经验，完全能想象出当时有多严重。

    “我知道。我会处理。”周阅海很认真地点头，“手指怎么样？要按时换药。”

    周小安一点都不介意他这样干巴巴一点都不煽情的关心，举着包得粽子一样的手指给他解说：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三个指甲都掉了！用酒精倒上去洗，刺啦一下！疼死了！上面还有小石头，用火柴棍儿抠出来的！当时戒严呢，不让上街，也去不了医院都是唐婶儿给我包的，包完了我婶儿也没回来，一直陪着我姥……”

    周小安一点没隐瞒地都说了，跟别人说也没用，所以她不说。可周阅海是她亲叔叔，能给她撑腰！他要愿意，也能给她报仇！她当然得好好告一状！

 第四十九章 安慰

    周小安比划着说了半天，把王腊梅和王家所有人都告了一状。

    非常理直气壮。

    这事儿周阅海比谁都有知情权，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养着侄子侄女，把他们这些孩子当成自己的责任扛着，他们就这么让外人给欺负了，那也是无视他，甚至是看不起他呀！

    而且他的钱去哪了，都被谁花了，他更应该知道。

    周阅海看着周小安冒火的眼睛和翘得高高的小下巴，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他能感受到周小安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看见家长就扑过来告状，几乎要把受伤的手指戳到他下巴上了，就怕他看不到。

    估计她是想戳到他眼前的，可惜身高差距太大，只能举到下巴。

    明明已经是结了婚的大人了，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就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

    周阅海下意识地弯了弯腰，凑近了仔细看了两眼周小安包得圆滚滚的手指，果然在她眼里看到了孩子气的喜悦。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己是眼前这个孩子的叔叔，被她依赖信任，帮她达成愿望，给她撑腰，他也会跟着高兴起来。

    以前他是长辈，哥哥留下的孩子是他的责任，他尽力供给他们衣食，但也仅止于此。从未产生过这种类似于满足感的情绪。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周小安最明白这个道理。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家里她最小，长辈和兄姐还把她当孩子。她一点都不觉得告状有什么问题，信手拈来，喝水一样容易。

    一旦她把周阅海带入到长辈的模式里，告起状来是一点障碍没有，连刚刚面对他的紧张都给暂时忘记了。

    “挺严重，应该挺疼。”周阅海认真看了两眼周小安的手指，在她希冀的目光下给出结论。

    这话听着干巴巴的，可对于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铁血军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且违心的安慰了。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上一刻还谈笑风生的战友下一刻就在自己眼前被炸得血肉横飞，脸上的血都没时间擦就得端枪射击，哪会把掉了几片指甲放在眼里。

    看周小安满意地收回手指，周阅海才又加了一句，“我都知道了，王家的事我会处理。”

    周小安见好就收，周阅海这种带兵打仗的人，肯定不喜欢别人太多干涉他的决定，他说会处理，那就是变相地告诉你，都交给我吧！我会给你一个结果的，至于过程，你就不要管了！

    周小安乖乖地点头，一个字都不多说，又跟周阅海说起了周小玲的事，把她被打后怎么觉得事情不对，又怎么调查，怎么利用葛大姑收拾周小玲和王老太的事都说了出来。

    唯一的出入就是把给葛大姑的三斤玉米面换成了三斤粮票。玉米面限量供应，可不是有粮票就能买来的。

    这是她对周阅海的试探，也是坦白。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位小叔叔的帮助，可也不想为了获得帮助骗他，更不想一直要在他面前掩饰自己。

    如果小叔能接受她这个真实的周小安，她以后会尽量好好跟他相处，如果不能，还是趁早不要浪费彼此的精力和感情，还是像以前一样做陌生的亲戚就好。

    周小安说完，不等周阅海表态，又握着拳头挥了两下，气得两颊鼓鼓，“小叔，等我手好了，我得揍她一顿！我肯定得好好揍她一顿！”

    对此周阅海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扫了一眼周小安细瘦的小身板儿。瘦成这样，谁揍谁还真不好说。

    周小安敏感地摸摸自己都是骨头的手腕，不服气地扬起小下巴，“我很快就会长胖的！”

    周阅海咳嗽了一下，“嗯”的那声语调有点奇怪，要不是知道他这人严肃得过分，自己的话又没什么可笑的，周小安肯定得怀疑他是在忍笑。

    不过她顾不上这些了，马上明白过来，小叔没反对她的话！也就是说小叔也觉得周小玲该揍！

    周小安一下跳起来，“小叔！您真是个大英雄！办起事来就是爽快！”

    周阅海沉默了一下，这些年来他立功受奖无数，表彰会、报告会也参加了不少，还真没见过当面这么直白地恭维的。

    关键是还这么真诚热情，毫不作伪。虽然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没一点逻辑性，可他还是能感受到，这孩子是真的欣喜而真诚地崇拜他，信任她。

    生平第一次，他不知道怎么接别人的话。

    看着侄女清澈眼睛里满满的崇拜和纯粹单纯的喜悦，周阅海把反驳、教育她的话咽了下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头发怎么弄的？”是被打的吗？剪了辫子也不可能剪得缺这么大一块。

    周小安受了重大打击一般后退一步，侧过身捂住自己右边的头发，不甘心地试探，“您能看见？！”

    她都这么注意地挡着了，小叔还是能看见？那她以前岂不是怎么挡着都没用，谁都能看见？

    周阅海奇怪，他又不是眼睛不好，怎么会看不见？不过看周小安一直侧身躲着的样子，马上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了。

    周阅海这次没忍住，以手做拳，抵在嘴边又咳嗽一声，挡住上翘的唇角，“能看见。”

    然后还很客观地给一脸倍受打击的周小安比划了一个俯视角，一副把她三百六十度尽收眼底的样子。

    周小安觉得刚刚笼罩着她的那块黑雨云又回来了，开始脑补她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应该是漫画版西瓜小妹（西瓜太郎的妹妹，锅盖头，齐刘海上有个豁口）的翻版吧？

    她比西瓜小妹还不如，她头发的豁口比较大，还在一边……

    呜……没脸见人了……丑死了……

    周阅海根本不明白小女孩儿在乎外貌的执拗心理，可还是知道自己的话把侄女给打击了。

    刚才还两眼冒光精力充沛的小孩儿，现在蔫蔫巴巴地站着，一脑袋黄毛被风吹得东翻西翘，鼻子和眼角都隐约地红了起来，可怜兮兮的又让人看了莫名地想笑。

    “唐慧兰是你朋友吧？是她告诉我你受伤的事。”破天荒头一次，周阅海主动说了一句他自认为的废话，就为了转移小侄女的注意力，不让她被自己打击得哭出来。

    周小安情绪低落，但还是不忘介绍朋友对自己的好，“多亏小兰和唐婶儿帮我，要不我都回不了家，那时候眼睛被血糊住了，眼前都是小星星……”

    说了几句，周小安又进入告状状态，也忘了烦恼发型的事了，捂着脑袋的手也放下了，“……倒出去三大盆血水！小兰都吓哭了……”

    周阅海认真地听着，眸光越来越深。

 第五十章 试探

    周小安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了，脑子里灵光一闪，一脸惊讶地看着周阅海，“小叔！您是专程回来找我的？！对不对？”

    周阅海没说话，周小安则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您去家里找我，知道我被打了，回农村了，就来这儿找我了！”

    要不然他都十六年没回老家了，为什么忽然就回来了？本来他也没回老家的计划，而且也没听二叔公说老家跟他联系呀！二叔公还跟他们姐弟打听小叔的事呢！

    “小叔！”周小安凑近周阅海，示意他低头，小声问他，“您是回来帮我离婚的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已经很肯定了。

    周阅海站直了，面无表情，声音平静，“你好像又不想离了。”

    周小安习惯性地按住乱飞的头发，笑得又软又甜，“离！小叔，我做梦都想离！不过，小叔，老韩家不同意离，他们说了，要，要……”周小安脸红，不好意思跟小叔说这个了。

    周阅海也不追问，更不在乎韩家说了什么“嗯，没事儿，他们不同意也能离。”

    周小安为难，“组织上也不同意。我们单位那位劳大姐，您在医院看见过的，她这段时间帮了我不少忙，可是我敢肯定，要是我说离婚，她第一个就得反对。工会不给开介绍信，我就离不了。”

    周阅海点头表示知道，“嗯，这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想离就行。”

    周小安把嘴巴张成了o字型，这么平平淡淡地不把任何阻力放在眼里的小叔，太帅了！不愧是战斗英雄！真霸气呀！

    周阅海却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平常。

    当年部队进城，多少人换了乡下的老婆娶女学生、知识女青年的，那些乡下老婆有几个同意的？撒泼打滚、上吊抹脖子的多了去了。

    逼急了找上级反映，上法院告状的也不少，可还不是都离了。

    上级不换老婆，上级的上级换，说不定法院院长自己还在打离婚呢！

    这些年，其中的门道他看都看烦了。他的侄女，怎么会任婆家虐待，因为婆家不同意就离不了婚呢？

    他们这批人，是提着脑袋打下这片江山的人，是参与制定这个社会制度的人，他们可以为了维护它拿自己的命去拼，但在骨子里也最不把那些条条框框当回事。

    自己把自己给憋住了，那不是傻了吗！

    别人傻不傻他不管，至少他自己是不会这么傻的。

    所以周阅海敢对周小安保证，只要她要离婚就一定能离！

    当时他说了会帮她，就肯定会尽力帮。所以才会又一次回到沛洲。

    他最看不上那些哭哭啼啼软得拎不起来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自己立不起来谁能帮得了你？谁又会愿意帮你？

    所以当初在医院，他救了周小安，心里也是非常看不起她的。娘家又不是没人，还把日子过成这个德行，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话都懒得直接跟她说，让大嫂转达如果她在婆家过不下去了，自己可以帮她，就不再管了。

    当然，其中也有当叔叔的不好直接鼓动侄女离婚的顾忌。毕竟，离婚女人的日子不好过，她自己不想好了，他贸然插手，可能会害了她一辈子。

    后来去了周家，周阅海马上看出来周家人对周小安婚姻的态度，可他也没打算管。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自己的亲人都争取不过来的糊涂蛋，他尽了做叔叔义务就算了，难道还能管她一辈子？

    可出乎意料的，周小安竟然知道躲开家里人单独找他了，在他说出“我帮你”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真的挺高兴的，这个侄女至少还知道好坏，知道自救，没糊涂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上心地帮她，沛洲见不到人又找到了老家来。

    对周阅海的保证，周小安乖乖点头表示相信，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心。

    她刚才敢那么毫无顾忌地跟周阅海告状，是知道这其中也关系到他的利益，她受欺负了，他面子里子都过不去，于情于理周阅海都是一定肯帮她的。

    可离婚这件事不同，她得先摸清楚了他的底线再决定要不要全盘托出。

    毕竟，她输不起。刚才她告状，周阅海即使不帮她，也不会迁怒她，大不了她不用他帮忙，自己去报仇就好了。

    可是离婚的事，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而且，离婚这件事，如果不是遇到特别大的阻力非求助外力不可，她想按自己的方式来。

    不是逞能，是为了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她不是周小安，以后的行事为人肯定与以前的周小安有非常大的不同。她需要一个所有人看得见又信服的转折，将两个周小安合情合理地衔接起来。

    有什么能比一个弱者被背叛、被欺凌之后自立自强活出精彩人生更励志的呢？在这个女性地位空前提高的时代，这太符合主流思想了，也能让她在以后的生活环境中获得最大限度的善意和承认。

    她离婚以后，路肯定不好走，现在就必须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打算起来。

    这也是她选择利用马寡妇和韩大壮的关系离婚的原因。

    只要他们动了心思，有了行动，她就会想办法去推动，把影响扩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韩家要娶马寡妇而抛弃了一心要回去好好过日子的她。

    真正的周小安已经被韩家虐待死了，她一条人命换韩家毁了名声，他们不亏。

    “小叔，待会儿回去我请你吃大米饭红烧肉！”周小安笑眯眯地换话题，一点不保留地把她和弟弟在火车上怎么买饭怎么掐点儿逃跑的事说了。

    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周阅海的表情，她在赌，也是在观察，如果这样的事周阅海都接受不了，那她离婚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的好。

    周阅海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周小安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目光，小蜗牛一样探出一点点脑袋，嫩歪歪的触角在空气里颤悠悠地晃两下，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赶紧缩回去，可能再也不会轻易出来了。

    周阅海并不去直视她，语气平静一丝不变，“就买了两份，够谁吃的？”

    耶！安全！小叔跟她是一国的！

    他没教训她占国家的便宜！还嫌她买得少！

    小蜗牛从壳里伸出脖子开始摇头晃脑地转悠。

    “小叔，还有馒头和面条呢！不过面条要留给太婆吃，她牙口不好，前面的牙都掉好几颗了，这颗、这颗还有这颗，都没了……”周小安露出自己的一嘴小白牙指给小叔看。

 第五十一章 务实

    解除了防备，周小安在熟悉的人面前其实话挺多的，小叔现在不仅被她带入了长辈模式，还是跟她世界观相同的战友加盟友，一高兴，早忘了刚才还怕人家怕得不敢搭话。

    周阅海默默地听她鸡毛蒜皮地瞎扯，间或“嗯”一声，心里却有点担心，这孩子这么小的胆子，离了婚以后可怎么面对那一大堆的流言蜚语？

    刚才他多看她一眼，她都可能吓得缩起来不敢再说下去了。

    周小安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心里有点紧张，要跟小叔交代老底儿了，她还是没有十成把握的。

    可还是得鼓起勇气交代。

    “小叔，”她前后左右看了个遍，才招手让周阅海低头，压低声音跟他说实话，“刚才那个女的是马寡妇，以前跟韩大壮相看好了，都准备订婚了，现在俩人还惦记着对方……”

    “待会儿再说。”周阅海忽然直起身，眼睛直视着前方，虽然还是一直没有表情，周小安却能感觉出，他的身上一瞬间多了份漠然。

    周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啊？村里男人都去修梯田，女人去生产队纺线，人都很少能看见一个。

    她看看小叔，又看看那个方向，来回看了好几回，终于看到远远走过来的二叔公和一群小孩子。

    周小安在心里咂舌，侦查英雄真是厉害啊！看来她选择对小叔说实话还是很明智的，要不就凭她那点儿道行，人家一眼就得给看个底儿掉！

    二叔公激动地大步走过来，看清了周阅海却有点不敢认了，“二海？是二海？”

    周阅海参军之前叫周二海，是部队教文化课的指导员给他改的名字。

    “二叔。”周阅海站得笔直，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二叔公那么激动。

    “哎！是二海！十六、七年了！二叔都不敢认了！长这么高了！当了大干部了！”

    二叔公过来，想要跟周阅海握手，看他脸上纹丝不动，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偏周阅海又伸过去跟他握，他又赶紧伸出来，两人一来一去比划了半天，总算是握上手了。

    “回家！走！咱回家！”二叔公赶紧跟周阅海一起抬起大铁锅，回家！

    回到家，二叔婆也被通知家里来客人了，早早回来烧好开水等着了。

    看到周阅海带来的大锅，她非常震惊，哪有走亲戚送口大锅的？

    二叔公却非常明白，“二海呀，外面好多地方都不吃大锅饭了吧？咱这最多也就吃到春耕整地，食堂没粮了，办不下去了，到时候各家自己做饭，这锅就成了大问题！你这口锅送得及时啊！”

    太婆却拉着周阅海左看右看，笑眯眯地不住点头，“二海长这么大了！长得好啊！长得真好！”说着转头去看二叔公，“二海是不像他舅了？咱周家人可没这么大的个子！”

    周家无论男女，都是中等个子，白皮肤双眼皮大眼睛，周阅海却长了个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子，全身都是硬朗的英气，眼睛也是内双。

    二叔公大声在太婆耳朵边解释，“娘，不是像他舅，是像他太舅公！他太奶奶那边都是大个子，长得也精神！”

    大家家常了几句，周阅海开始从带着的大包里往出掏东西。除了给太婆的两斤鸡蛋糕和两盒麦乳精之外，就是给孩子们的一斤水果糖，剩下的竟然是六、七十斤高粱米面！

    从他带的礼物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人真的是超级务实。

    现在粮食这么紧缺，一下搞到这么多高粮米面，肯定不是通过正当渠道，其中费的劲、需要动用的关系，一定比买一些正常的礼物要困难得多。

    而且他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要不然就不会想到要给太婆带软和的鸡蛋糕和麦乳精，甚至小孩子的糖块都没落下了。

    所以他也一定能想到，现在农村粮食紧张到这个地步，公社的找粮队横行，谁家有一把粮食都是要藏起来的，他拿这些粮食，不可能在老家给他赢得一个衣锦还乡回报亲戚的好名声。

    他应该也是不在乎这个，他只是务实，挑最需要的带来。

    就比如买几米花布肯定比一口大铁锅要省力省钱，还能让所有人说他的好，可他还是不嫌麻烦地把那口大锅端来了。

    “小叔，在外面吹了一路，您去洗洗手，再喝点热水吧！”周小安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她，周阅海不可能今年回老家，也不用费劲带这些东西。

    归根到底，她还是要承小叔这份情的。所以她又偷偷往给周阅海的水碗里多放了一把白糖。

    他这个时间到，应该是坐昨天半夜从沛州发的车，折腾了一宿，一路风尘，肯定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补充补充体力的。

    周阅海的脸上却不见一丝疲色，不客气地去洗漱了一下，又喝了一碗周小安给他冲的浓糖水。

    喝到嘴里第一口，他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整碗水喝了下去。

    周小安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好像，可能，应该是糖放太多，把小叔给齁住了……

    周阅海喝完水连续清了几下嗓子，太婆一看就急了，“二海啊，是不是冻着了？快上炕头烙烙！”

    周小安一边鄙视自己，一边倒了一碗真正的白开水赶紧送过去。喝了两碗白开水，周阅海的嗓子终于恢复正常了。

    幸亏现在白糖金贵，否则肯定会被误会她是在搞恶作剧……

    眼看要到中午，二叔公起身去食堂给周阅海张罗午饭。虽然大食堂要解散的消息已经确定下来，可现在大家还是得在大食堂吃饭，来了客人也都带到食堂交粮吃饭，谁都不敢在家里私自招待。

    否则公社的找粮队肯定就会来家里翻找了。在一切粮食归集体的时代，私藏粮食那可是大罪。

    二叔公在公社人面广，倒是不会来他家翻，可是周阅海是革命军人，他不敢给他找麻烦，万一反映到部队，那就是原则性错误。

    周阅海主动掏出三两粮票和两毛钱，让二叔公交到大食堂，算他的伙食费。

    这是公职人员在农村大食堂吃饭的统一标准。

    周小安也带着周小全跑出家门，直奔大队供销社。

    供销社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除了酱油和盐，别的基本都处于缺货状态，只有罐头摆了十几瓶，放在最显眼的货架上落了一层灰。

    农村供销社一瓶最普通的什锦罐头三毛五分钱，不收副食票，在城里人眼里属于非常紧俏的东西，来货就被抢购一空。偏远农村的供销社却一年也卖不出去一瓶，全都积压着接灰。

    三毛五分钱，那可是卖十斤玉米的钱啊！

    姐弟俩来得非常凑巧，供销社刚进了一塑料桶的散装白酒，周小安赶紧花二分钱买了两个玻璃瓶，装了二斤散装白酒，花了一块六毛钱，二斤粮票。

    酒是粮食酿的，当然得要粮票。

    姐弟俩高高兴兴地抱着四瓶罐头、两瓶白酒回去了。

    到家二叔婆已经把玉米面粥熬好了，又热了白馒头，看到姐弟俩手里的东西，非常不好意思，这俩孩子太懂事，这本应该是他们张罗着招待周阅海的，却因为没这个能力，让俩孩子做了。

    东西摆上桌，周小安和周小全赶紧准备躲开。老家的规矩，这种长辈喝酒陪客的场合，女人和小孩都没资格上桌的。

    二叔公因为这一桌子饭菜都是他们两个张罗的，他们又是客人，也只是客气地让了一句，见他俩懂事地推辞了，就不准备再让。

    周阅海却开口留住了他们，“今天这顿饭是你俩孝敬长辈的，没外人，都上桌吃吧。”

    然后又让二叔婆。太婆辈分最高，早就笑眯眯地坐到了桌上，面前放着一碗软面条。

    最后一家人破天荒地都上桌陪客。

    作者的话：

    编辑小西又通知姣姣加更啦~咱这周五两更~

    谢谢大家每天的推荐票和留言，这对姣姣来说真的是非常非常大特别特别重要的鼓励和动力。

    姣姣知道每天这两千字真的挺少的，可是没办法，新书期就是这样规定的，想加更也不行。

    所以姣姣每天努力存稿，等上架了一定尽量多更~

    好在也只有一周多一点的时间啦~大家再坚持一下吧~

 第五十二章 难过

    这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掺假的年代，连塑料桶里倒出来的散装白酒都是货真价实的纯粮二锅头，一点不含糊的六十多度。

    看着倒到碗里的白酒，周小安觉得自己又闻到了那天洗伤口的酒精味儿。

    可二叔公和周阅海却上桌就直接干了两碗，一斤的瓶子眼看就要见底了。

    家常和近况吃饭前都唠完了，饭桌上大家互相让了一圈，就只剩下劝酒了。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连周小全都感觉出了不对劲儿，偷偷用眼神询问姐姐。

    周小安示意他好好吃饭，对不对劲儿也不是他们能改变的，都是长辈，这里没他们说话的份儿。

    其实周小安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从知道周阅海十六年没回来过开始。

    周阅海六岁跟周老爷子去了木匠铺，一直干到十五岁去参军，旧社会的长工可是没假期的，一年有那么两天假能回家看看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周阅海从六岁开始就很少回村子了，二叔公跟周老爷子也是隔了几代的旁系亲戚，周阅海跟他不亲近也算正常。

    可他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就让人费解了，毕竟周家祖坟还在这儿呢。

    周小安更加不明白的是，周阅海为什么那么小就去了木匠铺。

    六岁，就是再能干的孩子，也做不来木匠铺打杂的活，据说木匠收学徒，再有天分也得八岁往上。

    还有二叔公和太婆他们，即使只是族亲，见了这么多年没回来的小辈，一句都不问他为什么不回来，连“回来给你爹妈上上坟”都不说。

    这个话题像个双方都不愿意提起的禁忌，谁都不去碰。

    “二海，喝酒！”二叔公又打开一瓶酒，手不稳地要给周阅海倒上。酒劲儿太大，二叔公已经醉了。

    周阅海拿过酒瓶子，给二叔公的碗点了一口，自己的碗里直接满上，两人喝白水一样又一口闷了。

    “二海，你是大干部，见着的也都是大干部，能跟上边给咱乡亲们说句话不？”二叔公两眼通红，是醉的，也是急的。

    “咱听党领导，让干啥干啥，绝没二话！可管啥都行，能不能别再管咱老农民咋种地了，行不？”

    前年砍了山林熔了农具炼钢，去年搞深耕、密植种地，到处都是粮食产量创新高，到处敲锣打鼓“放卫星”，说什么粮食多得吃不完，好好的地抛荒了不让种，却把劳力都拉到荒山上去修梯田。

    荒山上薄薄一层黄土，下面都是石头，没水没土，那梯田修出来能种啥？去年修的梯田今年连草都不长，白白浪费了种子，一刮风到处是黄土面子！

    “让搞深耕，把地翻个三尺深！南山上那块地，旱涝保收，种啥收啥！可非要在那块地上搞深耕试验田，把咱种了几百辈子的熟土都给翻下去了，生土地上能长啥？好好的地就这么给荒了！种出的麦子还没个苍蝇头大……”

    二叔公说到这，控制不住情绪，湿了眼眶。

    周阅海沉默地给二叔公倒了半碗酒。

    “那密植更坑人！一亩地让种下去一百斤种子！说啥‘种一收百’！平时一亩地十斤种子都下不了啊！那麦芽发出来，太密实透不了风，都沤死了！活下来的几颗也又瘦又黄没个尺八高……”

    “还有，不知道谁想的招儿，给庄家‘打葡萄糖’！那粪汤子能直接往庄稼根儿上灌？！苗都烧死了！”

    “还有啥给地里灌狗肉汤的！狗杀光了，猫都没剩下！那地里结的硬痂像石头，庄稼根本不长……”

    “说啥敢想敢干，可也不能瞎想瞎干呐！”

    “去年夏天交了公粮，咱队上一口人就剩下五斤麦子，靠这五斤麦子可咋活命……”

    “这才正月十三，咱队上就饿死八口人了……”

    ……

    二叔公越说越激动，最后老泪纵横，呜呜哭了起来。

    二叔婆也期待地看着周阅海，“二海，你替咱乡亲们去说说行不？这方圆百十里地，就你最出息，乡亲们都来打听你呢……”

    周阅海的脸上一片冷峻萧杀，“军政分明，军队人员不能干涉地方工作。这是纪律。不过已经有很多人在向上反映，地方上一些干部贪功，把国家政策执行歪了。现在全国都被这股歪风影响，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各方面都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很快就会刹住……”

    周小安把头几乎埋在碗里，遮住通红的眼睛。刹住了又怎样？那些饿死的乡亲还是死了，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找谁哭去？！

    接下来的两年，有更大的灾难在等着这片土地，谁都无能为力。有更多的人会因此失去生命，有更多脆弱无辜的孩子会首当其冲……

    周小安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在碗里，她第一次恨自己的先知。

    先知却无力阻止，先知却不能做到冷漠冷静地去接受……

    周小安哽咽着胡乱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红着眼眶去西屋了。

    她出门前，二叔公还在说着醉话，“二海，你有大出息了！你爹娘没白养你！你给咱老周家争脸了……”

    周小全也很快下桌去找姐姐了，“姐，我听了二叔公的话心里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满心的憋闷，说不出来，也找不到出口发泄，小小少年的眼里一片无辜的茫然。

    周小安努力冲他笑笑，“你这么小，操心大人的事儿干嘛？先把自己顾好了，别胡思乱想。”

    周小全郑重点头。这些天他越来越明白，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去保护姐姐，要不然就只能有心无力，做个磨磨唧唧拖后腿的。

    “姐，你觉不觉得二叔公跟小叔说话有点别扭？”连周小全都看出不对劲儿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两双青涩的眼眸里都是疑问和不解。

    没过多大一会儿，周阅海独自来到西屋找他们了，“二叔公睡了。”

    应该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周小安看着他一片平静的面孔，喝了一斤多高度白酒，竟然不见一丝异色，连眼睛都清明一片，一如既往地冷静中带着漠然坚定。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竟然觉得他心里跟他们姐弟俩一样，都像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鬼使神差的，周小安特别想安慰他，“小叔，我从小就没吃饱过，我们那片儿的孩子都吃不饱，特别是女孩儿，很多人都饿得偷偷哭。怕挨饿，更怕被饿死。

    可不管多饿，我都没害怕过，也没哭过。因为我知道，我不会饿死，我有小叔。小叔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寄粮食来，虽然要分一大半给姥姥家，可只要有小叔在，我们就什么时候都不用怕被饿死。”

    周小全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可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出自己的感受，“我们大杂院里有爹的孩子都没我们享福，他们都羡慕我们有小叔。”

    虽然他们的小叔比二哥还要小一岁，可却给了他们父亲一般的担当和安全感。

    周小安黑黑的眼睛瞪得又大又亮，重重地点头，“所以，小叔，您不要难过了，您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第五十三章 否定

    周小安的话完全是凭自己心里突如其来的直觉，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那个，小叔，”周小安理智回来了，尴尬得满脸通红，紧张得开始结巴，“您，您别误会，我没，没别的意思……”

    周小安在心里狠抽自己两下，什么叫“您别难过”啊？！你哪只眼睛看到小叔难过了？！

    好吧，就算他真难过了，有你这么没眼力见儿的吗？！还非要当面拆穿人家！

    笨死你得了！

    你们什么关系？熟到可以这么大喇喇地去揭人隐私的地步了吗？！熟到可以谈心的地步了吗？交浅言深你懂不懂？！

    脑补帝开始自动进入脑补模式，脑子里一个小人儿蹲在墙角画圈圈，头上又飘来一块黑云……

    周阅海真正接触自己的这个侄女还不到半天，却觉得她真的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孩子，有意思到他竟然看不透，随时都能做出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来。

    明明胆子那么小，小兔子一样瞪着眼睛支愣着耳朵，仿佛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吓得随时跑掉。

    可真做起事来却不拘一格，胆子大得什么都敢干，看似冲动，却一步套着一步，细想起来又非常的有章法。

    真是个非常矛盾的孩子。

    让人看她说话做事，就想摇着头笑，哭笑不得，心里却非常舒服。

    是的，就是很熨帖舒服。

    小动物一样懵懵懂懂横冲直撞，却真挚得直抵人心。

    她说小叔您别难过，其实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周阅海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难过。不过很奇怪的，这小姐弟俩乱七八糟地安慰之后，他的心情竟然真的蓦然一松，平静了下来。

    周阅海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周小安却眨眨眼睛，马上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又嘴比脑子快的来了一句，“小叔，我的意思是说，您真的很厉害！对真正需要您的人来说，您已经做到最好了。”

    周小全几乎想拉住姐姐了，在他看来，姐姐这样对着面无表情的小叔自说自话，真的很尴尬啊……

    周小安说完就后悔了，几乎想把自己的嘴巴缝上！脸红得能滴血了。

    周阅海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跟她说正事儿，再这么下去，这孩子就得尴尬得爆血管了。

    “我下午走，现在说说你离婚的事。你自己有打算了？”

    周小安顾不得尴尬了，赶紧把小叔让到炕上坐下，跟他详细讲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很简单，就是先让马寡妇知道她不受婆家待见，韩大壮更不喜欢她，其中再穿插一些韩家条件好，嫁过去享福的暗示，让她对韩家抱有更多的妄想，去找韩大壮，去继续哄韩老太和韩小双。

    等他们接触到一定程度，双方都动了心思，周小安再从中推动一下，伺机而动，找个机会让他们的行为曝光，她就能顺利离婚了。

    这样，韩家的所作所为众人皆知，即使离婚，她的名声也能得以最大限度地保全。

    “我今天故意在马寡妇家炕上丢了五块钱和一些粮票，让她拿着当去沛州的路费。现在这个时间她还没给我还回来，那就是留下了。”

    现在农民手里都没钱，连当队长的二叔公家里都没有几毛钱，上次去沛洲的路费还是跟公社干部借的，别说一个寡妇了。

    马寡妇只去了一趟沛州，就再没去过了，周小安几乎敢肯定，她不去不是歇了心思，而是没钱做路费，就更别说吃饭用的粮票了。

    周阅海听完，见姐弟俩期待地看着他，一副等着他表扬的样子，却很干脆地摇头，“这个计划不行，变数太多。”

    放在平时，无论是对待上司还是下属，他说完这些就肯定不会再多说一句了。

    变数多，可控因素太少，即使方向是对的，也不能付诸行动。更不值得他去多浪费一点时间，多说一个字。

    可看到周小安瞪得圆圆的大眼睛，里面有挫败，有不解，还有不服气，一副就是想要去试试的倔强样子，周阅海竟然没有不耐烦，更没有像平时对待下属一样，甩手让她自己去想明白，而是耐心地给她解释：

    “马寡妇就是去了沛州，韩家人以前没选她，凭什么现在会选她？韩大壮不怕作风问题被揭发？韩老太不觉得娶个农村寡妇做儿媳妇丢人？不怕你抓住把柄离婚，让他们名誉扫地又丢了一大笔彩礼？

    从他们家以前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肯定是看重利益多于感情的，你只能肯定韩大壮和马寡妇彼此有好感，其他都不在控制范围内，不足以成事。”

    “可是，”周小安急切地插嘴，“韩大壮喜欢马寡妇，只要他们俩接上头，肯定会想办法说服韩老太的。

    我也会误导韩老太，让她觉得我又蠢又笨又胆小，让她认为忽悠我离了婚，我也会老老实实退彩礼，就是以后韩大壮和马寡妇结了婚，我也不敢说什么。”

    周阅海放弃跟她争论这个问题，直指核心，“那你打算用多长时间离婚？你的这个计划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行性，可是很多环节都不在你掌控之中，就是按你的计划进行下去，也一定非常耗时间。

    你得等马寡妇打动韩大壮，等韩大壮鼓足勇气去说服韩老太，等韩老太答应冒险娶马寡妇，这得等多长时间？你打算就这么无休无止地跟他们耗下去？值得吗？”

    周小安被问住了，当然不值得！她本来就打算用三、两个月时间搞定离婚这件事的。她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大好时光绝不能浪费在跟韩家纠缠上！

    至于名声和报仇，恢复了自由身再慢慢计划好了。

    周小安从来都是个听劝的好孩子，见了坑肯定饶着走，前面有墙也肯定不拿脑门儿去撞，明白了自己计划的不足，马上就不再固执己见了，“那，小叔，您说怎么办好？我听您的。”

    周阅海的方法就再简单不过了，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我已经联系好了公安局的战友，你回去就去公安局填表申请离婚，他代表公安局去矿上要介绍信，直接判，韩家就是不出面这婚也能离得了。”

    周小安和周小全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样也行？！就这么简单？！

    周小安这才明白，为什么小叔说韩家说什么不重要，工会不给开介绍信没关系，只要她想离，就一定能离！

    这种直接用结果砸碎一切阻力的方式，真是太霸气了！

    公安局都批准离婚了，工会当然不会拦着，补开一张证明而已，矿上还能去跟公安局叫板不成？单位和政府都盖章了，韩家还敢说什么？工作不要了？想犯法坐牢？

    周小安看着周阅海两眼直冒小星星，周小全却抢先一步说了她的台词，“小叔，您好厉害啊！”

 第五十四章 愧疚

    有了周小安前面的铺垫，周阅海对周小全这样直白的恭维就适应得多了，轻飘飘地看了他们姐弟俩一眼，接着说正事儿。

    “我要赶回部队，不能陪你们回沛州了。你回去之后就直接去公安局找许副局长，我跟他都交代好了，你过去填一张表就可以，其他的他会办好。”

    周小安乖巧地点头，头顶一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呆毛跟着一翘一翘地晃动，非常有精神。

    周阅海看侄女乖巧懂事，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却听话地任他安排，一句都不多说，清清亮亮的大眼睛里是对他毫不掩饰的信任和崇拜，他反而开始不放心地嘱咐起来。

    “许副局长叫许有才，你见了叫许叔叔。他和我是同一年参军的战友，一起打了六、七年的仗，在朝鲜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他说话比较直，嗓门也大，但是心地很好，你不要怕，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周阅海其实是有点后悔的，他找老许的时候只考虑到他是主管这方面的，办起事来方便，却不知道侄女胆子这么小，许大炮一嗓子就能给吓坏了！看来得赶紧给赵大姐打个电话，让她照应着点。

    周小安还是乖巧地点头，“小叔您放心吧，我会好好听许叔叔安排，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周阅海拿出随身的纸笔，写了个电话号码给周小安，“这是大事儿，不要怕麻烦，我和老许是过命的交情，既然请他帮忙，就不用跟他见外。有什么事不方便跟他说的，你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还是不放心，周阅海接着叮嘱，“你不用担心退彩礼的事，也不用回家跟你婶儿要，我都安排好了。”

    周阅海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周小安，不用说也知道，里面肯定是用来退彩礼的钱和粮票。

    “不要在这点东西上计较，你能全身而退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说在回老家之前，他只是来尽到长辈的责任，跟周小安接触了这几个小时之后，他心里已经把让侄女全身而退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本来他对这件事这样上心也是觉得周小安被迫出嫁有他的原因，如果他在出任务之前安排好家里的事，也不至于让她这样匆忙出嫁。

    可是现在，责任变成了心意，不是应该这样做，而是发自内心的想去做。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非常细微，却将他计划好的事彻底转换了一个方向。

    周小安拿着信封，考虑着怎么推辞。

    彩礼肯定得退，否则韩家绝不会甘心，离婚的事为了这点东西一拖再拖，得不偿失。

    她早就打算好了，钱必须让王腊梅出，她现在肯定是拿得出来这些钱的。决不能让她拿着自己的卖身钱去给王老太买酱猪蹄，供周小玲欺负自己。

    粮食早就吃了，她也不想逼得太急让王腊梅跟她闹，就自己出了。

    可周阅海给的东西她又没理由推辞掉。谁都知道她身无分文，工资又低，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口。

    那就先拿着吧！以后再想办法换个方式回报小叔好了。她现在工资低，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人头地嘛。

    周小安高高兴兴地把信封收起来，笑眯眯地跟小叔道谢，“谢谢小叔。”只几个字，却非常坦荡大方，又有着对长辈真诚的信赖和感激，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舒服畅快。

    周阅海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也有些出乎意料的惊喜。

    他本以为周小安会客气一下，或者信誓旦旦地说一些以后会报答他之类的话。他不喜欢这样。

    这些年来，他不愿意跟哥哥一家人走得太近，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喜欢被他们当恩人一样对待。

    家人之间见面就把恩情挂在嘴边，太见外了。而且除了恩情，他与哥哥一家人好像再无话可说，这种感觉实在是别扭，索性还是少见的好。

    而周小安这样毫不客气，却让周阅海觉得非常亲近。这个孩子从向他求助开始，就表现出了对他非同一般的信任和依赖，非但没让他觉得是负担，反而不知不觉地想为她再多做一些事。

    “按你自己的计划，你打算用多久离婚？”

    周小安眨眨眼睛，老老实实回答，“两、三个月。”

    周阅海思量了一下，“两、三个月不行，按你的计划，至少得半年能把事办利索了。”

    周小安不自觉地对手指，“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月，”周阅海看着周小安低垂的脑袋，“给你一个月时间，按你的计划，如果还是没进展，你就去找老许。”

    周小安猛地抬头，惊讶地瞪着眼睛，赶紧摇头，“不用了，小叔，一个月根本办不下来，我还是先离婚好了。”别的事以后再慢慢来吧。

    “一个月也不是完全不行，但得推马寡妇一把，还得在韩家那边烧一把火。”周阅海思量了一下，已经有了主意。

    “小叔，会不会太麻烦……”周小安的眼睛亮了，她计划了那么久，虽然已经打算放弃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的。

    “是有些麻烦。”周阅海的回答一向实事求是，可看到周小安亮晶晶的眸子，还是补充了一句，“但如果能成功，对你以后会有好处。”

    至少比他的方法对这孩子有好处。客观地说，来这里之前，他只想着快速把事情解决，是真的没为周小安以后考虑过。

    离婚以后她如何面对流言蜚语，如何自处，如何平息心里的不平之气，这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阅海心里涌上愧疚，为自己以前只想尽到责任，疏离冷漠地对待侄女而自责。所以他现在不怕麻烦，只想为她多考虑一些。

    “回去以后，你还按你计划好的来办，剩下的事交给我。争取一个月之内把婚离了。”

    周小安和周小全对视一眼，两人都跃跃欲试，“小叔，我们都听您的！”

    周阅海看着面黄肌瘦的侄子侄女，又去掏钱，周小安赶紧阻止，“小叔，我有工资，我能养活我和弟弟，您以后不用再给我们钱了，留着自己过日子吧！”

    小叔三十岁了，还没成家呢！不能一直为了他们活着呀！

    周小全一着急差点儿露馅儿，“小叔，您都给我们那么多东西了……”说到一半儿想起来了，不敢再说了。

    周阅海将早就准备好的五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放到炕上，根本不管小姐弟俩的推辞，“你们手里那点东西都拿回老家了，二叔公都跟我说了。知道惦记乡亲，这是好事，可也要先把自己顾好了。以后这样的事交给大人来做，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小叔人很好，可是说话不喜欢转弯儿，周小安被说得脸一红。她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能力帮别人，这是拿着小叔的东西送人呢，最后还是得小叔接济他们。

    周阅海这么说话已经成了习惯，看侄女愧疚得脸红了，才发觉不应该拿对待军营里大老粗的态度对这个胆小乖巧的小侄女，可让他说点什么安慰人，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只好转移话题：

    “你们回老家的决定很对，这段时间两个人养得都很不错。”

    那我有没有变白一点？是不是比以前漂亮了？周小安的脑子里马上跳出这个念头，差一点就脱口问出来。

    作者的话：

    实在抱歉，刚到家。马上多上传几章到草稿箱，以后出门也不怕了，一定会按时更新。

 第五十五章 夸奖

    周小安摸摸自己一脑袋东翘西翘的黄毛儿，没好意思问出口。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故意在小叔面前扬起脸晃了两圈，看他没有一丝变化的表情，挫败地放弃。

    看来还是得努力做面膜呀！

    周阅海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从参军就被选拔去当了侦察兵，这么多年的磨练，自认为观察能力很是不错，可还是看不明白侄女仰着小脸满脸期待地想让他干什么。

    偏他刚说错了话，现在又想弥补一下，想到今天周小安几乎要戳到他下巴上的手，周阅海试探地问：“脸还疼吗？眼角和嘴角的伤挺严重的。”生平第一次，周阅海对自己的判断力没了信心。

    周小安心里哀嚎一声，又出糗了！顶着一脸青青紫紫的伤还臭美呢！

    打击太大，周小安瞬间进入面无表情不知道如何反应的自我保护模式了。

    周阅海不知道周小安怎么忽然就蔫巴了，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不过这小孩儿真的很有意思，就是蔫巴巴的，大大的眼睛也水润有神，让人觉得非常有活力，像个软乎乎的淘气小动物，只要找到她喜欢的游戏，马上就能活蹦乱跳地高兴起来。

    周小全在旁边看着，再次进入懵圈状态。

    这两个人，小叔面无表情，姐姐木着一张脸，谁都不说话，俩人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周小全不是周阅海，不能像他一样，无论什么情况下，不说话也一样能掌控局面，自在安然；更不是周小安，嘴巴不说话脑子都要转冒烟了，忙得根本感觉不到尴尬。

    他只能自力更生，尽力活跃气氛。

    “小叔，我和我姐回农村，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地方学习了！我姐学会老多字儿了！”

    周小全说着，把周小安练字的田字格本拿出来一摞给周阅海看。这半个月，周小安已经写满七八本了。

    周阅海认真地翻了一遍，用他的方式表扬了周小安，“写得很不错，基本没丢笔画，就是有点潦草，以后认真练练能更好，看书写信肯定没问题了。”

    务实的人就是这样，越看好你越对你严格要求，表扬你的目的就是要帮你指出不足，给你展望大好前景，让你继续进步。

    周小安可领会不到小叔的一片苦心，她只知道自己被批评了，潦草就是不认真啊！这是态度问题！

    周阅海又一次好心办坏事儿，把小侄女给表扬得羞愧不已，满脸通红。

    周阅海下意识地摸了摸军装的四个上衣口袋，很庆幸地摸到一只钢笔，赶紧递给周小安，“你字写得很好，用这支笔练字吧，练好了再送你更好的。”

    孤军潜入敌人司令部他都没这么懵过，就怕自己再不小心说了什么把这孩子给说哭了。

    周小安接过那只钢笔，看到笔身上的标识，眼睛一下就亮了，“100英雄！”很有收藏价值的一款钢笔，据说十二项指标中有十一项超过了派克100，更比后来的英雄100要优良很多，是建国后民族工业的骄傲。

    周阅海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哄对路了。

    周小安意思意思地跟小叔客气一下，“这么好的笔，小叔留着自己用吧。”

    周阅海根本不在意一支笔，又开始心疼这个小侄女，一只一块多的钢笔而已，这孩子竟然当宝贝一样不敢用，可见日子过得多苦。

    “这笔很普通，你先拿着练字，等你能自己写信了，送你个派克的。”

    周小安这才意识到，她眼里非常有收藏价值的“古董”，在周阅海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只是普通日用品而已。

    那她就不客气了！

    “谢谢小叔，我肯定好好练字，练好了马上给您写信！”周小安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急于讨要奖励的嫌疑，刷刷刷三两下就把一直笔给肢解了。

    没办法，从小养成的习惯，说好听点是有好奇心、求知欲，实际上就是手欠，东西到她手里越喜欢越要拆开来看看。

    周小安认真研究刚到手的“古董”，周小全非常懂事儿地帮姐姐找台阶下，“小叔，我们也没别人能写信的，家里只有小叔和我三哥在外地，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你们写信。”

    周阅海又坐了一会儿，随便跟周小安姐弟俩聊了几句，把要了解的事明里暗里都了解清楚了，就动身离开。

    既然答应了要帮周小安用她的方式离婚，就得抓紧时间布置了。

    二叔公还没醒酒，睡得呼噜山响，周阅海也不用他套车送，跟二叔婆和太婆告别，“我去公社还有点事，到了公社再拦车去县里，很方便。不用麻烦二叔套车送我了，才二十多里路，用不上半小时就到了。”

    周小安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账，正常人一小时走十里地就不错了，小叔半小时走二十多里，那是个什么速度啊？

    周阅海说不用送，周小安和周小全还是打算把他送出村子，走出家门，太婆颤微微地站在门口跟周阅海招手，“二海，常回来看看吧！不管咋地你爹娘养了你一场！”

    周阅海不置可否地告别，并没正面接这个话题。

    周小安的好奇心春草一样嗖嗖冒头，太婆嘴里的“咋地”到底是咋地了呢？是因为这个“咋地”小叔才这么多年不回老家来看看吗？

    脑补帝把自己绕出了满眼蚊香线，直到送走小叔回到家，她还是一脑门问号。

    姐弟俩一回来，就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奇怪，族里的三太公拄着拐杖翘着胡子坐在炕上，鼻孔嗖嗖地喘着粗气，二叔公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吧嗒吧嗒地抽烟袋，一看就是被从睡梦中给强行叫醒的，太婆和二叔婆也一言不发地坐着。

    “你们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二海好容易回来一趟，就这么让你们给送走了！不懂事！太不懂事了！这要是放到过去，一定请了家法再跪祠堂！看你们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三太公一见姐弟俩回来，马上开始训斥，越说越生气，把拐杖在地上杵得砰砰响，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太婆这么多天第一次没有笑眯眯地说话，脸色非常不好，“老三，关俩孩子啥事？这是俩好孩子，别吓着他们！”

    三太公胡子又翘起来了，“大嫂，你有儿有女的，可不是说啥都行了！我这个孤老头子，死了都没人给打幡摔盆儿！我能不急吗！？”

    “你急就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找二海有啥用？他养了十多年大海一家子，好容易孩子们都给拉扯大了，可算是脱出手了，还得再给自己找个爹伺候着？”

 第五十六章 耍横

    三太公跟太婆同辈，是太公的隔房堂弟，在周氏一族里辈分非常高。

    现在虽然建国了，不再讲宗族家规了，可在农村，大家还是非常重视辈分尊长的，他说话做事虽然过分，二叔公也不好当面顶撞。

    太婆却完全没有这个顾忌，她是三太公的长嫂，又是前任族长的妻子，于情于理都有立场反驳他。

    这些年太婆年纪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家里的事已经不管了，每天笑眯眯地晒太阳哄重孙，可不代表她把做了一辈子族长妻子的手段扔下了。

    “老三，新社会了，政府都说了，讲宗族那是搞封建，可不敢再拿出来讲。到时候给人告上去，你这革命军人的补助说不定就得给撸了！”

    三太公一家是周家旁支，年纪小辈分大，叫三太公，其实他没比二叔公大几岁，虽然留了胡子拄着拐杖，其实还不到六十岁。

    所以解放战争的时候三太公也被征召到了担架队，在敌后医院帮着运送伤员。抬了几个月伤员，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打过猎，枪法不错，就被一位养好伤的连长带去上了战场。

    可会打枪不等于会打仗，刚到第一天就遇上了美式装备师，枪都没摸就被吓尿了裤子，飞窜的弹片削下去他半根手指。

    他被吓坏了，养好伤也再上不了战场，还没正式入伍就回来了。

    建国以后地方政府为了争取革命老区的称号，把参战受伤人员都上了名录报了上去。

    三太公的伤不重，又没正式入伍，够不上国家评革命伤残军人的资格，地方政府为了评级给他争取了一下，最后部队承认了他的退伍军人资格，却还是没评上革命伤残军人等级。

    三太公举着少了半根的手指在公社和县里大闹了几场，当时正是评定革命老区的关键时刻，伤残军人问题非常敏感，政府只好给了他一个地方上自己评定的老区革命贡献军人的名号。

    每年地方上发给他五十块钱做补助，生产队也不管他去不去劳动，都按大劳力的满额公分给他分粮食。

    所以三太公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在村里也是说一不二地横着走。

    村里人纯朴，又大部分是周氏子孙，碍着辈分和革命伤残军人的名号（他们根本分不清国家和地方评定的区别），又都知道三太公耍起横来是个混不吝，都不去惹他。

    太婆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留情面地反驳他，三太公的混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德忠（周老爷子）俩儿子，大海儿孙都有了，他这一支怎么都断不了香火，把二海过继给我谁能说出个啥？！国家不让搞封建宗族，可也没说不让过继！”

    三太公骄傲地举起少了半根手指的中指，“他周二海要是敢忘了本，我就上部队找他们领导去！我是为革命流过血受过伤的！我到部队那谁不得敬着我？！我就去闹！我看他周二海这个官儿还能不能当消停！”

    二叔公马上坐不住了，他了解三太公，他是真能干出去部队闹的事儿来的！

    “三叔，你要过继，从族里随便选个孩子，我去给做工作，你看上谁咱就过继谁。二海这些年不容易，咱可不敢这么给孩子添麻烦！”

    “族里哪个配给我养老？！没一个出息的！我和二海都是部队上的人，也就他有资格给我养老摔盆儿！”

    三太公手一挥，谁的话都不听，“我们革命军人的事儿，你个老农民就别管了！你能管得了咋地！赶紧把他给我找回来！今天就把事儿办了！他敢说个不字，我就躺他们部队大门口去！我看他还能不能在队伍上待下去！”

    周小全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捏着拳头就要上去找这个老混不吝理论，周小安赶紧拉住他，可她力气实在小，一把没拉住，气疯了的周小全一下就蹿出去了。

    “你谁呀？！除了姓周你跟我小叔啥关系？凭什么让我小叔给你养老！？”早在爷爷辈儿就出了五服的亲戚，不认你又怎么样？！

    周小全啪地一声就把三太公举着的手指头扇了下去，“我告诉你，你敢去祸害我小叔，我今天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周小全身材消瘦，长得白白净净，笑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鼻子上还有几个小雀斑，非常阳光。他平时在家里脾气好手脚又勤快，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可爱懂事的小男孩儿。

    可只有被他揍过的人才明白，这是个脾气火爆非常敢下手的家伙，要耍横，他敢不要命，还真没怕过谁。

    三太公更是横惯了的，一拐杖就狠狠挥了过去，“你个小犊子！老子打死你！”一着急就给自己降了三个辈份！

    周小全灵活地闪了过去，一把抢过拐杖就扔了出去，把三太公也拽下了地。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周小全对上混不吝的三太公，棋逢对手，其他人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三太公年轻时就有一把好力气，现在年纪又不太大，要打周小全并不费劲，可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毛孩子竟然敢跟他动手，一时疏忽就让周小全得了手。

    周小全也知道自己打不过，扔了拐杖就跑出去几步，让三太公想还手都抓不住他，可他又不跑远，站在门口气三太公，“你算老几？敢打我小叔的主意！你敢不要脸，我就敢去政府告你！你解放前卖闺女！你就是个人贩子！”

    三太公是有过儿女的，大女儿十二岁就让他推牌九输给别人了，三太婆哭瞎了眼睛，三岁的小儿子没人照料，得病死了，三太婆也跟着去了。

    后来他又娶了两房媳妇，都没留下一个后，他这才成了孤老头子。

    三太公这次是真气着了，抖着手指着周小全，“反了！反了！”

    周小全把他气疯了，自己就不生气了，笑嘻嘻地接着气他，“你找了那么多媳妇也不生儿子，这是报应！”

    三太公脸色发白，抖着手指了周小全几下，忽然转头瞪二叔公，“周秉贤！你，你给我打死这个小畜生！”

    周小全聪明着呢，这么嚣张地气三叔公，就是为了转移他在小叔身上的注意力，也给二叔公解围。

    现在目的达到，当然不会让二叔公作难，开门就蹿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二叔公我错了！我给三太公赔不是！您帮我跟他解释一下，我年纪小不懂事，是有口无心的！我先去砍柴火了！”

    二叔公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袋，“三叔，孩子小，顺嘴胡说呢，他也赔不是了，您就别跟个孩子较真儿了。”

    周小安悄悄溜了出去，出了东屋就无声地大笑，真是太解气了！

    二叔公也是个妙人儿！戏做得这么假还能演得这么认真！关键是三太公被气得全身发抖，还无话可说！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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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男神追妻忙，女配请走开。

 第五十七章 救人

    怕三太公迁怒，周小安也跑出家门在村里溜达。

    她以前从未来过农村，农家乐都没去过几次，现在见到原汁原味的农村看什么都新鲜，村里没什么人，她也不用怕被围观，东走西走地觉得挺好玩儿。

    上午刚吃了周小安冰糖的满仓小朋友带着他的小伙伴们扑腾腾跑了过来，屁股后面被他们扑腾起一团黄烟，除了眼睛和牙齿是白的，身上全是灰扑扑一拍一冒烟儿.

    偏他还不自知，过来就用小黑手拉住周小安的衣服，“姐！我带你看热闹去！”

    一颗冰糖的交情，让他马上就把周小安当成自己人了。

    周小安怕别人关注她，可却喜欢躲在角落里看热闹，连社区大妈跳广场舞她都能有滋有味儿地看一会儿，一听有热闹看，马上来兴趣了，“什么热闹？人多不多？”

    根据她看热闹的经验，人多才能躲起来不被注意，要不多显眼，别热闹没看成反被别人围观。

    满仓也是个有经验的，“人可多呢！生产队里的妇女都去了！咱们去了肯定没人注意！”

    目的地就在后街，穿过一条胡同就到了。周小安还没问完，就看到一家院子外围了上百人，一辆排子车停在院门口，人群里传出大人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崔三儿他姐要死了！他奶奶怕家里停了死人不吉利，不让进门！”满仓年纪小，并不懂这其中的辛酸，带着孩子懵懂的天真和残忍把这一切当热闹看。

    周小安顿住了脚步，这可不是大妈跳广场舞或者老爷爷耍空竹，她没兴趣看。

    没兴趣看也来了，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周小安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车上躺着的姑娘叫崔小麦，前天晚上忽然高烧咳带血的痰，送到公社卫生所住了一晚，烧得更厉害了，只好送到县医院。到了县医院一检查，得的是大叶性肺炎。

    这种病并不是绝症，但必须得用大剂量的抗生素，整个县医院一年就配给那么一点抗生素，治好崔小麦就得用去一半，不知道是真没药了还是不给用，崔小麦还是被拉回来了。

    “县里的大夫说了，住那也没用，没药！还白花着钱，拉回来等死呢！”

    连县医院都说治不了了，可不就是得回来等死。

    回来她奶奶就坐在大门口哭，说没出门子的闺女死在炕上，一家人都得倒霉，就是不让进屋。

    崔小麦的父亲崔大福跪在母亲面前哀求，母亲和家里的孩子围着崔小麦哭，村里的人围着劝，谁都没注意到跟着一群孩子来的周小安。

    周小安给几个孩子每人一颗冰糖，情绪低落地回家了。

    这样的事农村时有发生，现在大家饿得眼睛都绿了，二叔公说队里账上只有十块钱了，崔小麦的病能去县里看就是她父母疼孩子了，倾全村之力也没能力再去省医院了。

    回到家里，三太公已经走了，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眉眼却非常精致的年轻人坐在二叔公身边，神经质地把身边一只印着红十字的药箱打开又关上，满脸的烦躁郁闷，隔一会儿不死心地问一句，“队长，您给想想办法吧！”

    “队长，这不是绝症！给我一盒盘尼西林，我就能把崔小麦救回来！”

    “队长！”

    二叔公叹气，“幼林，回家去！别给你爸惹麻烦！”

    “我爸当了一辈子医生，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啥更麻烦的！”青年人倔强地看着二叔公，“周大叔，您人面广，您给想想办法吧！”

    二叔公长长地又叹了一口气，“小麦多好个孩子，我要是有招儿，咋能看着不管呢！”

    ……

    周小安悄悄跑回西屋，进入空间的药店，拿出青霉素注射液，迅速把上面的商标刮干净，又仔细看了说明书，才揣着两瓶4.0g的青霉素注射液跑回东屋。

    这种事在农村确实经常发生，可她以前没看到，今天她遇上了，又有能力帮，就不能见死不救。

    那个叫幼林的年轻人还在摆弄手里的药箱，指着箱子里的东西气急败坏地给二叔公看。

    “周大叔，您看看，我这个赤脚医生能干啥！就这么点儿东西，连红药水和止痛片都供应不足，除了几卷纱布和一套银针，我啥都没有！我拿什么治病？那半瓶酒精前些天还让老高头偷去兑水喝了！”

    救人要紧，周小安也顾不上礼貌了，打断两人的谈话，“二叔公，我这有盘尼西林，先给崔小麦用上吧。”盘尼西林就是青霉素。

    “我受伤了，我们厂工会的大姐找人给我开的。”周小安有点后悔了，这个年轻人一看就不是农村人，又说起父亲当了一辈子医生，她这种对医疗知识一知半解的，人家一问就得露馅儿。

    所以她尽量少说，一点细节不肯透漏。

    可是她白担心了，人家小大夫根本就没注意她，一说有药，马上两眼放光地盯上了她手里的药瓶。

    小大夫拿过去研究了半天，药瓶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他什么都没看出来，“这是进口的吧？包装没见过。多少万单位的？药盒给我看看！”

    周小安摇头，“没药盒，大夫就说让一天打两支。”别的就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小大夫捏着两瓶药，药箱都不管了，一边往外跑一边对二叔公嘱咐，“周大叔您派人去公社卫生所拿一瓶葡萄糖，我去赵庄拿点滴管子！再让人去崔家通知，让他们赶紧把人抬屋里去准备打针！有药了！有救了！”

    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院子，小大夫又一个急刹车跑了回来，“让崔家赶紧烧水！我回来好烫点滴管！”

    这个时候的点滴管都是周小安在医院里用的那种，黄色胶皮材质，重复使用，用前用开水煮烫一遍就当消毒了。

    “小安呐，这药你给人用了，那你的伤咋整？咱可不能把自个给耽误了啊！”小大夫跑得太快，二叔公才有机会跟周小安说话。

    “人各有命，你这孩子心好，可也不能为了帮别人害了自个。”二叔公这辈子风风雨雨的没少见，并不是听几句宣传就真能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

    周小安笑着摇头，“二叔公，我伤都好了，不用药了，要不我可不敢给别人用。”

    “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啊……”二叔公叹息着去张罗着给崔小麦打针了，周小安没有跟去，只在家去崔家的胡同口等着，看到满仓，偷偷给他两块糖，让他把用完的青霉素药瓶拿来。

    这个时候可没这种包装的药，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拿到空药瓶，知道崔小麦进屋打上针了，二叔公又回家把中午喝剩的半瓶酒拿去给她搓脑袋退烧，小大夫还给她喝了淡盐水，周小安长舒一口气，嘴角含笑悄悄回家。

    虽然有点冒险，可她救了一个姑娘，让她伤心欲绝的家人看到了希望，这就值了！

    “丫头，你知道老周家人在哪不？家里咋没人呢？”马上要到家了，周小安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拦了下来。

    二叔公一家人都在催小麦家，还是太婆发话，催小麦奶奶才让她进屋打针的，现在还没回来。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本村的，也不是周家的亲戚，否则肯定不会这么问周小安。

    周小安装糊涂，“你说的是哪个周家？我们村姓周的有一百来户人家呢！”

    “周秉贤家，他家侄子今天是不是回来了？现在人呢？”妇女拉下头上姜黄色的三角围巾，满脸急切。

    周小安从没见过这个人，却觉得她的眉眼有些熟悉，“队长的侄子可多了，你是说哪个啊？”她当然知道这女人指的是周阅海，可越是这样，周小安越是防备起来，不住地套她的话。

    “周二海啊！还能是哪个！小名叫石头那个！”妇女也开始打量周小安，“丫头，你是老周家的吧？我看你咋这么面善（面熟）呢！”

 第五十八掌 沈荷花

    这人一说，周小安更觉得她面熟，仔细打量起来。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旧土气，一看就是生活不太如意的农村妇女。

    满身满脸风霜困苦的痕迹，皮肤松弛，脸上已经有不少皱纹和色斑，皮肤却比一般农村妇女白皙一些，布满细纹的眼睛也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秀美的轮廓来。

    “丫头，你姓周吧？看见周石头了吗？听说过周大海吧？知道他们家在沛州住哪吗？你告诉大婶儿，大婶儿给你买糖块儿！”

    一脑袋乱发加上巴掌大的小脸儿，让周小安更显年纪小，被中年妇女抓住手当不懂事的小姑娘来哄了。

    周小安用力把手抽出来，她是有接触性心理障碍的人，要不是为了替小叔弄清楚怎么回事，早扔下这人跑了，“你跟周，周石头是什么关系？找他干什么？”

    背后叫小叔的小名，周小安别扭又心虚，觉得有点冒犯长辈。

    可小叔对她们姐弟照顾有加，有关他的事，她得帮他留意才是。

    “你认识周石头吧！他现在在哪儿呢？”这女人非常精明，一下就猜出了个大概，一把抓住周小安，死死攥住她的手，捏疼了她受伤的手指都没注意到，

    “丫头，你今天看见周石头了吧？你带大婶儿找他去！大婶儿给你买花布做衣裳！”

    急切之中女人靠得太近，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周小安脸上，身上常年不洗澡的气味儿冲鼻而来，周小安又被她抓得钻心地疼，几下里一综合，让她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几乎要惊叫起来。

    “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周小安周使劲儿挣扎，可她大病初愈瘦弱无力，手又疼得直冒冷汗，那女人正值壮年，一看就干惯了体力活，很是有一把力气，怎么都挣不脱。

    “再不放开我不客气了！”周小安警告一声，看那女人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心里一把火腾地冲上来，伸腿冲那女人脚下用力一绊，同时上身一矮，肩膀狠狠冲女人撞去，顺势又给了她一手肘！

    那女人根本没想到周小安会忽然出手，也没把这个瘦弱单薄的小姑娘当回事，直到脚下一个踉跄，被撞倒在地都没反应过来。

    周小安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撞倒了人，她迅速欺身过去，一膝盖砸到她胸前，把那女人砸得叫骂声还没出口就噎了回去，躺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周小安这才赶紧起身跑开几步，戒备地盯紧她。

    这套动作其实还有后招，可她嫌弃那女人脏，不想跟她靠得太近，而且这人只是讨厌，让她离自己远点就可以了，还不至于对她用狠招。

    否则她那一膝盖用了全力，这女人现在就得翻白眼儿甚至肋骨骨折。

    周小安从五岁开始练武术，虽然只是去玩儿票，可师兄师姐们照顾她，师傅也心疼她，对她没任何要求，又怕她出去挨欺负，这么多年，只根据她的身体情况，让她练会了两招半的防身功夫。

    一招是主动进攻的连续攻击，一招就是现在用的自我防卫脱身制敌，剩下那半招有点阴损，是小堂哥帮她琢磨出来的，得利用器械，所以只能算半招。

    那女人虽然脑袋撞在地上，又被砸了一下胸口，可周小安力气小，又手下留情没想伤着她，咳嗽了几声就能起身了。

    只是开春天暖，冰雪开始融化，路上有不少泥坑，周小安正好把她撞进了一个泥坑里，现在又是泥又是水的糊了一身。

    “你是老周家哪房的孩子？手咋这么黑？！走！找你家大人去！揍不死你个小-婊-子-！”

    周小安后退几步，刚要跑，看见二叔婆和太婆从胡同里转了出来，赶紧招手，“二叔婆！这有个疯子要打我！”

    二叔婆一看这个头发蓬乱浑身脏兮兮的女人，马上信了，紧跑几步过来，伸手就把刚站起来的女人推了个踉跄，女人在泥坑里滑了几下没站住，又一屁股坐了进去。

    “安安呐，伤着没有？”太婆是小脚，跑不快，人还没到跟前就先急得不行了。

    二叔婆也赶紧上上下下地检查周小安，“打着你没有？快给二叔婆看看！”

    周小安举起手指给二叔婆看，“她抓住我不放，把我手指头都给抓出血了！”

    周小安掉了的指甲已经结痂，刚长出薄薄一层膜，被那女人用力一攥一拽，一根手指的纱布被拽掉了，刚长出的薄膜也裂开了一条口子，血又流了出来。

    粉红的指甲肉就这么露出来，上面血迹斑斑，二叔婆心疼得直抽冷气，“快，咱快回家上药！作孽哟！怎么好好地遇上个疯子呢！”

    太婆也过来了，拉着周小安进院子，“老二家的，你赶紧找个人去通知老二！把这个疯子抓起来！可不能让她再伤着人！”

    那女人从泥坑里爬起来，观察了三人一会儿，看太婆进了家门，忽然一拍大腿，惊喜地跑过来，“你们是族长家的吧！我可算找着你们了！”

    二叔婆拿起顶门的杠子就冲她挥了过去，“你跟来干啥？！疯女人！滚远点儿！”

    那女人不敢靠前，却冲二叔婆讨好地笑，“二婶儿，我是前洼村老沈家的荷花呀！我娘说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哩！我们家搬走二十多年了，今年才回来！这不一回来我就听说石头哥也回来了！赶紧过来了！

    听说石头哥十多年没回家了！我们这一回来他也回来了！这就是缘分哩！”

    在院子里慢腾腾地磨蹭着偷听的周小安眼睛一下睁大，石头哥？！这女人看着快四十了，小叔才三十一，她敢叫小叔石头哥？！

    二叔婆也浑身一震，仔细打量起沈荷花来，手里的杠子也慢慢放下了。

    沈荷花抓过头巾急切地抹着脸上的泥水，凑近了让二叔婆看仔细她，“二婶儿！你还能认出我来不？”

    二叔婆眯起眼睛后退了两步（老花眼，凑近了反而看不清），仔细看了半天，不去跟沈荷花说话，反而回头嘱咐太婆，“娘，您赶紧带小安上药去，可别把孩子疼坏了！”

    这是让她回避呢，周小安只能跟太婆进屋。

    二叔婆没请沈荷花进屋，却把她叫进大门，两人在院子里说了半天话，等二叔公回来，三人又说了一会儿，二叔公就带着沈荷花离开了。

 第五十九章 往事

    “沈荷花？前洼的？”太婆努力回忆，“老二家的，是沈家荣禧堂那支吗？”

    虽然解放了，可是太婆这支做了周氏上百年的族长，老人还是习惯用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家族堂号来区别附近的几个有传承的大家族。

    “娘，大队组织妇女学习，秉贤是队长，我可不能给他拖后腿，得积极表现！等我回来再给您细说！”二叔婆交代一句就赶紧出门了，周小安看着她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逃跑。

    直到天擦黑了，二叔婆才和二叔公一起回来了。

    太婆正坐在炕上，给趴在她腿上的周小安和周小全讲周阅海小时候的事。

    “……六岁那年冬天，算起来还不到六岁，二海生日小，十月生人，当时还是你二叔婆给接生的。你奶发作得突然，就你二叔婆一个人在跟前儿，孩子落地小半天了我们才赶过去……”

    老人家的回忆天马行空，想到哪说到哪，说了半天接生，转了好大一圈才又接上原来的话题。

    “……算起来二海那时候才刚五岁多一点，就能跟着十多岁的大孩子去河里刨冰钓鱼了……”

    把河里的冰凿个冰窟窿，拿着简易鱼钩守在冰面上，一坐就是一小天。b省不是棒打袍子瓢舀鱼的北大荒，河里没那么多鱼，一天能钓上来三、五条巴掌大的杂鱼就算收获颇丰了。

    “……挨冻了大半个冬天，孩子钓上来半面口袋鱼，冻好了拿到集上去卖，卖的钱让你奶换回来一块花布，给那个沈荷花做了新衣裳，连块糖都没给我二海买！”

    “我二海也是个倔脾气，惦记了一冬天要拿卖鱼钱给自个儿打把小柴刀，去村里的铁匠那把铁都选好了，看卖鱼钱没了，一声儿不吭地又去钓鱼了。”

    太婆年纪大了，心肠越来越软，说到这眼睛湿了，“出事儿那天下着大冒烟儿雪，太婆活这么大岁数，八十多啦！这辈子就见过一回那么大的雪，那天冷的呀……”

    又说了一遍几十年来的恶劣天气，把周小全急得直抓头发，太婆才回到正题：

    “……我二海命大呀！大冒烟儿雪里迷了路的货郎碰上他了，孩子都冻在冰上不会动弹了。德忠家的（周老太）当时就说孩子活不成了，把棉衣裳都给扒下来了，要把二海光身子扔出去！赶上大海从矿上回来，说啥都没让扔，二海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太婆说得简洁，是时间长了记不那么清楚了，也是不想在孩子们面前说长辈的是非。

    其实当时为了不把周阅海扔出去，周大海跟母亲闹得动静非常大，还把作为族长的二叔公和族老请去了几个，大家是都同意扔出去的。

    冻成这样，就是不死以后也不一定是什么情况，兵荒马乱的，请大夫抓药可是不小一笔钱，万一倾家荡产孩子还没治好，还得养个残废，那不是赔大发了吗！

    还是周大海坚持要给治一下再说，要是几幅药下去还不好，再扔出去也不迟，周老太这才勉强答应把奄奄一息的孩子先暂时留下。

    可谁都没想到，周阅海的生命力会那么强，两幅药下去就能下地了，可也从一个整天笑嘻嘻的淘小子变成个总板着脸的闷葫芦。

    “……那年德忠（周老头）从东家那回来过年，也不知道二海咋跟他说地，过完年德忠就把他带到城里木匠铺去了，这一走啊，就你爷病重和你奶离世回来两趟，再没回来过……”

    太婆长长地叹了口气，摸摸腿上两个沉默的小脑袋，“做人得积德啊！你爹当年要不是说啥都要救二海，他走了，也没人这么上心地照顾你们孤儿寡母了！”

    周小安和周小全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抹抹眼泪，使劲儿点头回应太婆。

    二叔公和二叔婆回来了，太婆又问起沈荷花，二叔公大声给母亲讲了起来，“是荣禧堂沈家那支，沈荷花她爹是上门女婿那家。”

    “沈老蔫儿不是回河南老家了吗？这都走二十多年了，咋又回来了？”太婆对这家人记得还是挺清楚的。

    一般有家族庇护的人家，轻易是不招上门女婿的，没儿子在族里过继个孩子继承香火就是了，招个外姓人顶门立户哪行！那家产早晚都得让别人惦记去！族里也不会同意！

    沈荷花外家却比较特别，虽然也算沈氏的族人，可多少代人下来，跟嫡支关系已经非常远，几乎没什么亲戚关系了。

    招的这个上门女婿是个逃荒的，家里人都死绝了，也姓沈，孩子跟谁姓都没差，肯定能安心留在沈家过日子，这才把他招进来。

    可就是这样，沈老蔫儿有了儿子还是闹腾着带老婆孩子回老家了。

    “沈家四个大儿子都回来了？”当年沈荷花的母亲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全都身强体壮，在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

    “沈老蔫儿和那四个小子都没了！就沈氏和沈荷花回来了！”也不用太婆问，二叔公马上解释了起来。

    “沈老蔫儿和俩小子42年河南闹灾饿死了，一个小子在地里干活，让路过的鬼子练瞄准给打死了，剩下那个和沈荷花她男人去年修河堤埋石头里了。”

    “留个后没？”老人还是最关心这个问题的。

    二叔公摇头，“去年死那个小儿子有一儿一女，媳妇改嫁带走了，姓都改了，留河南不回来了。沈荷花倒是有两个丫头跟来了，可丫头蛋子，就是跟着姓沈有啥用！”

    太婆马上急了，“那她打听咱二海干啥？德忠家的当年是说要给俩孩子定娃娃亲，人家走了她还哭了好几场，可现在咱可不答应！那沈荷花一个带孩子的寡妇哪配得上咱二海！”

    二叔公赶紧点头，“那哪能答应！咱二海现在是大干部，得娶城里的文化人！我去跟他们队长说了，得看好了老沈家那几口人，可不能让他们乱走，更不能给开介绍信让出远门！”

    太婆虽然不管事了，见识还是比普通农村老太太强的，“让沈老六看住了那娘儿几个！也不能让他们出去乱说，咱二海得要个好影响呢！

    你明天再去一趟，跟沈氏那娘几个通个气儿，咱二海是县里都广播的战斗英雄，他们敢给抹黑就抓公社批斗去！”

    ……

 第六十章 张幼林

    第二天一大早，昨天的小大夫就跑来取药箱了。

    二叔公家的早饭是从生产队大食堂打来的草根树皮粥，周小安姐弟俩坚持跟大家吃一样的，把他们的玉米面混到粥里煮，让那粥里也有了不少粮食。

    小大夫头发还是乱糟糟，脸色有点透明的苍白，显得眉眼更加清晰精致，仔细一看漂亮得像个大姑娘，可一笑却痞痞的，还有两颗小虎牙。

    二叔公和二叔婆非常热情地招呼他上炕吃饭，太婆直接给他盛上一碗稠稠的粥端上来，“傻小子！今天这粥里可有不少玉米面！是你弟弟妹妹带来的，赶紧喝一碗！喝完带他们去村里转转！”

    这个年代，谁都不会轻易在别人家吃饭，走不是特别亲近的亲戚都是自己带口粮，你吃了一口别人家就得少吃一口，白吃别人一顿饭的人情大过天。

    可看小大夫的样子跟二叔公一家非常熟悉，见他们让得真诚，周小安和周小全也真心地邀请，他也不客气了，熟门熟路地脱了鞋上炕，端起碗就吃。

    二叔公笑呵呵地看他吃饭，给周小安姐弟俩介绍，小大夫叫张幼林，是村里下放改造的-右-派-张文广的儿子。

    张文广早年留学德国学医，在骨外科方面是顶尖专家，可建国前他的父母家人都去了英国，他坚持留在国内行医，在一波又一波的运动中就成了众矢之的，最后被下放到柳树沟的牛棚里劳动改造。

    本来下放的-右-派-不能带家属，可张家只有父子俩相依为命，张幼林又是个特别不老实的，在城里得罪了人，再待下去就有性命之忧，张文广利用最后一点老关系，给儿子要了个城市人口精简到农村的指标，把他留在了身边。

    张文广的父亲当年是有名的慈善家，以他名字命名的医院就有好几家，其中一家教会医院给太公免费治过病，太公一辈子都念着张大善人的恩情，所以二叔公和太婆对张家父子非常照顾。

    张幼林来了以后，二叔公就安排他当了队里的赤脚医生，平时给乡亲们看看病，再帮他父亲管管牛，在队里吃一碗安稳饭。

    有了二叔公照顾，没人欺负他们，比那些下放到别的生产队的-右-派-过得要好多了。

    张幼林喝完一大碗粥，笑嘻嘻地打饱嗝，“我都快忘了玉米面啥味儿了！”话里竟然还带了一丝不伦不类的本地乡音。

    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几个保姆伺候他一个人还怕照顾不好的大少爷。

    二叔公和二叔婆不动声色地每人只吃了半勺粥，把周小安和周小全的碗添得满满的，“小安和小全吃完跟幼林去村里走走，这淘小子可会玩儿了！他学习也好，还是大学生呢！让他教教你俩……”

    二叔婆说到这一下停住，张幼林来农村之前是大学生，可现在户口已经迁到了农村，以后一辈子都是农民了，大学也再上不了了。

    张幼林却不以为意，“我带你俩刷牛去！没刷过牛吧？可好玩儿了！”

    周小安嘴角直抽，这小子忽悠谁呢！刷牛是他的活儿吧！还可好玩儿了！他这是带他们姐弟给他当苦力去呢！

    二叔公笑呵呵地看着三个孩子，任张幼林在那瞪着眼睛胡说。

    太婆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家里的气氛非常好。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破了音儿的喊声，“队长啊！快让小张大夫出来啊！要出人命了！”

    然后一个妇女连扯带拽地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跑进了院子，后面还跟着一串儿灰扑扑的小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就进了门。

    “队长啊！快让小张大夫给看看！这遭瘟的死孩子咋不死了啊！一天天地就知道淘气……”妇女一边骂一边哭，把手里的孩子往前推，孩子一个踉跄扑进了张幼林的怀里。

    那个小男孩儿半边脸都是伤，掉了大大小小几块皮，周围大小擦伤无数，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片，身上的衣服也坏了好几块，露出黑灰色的旧棉花。

    “二蛋去拽牛尾巴，让牛给拖的！拖了半条街！”满仓也在那群小孩儿里，一进屋就跑到周小安跟前给她解说。

    张幼林查看了一下二蛋脸上的伤势，又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笑眯眯地安慰他，“没事儿没事儿！擦破点儿皮，给你上点药就好了！不耽误娶媳妇！”

    二蛋被他说得破涕而笑，二蛋娘也长出一口气。张幼林却忽然在二蛋胳膊上一按一端，咔嚓一声轻响，二蛋啊一声惨叫起来。

    张幼林还是笑眯眯地，“行了，这回真没事儿了！胳膊脱臼了，给你接上了！”

    然后去仔细洗了手，非常耐心地给二蛋在脸上涂了一遍红药水，涂完还逗他，“看！你现在是个红人儿了！”

    又很好奇地打听，“让牛拖了半条街你咋不撒手？你以为你是刘胡兰吗？跟头牛倔什么呀！”

    满仓给他解惑，“二蛋怕牛跑了抓不住，先把缰绳系自个腰上了！”

    张幼林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及二蛋娘还在旁边，“你傻呀！拖你半条街算你走运！那倔牛一蹄子能把你肋骨踢碎了！”

    “小张大夫，我娃没事儿了吧？”二蛋娘脸上讪讪地。

    “没事儿了！”张幼林说得肯定极了。

    二蛋娘带着二蛋走了，满仓却留下来腻在周小安身边。

    屋门又开了，还是来找张幼林看病的，前街王大嫂家的大妞脸上长了好几块红红肿肿的东西，肿得五官都要给挤变形了。

    “后天大妞二舅要带人来相看！”王大嫂急得不行。

    张幼林仔细看了几眼，笑眯眯地安慰王大嫂，“没事儿没事儿！我给大妞上点药就好了！”

    又拿出了他的万能红药水。

    非常耐心细致地给大妞也涂了个大红脸，张幼林把红药水仔细收好，“回去躺着吧！后天一准儿好了。”

    王大嫂长出一口气，带着羞答答的大妞走了。

    张幼林看周小安和周小全一直看他，冲他们摊摊手，“我只有红药水。”一副无赖痞子相。

    大妞明明是过敏了，你给涂消炎杀菌的红药水有什么用？周小安在心里翻白眼儿，这家伙还那么肯定地忽悠人家说没事儿了！

    看他擦药的时候那个细致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用的是多么珍贵的灵丹妙药呢！

    张幼林没心没肺地笑，“关键在态度！你们不懂！”

    这根本就是江湖骗子的伎俩嘛！他真的是医学世家出身的医学院高材生？

    “小妹，你还有盘尼西林不？崔小麦要是能再打两针就好了！要不没生命危险了，也得留下病根儿。”张幼林又来忽悠周小安，“待会儿哥带你骑牛去！”

    黄牛能骑？周小安再不懂也知道这是骗人的。真听他的去骑黄牛，肯定比二蛋还惨！

    把早就准备好的两支青霉素拿出来，周小安赶紧打发张幼林走，这家伙满嘴跑火车，一句都不能信，“我还有两支，明天再给崔小麦打一次。”

    肺炎不根治，遇着点风寒就咳嗽得不行，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这是非常要命的事。

 第六十一章 招工

    张幼林拿着药兴冲冲地走了，一会儿的功夫，崔大福和崔大婶带着崔小麦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过来了。

    一进屋一家人就给周小安跪下了，不由分说地磕了好几个响头。吓得周小安手忙脚乱，情急之下胡乱地跟着蹲了下来，要不是二叔公和二叔婆赶紧把他们劝起来了，她也要给这一家子跪下了。

    她也觉得自己够没出息的，可这样呼啦啦地在面前跪一片，又不是演电影，这阵势她真没亲身体验过呀！

    “小安是我们小麦的救命恩人呐！我们一家子一辈子感激你的大恩大德啊！”

    崔大婶拉着周小安的手一边哭一边又要跪下来磕头。昨天一家人吓傻了，守着崔小麦啥都想不到，今天一早孩子就不咳带血的痰了，烧也退了，刚要来感谢救命恩人，小张大夫竟然又带着药过去了。

    人家小张大夫说了，明天还有两支药呢，这么一来以后小麦就能跟好人一样了！

    前几年邻村有人也得了跟小麦一样的病，去医院把命救回来了，可家里没钱，不咳血就不再用药了。后来那人一年得咳嗽半年，一年比一年重，一到冬天就咳成一团，啥活都不能干，几乎是半个废人了。

    这孩子对他们家小麦的恩情太大了！一家子一辈子都还不完呐！

    周小安被崔大婶一家子当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般围着，脸上木得直发麻，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开始后悔没跟张幼林去刷牛了！

    至少围着牛转她不紧张啊！

    二叔婆知道周小安在外人面前腼腆，把崔大婶拉过去说家常，二叔公也没走，跟崔大叔说着话，周小安终于不被盯着看，总算能喘上气来了。

    “小安妹子，我娘说要给你和你家小兄弟做两套衣裳，我给你俩量个尺寸吧！”崔小麦的妹妹崔小翠尽量细声细气地跟周小安商量。

    其实崔小翠才十六，只是长得结实，看着比周小安年纪大而已。

    崔小翠也紧张，这是她姐姐的救命恩人，还是城里人，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跟城里人说话呢！

    人家那身上一块补丁都没有！那衣裳也好看！跟她远远看过一回的女干部穿得是一样的！

    城里姑娘长得可真好看！身上还有香味儿！

    崔小翠摸摸自己脸上的两块高原红，自卑地低下了头。

    周小安当然不能要人家的衣裳，现在农村一年一口人两尺一的布票，一家人一年的布也就够做一件衣裳的，她哪能占这个便宜。

    崔小翠看她推脱，不好意思极了，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啥好布，跟你身上穿的不能比，是我娘和我们姐俩自个织的土布……”

    农村的老土布不值钱，只要不是太笨太懒，b省农村谁家都有个一匹半匹的。

    老土布软塌塌地不挺括，还容易出褶子，树枝勾一下就坏，一点儿都不结实。染色也不均匀，农村人自己都看不上，拿出来给救命恩人做衣裳实在是拿不出手。

    可是他们家真的没别的好东西了，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现在只能先拿老土布表达一下心意。

    周小安却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农村的老土布呢！

    b省产棉花，农村家家都能纺线织布。生产队也像产粮区分粮食一样，每年都分给每口人几两棉花，所以妇女们才能整个冬天都在纺线织布。

    周小安有了目标，就把紧张给冲淡了，对崔小翠咧开一嘴小白牙，“你家有土布啊？我一个工友要结婚，知道我回农村，让我给买几匹做被子呢。你家布多吗？卖不卖？”

    崔小翠没想到周小安一下跳到这儿来了，赶紧摇头，“多，不卖，都给你！送给你！不要钱！”

    周小安看她这么紧张，自己反而放松多了，“那有多少啊？”要不要钱的跟个小丫头也说不清楚。

    “这些年存了七、八匹呢，本打算给我哥结婚当彩礼，可人家结婚都不要土布了，要花洋布，又细密花又好看，我娘愁呢……”

    崔小翠对周小安是一点儿不保留，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问就都交代了。

    土布虽然常见，可完全靠手工织，又费棉花，谁家都没有多少，能有个一匹算很不错了，崔家竟然有那么多！

    周小安一听更高兴了，她和弟弟的被子还没被罩呢，纯天然棉布做被罩，睡起来多舒服啊！

    “你家不卖啊，”周小安表示很失望，“这可怎么办呢？我拿了工友的钱，买不回去布，她得怨我啊！”

    崔小翠马上替周小安着急了，赶紧找崔大婶商量去了。

    二叔婆一听也急了，“小安呐，你别急，二叔婆给你去村里问，谁家布织得好二叔婆心里有数！咱一个村儿凑凑，一准儿让你把事儿给圆上！”

    土布不值钱，也没人要，除了没啥劳动能力的老头老太太，已经没人穿土布了，要是有人买，大伙儿巴不得卖。

    崔大婶赶紧阻止，“大婶家好几匹呢！可别花那冤枉钱，你都拿去！拿去！不要钱！”非常的真诚。

    周小安和二叔婆极力推辞了半天，崔大婶才不再说要送布的事，张罗着要给周小安量身做衣裳。

    盛情难却，周小安也没打算占便宜，就大方地让崔大婶给她和周小全量。

    崔大婶一家还得回去照顾崔小麦，坐一会儿就走了。崔小麦的大哥崔谷子把周小全也带走了。

    男孩子之间的事儿，周小安什么都不问，乐得弟弟有人带着玩儿，给他装了一小包压缩饼干，让他分给朋友。

    时刻备战的年代，压缩饼干在军队里很常见，有军人的人家，能拿出几块压缩饼干非常正常。

    当天下午，高音喇叭里播了公社的通知，县里要举行纺线能手大赛，各个生产队、大队、公社，一级一级地选拔参赛人员，明天各个生产队就要开始比赛了。

    这种比赛去年也进行了一回，在县里得了第一名的马寡妇发了一张奖状，现在还贴在公社的墙上呢！

    得了名次也不发钱发粮，妇女们都没当回事儿，说说笑笑地该干啥干啥。

    不出意外的，马寡妇在生产队和大队又得了第一，当天下午就被集合到公社去参加比赛了。

    马寡妇熟门熟路，跟各个大队选上来的几十名妇女待在公社的院子里，守着纺车准备比赛。

    想到自己过几天要去沛州，还得来公社开介绍信，马寡妇就偷偷往公社办公室里溜。

    上次她去沛州的时候管得可没这么严，在队里开个介绍信就行了。

    等见着公社领导，拿着奖状说事儿，肯定能搭上话混个脸熟，再来办事儿也不抓瞎。

    可走到大门口就被传达室的老头给拦住了，马寡妇解释半天，就是不让进，她也只能待在门口转悠着找机会。

    这时候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个女干部，一个是公社妇女主任，一个穿着蓝色呢子大衣黑皮鞋，打扮得非常利索，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公社妇女主任也非常巴结这位女干部，两人站在外面说话，“汪主任，咱们出来透透气，这些老烟枪，我都被熏习惯了，您是文化人，一定受不了！”

    马寡妇慢慢往前凑，想看看能不能搭上两句话。

    站在门口的两人并没注意她，县里的女干部已经说起了这次纺线大赛，“……今年沛州纺织厂计划招一批女工，可能要在这批纺线能手里选。”

    女干部冷冷淡淡地说两句就不再说了，妇女主任和马寡妇的眼睛都是一亮。

    看到妇女主任的表情，女干部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听人随便说的，还做不得准。”

    他们这些县里的大干部都听说了，还能做不得准？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作者的话：

    上架倒计时：2

    预约大家七月份的月票，三十月票加一更~

    月票都给姣姣留着呀~

 第六十二章 介绍信

    公社妇女主任也是个聪明人，并不在消息真假上纠缠，开始跟女干部说起了工厂招工的事。

    “这几年大城市很少在咱们县招农村工了，前些年刚建国那会儿，光沛州钢厂和煤矿就在咱们这儿招了好几千人！”

    女干部也有感触，“现在国家精简城镇人口，原则上已经不再从农村招工了。就是工厂里用人，也得优先工人子弟。”

    “那这回咋计划要从农村招工了？是有啥特殊要求吗？”妇女主任把计划两个字咬得很认真，表示自己只是假设，并没有捕风捉影当回事儿。

    “沛州是国家级重工业基地，煤矿和钢厂基本都是男工人，男女比例失调。”女干部没说得那么明白，可妇女主任和马寡妇都听明白了，就是给男工人找媳妇嘛！

    “那要是招工的话，咱们县上能有几个名额？这回纺线大赛是按名次推荐吗？”

    马寡妇听见这话，也顾不上躲着了，赶紧往前凑了几步。

    “原则上是推荐前三名。”女干部说得很公事公办，“可也不排除有例外情况。”

    “啥例外？”妇女主任的妹妹也参加了这次比赛，心里的迫切不比马寡妇少。

    女干部却说起了趣事，“五六年沛州纺织厂在咱们县上最后一次招女工，也是进行了比赛选拔，十个名额，比赛的前十名只有两个进了厂，剩下八个都是煤矿和钢厂在农村的家属，有几个手比脚还笨，就那样的，纺织厂也被压着捏着鼻子收了。”

    妇女主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不是，沛州钢厂和煤矿是大单位，啥都得先紧着他们呢！工人家属不照顾好了，影响生产可就耽误国家的大事儿了！”

    但还是不死心，“汪主任，那不是工人家属的，就没啥办法了？”

    汪主任还是不直接回答她，“也是五六年那回，我听说东源县有个农村姑娘，纺线织布都是把好手，在县里的比赛也取得了好名次，可是他们县名额少，都给工人家属占了。

    她趁名额还没报上去，半个月内就找了个钢厂职工结婚了。这回她也成了工人家属，比赛成绩又好，谁也不能把她挤下去了。她就这么顺利进了纺织厂，现在好像都是二级工了，一个月算加班费能拿四十块，还抱上了大胖小子！婆家差点儿把她供起来！”

    “真是个聪明人！”妇女主任差点儿就拍大腿了。

    “招工的事可不能乱猜，我也就是跟你交流一下以前的经验。咱们一切工作还是得以上级正式文件为准。”汪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汪主任您放心，我肯定不乱说。”妇女主任一副我都了解的样子，“咱们县干部的素质就是高，这种招工招干的事儿，从来都是公平选拔，名额定下来才往下边传达，就没因为这个出过篓子。”

    ……

    马寡妇心脏怦怦乱跳地回到了比赛的院子里，两眼直勾勾地放着光，比赛的时候手抖得捻不住棉花。就是这样，她还是拿了全公社的第一名。

    她更加坚信，这是老天早就注定好的！她天生就该去城里当工人，穿得干干净净地挣工资，吃供应粮！

    第二天，马寡妇又坐上公社的马车去了县里，这回她留心观察了一圈，发现好几个城里干部模样的人过来看了他们的比赛，去年可没这么多干部来看！

    虽然没再听到招工的消息，可马寡妇已经认定了这个消息是真的了。

    从县里一回来，她就来找周小安了。

    “妹子，姐也不瞒你，我娘家婶子跟老韩家是远亲，我婶子跟你婆婆关系好，是能说得上话的，我以前也在娘家见过你婆婆和小姑子，上回没说是怕你多想。咱姐俩投缘，你的事儿姐得帮！不帮姐心里过不去！”

    “我娘家一个远亲要去沛州，姐打算跟他一起走一趟，他答应给我出路费。到了那，姐好好跟你婆婆唠唠！

    你婆婆肯定是不知道你这么懂事儿，要不地咋能看不上你！等她知道了你的好啊，肯定得把你当亲闺女！韩大壮也得把你捧手心里！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周小安几乎一句话都没插进去，马寡妇就自说自话地决定了，拉着她去二叔公那开介绍信，她明天就要去沛州给周小安说项去！

    二叔公却不动声色地把她打发了，“队上的章子在公社呢，等晚上送回来我再给你开，你明天一早来，也不耽误你出门。”

    马寡妇一走，不等二叔公问，周小安就赶紧把她的话一点不保留地说了，看二叔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开始怀疑了，周小安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二叔公讲了大半辈子宗族礼法，对妇女离婚的事是从骨子里接受不了的，她一时半会儿也说服不了老人家，只能往周阅海身上推。

    “我小叔走的时候您在睡觉，他嘱咐我了，让我跟您说，马寡妇要是来开介绍信，您就给她开，开她去找韩大壮的。还让您留个底，给我带走。到时候他找我要。别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止周小全对周阅海盲目崇拜，就是二叔公对他的话也是深信不疑的，马上就不再多问了。

    第二天一早，马寡妇顺利拿到了介绍信，只是二叔公给开的是“兹有x县x公社x村村民马桂香，于x年x月x日往沛州煤矿三矿二段韩大壮处……”。

    马寡妇惊出一身冷汗，“队长，我去找我婶子的姨表妹，不是去找韩大壮，再给我重开一个吧。”

    二叔公一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的架势教训她，“你不是去找韩大壮她娘吗？人家公安检查起来可是要去单位核实的，韩大壮他娘又没单位，上哪核实去？反正是去老韩家，找谁不一样？”

    现在出门随时都可能被拦下来检查介绍信的，还要核实去处，万一不符，那就是有敌特嫌疑，严打的时候因为这个判刑的都有，谁都不敢在介绍信上马虎。

    “那写韩小双吧！她也有单位，写她！公安能找着！”马寡妇是说什么多不肯留下把柄的。

    “啥单位？哪个厂？啥车间？啥班组？地址在哪？你可得说详细了，咱可不能给人家公安找麻烦。”二叔公真的拿出笔来要给马寡妇重新开一份。

    可马寡妇只知道韩小双在矿上擦矿灯，可矿上还分四个分矿，至于具体哪个岗位就更不知道了。

    最后马寡妇只能咬着牙拿着介绍信走了。

    周小安笑眯眯地一拍手，给二叔公竖起大拇指，“二叔公！您老人家是这个！”

    二叔公不说话，笑呵呵地抽着烟袋，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神气的烟圈来。

    作者的话：

    明天上架，按照惯例，后面有欢乐的上架动员大会等着大家~

    预约大家下个月的月票，三十月票加一更~

    请大家多多支持~

    姣姣鞠躬感谢~

 上架动员大会

    沛州市工人俱乐部小礼堂，主席台上高高拉起横幅——《六零时光俏》上架动员大会，暨第二届姣姣剧组主创见面会。

    周小玲带着一群积极要求进步的共青团员忙着擦桌子搬椅子拿暖瓶泡茶水，工会大姐站在门口亮开嗓子叫姣姣，“你们赶紧着点儿啊！下午还得给工宣队腾地方演《白毛女》呢！可不能耽误了工人同志们学习进步！

    你说你一个谈情说爱的小网文，还整啥动员大会！就是动员起来也是资产阶级的小情小调！早晚得接受人民群众的检查批判！”

    大姐喊完收工，留下姣姣在礼堂中间凌乱。一个大辫子姑娘悲悲切切地溜到舞台上彩排，“……北方那个吹呀，雪花那个飘……”

    几个青年学生奋力把姑娘架出去，“喜儿你先歇歇，还没轮到你上场呢……”

    周小玲捧着一杯水过来，“姣姣你写文辛苦，喝杯水歇歇吧！主席台我们都布置好了，待会儿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我发言稿都准备好了，我先给你说一遍，你给我提点宝贵意见！”

    姣姣扫一眼四周，“周小安呢？不是让她第一个到，我好给她检查一下发言稿吗？”

    周小玲姐妹情深勇挑重担，“姣姣，我姐不爱说话，要不我替她说了吧？！别临时抱佛脚再耽误你的事儿！今天的会开不好就得影响明天上架，明天首定差就影响推荐，没好推荐就没好成绩……”

    姣姣急得跳脚，“所以得赶紧把周小安给我抓来呀！”

    两个青年学生听令，跑出去抓人了。

    周小玲给姣姣扇扇子，“大热天的，姣姣你别上火，要不你看看主席台的座位安排吧！你看我坐你旁边合适吗？给你端茶倒水扇个风也方便。”

    姣姣，“你坐主席台干嘛？你又不是主创。”

    周小玲眼角直抽，笑得更甜“第一女配戏份不少呢，我看前些天评论区我人气挺高的，说不定今天来的还有我的粉丝……”

    “停！停！”姣姣急了，“谁说你是第一女配了！饭饭！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潜规则周小玲了？！我还没答应让你当副版主呢！你就敢给小情儿加戏了？！”

    饭饭表示很冤枉，“我对白莲绿茶没兴趣！”

    某大胸暴脾气女叉腰瞪眼吼姣姣，“姣姣你找揍是不是？！你敢把女二换人！？我说多少回了，让我赶紧出场！你磨蹭到现在连我名字都没提！你不想混了是不是？！”

    姣姣几乎想钻桌子下面去，一眼瞄到门口，顾不上喷火的女二，跑过去抓住周小安不放，学着某女河东狮吼，“周小安！你不想混了是不是！？你是女主你知不知道？！你敢给我迟到！？发言稿呢？赶紧给我看看！今天发挥不好我后面虐哭你！”

    周小安往观众席最后一排蹭，“这不是来了吗，你忙，你忙，不用招待我。”

    姣姣几乎气疯，“你是女主！给我坐主席台！往旮旯躲什么！”

    周小安脸发白，大热天直冒冷汗，“我不做女主！你赶紧换人！做女主每天都有人围观，我害怕！”

    姣姣死命拖着她上台，“要不是写了这么多字，我早换人了！你以为我愿意用你个没出息的当女主？！你说你这么怂，我得给你配个多霸气侧漏大杀四方的男主能护得住！费了我老鼻子劲了！”

    周小安小身板儿弱得跟个小猫似的，拉着轻飘飘一点不费劲儿，眼看躲不过去，马上开始提条件，“姣姣阿姨……”

    姣姣立刻满身煞气，头上黑云涌动，眼球充血，张着锋利的锯齿牙咆哮，“你叫谁阿姨？！！你个熊孩子！你再叫一个试试！！我让你跟韩大壮过一辈子你信不信！！！”

    周小安一脸懵逼，无辜得欠揍，“人家才十七，你大我七八九十岁总有了吧？叫你阿姨不行？”

    姣姣继续咆哮，“你管我大你几岁！！叫姐姐！！再敢乱叫我天天让人围观你！！”

    周小安甜甜软软地笑，乖巧极了，“姣姣姐姐，你这么漂亮，故事又写得这么好，真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奇女子啊！待会儿我小叔来了，我怎么跟他介绍你啊？让他也叫你姐姐吗？”

    姣姣被夸得晕乎乎，嘿嘿傻笑，“嘿嘿！没你说得那么好啦！你小叔今年三十一，比我……”

    姣姣一个急刹车，差点儿暴露年龄！周小安这熊孩子太坏了！

    周小安也气呼呼地瞪回去，眼圈都红了，“你把我写大了三岁！三岁！我的十七、十八、十九岁没了！我最漂亮的三年被你写丢了！”

    姣姣心虚，“我会补偿你的呀！我让男主对你好！把你宠上天……”

    周小安不上当，“你让别人围观我谈恋爱！你还好意思说！”

    姣姣摊手，“谁让你是女主呢！多少人想当女主还当不上呢！”

    周小安趁机要福利，“那我能再白一点儿吗？晶莹剔透完美无瑕那种白！”

    姣姣：“行！让你白！”

    周小安：“我能快点儿长肉吗？”

    姣姣：“行！让你胖！”

    周小安：“我能快点儿报仇吗？”

    姣姣：“行！让你去打脸！”

    周小安：“我能称霸世界吗？”

    姣姣：“……你能来个实际点儿的吗？咱这是女频文！言情小说！”

    周小安跟姣姣咬耳朵：“我能穿f-罩-杯-的-内-衣-吗？”

    姣姣：“……要不咱商量商量称霸世界的事儿吧……”

    周阅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姣姣，不要忽悠我们家小孩儿。答应了你敢不兑现，哼哼！”

    姣姣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小，小叔，您来啦！快！快上主席台正中就做！哎呀，这大热天儿的，还要麻烦您跑一趟！”

    姣姣抹抹并不存在的汗水，“咦？怎么忽然凉快了？小礼堂有空调了？还这么足？我怎么有点儿冷啊！”

    周阅海身边的冰块儿男嗖嗖地放着冷气，一眼没看姣姣，直接拉着周小安坐主席台上去了，变戏法一样拎出一只大肥猫，周小安欢呼一声抱住，拿脸蹭着猫对冰块男笑。

    姣姣被冰块男冻得一声不敢吭，只能壮着胆子拉住小叔，“小叔，咱的老规矩，前面没出场的人物不用来参会……”

    群众甲飘过，“以你的尿性，十六、七万字了主创都没写全，前面没出场的不来参会，这主席台得空一半座位！”

    群众乙附和，“你看上一本儿，男主跟女主快二十万了才第一次说上话！差点儿成男主的墩子哥哥三十万才出现！就你这样的还敢给人定规矩？！”

    姣姣又一次风中凌乱，小叔严肃地坐上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满意地端着周小安倒的茶水扫视全场，闹哄哄的会场瞬间落针可闻。

    周小玲端着暖瓶大方得体地微笑着走过去，亮出最漂亮的侧脸给主席台上的众人倒水。

    冰块男把被子往桌子上一扣，一眼不看她，冷冷地拒绝。

    隔着一把椅子坐着的潘明远笑眯眯地拿出一瓶小香槟（气泡汽水，不含酒精，六十年代的高级碳酸饮料）递给周小安，周小安伸向茶杯的手一转弯儿，高兴地接过汽水喝起来。

    周小玲又一次被完全无视。

    潘明远把椅子往周小安身边拉拉，丝毫不在乎冰块男越来越强劲的冷气，“小安，明天夜校下课了我带你去吃小馄饨，吃完我教你练字，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姣姣急得直搓手，却只敢自己碎碎念，“完了完了！要剧透了！这个情节还没演啊……”

    张幼林忽然冒出来，发型难得梳得顺溜一点儿，惹得下面的女学生一个个小脸儿红扑扑两眼冒爱心，“姣姣，我和小安一起历险的剧情你安排在哪了？别忘了多写写我俩的深厚情谊！最传奇那段儿……”

    姣姣终于爆发，一巴掌把这个不着调的拍飞，“再敢剧透我就虐你！小叔威武，冰块男狠辣，潘明远狡猾，我都惹不起，你个二货我怕你什么？！”

    小叔接住张幼林，淡淡看了姣姣一眼，姣姣马上怂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小子跟您关系匪浅，我以后保证不惹他了！”

    主创基本到位，观众入场完毕，上架动员大会正式举行。

    可坐在主席台上的诸位却都还没进入状态，小叔不着痕迹地扫视着会场，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小玲的抱怨，“小叔，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您不高兴了？我没我二姐懂事儿，要是我有错误您给我指出来，我肯定改！”

    周阅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就去嘱咐周小安，“待会儿让你走你就走，在对面办公室把门关好等着我，不许乱跑，开完会我和顾云开带你和小全下馆子吃肉去。”

    周小安对吃肉很感兴趣，扔下拆了一半的话筒跟冰块儿男商量去哪吃肉的事去了。

    周小玲欲哭无泪，大胸女幸灾乐祸，“你多懂事多识大体呀！哪用得着你小叔操心。周小安太让人操心了，净惹祸，可不是得看住了她！”

    而周小全正抱着肥猫跟笑眯眯的潘明远作介绍，“这是我姐养的猫！肥吧？它还有名字呢！大名叫……”

    姣姣：“小全！大名跟男主挂钩，不能说！”

    周小全乖巧地笑着点头，“姣姣姐姐，那我先不说了。小名能说吗？”

    姣姣太喜欢这个懂事嘴甜的小孩儿了，笑着摇头，“你乖啊，这也是后面的故事，也不可以说出来哦。”

    潘明远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拎起肥猫，一点不加掩饰地故意把猫往主席台下面一扔，“小安！你的猫跑了！这么胖可别让人抓住给吃了呀！”

    周小安马上急了，“小虎快回来！”

    潘明远摸着下巴遗憾：怎么就没喊大名呢！

    姣姣又一次风中凌乱，“这也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小虎躲在主席台下面的角落面无表情地吐槽：愚蠢的人类！

    张幼林把抱住小虎安慰，“小虎，委屈你了！下回挠他！对了，你大名叫什么？”

    顾云开一道冷光冲小虎射过来，谅肥猫皮暖肉厚也承受不住，扎进张幼林怀里就不出来了。

    张幼林却对顾云开刻意外漏的冷气无知无觉，“我给你吃小鱼干儿，你叫张小林好不好？给我当儿子！”

    姣姣拿着麦克风歇斯底里，“安静！安静！”

    会场还是一片混乱，姣姣看看没有任何声音的麦克风简直要崩溃了，“周小安！谁让你拆麦克风的！拆了又装不回去！你手怎么那么欠呢！”

    周小安装模作样地趴在桌子上用功，“姣姣，我在写一会儿的发言稿。”

    姣姣忍气吞声，笑得五官严重扭曲，“那你写，快写，我不打扰你了。”

    女主在临阵抱佛脚，只能让男演员先发言，几道目光一齐射向姣姣。

    姣姣压力倍增，开始学周小安结巴，“那个，按，按理说应该让男主第一个发言……”

    周阅海拿过麦克风，三两下把被周小安接错的电线接好，“我先说两句。”

    众人惊得要掉下巴，小叔，莫非传言是真的……

    周阅海镇定如常，只扫了一眼皱着眉头趴在桌子上憋发言稿的周小安，“姣姣一说‘按理说’，肯定就不会按常理来。现在才十六万字，她敢剧透男主吗？只能按出场顺序和戏份多少来排序了，谁能比过我。”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想为自己争取。

    潘明远：“小叔，我只比您晚出场几集，您跟小安相处了半天，我也不比您少，而且后天我就能又出场啦！

    您是长辈，哪会认真跟我叫这个真儿，就让让我吧！让我先说！上回您说的坏了修不好的美国汽车，我那有原装进口零件，用多少都没问题！”

    顾云开：“小安不好意思选，让她的猫替她选，小虎乖乖待谁怀里就谁先说。”吃过亏的小虎哆嗦着耳朵趴在顾云开身边，一动不敢动。

    张幼林：“我不争，你们好好说吧！小安，我带你抓鱼去呀！抓了鱼烤着吃，我调料都带着了！”做事看本质，争了第一个发言哪有让小安喜欢重要？

    周小全完全不明所以，“按出场顺序和戏份发言？我是第一个出场的，天天陪着我姐，不应该是我第一个发言吗？”

    ……

    主席台上乱成一片。

    姣姣谁都惹不起，期期艾艾地看着小叔，“您是故意的吧？”

    周阅海点头承认，“你不是要把场子炒热吗？看现在多热闹！”

    姣姣敢怒不敢言，一脸宽面条泪，“热热闹闹地吵圈儿架，这种热闹还不如没有啊！”

    周阅海却不搭理姣姣了，拍拍周小全，“带你姐出去吧。”

    周小安高高兴兴地跟着弟弟走了，经过姣姣身边，把她憋了好半天的发言稿塞给她，“姣姣，你替我发言吧！”

    姣姣石化中……

    周小安出去了，主席台上众人也不吵了，小叔拿起话筒，扫了一圈会场，沉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哗啦啦一阵响，观众席迅速站起几个人，干脆利落地把身边的人控制住。

    顾云开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直扑门口一个不起眼的瘦小老头，身形如电迅猛异常，小老头被他一下制住，惨叫一声，身上咔嚓咔嚓几声轻响，再没了行动能力。

    “那，那是俱乐部打更的……”姣姣一脸懵逼。

    小叔一挥手，潜伏的公安人员把制住的几个人和小老头带走，小叔这才看了姣姣一眼，“要不是你搞资产阶级情调，非要弄个上架动员大会，让潜伏多年的特务以为是组织给他发信号，他也不会暴露。”

    姣姣又紧张又兴奋，“那，那我立功啦！？”

    小叔：“人民公安抓敌特有你什么事？我们家小安不喜欢让人看，你还折腾着让更多的人来围观她，要不是为了抓特务，我能让你开这个会？”

    姣姣着急，“可大家都来了，您就通融一下吧……”

    小叔看表：“给你五分钟。”

    姣姣赶紧争分夺秒，拿起周小安写好的发言稿准备念，可一看那张纸，姣姣彻底石化了。

    纸上只有一行被周小安反复描摹的字：“关于今天的发言稿，我该写一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门外彭地一声，刚刚经历过抓敌特的观众们如惊弓之鸟，有人抱着头蹲下大喊，“敌特来啦！啊啊啊！”

    周小安推开礼堂门跑了进来，满脸漆黑，头发被炸得乱入鸟窝，还冒着黑烟，“不是敌特，是我看门口的垃圾箱里有个滴滴滴闪着小红灯的盒子，把它拆了……”

    “敌特来炸礼堂啦！快跑！要不就给一窝端啦！”观众们一窝蜂地往门外挤。

    礼堂里的人瞬间跑了个干净，只留下一片狼藉给姣姣收拾。

    姣姣抻着脖子对大家喊，“明天上架！大家给姣姣投月票啊啊啊！三十月票一加更！多投多更啊啊啊！”

    某个回来捡鞋的观众匆忙问了一句，“一天几更？”拿着鞋光着脚丫子就跑了。

    姣姣对着人家留下的一路黄烟儿喊，“怎么更新去目录最前面看！有单独说明！记得给我投票啊啊啊！三十月票一加更！多投多更……”

    ……

    人都走了，姣姣独自收拾着小礼堂里的一片狼藉，工会大姐在旁边监督，“收拾干净点！工人同志们都等入场看批斗黄世仁呢！要我说，你还是写写妇女能顶半边天啥地吧！看得人肯定比现在多！”

    姣姣任劳任怨地闷声扫地摆椅子，舞台上的大辫子姑娘正凄凄惨惨地做最后一次彩排，“……北风那个吹呀，雪花那个飘……”

 第六十三章 强势

    周小安和二叔公顺利地把马寡妇和韩大壮接触的证据拿到手，而远在沛州的韩家，正面临着这个家庭建立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韩老头叫韩开山，和两个儿子都是沛州矿的井下工人，虽然辛苦，可每个月至少能拿六、七十块钱的工资，粮食指标更是比矿上的处长还多。

    在这个人人饿得发晕的年头，一家人偶尔还能吃顿干的，已经是过得非常不错了。

    否则也不会有能力出那么多的彩礼给韩大壮娶周小安。

    可好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

    今天矿上正式下了通知，韩家父子三人的岗位都给调换了。

    要问集体户口的矿工现在最怕什么，一是怕被精简到农村去，二就是怕调岗。

    国家为了减轻城市的粮食供应压力，开始精简城镇人口，针对的也都是集体户口，拥有城镇户口的市民现在还不在精简行列。

    所以那些家庭负担重，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的矿工们就首当其冲，分批被精简回农村了。

    至于调岗，这是沛州矿这几年才慢慢出现的事。

    沛州矿建矿一百多年，是华北地区最大的富矿，出产的煤炭不但供应了b省整个省的需求，附近几个省的大型发电站也依赖着它的煤炭供应。

    而最近几年，这座被认定为储量巨大的矿脉，出产的煤炭中煤矸石的含量越来越大，特别是今年，已经要到了开采的上限。再这样下去，沛州矿就要从富矿变贫矿甚至是废矿了。

    煤矸石是煤炭中的废渣，跟煤炭一起开采出来，要耗费非常大的人力物力从煤炭中分离出来。

    随着煤炭质量的变化，矿上不得不从井下分流出一部分工人去做后期处理工作。

    韩家父子三人就在分流人员之中，韩老头被调去运矸石，韩大壮兄弟被调去做选煤工。

    从井下调到井上，虽然工作不那么辛苦了，可工资和待遇也天差地别。

    做井下工人，每个月至少能拿六十多块钱的工资，还有半斤肉、半斤糖、一斤白酒、四斤细粮的补助，粮食也是四十二斤只多不少。

    而到了井上，每个月只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没有任何补助，一个月三十斤的粮食指标一斤不多，更别提额外的细粮了。

    韩家老家有一大家子父母兄弟要接济，韩二壮还没娶媳妇，韩小双马上要结婚，已经答应了婆家给买三转一响做陪嫁，还要照顾韩大双一家，一家子一下减了一半的收入，生活立刻捉襟见肘陷入了混乱。

    韩开山马上去找了韩大双的公公赵凤江，他在居委会做主任，大小是个官，人面也比他这个煤黑子要广，得赶紧求他给想想办法。

    他年纪大了，可以到井上干点轻活养老，两个儿子可不能上来。

    两个儿子都不出彩儿（出色），木头一样的性子，老大玻璃花，老二井下事故伤了腿，两人的伤虽然都不耽误干活，可样子不好看。要是挣得再少，以后可怎么养活一家人？就是娶了媳妇也留不住！

    再说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更不能爷仨都调岗！

    赵凤江很积极地为韩开山奔走起来，韩家生活好了也能照顾一下女儿，这些年赵家的孙子可没少沾姥姥家的光。

    可是任他认识的人再多，这件事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给他们调岗的理由非常充分，韩开山年老体力下降，不适合井下工作。

    韩大壮和韩二壮都身有残疾，韩老太还来矿上工会闹过，不让儿子下井了，现在组织上考虑家属意见，给他们调到井上，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韩开山一口气没喘上来，几乎要骂娘了。

    韩老太来矿上闹那还是六、七年前的事，当时韩二壮刚腿瘸，来闹也是为了多要点补助，当时矿上缺井下工人，说不下井了也是威胁而已。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才想起来满足家属要求？一看就是借口！

    偏偏这个借口又让人无从反驳。

    韩开山感觉到了不寻常。

    按理说他们一家三个井下工人，就是出于照顾工人情绪的目的，也得留一个在井下。

    可现在任他怎么想办法，找熟人，都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一个平时经常跟他在一起喝酒的工段段长偷偷拉住了他，“别费劲了，你们爷儿仨的名字已经记在了江副矿长的小本子上，改不了了。”

    韩开山惊出一身冷汗。

    主管全矿几万人人事的江副矿长要给他们调岗，他一个挖了一辈子煤的煤黑子，哪还有什么办法？

    人家有理有据又强势得完全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们有情绪想闹事也好，上蹿下跳地找人说好话也好，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都说工人阶级地位高，其实真正掌握话语权的还是干部，大干部一句话，他们只能认命。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亲戚里最大的官儿就是居委会的主任，这到底是惹到了那路神仙？他们连门儿都摸不着啊！

    韩开山觉得无形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住，冷汗如浆，四肢无力，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魂不守舍地回家，韩开山对家人的急切询问只摇了摇头，“少挣点就少挣点吧，不下井也好，至少能吃碗安生饭。”

    老婆没见识，儿子木头疙瘩一样，跟他们说了也是白说。

    韩开山心里慌成一团，他要强了一辈子，第一次不敢再争，只求有口饭吃。

    他们这说不定是让哪个大人物盯上了，矿上正往农村精简人口，以后能不能保住工作都是个问题呢，哪还敢再折腾。

    看着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想办法的一大家子，韩开山叹气，“下个月的玉米面别领了，换成麦糠吧，粥做稀点，咱们勒紧裤腰带，怎么也得把给老人那份粮食省出来。

    老大家的那边也盯住了，下个月可不能让她再把工资领走了！”

    本来还想晾这个糟心的儿媳妇几个月，捏着她的粮票和副食票，让她扛不住了自己回来认错。可现在小闺女结婚急用钱，得赶紧把人弄回来，把她的工资攥在手里。

    唉！儿媳妇是个临时工，工资也没多少，当时是定得急了，要是再等等，那些彩礼肯定能给老大娶个有正式工作的，也能在家里遇着难事儿的时候多补贴一些……

    正在韩家一片愁云惨雾之时，马寡妇如冲出云层的阳光一般站在了他们面前，带来的消息让每个人都眼前一亮。(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新衣

    马寡妇正月十二去的沛州，周小安姐弟俩正月十六也要回去，崔大婶抓紧时间给他们做起了衣服。

    周小安拜托二叔婆去崔家说项，如果他们家的土布要卖，希望能卖给她几匹。

    反正不买他们家的也要买别人家的布。现在国家不允许私人买卖物品，虽然村子里的人看二叔公的面子不会去举报，可也得注意影响。

    这是双赢的事儿，崔大婶最后也答应了，可还是跟周小安说了，半卖半送，省下的钱就给她买零嘴儿吃！

    现在商店里的机织棉布卖六毛钱一尺，当然得要布票，土布两毛钱一尺不要布票都没人要，还没棉花值钱。

    农家自己织的布，只有一米宽，一匹二十尺，周小安买了两匹本白两匹淡蓝的，给了崔家十六块钱，又送了一包白糖。

    有了布，终于不用睡被瓤子了，周小安推说工友婚期紧，马上折腾着让二叔婆和崔大婶帮忙做被罩，好回去就能给工友用上。

    本白色的做里，淡蓝的做面，很快缝了四个被罩出来。

    她手指受伤又不会针线，拿回去裁缝铺都没有给人做被子的业务，只能抓紧时间在这边做好。

    又单独买了一匹本白色的棉布，让二叔婆给她和周小全做-内-衣-，不止她没-内-衣-穿，连周小全的也都是补丁，破旧得做抹布都嫌糟烂，就这样，小孩儿也勉强只有两套换洗的。

    给周小全逢了四条四角裤两件汗衫背心，小孩子长得快，先做这些，估计半年以后就得做新的了。

    剩下的周小安给自己做了六条四角裤，四件无袖无领的背心。

    背心二叔婆是按现在女人的习惯和样式做的，本来就是宽松款，周小安还让她稍微放一点。

    她觉得自己马上会胖起来，****也会鼓起来的，衣服要做得肥一点。

    可是看看一点起色都没有的前胸，周小安深深叹气，摸一下都能清楚地摸到下面的骨头，真是太惨不忍睹了……

    至于紧身小背心，xiong–zhào-什么的，根本就用不着……

    剩下的白布，周小安请崔大婶给她做了两套无领长袖的斜襟裤褂，都是宽松款，当睡衣穿。

    要住宿舍了，总不能穿着小背心和四角裤示人。

    周小全美滋滋围着剪好的布料转了两圈，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跟姐姐说悄悄话，“姐，我第一回穿新裤衩。”怕别人笑话，他忍到现在才敢跟姐姐一个人说出来。

    他长这么大，都是捡哥哥姐姐们的旧衣服穿，连内衣都是。这是第一回穿单独给他做的新衣裳。

    他是男孩子，并不那么在乎新衣裳，即使在乎，也不愿意表现出来。

    去年他考上初中，三哥从部队给他寄回一件全新的军装裤子，被王老太拿去给王铁柱穿了，他当时挺生气的，王腊梅却骂了他一顿，他就再不跟任何人提穿新衣服的事了。

    今天看姐姐给他张罗着做了这么多新衣服，一直被压抑着的渴望又冒了头。不是渴望穿新衣服，是渴望被重视被维护的心情。

    周小安在黑暗里摸摸小孩儿短短的头发茬，“你快点儿长个儿，明年就又有新衣裳穿啦。”

    周小全不好意思地用被子盖住脸，却舍不得把脑袋从姐姐手里躲开，“这些就够了，以后新衣裳都给你穿。”

    做被罩剩下十多尺蓝布，周小安偷偷让崔大婶给太婆、二叔公和二叔婆每人做了一件夏天穿的罩衫，虽然是土布，不值钱，可也算她和周小全对他们的一番心意。

    等她换了工作，条件好了，再拿更好的东西来孝敬三位老人。现在她自身难保，太好的东西他们肯定不会要。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只靠这几个人正月十五之前是做不完了，二叔婆请了大堂嫂、二堂嫂和村里几个巧手媳妇帮忙。周小安每人送了一包压缩饼干，吃一块就能顶一顿饭。

    几个媳妇没想到做两天针线竟然能给这么金贵的东西，一开始都不敢要。

    等收了东西，就特别尽心，针脚细密平整，连衣服里面的毛边儿都给一针一线地锁了边儿。

    等三天以后马寡妇从沛州回来，周小安和周小全的新衣服不但做好了，而且已经洗晒完装在包里准备跟他们回家了。

    马寡妇两眼发亮，脸上两道红晕，拉着周小安的手笑得畅快极了，“见着你婆婆了！她让我给说动了，答应教训韩大壮！你就等着韩大壮去给你赔不是吧！”

    “妹子，这回你可得听姐的！拿住了，就等韩大壮去找你，让他好好吃点儿苦头你再回去！这男人呐，可不能让他看轻了你，要不这辈子都得给踩在脚底下！”

    马寡妇反复叮嘱，“可不能先去找他！这夫妻就是这么回事儿，谁先低头谁吃亏！你就等他们老韩家人去请你！要不就不回去！”

    周小安乖乖受教，“桂香姐，谢谢你。我都听你的！”

    马寡妇春风满面地走了，周小安对担忧的二叔公和二叔婆装糊涂，“小叔让我这么跟她说的，说他有办法帮我出气，收拾韩家。”

    二叔公和二叔婆放心了。

    周小安再次感叹，小叔真是张幼林手里那瓶红药水一样的存在啊！啥事儿拿出来都顶用！

    这么不合理的事儿，搬出他来竟然就糊弄过去了！这对他是得多有信心呐！

    马上就要回家了，周小全却遇到了麻烦，他被一个姑娘盯上了。

    “我砍柴火的时候总跟着我，昨天还非要让我去他们家！”周小全有点生气了，气鼓鼓地瞪着大眼睛，“姐，你说她不是拍花子的吧？！”

    周小安看看小孩儿脸上养出来的那点儿肉，“可能，谁让你长得这么可爱呢！”

    周小全气呼呼地要走，这事儿他也不好意思跟他的朋友崔谷子说，好容易鼓起勇气跟姐姐商量，还被笑话！

    周小安赶紧把小孩儿给哄回来，“你知道她是谁不？叫什么？谁家的？多大了？长得好看不？有对象没……哎哎！回来！后面的算我没问！”

    ……

    (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归来

    闹了一会儿，总算说到正题，“她是前洼村的，她娘就是那个沈荷花！”

    周小全又得意了，“她还想忽悠我，一嘴河南话早露馅儿了，我又不是傻子！这附近也就他们家人说河南话，我还能听不出来？！”

    周小安表扬地拍拍弟弟的头，最近吃得好，小孩儿头发都顺溜了不少，“沈荷花家的女儿找你干嘛？难不成还真想把你卖了呀！？你又这么小，也不能捉回去当上门女婿……哎哎！别走！别走！说正事儿说正事儿！不逗你了！”

    “她跟着我干嘛？”周小全很苦恼，“不是拍花子的也不行！我可不跟丫头玩儿！也别想套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们小叔的事！

    姐，你给我想个招儿，让她离我远点儿！要不是怕给二叔公和小叔惹麻烦，我早揍她了！”

    那个沈荷花太不要脸了！肯定是打小叔的主意呢！他揍完赖上小叔怎么办？他可不想要个老太太当小婶儿！

    周小安笑眯眯地摊摊手，“对他们家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没办法想主意呀！”

    这事儿哪用他们操心，看二叔公的态度，肯定早想出办法了。不过周小全想管，还是得给他一个机会，当锻炼他了。

    周小全赶紧跑出去打听沈荷花一家。知己知彼才能决定怎么行动，在利用葛大姑整周小玲的时候他深深地记住了这一点。

    跑出去一会儿，周小全就乐呵呵地回来了，“他们一家被生产队教育了！在队里改造呢！沈香，就是那个要拐带我的丫头，她是偷跑出来的，我让满仓举报她去了！看她还敢盯着我不！”

    周小全可得意了，幸灾乐祸地给周小安当笑话讲，“姐，你知道他们家为啥倒霉不？轮到沈荷花在队里大食堂帮忙做饭，分完粥她舔勺子，队长说她舔勺子是给三面红旗抹黑，诬蔑社会主义大食堂饿着社员了。

    要不是他们家成分太好了，八代贫农，肯定就给她开批斗会了！现在他们一家都在队里干活呢，都不许出村！”

    周小安敢肯定，这件事里面一定有二叔公的参与。

    舔勺子这事儿现在谁都干，怎么到了沈荷花那儿就上纲上线了？一看就是队长故意找他们麻烦嘛。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崔大婶给周小安姐弟俩的新衣服也做好了。

    周小安的是一件红蓝小格子的土布斜襟上衣，小小的元宝立领，一字盘扣虽然简单却做得特别精细，下身一条黑色宽腿裤，难得的是腰身非常合适。

    “知道你们城里人不爱穿大裤腰！”这是从来蹲点的女干部那听来的。

    崔大婶竟然还给做了鞋子，黑色的千层底拌带布鞋，镶着雪白的牙边，穿在脚上舒服又秀气。

    周小全的是一件白色对襟上衣，黑色裤子，也是黑色千层底布鞋。

    这两套衣服和鞋子做得非常用心，短短三天，还要帮忙逢被罩做睡衣，崔大婶和崔小翠可能都没好好睡过觉。

    就是这样，崔大婶还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大婶儿再给你们好好做两件，这两套先对付着穿。以后你们的鞋，大婶儿全包了！”

    崔小麦勉强能坐起来了，赶紧让崔谷子背着来看周小安。

    一场大病让这个身体壮实的姑娘瘦得几乎脱了形，也是跟崔小翠一样腼腆质朴的性格，羞涩地冲周小安笑，“等我病好了，我给你好好做双鞋。”

    农村女孩子，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针线活儿了。即使心里想着给周小安做一辈子针线活都报答不了救命之恩，嘴上却只能呐呐地说出这一句。

    周小安伸伸脚，毫不客气，“就做这样的！下次我带花布来，咱们仨做一样的！”

    崔小麦、崔小翠和周小安，三个同样在陌生人面前不善言辞的女孩子，凑到一起讨论起花布鞋，都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也没什么特别热情的言语，心里却已经彼此亲近起来。

    正月十六一大早，天还没亮周小安和周小全就被叫起来了，二叔公已经套好了队里的马车，送他们去县里坐十点的火车回沛州。

    吃了一顿纯玉米面的糊糊，带上二叔婆特意给他们做的玉米饼，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太婆拉着两个孩子的手红了眼圈，“有假了来看太婆！夏天来，太婆给你们种豆角吃！”

    二叔婆也不放心，反复嘱咐周小安，“在婆家吃了亏就回娘家，你娘不能看着你让人欺负。可别犯倔自己扛着！不行就回来找你二叔公，让他去找你娘说！”

    两个孩子坐上车走了，太婆和二叔婆在微亮的天光中目送他们走远，太婆抹抹眼泪叹息，“多好的孩子，就是命苦啊！”

    二叔婆也叹气，“做女人都命苦……”

    太婆和二叔婆说不明白，周小安却清楚地知道，这个把男女平等和提高妇女地位拿出来反复强调的社会，妇女地位空前提高，却大部分体现在了社会层面，在家庭中，女人依然是弱者。

    太婆和二叔婆不舍地回屋，在周小安和周小全住的西屋，看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炕上，摆着一大包油茶面，一大包压缩饼干，两包白糖和三件新衣服。

    还有一个小包上留了纸条，是单独给崔小麦补身体的白糖和油茶面，当面给，崔大婶一家肯定是不会收的。

    而坐在马车上的周小全完全不知道这些，正跟姐姐商量，“姐，我放暑假还来行吗？谷子哥说带我下河抓鱼呢！还要上山套兔子！”

    不止周小安交到了朋友，周小全也找到了玩伴儿。

    二叔公也喜欢这两个孩子聪明懂事又不端城里人的架子，笑呵呵地把鞭子甩得脆响，“夏天你俩还来！来之前给公社打个电话，二叔公赶马车接你俩去！”

    直到上了火车，站台上依依不舍的二叔公已经看不见了，周小全还在琢磨着进山打猎下河摸鱼的事儿呢。

    等车厢里传来热面条的香气，他才回过神来，兴奋地跟周小安嘀咕，“姐！我找人去！你在这儿叠饭盒！”这小子还惦记着像来时候一样多买几份不要粮票的大米饭呢。

    周小安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粗瓷大碗，“今天咱们用这个去吃饭。”回去就不用打掩护了，当然不能再冒险了。

    周小全直到吃上大米饭红烧肉，才从不能恶作剧的失落中缓过来。

    火车晚点了一个半个小时，两点半才进沛州站。就是这样，等在站外接人的一个大叔还跟身边的妻子庆幸，“这回运气好！没等多大一会儿就接着咱娘了！”也不知道上回等了多久。

    可见现在的火车晚点有多严重。

    姐弟俩走回矿上，直接去工会找劳大姐。

    劳大姐一看见周小安，高兴地迎了上来，“过年过胖了！变好看了！”

    终于有人看出她变好看了！周小安笑成了一朵花，“劳大姐！我好想您啊！”

    真是破天荒，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跟亲人以外的人说过这么亲近的话。

    劳大姐也感受到了她的真心实意，看她的目光更加柔和亲近。

    (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铺路（月票60加更）

    劳大姐办事一向干脆利索，直接带姐弟俩去单身宿舍，“小安还有一周的假，先在宿舍安顿下来再回娘家，跟你妈商量一下，看韩家的事儿她有啥意见。

    你们商量好了，趁这几天刚上班，大姐没那么忙，带你去老韩家走一趟，得让他们赶紧拿出个态度来！”

    虽然生产不能停，可按照惯例，非生产部门和机关都是正月十五以后才开始正式工作的。

    把他们送到宿舍，劳大姐热情地嘱咐几句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周小全兴奋地在单身宿舍里左看右看，“姐，这回你有自己的床了！”

    周小安出嫁前跟母亲和侄女们挤一张床，经常被任性的侄女踹下去，出嫁后婚床都被占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对她来说太珍贵了。

    周小全是真心为姐姐高兴，他有预感，从今以后，姐姐的苦日子到头了！

    大家都上班去了，单身宿舍里就他们姐弟俩，周小全赶紧拿出脸盆去外面打水，给姐姐擦床板。

    这些天周小安的手不能碰水，小孩儿很自觉地承担起了一切洗洗涮涮的活儿，连衣服都洗得有模有样了。

    周小全一边忙活一边叮嘱姐姐，“姐，以后你的衣裳还是我洗，我三天来一回，给你洗衣裳！等你手好了我也给你洗！”

    他以前不懂事儿，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姐姐，让她受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得好好补偿回来。

    矿上的单身宿舍是十几排红砖房，每排十几间，每间十平米，将将能挤进去四张上下铺的铁床，过道要侧着身才能过去，所有的个人物品都得塞床底下去。

    盖房的时候刚建国，百废待兴，建材紧张，为了节省砖和木料，房子只盖了两米高，窗户也只留了小小一个，就是正午屋里也昏昏暗暗的。

    屋里没暖气没炉子，冬天脸盆里的水放一宿都能冻成实心儿的，夏天潮气大得人人起痱子。

    可就是这样的环境，还有上千单身职工排着队要往进挤。

    沛州是半盆地地形，发展到一定程度，想扩建就不容易了。所以房子一直非常紧张，就是到了周安安生活的那个时候，沛州的房价也直逼一线城市。

    现在国家一心抓生产，基础建设严重跟不上，建国后又在沛州建了钢厂、纺织厂等几个大型工厂，煤矿也大力扩建招工，房子更是紧缺得厉害。

    所以，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不止是周小安一个人的梦想，几乎所有单身职工都盼着能住进单身宿舍，不再跟一家老小挤在一起。

    可见劳大姐这次是真的帮了周小安很大的忙。

    整理好床铺，给周小全塞了两包饼干，姐弟俩约好明天见面，就让他带着自己的东西回家了。

    周小安背着个军用挎包出发，送礼去了。

    先去沛州矿医院，直奔住院部找陶微微和段护士长。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饭拜他们照顾才能吃上，后来他们又真心帮过她，现在有借口可以回报他们一点，周小安肯定会抓住机会。

    小护士陶微微不是今天的班，段护士长看到周小安非常高兴，先拉着她做了一遍检查。

    手骨基本长好了，但一、两个月内还是不能干力气活，头上的伤口也结了痂，好在伤口是在头发里，一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又量了血压，简单看了眼睑舌苔，段护士长对周小安的恢复情况挺满意，“再好好养两个月，就能开始长肉啦！”

    周小安懵了，怎么还得两个月啊？她还要面黄肌瘦地丑两个月？

    段护士长看见她瞪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倍受打击的样子，忍不住就微笑起来。

    这小姑娘真是有意思，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一眼就能让人看明白。

    周小安心里感激段护士长，她人又亲切和蔼，跟她相处一点不会紧张，难得脸上有了表情，却不想被人笑话了，脸开始红了起来。

    段护士长看她脸红，更忍不住笑，真是很少见到脸皮这么薄的姑娘，跟她说话也更加耐心。

    “你是长期营养不良，不可能几天就养好。等过两个月，你身体恢复好了，当然就长肉了！现在不用着急。”

    确实是急也没用，周小安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段护士长，“回老家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家里自己晒的菜干，大多是萝卜干，还有一点南方亲戚寄来的梅干菜，都是前些年的。太婆让我带来，感谢段护士长和微微在我住院的时候那么照顾我。”

    农村草根树皮都要吃没了，城市里为了买一个萝卜排几个小时的队，菜干是多珍贵的东西就可想而知了。

    段护士长说什么都不收，让周小安拿回去补身体。

    周小安小声跟她交底，“前些年自留地里的蔬菜丰收，太婆晒了不少菜干，家里好几袋子呢，这点儿真不影响什么。”

    周小安反复强调这是太婆的心意，段护士长才不得不收了下来。

    周小安又让她转交给陶微微一份，并让陶微微有时间去宿舍找她玩儿。

    段护士长把周小安送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从段护士长变成了段大姐。

    周小安急急忙忙跑回矿上，赶在下班的路上截住劳大姐，又费了一番口舌，送了劳大姐同样一份菜干。

    她是真心感激段大姐他们对她的帮助，也不否认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铺路。

    她需要朋友，需要善意，更愿意付出真心来交换。这是她以后要生活的世界，现在必须好好为自己规划和打算。

    又耐心地听了一顿劳大姐事无巨细的叮嘱，周小安跟她约好，回了娘家再去找她就告别了。

    她赶着去夜校报名。

    对此劳大姐非常支持，“不管咋地，也得会看粮本儿会算工资！”

    现在矿上的工人大多数是从农村招上来的，体力好能干活是最重要的，看不明白粮本算不明白工资的大有人在。

    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人口的文盲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工人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扫盲就成了重中之重。

    市里的工人俱乐部常年开设工人业余文化学习班，免费给工人扫盲。

    周小安当然不是去扫盲的，她是去给自己镀金兼拉关系铺路的。

    在家自己学了又没人知道，她总不能跑去给领导写几个字，跟人家说“您看我不是文盲了，您给我安排个文职工作”吧？她得尽快给自己弄一个人人看得见又都承认的学历出来。

    当然，如果只是想要摘掉文盲的帽子，矿上办的扫盲班就够用了，她跑去市里工人俱乐部办的扫盲班，是奔着那里的一位老师去的。(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巧遇（月票90加更）

    沛州市工人俱乐部的扫盲班正规名字叫工人业余文化学习班，办得规模很大，也很正规。

    国家规定的扫盲标准是能读写一千个汉字，会简单的日常算术运算，可真正落实下来却有难度。

    工人只能业余参加文化课学习，受工作、生活、家庭等等条件限制，要学会这一千个字，起码得一年多不间断地来夜校上课，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很多工人因此不愿意来学习班上课，反正也是半途而废，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睡一觉。

    负责扫盲的干部只好把学习班分成初中高三个阶段，初级班只需要认识生活中的常见字和会简单的加减法，也就是劳大姐说的能看懂粮本会算工资。

    中级班能读写浅显的日常用语，读书有困难，看信应该是可以了。

    高级班要求正常读写都没问题，还能处理简单的文字工作，已经往培养文职人员的方向发展了。

    扫盲班毕业去做文职工作，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可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的年代，人才极度缺乏，也只能先这样对付着用了。

    沛州市工人俱乐部跟市政府在一条街，是一栋三层小白楼，带着明显的欧式风格，甚至门前还有一个废弃的喷泉池。里面英国进口的黄铜水管早被人撬走拿去炼钢了，只留下残缺不全的大理石雕像。

    这栋小楼在解放前是全省甚至全华北数一数二的大贸易行，把生意都做到欧洲美洲去了，经常能看到有黑皮肤、红皮肤的各色洋人出没其中。

    所以解放后它第一个就被人民群众冲进来砸烂，等到政府派人来接管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

    周小安走过小白楼宽大的门厅，洁白的希腊式大理石门柱黑了半截，是当年烧洋货时熏的。

    进门的大厅地面一半是彩色瓷砖拼出的图案，一半铺了青砖，显得不伦不类。

    刚解放没多久的时候，不知道谁说的，办贸易行的潘家老爷子在建小楼的时候为了留住富贵根，在地基上铺了一层金砖。

    政府接管以后就有人蠢蠢欲动，最后在某个深夜，小楼大厅的地面就被偷偷刨开了一个大坑。

    现在小白楼已经看不见当年通商欧美的富贵繁华了，早已经改建成供工人学习、娱乐的工人俱乐部。

    周小安路上找地方偷偷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盒牛奶，来到这学习班已经开始上课了，她放轻脚步上了二楼，从几间教室门口悄悄走过，来到走廊一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两位中年妇女在值班，一个织毛衣，一个在办公桌上做棉裤。

    看见周小安过来，两人都很热情，“来报名的吧？快进来！”

    做棉裤的大姐利索地把办公桌收拾出来，看了周小安的工作证和介绍信，拿了一张报名表就开始帮她填。

    来学习的都是文盲，报名表工作人员会主动帮着填。

    填完表，大姐拿出两张纸，让周小安读上面的字，就算是入学摸底考试了。

    字都很简单，初级的那张甚至一半是阿拉伯数字和汉字的壹贰叁肆。

    周小安磕磕巴巴地念完了中级班的结业试题，大姐不但没嫌弃她，还很高兴，“周小安同志，你有很好的基础，可以上高级班了！”

    被大姐当成革命建设好苗子的周小安又兴奋又忐忑，“大姐，高级班的老师很严格吧？我怕我学不好……”

    大姐一巴掌拍到她肩膀上，把周小安拍得差点没从长条凳子上摔下来，“别怕！咱这儿的老师都是文化人！说话细声细气儿的，态度可好了！”

    周小安被拍得一口气呛住，憋得满脸通红，大姐却以为她是紧张，“别怕！大姐给你找个好老师！”

    好老师说到就到，一个穿着黑色毛料中山装的黑瘦小老头走进办公室的门，“刘干事，我来调一下明天的课。”

    刘大姐热情地给小老头搬凳子倒开水，“樊老师，您家大娘又犯病了？这回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给您说说，找人把这期高级班的课给您代了？下期您再教。”

    樊老师看起来几乎跟周小安一样瘦，戴着大大的黑框近视镜，镜片一圈一圈厚如酒瓶底，脸色黑中透着黄，两道法令纹深深地刻在鼻翼，一看就严肃刻板又不易接近。

    “调了明天的课就行，其他的还正常上。”樊老师对刘大姐热情的慰问无动于衷，说完站起身来就走，水杯碰都没碰一下。

    刘大姐没少被这么无视，虽然没生气，可还是在樊老师严肃的目光下有点不自在，见他要走，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送他。

    周小安见刘大姐把她忘了，赶紧上前一步，“刘大姐，这位就是高级班的老师吗？”

    刘大姐这才想起她来，赶紧叫住樊老师，“樊老师，我给您找了个学生！您看看能不能收？”

    周小安脸上木木的看着一片平静，捏着挎包带子的手却直冒汗，真是太巧了！她就是来找这位樊老师的！就这么遇上了！

    或者应该叫他樊科长。

    年前周小安去钢厂寻亲，在钢厂人事科见过樊科长。

    劳大姐曾经跟她提过，矿上检测科的谢科长是省师范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专业水平非常高，他还有位同届的校友也很厉害，是钢厂人事科的科长，在省报上发表了不少文章。

    周小安想换工种，想坐办公室，想把自己从煤矿调到她熟悉的钢厂，这些对她这样一个无人无权的临时工来说非常不容易，所以必须得想一些常规方式以外的办法。

    今天她就是来以拜师的名义来拉关系的。

    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熟人。

    可樊科长好像并不记得周小安了，随意看了她一眼，又坐回长条凳上，问旁边的刘大姐，“试题她都答了？”

    刘大姐赶紧拿出刚才高级班测试的那张纸递给周小安，“快，你再给樊老师再念一遍！别紧张，樊老师收学生严格，可他只要收了你，就一定能把你教会！”

    周小安也没表现出认识樊科长，拿着那张纸规规矩矩地站到他面前，“樊老师，我开始读了？”

    见樊科长点头，她流畅而认真地读了起来。

    已经读过一遍，第二遍读得这么好大姐还是很惊喜，“樊老师，您看看，这个学生能收吧？”

    樊科长没说话，从上衣口袋上拿下别着的钢笔，又掏出笔记本，一笔一划地写了几行词语，让周小安读一遍，又让她抄一遍。

    周小安都照做了，他认真地看了几眼纸上工整中略带笔锋的字迹，又把纸交给她，“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上课，周日全天，不许迟到，尽量不要请假，测验不及格就退到中级班。回去每天练五百个字，上课交给我。”

    樊科长说完就背着手走了，背弯得像一把弓，肩胛骨和脊柱瘦得几乎要戳透棉衣。

    刘大姐高兴地拍了周小安一巴掌，又把她拍得差点没呛住，“樊老师收下你了！咱们这三个高级班，就数樊老师收学生严格！他这是看重你呢！还给你留作业，你可得好好跟他学！”

    周小安谢过刘大姐，美滋滋地从办公室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透过门上的玻璃瞄几眼正在上课的教室。

    刚看到第一间教室，她就愣住了。

    教室里二十几个学生，穿得都很不错，一半以上是四个兜的中山装，都在认真地记着笔记，而站在讲台上那个人，高高瘦瘦，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一串带着字母的数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复杂的机械图形。

    仿佛觉察到了有人在看他，他余光扫过门上的玻璃，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在看到周小安的一瞬全身都转了过来，带着笑意的丹凤眼直视过来，趁学生们低头记笔记的功夫，用嘴型无声地跟周小安打了个招呼，“韩小双！”

    是已经要被周小安忘记了的潘明远。(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房子

    周小安被潘明远笑得一阵心虚，一猫腰躲到门板后面，抱着挎包就跑了。

    上次答应了要去找他的，他还热情地要请她吃小馄饨，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失信于人了。

    当时不心虚是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可这才隔了半个多月就让人给抓住了，周小安很怂地溜了。

    即使是又见了，她也不想跟这人有什么瓜葛。

    那群追他的人可不是善茬，看他把人家当猴耍，他就更不可能是什么善类了。周小安自认没能力也没魄力跟这样的人做朋友，还是躲着点儿吧！

    不过，他是夜校的老师呢，可能躲不过去……

    周小安跑出小白楼，周围没人了，她胆子也大起来了。皱了皱鼻子，放下抱在怀里的背包，捋捋支楞起来的头发，拉拉衣襟，周小安神气地抬起小下巴给自己打气。

    她这么明显地躲着潘明远，他肯定会觉得她不识抬举不再搭理她的。说不定下次见面，先扭头就走的就是他了呢。

    周小安觉得自己的设想非常合理，要是有人敢这么对自己，“那我肯定不再搭理他！看见他就拿白眼儿翻他！”

    周小安自言自语，欢乐地脑补一通，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跟潘明远已经友尽得透透的，肯定再没瓜葛了，才长出一口气，回宿舍睡觉去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就这么把自己催眠了，只是潜意识里知道，她就是不识好歹不肯接受潘明远的善意，那也是建立在她不欠他反而还算帮了他的基础上的。

    这小孩儿把帐算得清楚着呢，对人问心无愧，她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跑掉。

    第二天是周六，这时没有双休，周六是正常上班日，一大早宿舍的工友们就都去上班了，周小安也起来收拾好，在宿舍等着周小全过来，姐弟俩约好了今天去百货商店买布料做春装。

    周小全晚了好半天才来，气喘吁吁的，看到桌子上摆的小米粥和肉包子，并没有如周小安预想的那样眼睛一亮，而是自责地低下了头。

    周小安才不跟她废话，直接把小孩儿的脸抬了起来，果然在他嘴角的地方看到了一块红肿。

    这小孩儿长得唇红齿白的，皮肤跟个小姑娘一样白皙，脸上有个什么不对劲儿想掩饰都不行。

    “姥家谁打的？”不用猜也知道是王家人打的，要是自己家人，周小全才不会在乎，更不会掩饰。

    王腊梅把他打流血了他也是擦干净了就能笑出来，一点儿不会往心里去。更不会怕勾起姐姐的伤心事，不肯说出来。

    至于外人，谁敢打他，他肯定十倍还回去，打不过拼命也要打，哪能这样明明没受什么伤还一脸憋屈。

    周小全看瞒不过去了，先交代姐姐，“姐，婶儿让你跟小叔说情，你可不许答应！咱们不掺合他们的事儿！”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起因是周阅海来要房子。

    周阅海在沛州有两间房子，是他去参军前买的，这件事周家家的孩子谁都不知道。

    而这两间房子一直被王腊梅一家和王家人住着，一住就是十多年。

    那还是一九四四年，周老太太还没去世。周阅海在木匠铺里出了徒，做的一套家具非常新颖，被一位富商看中，那位富商看他年纪这么小手艺就这么好，随手就给了他一把大洋做赏钱。

    那把大洋足足有八块，足够周阅海在沛州市里的平民区买两间房子。打算自己和母亲一间，哥哥一家一间，以后亲人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兵荒马乱的年月，穷人朝不保夕谁都没能力也没心思置产，所以房子买得非常便宜。

    可刚买了房子，周老太太就去世了，周阅海随后也跟着部队去参军，房子留给了周大海一家，后来就被周大海一家和王老太一家住着。

    这么多年，他从未提起过房子的事，甚至连王腊梅都快要忘了她和王家人住的是谁的房子了，前几天他却忽然想起来要处理这两间房子了。

    周阅海已经回到部队，本人并没有回沛州，而是委托沛州本地的拥军办和房产所在地的红旗街道居委会来代理这件事。

    以他在部队的级别和屡立战功的英雄身份，地方政府当然会全力协助。

    拥军办和居委会的人来到周家，拿出盖着周阅海私戳的委托书和部队的介绍信，要求他们出示两间房产的房契（房产证）。

    王腊梅和王老太、王福昌（王腊梅的弟弟）夫妻以外的所有人这才知道，他们住了十多年的房子原来是周阅海的。

    两间房子已经在建国后重新登记过，房契上的名字也变成了王腊梅和王福昌。

    登记的时候刚刚建国，各种文件遗失严重，要求的文件并不那么正规。军属更是受到特殊照顾，只要有足够的人可以证明房产是私人所有，并且居住多年，就可以重新登记了。

    所以在十年前，周阅海的房子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变成王家姐弟的了。

    而工作人员应周阅海的委托，要变更房产所有人的要求也被王家人歇斯底里地拒绝了。

    王老太拿着房契要往来查证的工作人员身上撞，又哭又闹说政府要抢占他们家的私产。

    王福昌夫妇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影射周阅海仗势欺人，要强占寡嫂的房子。为了扩大影响，他们将事情闹得非常大，就盼着政府和军队为了维护形象而息事宁人。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确实议论纷纷，毕竟这边的房子他们两家人住了十多年，大家一直都认为那是他们两家的私房，他们又能拿得出国家机关颁发的房契。

    而周阅海只是几年才露一面的陌生人，即使他是革命军人，又是战斗英雄，大家还是说什么的都有，但多数人还是会偏帮多年的老邻居一些。

    眼看要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工作人员只好先回去。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的时候，沛州市公安局的许有才副局长亲自带着房管所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大杂院。

    王家人又要故技重施，却再没了机会。许有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两间房的房契，虽然是建国前的旧房契，却清清楚楚地写明，房子的所有人是周阅海。

    当年给王腊梅登记房产的工作人员和证明人也找来了，几方面一对峙，证据确凿，结果不言而喻。

    房管所的工作人员现场办公，将房子变更到了周阅海的名下。(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慌乱

    事实摆在面前，王家人不再揪着周阅海要强占他们私产的事不放，却还是不肯罢休。

    一家人拉着许有才哭诉他们的不容易，这么忽然地被拿走了房子，全家老老小小马上就会流落街头，比旧社会的乞丐还不如。

    他们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周阅海，明明一家人住得好好的，却忽然要把他们赶走，希望许副局长帮他们说说情，请周阅海可怜可怜他们，让他们一家老小有个存身的地方……

    王老太又是祈求又是哭诉，几度要给许有才跪下磕头，连王腊梅都跟着哭了起来，家里的孩子们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只有周小玲躲在一边，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参与进去。

    一时间两家人哭成一片，看得围观的群众又开始议论纷纷。

    既然周阅海也不回来住，干嘛非要把房子收回去呢？

    让这两家人住着不行吗？都是亲戚，又不是外人，他在部队级别那么高，又没老婆孩子要养活，挣得多花得少，照顾一下亲戚怎么就不行呢？

    何必非要害得这老的老小的小这么凄惨。

    还是革命军人呢，觉悟这么差，还不如老百姓有同情心。

    许有才冷笑，慢条斯理地收好新房契，沉声对哭成一片的众人说道，“周阅海没要把你们从他的房子里赶出去。”

    哭着的人都愣住了，既然不把人赶出去，干嘛还非要来变更房产所有人？他又不回来住，房子在谁名下不一样？

    许有才指指一直没有参与哭闹的周小栓和周小柱，“这是周阅海的房子，他不住，他还有侄子，周家的侄子也不住？”

    王家人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家周阅海有亲侄子，即使他不回来住，他的侄子也比任何人都有资格住这房子。

    这件事，如果是周阅海本人回来住，他们都能装装可怜，试图用歪理抵赖一下。

    可现在是周阅海的侄子来住，跟他们是一样的小老百姓，人家住叔叔的房子天经地义，他们完全没理由抵赖，更没办法抹黑，让他们知难而退。

    王腊梅看看听到这话眼睛发亮的儿两个媳妇，心一下就凉了下来。

    她忽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在家里绝对的掌控权可能再也维持不住了，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儿子，她两边都可能要失去了。

    而马兰和赵引弟却兴奋得手都抖了起来。天上忽然掉下来一间房子，这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美事儿！

    沛州的房子实在太紧张了，像他们一样结婚十多年还跟父母兄弟挤在一个屋子里的人大有人在。

    他们算条件不错的了，家里还能有地方放下两张双人床，即使跟兄弟的床只用一层纸一样薄的胶合板隔着，那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多少人因为没有地方摆婚床而把婚期一拖再拖。

    可这是没看到更好环境的时候，现在有一间房摆在面前，他们马上就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过得太憋屈了。

    跟另一张床上的两个人呼吸可闻，睡着了谁放屁磨牙都一清二楚，更别提干点别的事了。

    这么多年了，就没畅快地睡过一个好觉！

    大人也就不说了，可孩子们一个个地大了，还跟父母挤在一张床上，家里实在没地方安置他们，就是都打吊床挂起来地方也不够啊！

    现在，一间房子就摆在面前，触手可及，就是大人能忍，也得为了孩子们争一争！

    别说媳妇们了，连周小栓和周小柱也一下来了精神。

    王家住的那间房比他们家的小一点，可也有二十平，即使不能一个人独占，他们俩对夫妻住进去也宽宽敞敞地舒服极了！

    到时候把孩子们都留在这边，他们在那边垒上墙，那还不跟个自己的小单间一样！

    周小柱甚至算计起来，小叔说这房子给侄子们住，可老三在部队不会回来，老四又年纪小，十年后结婚也正常，这房子就是他们兄弟俩的了！

    许有才看明白了这些小心思，却并不说破，只简单地转达了周阅海的想法。

    周阅海确实没有要赶王家人走的意思。甚至连房子是否明确地要给侄子住都没说，只说这房子他也不住，打算先让侄子们住着，可王家人毕竟住了这么多年，具体怎么安排让他们自己商量。

    这话一说出来，周阅海完全置身到了事外。他只是提供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想法，至于怎么决定，你们自己看着办。双方谁都没有攀扯他的借口了。

    连围观群众都觉得这样做很对，周家兄弟和王家是至亲，怎么安排还得看他们自己的。

    他没说要撵王家人露宿街头，但周小栓兄弟要撵走他们，他也保持沉默。周小栓兄弟也没理由拿他当借口，想要房子就得靠自己去抢。

    周小栓兄弟和王家人看对方的眼神立时就变了，瞬间充满了敌意。

    王腊梅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完全失去了昔日掌控全家经济大权，说一不二的气势。

    许有才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周阅海同志经常要去执行一些非常危险的任务，怕自己出了意外没安排好家里的事，愧对父母和兄长，特意委托我转达一些他的安排。”

    “侄子侄女们除了最小的周小全都已经成年，都能撒开手了，他也算尽到责任，可以放心了。”

    王腊梅和周小玲的脸上一片慌乱。周阅海的意思是以后都不管他们了？

    其实周家所有人都是慌乱的，马兰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害怕许有才了，“公安同志，您得跟我小叔说呀，侄子侄女都成人了，他还有侄孙女呢！我家大宝、二宝还小，他可不能就这么不管呐！

    还有我婆婆，她不挣工资，我小叔不给钱她吃啥呀！”

    许有才扫视一眼围观的人，大多数人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嘲讽的笑意，他也忍不住笑了，他本来就是个大嗓门，这时候更是放开了嗓子嚷嚷。

    “你见谁家父母好手好脚地上班挣工资，孩子却指望一个叔爷爷养活的？”

    说到这，许有才故意停顿了一下，用更大的声音强调，“况且，你们叫周阅海叔叔，实际上他比你男人岁数还小呢！这些年为了养活你们一大家子，他连家都没成，到这时候了，凭什么还得替你们养孩子？”

    许有才人长得高大黝黑，声音也粗鲁直接，显得他这个人非常鲁莽，可实际上这人却是粗中有细，很会造势。

    周阅海是不是因为要养活哥哥一家没有成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没成家嘛！(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交代（月票120加更）

    “这……可让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啊……”王腊梅是真慌了，从不肯在人前示弱的性子，第一次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么多年以来，甚至是周大海去世的时候，她也从没有在心理上真正害怕过。正如周小安和周小全所说，他们都知道，无论多么苦，都有周阅海在后面撑着这个家，任何时候他们都不会真的活不下去。

    可是现在周阅海说要撒手不管了，这无疑是忽然之间抽掉了她心里的那根顶梁柱。

    现在周家的情况，没了周阅海的资助不会饿死，但她王腊梅的日子会从此一塌糊涂，再也顺心不起来了。

    王腊梅完全没了平时的骨气，瘫软在娘家侄女王彩霞身上，喃喃地念叨着，那是她平时最看不起的遇着事儿只知道哭的女人才会说的话：“二海呀！你哥死得早，留下这一群小的，你不能让你哥和爹娘闭不上眼……”

    王老太一家人也跟着哭了起来，“这是天要塌了啊……”

    许有才没给他们机会继续闹下去，“谁说周阅海不管你们了？他养活了你们十多年，现在就剩个小侄子还小，他能不管吗？总得有始有终地把孩子们都养大才算尽到了做叔叔的责任。”

    王腊梅并没因为这话而放松下来，她有预感，周阅海一旦下定决心，就是她把眼睛哭出血，他也能视而不见，也能有办法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行的端做得正，问心无愧。

    哭闹和名誉上的胁迫对他来说一点造不成影响。

    一直置身事外的周小玲听到这话，也同样从心底涌上一股恐慌，忍不住走出藏身的角落，向这边靠了过来。

    许有才不管他们如何想，只自顾自把话说出来，“就剩下这个最小的孩子了，以后他的生活费和学费周阅海都出了，这孩子就归他养活了，你们做长辈的，做兄弟姐妹的，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许有才说完，看周家人一副等待他下文的模样，两个媳妇把孩子们都拽了过来，一直往前面推，就怕周阅海有什么安排落下自家孩子。

    可许有才却已经说完了，“你们都有工作，能挣工资，又没了拖累，以后日子肯定能过得不错。”

    看周家人脸上还是心有不甘的模样，许有才本不想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你小叔养了你们十多年，他不用你们回报什么，只是以后遇着事儿了念着点他的好，别让他寒了心。”

    “大家都散了吧！”许有才对围观的人群挥挥手。

    “咋回事儿大家也都看着了，公道自在人心，别被有心人蒙蔽，也别昧着良心说话就行。

    居委会给大家上的拥军课都认真听了吧？军队和军人的名誉不容亵渎，如果有人造谣生事诋毁军人名誉，给人民军队抹黑，该怎么处理大家都知道。我就说一点，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许有才黑脸黑面，满身战场上烈火钢枪厮杀出来的锐气，刻意释放出来，压得全场鸦雀无声，围观的人群一句多余的话不敢说，默默散去。

    周小玲却不敢就这么走掉，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鼓起勇气追上已经往外走的许有才，眼波带着轻愁，无助又柔弱看着他，“许叔叔，我小叔……他说我的事儿了吗？”

    她不想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可现在的情况不容她再想别的办法了。

    周阅海只承诺养活周小全一个人，那她怎么办？她的生活费和学费谁出？失去小叔的资助，王腊梅根本不可能答应让她复读，更别说家里的其他人了。

    许有才打量了一眼周小玲，“你是老几？多大了？”

    周小玲勉强挤出一个柔弱中带着坚强的笑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非常懂事地招呼许有才进屋。

    “许叔叔，您忙了这么半天，进屋喝杯水吧。我小叔平时对我照顾那么多，我也没办法回报他什么，您跟他是战友，给我讲讲我小叔的事儿，以后我想关心他也能做到点儿上。”

    能把许有才请进门跟她聊一会儿，家里人也能高看她一眼。

    许有才在战场上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可生活中却最喜欢直来直去，“你小叔怎么说你就怎么办，不用整那些没用的。”

    周小玲看实在留不住人，顾不得再绕弯子，急忙介绍自己，“我是我小叔最小的侄女，我叫周小玲。”

    许有才点了点头，“我会跟你小叔说的。”丝毫没有停顿，带着人接着往外走。

    周小玲急得几乎是喊出来，“许叔叔，我还在上学，我小叔说我学费的事儿了吗？”

    许有才这才回头，“你是最小那个侄女，今年也有十九了吧？按理说你已经成年了，你小叔把你供到初中毕业，已经算尽到了责任。可他还是说了，如果你能考上高中，他愿意接着给你出学费，你要真喜欢上学，就好好学习吧。”

    周小玲却并没有因为这个承诺而满意，“我今年还得再上一年初中，我小叔……”不复读她怎么考高中？

    许有才再不废话，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答复她，“别的他没说，就答应给你出高中的学费。”

    周小玲追了几步，看着许有才挺拔高大的背影，再没勇气说什么，死死咬住嘴唇站住了。

    回到屋里，王腊梅和王老太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一家子人各怀心思地围着他们，周小玲眼睛闪了闪，“婶儿，我小叔说了，他给我出高中学费，让我今年好好复读。”

    王腊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马兰先不高兴了，“小叔这不是糊涂了吗！大宝和二宝还上学呢，不供小的，供你干啥？供完就嫁人去别人家了，那不白供了吗？”

    平时她即使有不满，也不敢当着王腊梅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可现在她说得底气十足。

    王腊梅也确实没像平时那样呵斥她，只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别围着你姥了，让她歇歇。”

    大家却没一个离开的，周小柱最先忍不住了，“婶儿，让我姥先歇着，咱们商量商量房子的事儿吧！”

    ……

    作者的话：

    后面的更新在晚上六点和八点~

    明天也是这个时间安排，分别在六点、十二点、十八点、二十点更新~

    具体更新安排姣姣单独做了介绍，去目录最前面看~(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深意（月票150加更）

    “这几天家里都乌烟瘴气的，大嫂、二嫂总嚷嚷着要房子，姥和舅舅他们就围着婶儿哭，从昨天我回去到今天早上，吵吵了好几回……”周小全情绪很低落，“婶儿都气哭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母亲哭。

    周小安对王腊梅哭没有任何感觉。真正的周小安已经被她卖给韩家受虐而死了，她穿过来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情感上，都不觉得跟王腊梅有任何牵绊。

    等到她被王老太痛打，王腊梅却不闻不问的时候，对她那点微薄的责任感也消耗尽了。

    可周小全是她的亲儿子，周小安不想干涉他，也不想参与到周家的混乱中去，只把包子和粥往他面前推了推，“早饭是不是没吃？快吃吧。”

    周小全这才想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旧旧的铝饭盒，里面是两个黑色的糠菜团子，“我以为能早点来，怕你没吃早饭……”

    周小全把粥和肉包子推回到姐姐面前，“姐，你吃这个吧，你还生病呢，得多吃点好的。我吃家里的团子就行，两个呢，我能吃饱！”

    周小安早上起来就饿了，她并没有要委屈自己的肚子等谁吃饭的习惯，工友们一走她就配着牛奶吃了一个大大的夹肉汉堡。

    她现在身体特别需要能量，一大早吃一大块汉堡肉一点不觉得腻，还能再吃进去一个太阳蛋！

    强制小孩儿把早饭吃了，周小安没收了他的糠菜团子，“给我留着晚上饿了垫肚子吧！”她又不缺吃的，哪忍心让弟弟吃这个。

    这糠菜团子做得比她上次吃的还差，碰一碰都掉渣，可能一点玉米面都没放。

    周小全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大嫂和二嫂闹得厉害，到处挑毛病，婶儿把玉米面单独给大宝他们做了粥，他们就说团子难吃，又因为这个吵了一架。”

    反正就是挑毛病，王腊梅怎么做都不对。让王家把房子腾出来，肯定吃什么大家都高兴。

    “那姥他们为什么打你？”周小安才不关心王腊梅被儿媳妇挤兑呢。她要是再这么下去，难过的日子在后面呢。

    周小全低头喝了口粥，闷了半天才低声讲起来。

    起因是因为他的新衣服，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迁怒。

    王家的孙子王天亮看中了周小全的新衣服，撒泼打滚儿地哭着要，王老太抱着孙子在王腊梅跟前嚎，王腊梅就把衣服给了王天亮。

    周小全虽然不高兴，可看母亲被哥哥嫂子难为得这么厉害，也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王天亮要了新衣裳还不算，又看中了周小全那一摞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内-衣-，这回周小全不干了，开始犯倔，说什么都不肯给他，一件也不行！

    王腊梅本就脾气暴躁，为了娘家的事在两个大儿子和媳妇面前隐忍几天已经到了极限，见周小全不听话，抬手就要打他，不想王福昌却比她先动了手。

    大的他打不过也不敢打，小的还能惯着？！

    周小全就这么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周小安心疼得直抽抽，“这几天你白天都来找姐，晚上回去也躲着他们点儿，好汉不吃眼前亏，知道不？”

    他们姐弟俩一个弱一个小，没必要掺和进他们的烂事儿里去。

    还是站在旁边看热闹吧！

    这事儿短期内完不了，王家不会轻易搬走，可哥哥嫂子们也不会罢休，有得折腾呢！

    周阅海在柳树沟跟她说他会解决王家的事，她没想到是这么解决。

    这招儿釜底抽薪借刀杀人用得可真是狠辣，这是要从根儿上断了王家的活路啊！

    周小全却还是惦记着王腊梅，“姐，今天我不去商店了，我得回去看着婶儿。”那是他的母亲，平时怎么打他他都舍不得气一下的母亲，他当然割舍不开。

    周小安理解，也不劝，只嘱咐他，“大人的事儿你别管，这次的事儿是小叔挑起来的，你别坏了小叔的事儿。”

    周小全点头，“我知道，小叔也是为了婶儿好。”

    周小安奇怪，“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都没看出来周阅海这么做是为了王腊梅好，她一直以为小叔是生气了要整治他们呢。

    “小叔这么大了，很快就得成家，到时候肯定不会这么管着我们了。人家说斗米恩升米愁，姥家的人可不会记得婶儿这些年的好，还会怨她没出息顾不了娘家。

    大嫂他们也得因为日子不好过了，怨婶儿只知道顾着娘家，把家搬空了，到时候婶儿年纪大了，两边儿都捞不着好。

    还不如现在就让姥他们自己过日子去，大嫂他们住着小叔的房子，也不敢对婶儿不好。有小叔撑腰，以后婶儿还能在家里说一不二。

    要不婶儿要强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得受儿媳妇的气。”

    周小安一边听一边点头，“也对啊，小叔要房子也是给大哥他们住，到时候他们住小叔的房子，谁也不敢跟婶儿起刺儿。”

    “嗯，这些都是唐婶儿跟我说的，她还说，让婶儿帮着大哥要房子，娘家靠不住，婶儿以后还得靠儿子。而且小叔这么做明显是对婶儿有意见了，如果婶儿再不拿出态度来，以后小叔就真不管她了，她连儿子都靠不住了。”

    周小安深以为然。

    “姐，要是婶儿来找你，你躲着点儿，她最近脾气不好……”周小全非常不放心。

    “唐婶儿说，前几天她还念叨着跟你要这个月的钱和粮票呢，后来出了这事儿，她就给忘了。昨天她让我叫你回去，我没同意，我怕她来宿舍找你。”

    “婶儿知道小叔去农村了，想让你跟小叔说说，别撵姥家走……”周小全越说声音越低，他也觉得母亲这样把姐姐牵扯进来很不好，“姐，你别回去，也别跟小叔说啥，别管他们的事儿……”

    周小安想了想，“咱们今天不去商店了，先回家一趟。”

    见周小全不解，周小安摊手，“婶儿想找我，我能躲过去吗？与其让她来单位闹，还不如我趁现在放假，回去跟她说明白。”

    王腊梅现在是真被逼急了，与其让她来矿上坏自己的事儿，闹得自己更出名，还不如主动去断了她的念想。

    深吸一口气，周小安笑着拍拍弟弟的肩膀，“小伙子！打起精神来！小叔把路都给咱们铺好了，咱们要是再畏首畏尾地不敢走，那就太丢人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无赖（给和风秀水的和氏璧加更）

    话是这么说，周小安还是为回周家做了一些应急准备。

    在她眼里，现在周家真的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虽不比龙潭虎穴，但那就是个烂泥坑！

    “姐，昨天婶儿仔细问了小叔都跟咱俩说了啥，我除了离婚的事没说，别的都跟她说了。”周小全有点忐忑，怕自己给姐姐惹了麻烦。

    周小安却表扬他，“知道给姐保密，你做得很好！”

    周小全还是个孩子，能为了姐姐隐瞒母亲，是真的已经很好了。

    大杂院还是原来的样子，水龙头下面依然挤满了抢水的人，母亲追着淘气的孩子满院子乱窜，上夜班的人刚起来，脸色暗淡地端着痰盂去公共厕所。

    连一直坐在墙根儿傻笑的傻子都还坐在他的老位置不动。

    周小安没马上回家，而是先去了唐婶儿家里。

    唐慧兰年后找了个五七工的工作，在郊区挖树坑，整天不在家。唐婶儿在家拿破布糊鞋底准备做鞋，看见周小安，唐婶儿赶紧把她拉进屋，机警地瞄了一眼院子里，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唐婶儿家比周家还小，又是南房（坐南朝北），屋里光线非常不好，可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窗台上的玻璃瓶里还养了一只打了芽孢的柳枝。

    “小安，你咋回来了？前几天你婶儿还念叨着跟你要这个月的钱呢！要不是出事儿了，早找你单位去了！赶紧走吧，别让她抓住你的影儿，她这些天心里烦，说不定得打你！”

    唐婶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周小安，长长出了一口气，“老家的水土养人！咱们小安回去一趟就出息（长个子，有好的变化）了！”

    又检查了周小安手上的伤，唐婶儿还是试图劝她，“小安呐，不是婶儿心歪了要给你和你婶儿添堵，你现在回家啥用没有，还得惹一身事儿，等消停消停再回来吧！”

    周小安从书包里拿出一份菜干来给唐婶儿，又用了昨天忽悠段护士长的说辞，唐婶儿推辞不过，最后只好收下了。

    “婶儿陪你回去，看事儿不好你就赶紧跑，可不行再犯倔了！”唐婶儿放下屋里的一堆破布头，拍拍衣服跟姐弟俩出了门。

    有她在，谁要真对这俩孩子动手，她也能拦拦。今天早上小全就给打了。

    周家今天人不多，上班的都走了，只有王腊梅、周小玲和王老太坐在屋里。

    周小玲坐得离王老太远远的，再没了以前在她面前备受宠爱的待遇。

    周小安和周小全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周小玲改了发型，没有像以前一样露出光洁的额头，而是留了刘海儿。

    周小安一点负罪感没有地幸灾乐祸，她那瓶用酱油和酒精外加辣味素调的碘酒好像挺有用的，肯定是给周小玲脸上留疤了。

    虽然伤口在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挺容易盖住的，可一想到周小玲这辈子都不敢露额头，周小安心情就好！

    王老太头上绑着一块白布条，上面隐隐透着血迹，看来她每天那一百个响头执行得非常到位。

    王腊梅头发蓬乱，目光有点发直，却透着凶狠，看到周小安就冲她扑了过来，吓得唐婶儿和周小全一起挡在了周小安面前。

    “周小安，你过来！我有话嘱咐你！”王腊梅并没要对周小安动手的意思，盯着她的目光像盯着一块势在必得的肉，或者也可以说成是一根救命稻草。

    从房子的事闹出来，她的日子就一下变了样子，儿子媳妇怨她，娘家人逼她，她对谁都没有办法，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现在她就指望着周小安能替她跟周阅海说几句好话了。

    她前几天试着给周阅海的部队打了个电话，那边一个个分机转了十多分钟，最后告诉她，周团长忙，不方便接电话，请她留言。

    周阅海这是连借口都不想找地躲着她呢。她彻底慌了，也真的要绝望了。

    昨天她仔仔细细打听了周阅海在老家都跟俩孩子说了什么，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周阅海这个小叔子，她真的不熟悉。这么多年说的话甚至都不如俩孩子跟他一下午说得多。

    这足以证明他对两个孩子的看重，特别是女儿。她不傻，当然能听出来周阅海更看重哪个孩子。

    所以周小安现在几乎成了她说服周阅海全部的希望。

    对王腊梅的要求，周小安全部答应下来，“好，我去跟我小叔说说，让他别撵我姥了。”答应了就一定要去做吗？王腊梅电话都打不通，她也一样可以打不通嘛！

    能忽悠就忽悠，傻子才跟不讲理的人硬碰硬，周小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不守信。

    “行，我下个月就把钱和粮票给你送来。”这几个月对她太关键了，她可不能因小失大，先安抚住王腊梅，等她翅膀硬了，当然就得飞了呀！

    “好，矿上发了新工作服我就拿回来，给我大嫂穿。”发到她手里她不给又能怎么样？两个月以后的事儿呢，到时候再说呗！

    看周小安什么都答应下来，王腊梅也不好意思不答应她的小小要求，周小全的新衣裳和新裤衩算是保住了！

    周小安笑眯眯地跟王腊梅耍了一通无赖，美滋滋地喝着王腊梅给她倒的白开水，一点不心虚，让唐婶儿和周小全都白担心了。

    安抚住了王腊梅，周小安也给她留下了一包干菜，就准备走了。

    劳大姐可是矿上的大喇叭，菜干的事估计现在半个矿的人都知道了，不给王腊梅早晚是个隐患。

    看周小安要走，周小玲的眼睛闪了闪，“姐，我去烧水做饭，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在家吃顿饭吧。大年夜的饺子婶儿还给你冻了几个呢，说出嫁的姑娘吃了娘家的年夜饺子身体好。”

    王腊梅也想起来了，不由分说地出门去给周小安做饭热饺子了。

    周小安这才有点心虚。

    王腊梅真的不算是个好母亲，可她确实是周小安的母亲。对周小安也并不是全无母女之情，这层牵绊她什么时候都抵赖不掉。

    不愿意在屋里对着阴气沉沉的王老太，周小安送走了唐婶儿就蹲在煤炉子旁边烤火。

    王家四岁的小孙子王天明也在旁边玩儿，周小安一闪神的功夫，王天明不知道怎么就撞到了炉子上，半锅几乎要开了的水一下撒了下来。

    周小安条件反射地一把拉住王天明，自己只来得及躲闪开上身，棉鞋上被泼了不少。

    而王天明虽然被她拉着躲开了开水，撞锅的时候手却按到了炉子上，被烫出黑黑红红的一大块。

    在旁边做饭的周小玲匆匆忙忙抱着哇哇大哭的王天明进屋上药去了，周小安赶紧把棉鞋脱下来，好在棉花太旧，已经板结成一块，竟然没浇透，意外地保住了她的脚。

    周小安还没来得及庆幸，王老太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跟上次打她时如出一辙。

    ps：姣姣拉着安安来求票~

    安安小脸儿木木地抿着嘴，很不情愿。

    姣姣着急，“快说！要不一会儿围观的人更多！”

    安安伸出手，面无表情，“给姣姣票票吧~”

    姣姣咬牙切齿，“再不好好说我就放潘明远了！”

    安安努力牵动嘴角，露出小白牙，“美女姐姐妹妹们，请给姣姣投票吧！”

    姣姣满意，一把拖走安安，“行了！喊完收工！”这熊孩子坏着呢！再给她机会肯定又得给我挖坑！(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出手

    周小安一看王老太的表情，心里就是一凛。

    上次挨打的经历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看到她恶狠狠的眼神，周小安的脸和手就开始隐隐疼起来。

    她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从来不知道，被人一耳光煽得眼冒金星耳朵嗡鸣时整个人是懵的，第一次体会被人抓着头发往地上狠狠撞是那么无力，也终于知道十指连心生生碾掉指甲是那么疼！

    这些经历对她来说太痛苦了，以至于一见到王老太的表情，她心里的暴力就被激发了出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周小安手里拎着的棉鞋嗖地一声就扔了过去。

    沾着雪水和污泥的鞋底啪地一下狠狠拍到了王老太的脸上！

    周小安当然不能站着挨打，扔完鞋光着脚就往院外跑，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起来，“救命啊！来人啊！打死人啦！快救命啊！”

    周家和王家这些天一直是大杂院里的焦点，一会儿哭一会儿闹地让人看够了热闹，所有邻居都盯着这边的情况呢，周小安一叫，马上有邻居跑了出来。

    周小安光着一只脚跑到院子另一头，见七、八位邻居一拥而上，死死拦住王老太，她才站住。

    “王大娘，孩子都结婚了，可不能再给那么打了！”

    “王大娘，年前刚把孩子打了一顿，伤成那样，您怎么还下得去手！”

    邻居们七嘴八舌，劝得非常直接。

    这还算客气的，有两位不客气的，专挑王老太的痛脚踩。

    “王老太太，你忘了上回打孩子遭天打雷劈的事了？你自己不是也挺心虚的吗，要不每天冲南磕一百个响头干啥？”

    “人家孩子她叔为啥要你们腾房子，你们不知道？还敢往死里打人家孩子？”

    多年的老邻居了，即使心里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也会给长辈留点脸面，不会当着小辈儿这么说。

    可自从知道王腊梅和娘家强占了小叔子的房子，让人家养活了这么多年，还敢倒打一耙说人家心狠手辣要逼死他们开始，邻居们对他们两家人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做人得有良心，这么狼心狗肺的一家子，谁能待见？

    这还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质朴地相信良心、讲究诚信的年代，大家对不平事敢怒也敢言，还都坚守着最朴素最珍贵的道德底线，也愿意为了维护它而发出自己的声音。

    所以，王老太脸上糊着一个鞋底印儿，被越来越多的邻居围住，讨伐她的声音此起彼伏。

    上次大家虽然也觉得她过分，可她是周小安的长辈，亲姥姥，在这个年代，长辈就是把孩子打残废了，那也是别人管不着的事。

    这次却不一样了，人家周小安的亲叔叔都站出来了，人家辛苦养大的孩子，你一个吃人家住人家的，凭什么给打？

    邻居们围住王老太的时候，周小全也从外面跑回来了，后面跟着拎着一块豆腐的王腊梅。

    周小全一看姐姐光着脚站着、王老太被大家拉着劝，听了一耳朵就明白怎么回事，马上就急了。

    小孩儿把自己的鞋脱下来一只不由分说地给姐姐套上，然后光着一只脚气咻咻地走到王腊梅跟前，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婶儿！”

    周小全喊出这一声，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太替姐姐委屈了，也对这个家太失望了。

    他早就懂事了，家里的事他不插嘴，不代表他不懂。别的事他都无条件地支持母亲，就姐姐被打这件事，他心里的坎儿一直过不去。

    王腊梅看看儿子，又看看母亲，走到周小安面前，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最后，她还是狠狠地挥了挥手，“你赶紧走吧！在这儿傻站着干啥？看把你姥气的！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周小安直觉她说不出什么好话，可还是被气笑了。

    看看眼圈儿红红的周小全，周小安在心里叹气，这个才是最可怜的，又失望又忍不住牵挂，小小年纪就得承担这些。

    血浓于水的亲情，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周小安觉得该给周小全找点事干，要不小孩儿马上就给气哭了。

    “去进屋给姐拿双鞋，去周小玲床底下找，肯定有新鞋。”以周小玲的习惯，要开学了，肯定得给自己准备新衣新鞋。

    王老太肯定是周小玲蹿逗地，穿一双她的新鞋算是收利息了！

    周小全进屋，真的很快拿了一双新夹棉鞋出来，黑色哔叽布鞋面，白色压边，做得非常秀气精致。

    周小安和周小玲鞋码一样，拿手绢擦干净脚，马上就穿上了，很是合适。

    她左看右看了一番，又来回走了几步，完全不顾气得疯了一样张牙舞爪要来揍她的王老太，伸脚问周小全，“好不好看？”

    又扯了扯今天穿的红蓝格子斜襟土布罩衫，“跟我的衣服也挺配的。”

    非常认真郑重，在这一刻，对周小安来说，再没有比穿新衣服鞋更重要的了，马上就把刚往人家脸上扔了一鞋底的事给抛到脑后了。

    周小全年纪小，又对姐姐盲目信任，一下就被她带跑偏了。

    等王老太又急又气，浑身哆嗦着被王腊梅扶回家，邻居们又安慰了周小安几句散去，她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来。

    丫丫个呸地！周小玲当她是傻瓜吗！？陷害使坏都不带换样儿地！

    不帮她长点儿记性她还没完没了了！

    周小安撸胳膊挽袖子，从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密封袋，拿出一条手绢绑在手掌上，瞪着眼睛往家里走，“小全，你看着门，别让别人进来！”

    周小全是打架老手，一看就知道姐姐要干嘛去，赶紧拉住她，“姐，我去！你打不过她！”

    不打女人什么的，那是对欺负到自己头上来说的。谁敢欺负他姐，天上的仙女他也敢拿弹弓给射下来！

    周小安甩开弟弟的手，“自己的仇自己报！你给我看住了门就行！”看小孩儿实在不放心，只好退一步，“我打不过了再叫你！肯定不会吃亏！”

    屋里只有周小玲和王天明两个人，外面闹那么大动静，她竟然能忍住一直不出去看看。

    周小玲看周小安进来，眼睛扫过她穿着新鞋的脚，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笑出来，“姐，你没事儿吧？我正想着哄好天明出去看看你呢。姥年纪大了，你多担待着她点儿……”

    周小安弯起大眼睛，一脸假得不能再假的假笑，直直地走到周小玲面前，瞄准她的鼻子，毫无预兆地用尽全力一拳砸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出气

    周小安自己没这么打过人，可没少见小堂哥和师兄们打人，一般被人一拳砸在鼻子上，正常反应都是捂着鼻子大叫，一下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可周小玲不是一般人，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张开手恶狠狠地来挠周小安。

    好在周小安在一群爱好打架的孩子中间混了那么多年，又受了不少针对训练，否则肯定得被周小玲挠成一条一条的！

    周小安知道自己体力不如人，这种时候最怕躲避逃跑，一闪身避开周小玲的长指甲，紧跟着迅速上前一步，对着周小玲肋下最疼的那一点就是狠狠地连续两手肘。

    这回是真疼了，周小玲啊一声捂住肋下，脸色都白了。

    周小安趁机扑过去，用缠着手绢的拳头对着她的鼻子就是一通猛砸。

    手绢上是她来之前就喷好的-乙-醚-。

    上次被打的教训太深刻了，进周家的门对周小安来说就是历险，必须时刻防备着。

    周小玲肋下疼得不敢喘气，鼻子又被砸得酸疼，眼泪瞬间糊了一脸，胡乱地推了周小安两把，想挠她都看不清楚人。

    周小安照着周小玲的鼻子连续猛砸了七、八拳，又把手绢在她鼻子上捂了几秒钟，最后不知道周小玲是被周小安打懵的还是被迷得四肢无力，反正是老实了。

    周小玲瘫坐在地上，连抬手去捂鼻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却没有真正昏迷，周小安还给她留了五分清醒。

    报仇什么的，痛打一只死狗和让她看着你揍她，那效果肯定不一样。

    周小安向来是没做的时候乱七八糟地东想西想，一旦开始去做了，就比谁都敢干。

    一脚把周小玲踹倒在地，周小安毫不犹豫地照着她身上肉厚的地方狠狠踢了十几脚，踢完气喘吁吁地问她，“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不？”

    周小玲全身无力，脑子里迷迷糊糊，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二姐……误会……”

    周小安上去照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都这样了你还敢忽悠人！我看你就是揍得轻！”

    周小玲迟钝地摇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不知道是疼还是急，眼泪顺着眼角汹涌地流个不停。

    周小安却不理她，余光扫到王天明蹭着墙根儿想偷溜出去，从床上捞起个枕头就重重扔到了他面前，冷冷地呵斥他，“给我老实待着！敢跑出去告状我连你一块儿揍！”

    王天明被吓得哆嗦成一团，抱着脑袋蹲在了墙角，一动不敢动，恨不得呼吸都停了，好让周小安看不见他。

    周小安从床底下找出一块磨刀石，抓过周小玲的手按在了地上，“知道手指甲被砸掉是啥滋味儿不？今天我就让你尝尝！”

    周小玲奋力挣扎，可药效还没过，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地被周小安按着，眼睁睁地看着她拿着石头在自己手上比划。

    周小安拎起她一根手指，拿石头比划了两下，冲周小玲挑了挑眉，“其实那天不是你踩掉我指甲的，是舅妈，我都知道。她趿拉着王福昌的大头鞋出来的，别人都穿的千层底，想踩都踩不掉，也就那双鞋能碾掉指甲。”

    周小玲刚要松一口气，周小安却狠狠地把她的手指头踩在了脚底下，“可事儿是你挑起来的！我就找你算账！”

    千层底轻软，周小安也知道自己那点儿小力气，使劲儿踩了周小玲几脚，手指也就是红了，离掉指甲远着呢。

    可看到她吓得那熊样儿，还是好好出了一口气！

    周小安一上一下地抛着那块磨刀石，踩着周小玲的胳膊慢悠悠地跟她商量，“别拿谁是傻子，我不吃你那套！以前的事儿先放放，今天咱俩就算算上次你让我挨打的帐。

    我掉了三个指甲，差点儿毁容，今天你连本带利都得给我还回来。你自己选把，要掉哪几个指甲？”

    周小玲只是摇着头流眼泪，含含糊糊地求饶，什么都做不了。

    周小安歪头想想，笑眯眯地拎起她的右手，比划着她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就这几个吧！你不是为了要上学连亲姐姐都不认了吗？砸烂这几根手指，以后写不了字了，你也就消停了。”

    周小玲慌乱地摇头，眼泪越流越多，是真怕了，痉挛一样动着胳膊，含含糊糊地求饶，“二姐……我……错了……”

    周小安踩着她的胳膊蹲下，拍拍她的脸，“知道错了？那以后就老实点儿！不过，做错了就得付出代价！要不那些犯人为啥蹲监狱？你以为你认错水平比他们高？还是以为我人傻好忽悠？”

    周小玲无力地摇着头，眼里满满的哀求、害怕，被别人看见了，肯定得以为这是恶霸欺负好孩子的场面。

    可是下一秒，周小玲自由的左手就狠狠向周小安鼻子上挥了过去！又准又狠！

    好在好在，周小安一直防备着她，也好在她不是被打懵，而是被迷住，短时间内还恢复不过来，这一拳才堪堪被周小安躲过去。

    周小安跳起来照着她肋下狠狠踢了两脚，痛得她缩成了一团，接着一脚踩在她脸上，使劲儿碾了两下才停下来。

    “我除了你这个祸害得了！”周小安拿起磨刀石照着她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周小玲吓得啊一声尖叫起来。

    周小全听到叫声从外面冲了进来，“姐！”

    周小安手里的石头在最后一秒偏开了一点，砸到了周小玲耳边的地上。

    站起身，拉拉衣服，顺顺头发，周小安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周小玲，骄傲地抬起下巴，“周小玲，今天我不废了你不是原谅你，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今天的帐先记上，你以后离我和我弟弟远点儿！要是再敢出幺蛾子，我肯定新帐老账一起算！”

    周小安说完还不解恨，又狠狠踩了周小玲的鼻子一脚，想了想还是不解恨，从针线笸箩里找出一把剪刀，抓住周小玲的脑袋咔嚓咔嚓胡乱剪了一通。

    看看周小玲的丑样子，她心里那口恶气才算出了。

    周小玲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身边扔了一堆头发，一边脑袋被剪成狗啃一样的乱七八糟，一边却完好无损。

    最明显的是她的刘海儿，遮住疤痕的那边被剪得干干净净，露出黑黑丑丑的一块。

    门外，周小全追上匆匆往外走的姐姐，“姐，你干什么去？你手又出血了！先包上吧！”

    周小安举着手指头一扬下巴，“不包，就这样才好！咱们告状去！”

    周小全傻眼，你刚把人打了，还鬼剃头，不赶紧跑，还要告状？！

    ps：安安打架这么辛苦，给张票票奖励一下吧~(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不平（月票180加更）

    周小安却一点不心虚，她挨王老太的打邻居们都看见了，她打周小玲可没人知道。

    王老太打她她去告状那是有理有据，周小玲这个嘛，她得先下手为强，不管怎么样，先掌握了主动权再说。

    周小安带着周小全出了大杂院，一边走一边给他讲“痛打落水狗”、“斩草除根”、“打虎不死，反被虎咬”……

    反正就是要么不出手，出手了就得把他拍得死透了，要不以后麻烦可就多了！

    走到居委会附近，周小安忽然不走了，找个背风向阳的墙根儿站着，“咱们在这等一会儿，大嫂和二嫂马上下班了。”

    现在谁最希望王老太倒霉？谁最不想周小玲上学？当然是两个嫂子了！

    现成儿的盟友摆在那，不用她是傻子！

    要论打架，周小安自认真不行。她就是身体好、有力气，也做不出王老太那样把人打得血肉模糊的狠辣来，没办法，她承认，她就是怂，就是下不去那个狠手。

    可让一个人难受的办法多着呢。

    身体上的疼真不算什么，疼几天也就过去了，让他们心疼，让他们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事儿落空，以后的日子里想起来就憋屈，每分每秒都抓心挠肝地遗憾！肯定比受伤流血痛苦百倍！

    想想就痛快！

    王老太不是想让儿孙都当城里人享福吗？周小玲不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上学出人头地吗？

    那就让王家人滚回农村去！让周小玲复读考大学的梦破灭！

    这才是真难受！

    赵引弟和马兰很快出现了，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着什么，一副共商大计的样子。

    以前两人可是彼此看不顺眼，从没这么亲密过。

    可见共同的利益和敌人多么重要。

    周小安迎了上去，“大嫂，二嫂。”

    马兰一看周小安举着的手指头，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一拍大腿，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哎呀妈呀！大宝她二姑，你这是又让老太太给打啦？！”

    非常兴奋的样子，不明白情况的还以为她多为周小安挨打高兴呢。

    马兰确实高兴。王老太整天一尊大佛一样长在周家，她多不满意也不敢正面跟她冲突，那是长辈，真闹起来她不怕大家戳脊梁骨，她怕更没理由把他们撵走。

    所以她希望别人跟那老不死的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她再煽风点火一番，让王家彻底坏了名声，到时候矿上精简人员，王家肯定就得被精简走！

    这个想法跟周小安不谋而合，只是马兰只在心里想想而已，周小安却有了具体计划。

    “大宝她二姑，你这是要干啥去？身上还带着伤呢，咱先回家吧！”回家再从长计议，争取能把她跟那死老太婆的矛盾给闹大。

    “二嫂。”周小安低着头，如平常一样闷闷地没什么话，“我不回去。我就不信，天底下没个讲理的地方了。”

    马兰还要再劝，却被赵引弟拉了一把，拿下巴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居委会大门。

    两人兴奋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他二姑，不回家也行，可嫂子也不能见你总这么挨欺负！今天咱们就找个讲理的地方去！”

    马兰一把拉起周小安，冲着居委会大院疾走。赵引弟也挎上周小安的另一只胳膊，对她从没有过的亲密。

    周小安就这么被两人给架走了，一副深怕她反悔跑掉的样子。

    居委会的赵大妈正跟几个人坐在屋里议论着周家的事儿，周家几个人说来就来了。

    “赵大妈！您可得给我小姑子做主啊！我姥虽说是长辈，可我小姑子都是出了门子的人了！也不能说打就给往死里打呀！这才打完多长时间，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今天又给打了！再这么下去，我小姑子可没活路了！”

    马兰声情并茂义愤填膺地把周小安给推到前面，拉起她的手给大家看，“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姥上回给打的！今天又给打了！”

    周小安让大家看清楚她的伤口，才把手抽回来藏到了身后，低头闷声不吭地站着。瘦弱单薄沉默不语，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又不肯说出来的样子。

    上次被打的惨状赵大妈是亲眼目睹的，一听说王老太今天又动手打人了，赵大妈气得直拍桌子，“这王老太太太不是个东西了！上回就说服教育了她一通，她这是死不悔改呀！”

    屋子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伐王老太，以马兰和赵引弟最为积极。

    周小安听了半天，看他们怎么都说不到点儿上，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赵大妈，我姥说了，我舅的户口已经转到矿上去了，现在他们是矿上的人，咱居委会管不着他们。”

    赵大妈嗷一声就蹦起来了，“她在咱红旗居委会辖区住着，就得受咱们的管辖！要不受管，就赶紧滚回农村种地去！”

    赵大妈是真急了，“她不是说户口转走了吗？好！现在成了矿上的集体户口，更好办了！”

    以前王家有房子，王福昌落的是城市居民户口，现在房子被收走了，他只能把户口转到矿上去，成了城镇集体户口，正在精简之列。

    “我现在就去矿上一趟！得把情况给矿上反映反映！迁走户口了就没人管得着他们了？还没王法了呢！”

    赵大妈风风火火地就往矿上去。红旗居委会下辖的片区住着的都是矿工和家属，说是矿上的后院一点不夸张，赵大妈自己也是矿工家属，去矿上跟去老邻居家串门儿一样方便。

    赵大妈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招呼周小安，“小安，你跟大妈去！大妈这回肯定给你主持公道！咱们好好跟矿上反映反映！让他们一家子都滚回农村去！再也不敢对你非打即骂！”

    周小安感激地给赵大妈深深鞠了一躬，“赵大妈，谢谢您！”

    没有什么花哨的话，却显得特别真诚。

    赵大妈感动了，责任感爆棚，“你这孩子！跟大妈客气啥！大妈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上回你挨打，你妈帮着你姥瞒着捂着，大妈也没啥招儿，这回不一样了！你小叔都看不过去眼儿了！人家公安局的人都来了！咱不怕！大妈肯定能给你找着人做主！”

    周小安点点头，却不跟赵大妈走，“赵大妈，我得赶紧给我妹妹借学费去，不能跟您去……”

    周小全很适时地补充，“我三姐说了，不让她上学她就死给我二姐看！刚才在家都把自己头发剪了，说我二姐不给她钱她就说是我二姐给打的，可吓人了！还说要把我小叔给我的学费先给她用着……”

    周小全说不下去了，学姐姐的样子，难过地低下了头。

    这么两个平时懂事勤快又老实巴交的孩子，一副被欺负得走投无路的样子，谁能怀疑他们的话？

    “老周家这三丫头咋这么能作妖儿呢！”

    “真是看不出来呀！咋这么不懂事儿！”

    ……

    赵大妈带着赵引弟和马兰去矿上反映情况了，剩下的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议论起周小玲这个全新的话题。

    姐弟俩蔫蔫巴巴地走出居委会大门，才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姐，现在干啥去？”

    “去找葛大姑！再给周小玲烧一把火！”既然出手了，就得拍得她再无还手之力！(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学习（给挽袖天下的和氏璧加更）

    周小全揣着周小安给他的两斤玉米面去找葛大姑了。

    王老太这些天这么倒霉，以后可能还要更倒霉，一定会去寻求葛大姑的指点。

    周小安让葛大姑告诉王老太，周小玲克王家的运道，现在每个月让她出一回血已经制不住她了，还得让她三天给王家祖先磕一次头。

    把周小玲和王老太死死地绑在了一起，最好让王老太将来回农村也带着她！

    不过这可能行不通，周小玲的花花肠子多着呢，不可能一直受王老太的欺负而不反击。

    要真论耍心眼儿，王老太肯定不是周小玲的对手。

    可王老太蛮横愚昧，胡搅蛮缠起来非常要命，又占着长辈的身份，足够周小玲喝一壶的了！

    这两个人斗得越乱越好，就都没心思再找他们姐弟的麻烦了。

    周小安给弟弟又装了一袋大圆饼干，让他当晚饭，送走了他，乐呵呵地回宿舍。

    明天是周日，夜校一天的课呢。

    想到这，周小安乐不起来了。樊老师交代的练字作业她还没写呢，而且夜校里还有个潘明远……

    周小安匆匆吃了点东西，跑回宿舍趴在床上可怜兮兮地赶作业。

    宿舍里连张桌子都放不下，过道不到半米宽，周小安只能趴在床上就着十五瓦的一个小电灯泡赶作业。

    就这样还得抓紧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半就拉闸断电了。

    好在她住的是上铺，要不然连这点亮都没有！

    周小安的字不用掩饰，本色出演就够让樊老师皱眉头的了。

    除了稍微能看出点笔锋，跟没练过字的小学生差不太多。

    她小学阶段没有去学校，在家由周妈妈教导学习。那时候医生说她的病情继续严重下去，有发展成自闭症的可能，所以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给她治病上，谁都没心思去操心她的字。

    让她闷头坐着练字，那不是更自闭？

    所以周小安那时候汉字认识不少，却真没怎么写过字。等到了初中，能正常入学了，也已经错过了练字的最好时机。

    她又一直有社交恐惧症，家人还是怕关着她练字会让她更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她写一手狗爬字。

    所以拥有大学学历的周小安同学，写的字小学毕业生水平都不如。

    周小安写了一会儿，觉得手麻了，左手换右手接着写。她是左右手一样用，而且水平也一样的糟。

    想了想，好像穿越前死党给她传过一个视频，是关于练字的。

    她字写得难看，是整个中文系都数得上的。死党都嫌她丢人，要督促她练字了……

    周小安跑到空间里翻出手机，很快找到那个已经下载的视频文件。

    打开来看了一会儿，非常实用，受益匪浅！

    周小安亲了一口手机，兴冲冲地接着跑出去练字。

    宿舍熄灯之前，周小安左右开工，终于用两只手完成了樊老师的作业，累得她胳膊直发麻。

    好在收获颇丰，有了那个练字视频的指导，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字好像顺眼点儿了。

    嗯，好像，只是好像，而且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反正周小安是觉得自己有进步了！

    她美滋滋地摸黑出门，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哆哆嗦嗦地用冷水洗漱，回来缩在被窝里接着哆嗦。

    周小安一边计划着明天得打点开水把点滴瓶子灌上当汤婆子，一边在被窝里划拉着练字。

    在这个年代，文化人最重要的标准一个是学历，一个就是你的字了。

    她没学历，要让人承认她，就得靠一笔好字。

    练一笔好字，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万事开头难，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她做好长期努力的准备了！

    手继续在被窝里划拉，周小安的人生目标又添上了一条！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又是在外面哆哆嗦嗦地用冷水洗漱，然后跑食堂打一份一分钱的菜汤，端回宿舍一边用菜汤暖手，一边喝牛奶吃面包。

    菜汤一分钱大半搪瓷缸，不收粮票，里面有两块白菜帮，连葱花都没有一颗，只有一点点浑浊的样子用来区别清水，更别提能看见什么油珠了。

    周小安几乎敢肯定，这就是昨天晚上炒白菜的刷锅水放了点盐！

    跟周小安一样只打一份菜汤当早饭的大有人在，住宿舍的大都是家不在本地的工人，农村招工上来的居多，家庭负担非常重，早上喝口热汤去上班就觉得不错了。

    夜校周日的课安排得很满，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上到五点。

    周小安到了学校，先把昨天的作业本捋捋平，才放到讲桌上。

    在床上写字，本子都有点皱巴巴的，这让臭美的周小安非常接受不了。

    必须得赶紧找个能写字的地方！周小安一边趁还没上课接着练字一边琢磨。

    樊老师教的这个高级班有二十多个学生，大家来了之后也都不是练字就是跟同学交流学习情况，非常认真积极。

    学生的年龄层也分布得很广，年纪最大的一位大叔看着有五十岁，最小的目前来看就是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周小安了。

    大家都非常积极地挤在前排，就怕漏掉什么知识。只有她缩在后门的角落里，就怕老师同学注意到。

    樊老师很准时，上课也很认真。只是经常要趁大家做练习的时候出门一趟，周小安从门缝望过去，樊老师每次都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目歇一会儿才进来接着上课。

    看着樊老师瘦得脖子上的青筋完全凸了出来，脸色一片黑黄，周小安非常不忍心。

    即使是精力明显不够，他给周小安改的作业也非常认真，连她习惯性落掉笔画的字都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圈出来，一个字她写错了十几遍，他就圈出来十几个，改了十几次。

    课间休息的时候，周小安跑去办公室，给樊老师要了一把靠背椅放到了讲桌旁边，又拿自己的搪瓷缸给他冲了一杯浓糖水放到讲台上。

    靠背椅没有闲置的，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一人一把，周小安偷偷塞了两个鸡蛋给一个媳妇刚生了孩子的小伙子，承诺只有樊老师上课的时候才过来搬，他下课了就马上给他送回去，请他坐长凳将就一会儿。

    樊老师再来上课，见到东西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接受了。

    看着樊老师坐在椅子上喝了浓糖水，比上节课明显精神一点儿了，周小安躲在角落里小老鼠偷到油一般抿着嘴笑了。

    ps:晚上十点还有第五更~(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午饭（给荣寡的和氏璧加更）

    夜校没有食堂，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多数同学都在教室里吃自己带来的干粮，一边吃一边又读又写，学习氛围非常浓。

    周小安上午就观察好了，小白楼后面是个花园，应该是有几年没人打理了，草木被砍得乱七八糟，几个大树桩明显是很有年头的古树了，花坛的形状也很别致，只是现在荒废得厉害，一片荒凉。

    花园正中的一块地方明显是被清理过，光秃秃地什么都没长，只有几个两米多高类似黄泥炉子的东西立在那里。

    周小安围着转了两圈，好半天才弄明白，这可能就是传说中大炼钢铁时自制的小高炉了。而那些被砍的古树，极有可能是拿去炼钢了。

    大家都在教室里学习，并没有人来这个荒废的小花园，正好方便了周小安。

    同学们都在吃糠菜团子，她总不能当众拿出白面包子来吃。

    找了个向阳背风的地方，是个支架被破坏掉的大日晷，磨盘一样大的一块大理石放在地上，正好方便她坐下去。

    周小安求学心切，一边啃包子一边念念叨叨地在腿上划拉着练字。

    “写短横，不能平，肩稍抬，笔上行。”

    “写长横，要看准，零到五度求平稳。”

    ……

    练字其实没有捷径，只能从最基础的横竖撇捺开始练习，是一件非常枯燥又辛苦的事。

    周小安满脑子都是横横竖竖，全部注意力都放到手上，直到有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旁响起，“这么用功啊！韩小双同学。”

    周小安整个人都紧张得定住了，脖子像轴承锈住的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慢慢地扭过来，就看到了潘明远带着笑意的丹凤眼。

    高高瘦瘦的身材，笔挺有型的灰色毛料中山装，裤子上竟然还有两条直直的裤线。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把裤子穿得膝盖上一个大包的年代，好像什么时候见到他，他都是这副整洁斯文又很有风度的样子。

    可又跟现在的知识分子气质不同，他总是带了那么一点漫不经心，不知道为什么，周小安就是觉得他即使是笑得特别灿烂的时候，眼里也没什么温度。

    周小安努力咽下嘴里的包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围着日冕挪着屁股，试图用一个不易让人发现的速度躲开潘明远的视线，背对着他，好把手里的饭盒换掉，那里面可是白面大肉包子！

    还是热气腾腾的……

    好在好在，她一直警醒，吃东西的时候也用饭盒盖遮掩着，要不然肯定就得让他看见了！

    潘明远看着周小安的动作，笑眯眯地也不说话，她挪一点，他就很有耐心地跟上去一点。

    周小安紧张过度，挪了半天，小半个日晷都要绕完了，才发现潘明远竟然还跟着她！

    周小安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这个没眼力见儿又没礼貌没修养的家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幅度转身，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潘明远这次反倒不追了，背对着周小安坐到日晷上，很有闲情逸致地感叹，“这个地方晒太阳正好啊！避风又暖和！”

    周小安迅速地把饭盒里的包子换成昨天早上周小全拿来的糠菜团子，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那边能晒到太阳吗？”潘明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你刚才选的地方好，太阳晒到脸上暖洋洋的。”

    周小安咬牙，要不是他看见人家躲他还没礼貌地跟着，她用把好地方让出来给他坐吗？！

    “你真的不转过来吗？我这里可以让给你坐。”潘明远挪了一下，探过头看周小安。

    周小安别扭地又往旁边小小地挪了挪，总觉得这人跟她说话的语气像在逗小狗。

    可她前天逃跑得又很没礼貌，今天他还不计前嫌地跟她说话，礼貌和教养让她怎么都做不出太过分的事，只好小声嘟囔，“谢谢，不用了，我坐在这里晒晒后背好了。”

    潘明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竟然又追着她坐了过来，“那我也晒晒后背好了。”

    周小安收拾饭盒准备走了，惹不起躲不过，她还是没有骨气地逃跑吧……

    潘明远忽然伸手按住她的饭盒，“午饭不是没吃完吗？怎么就要走了？”

    “我，我吃饱了，不吃了。”对陌生人忽然的接近，周小安条件反射地非常排斥，顾不上自己的饭盒，一下就站了起来，快速退了两步，虽然极力镇定，还是忍不住结巴起来。

    潘明远拿着周小安那个旧旧的铝饭盒，研究艺术品一样仔细看了看。

    周小安却注意到了他拿着饭盒的手，修长莹润，白皙细腻得比很多女人保养得还好，跟他的人一样，与周围这个世界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气息。

    “你午饭吃什么啊？刚刚我看你吃得很香的样子。”潘明远感兴趣地打开了饭盒，看到了里面两个黑色的糠菜团子。

    一个完整的，一个半散，更容易看到里面的糠皮子和干巴巴的枯菜叶子，好像还有一些草根一样的东西，一股糠皮子发霉发酸的味道冲鼻而来。

    潘明远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不在教室里吃饭了，也知道她刚刚为什么要躲着他了。

    现在粮食紧张到了空前的地步，可再困难，大家带到学校要在同学们面前吃的糠团子里也是会有一点玉米面的，至少是能拿到手上成形的。

    可是饭盒里这两个，明显是一点粮食都没有，不用碰就散了。

    这孩子是自尊心受不了吧？

    那么用功地学习，可见是个要强的，当然不想让人看到这样的窘迫。

    潘明远清了清嗓子，有点为自己刚才的手快懊恼，一般自尊心强的孩子最接受不了这种当面被揭穿，可能恼羞成怒，以后就更躲着他了。

    “上次你怎么没去找我？你还要找周振兴吗？”潘明远若无其事地盖上饭盒，却并不交给周小安。

    周小安被他的话吸引，“找！你有他的消息吗？”

    潘明远笑了，“找他干嘛？还惦记着还他玉米面？”

    周小安硬着头皮点点头，“好几斤呢，他一定很着急。”

    潘明远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我们一起吃饭吧！边吃边说，我也没吃午饭呢，再不吃就来不及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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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试探

    为了打听爷爷的下落，周小安最后还是跟潘明远坐到了一起。

    潘明远自顾自地拿出他的午饭来吃，还是上次吃的那种圆圆小小的玉米饼，并没有太多关注周小安。

    周小安这才放松一点，可看着自己饭盒里那两个糠团子心里又想吐血……

    除非要饿死了，否则她真是不想再碰这种东西一口……

    可还是捏了一小块硬着头品往嘴里塞。

    不出所料，难吃得几乎让人失去味觉。

    像在嚼一口味道奇怪的锯末，怎么都不成团，更咽不下去，几个小渣渣跑到嗓子里，痒得她压抑地咳嗽。

    潘明远早有准备一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瓶小香槟递到周小安手里。

    周小安穿来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高级的汽水呢，据说三毛五分钱一瓶，小小的一瓶就能顶五斤玉米面。

    看着真好喝啊……

    香槟色的汽水装在透明玻璃瓶里，还冒着甜蜜的小泡泡。

    空间里没有汽水，她都好久没喝过碳酸饮料了。

    周小安嗓子痒得难受，伸手就去接，伸到一半又慢慢缩了回来，三毛五分钱能买一碗热汤面加一个荷包蛋，跟面条一样，这汽水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可能还是特供商品呢。

    她喝了人家这么贵的东西，要怎么还呢？

    还是算了吧。

    可潘明远一直坚持地举着，还把手向前递了递，一副非要她接受的样子。

    他这么有诚意，坚持不要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周小安的小爪子又伸出去了。

    可喝了还不了，不是明摆着占人家便宜吗？

    周小安的小爪子又缩了回来。

    潘明远咳了一声，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这小孩儿像只胆小的小松鼠，明明看着一颗大榛子眼睛发亮，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一样，拿小爪子试探地碰碰又缩了回来，可还是抗拒不了诱惑，又忍不住伸出小爪子去碰。

    真是太好玩儿了！

    “周振兴是钢厂的职工吧？”潘明远看周小安猛地抬头，惊喜地看着他，他却不肯往下说了，而是扬了扬手里的汽水。

    周小安不再犹豫了，伸手接了过来，可她刚拿过汽水小小抿了一口，放在膝盖上的饭盒就以一个诡异得不可能的方式掉了下去。

    本来就不成团的糠团子掉到地上彻底阵亡成渣渣，想捡都捡不起来了。

    “哎呀，真可惜。”潘明远意思意思地感叹一下，替周小安把饭盒捡起来，掏出一个手绢，把自己的玉米饼分了一个给她。

    “先吃我的吧！下午还有课呢，不吃饭怎么学习？”

    反正汽水都喝了，也不在乎再多欠一个玉米饼了，周小安这回不挣扎了，道了谢就拿了过来。

    “你找到周振兴了吗？”要不然怎么知道他是钢厂职工？

    潘明远慢条斯理地嚼着他的午饭，在周小安期待的注视中好半天才吃完一口，指指她手里的玉米饼笑眯眯地不说话。

    周小安只好先吃饭。

    潘明远竟然不知道从哪又拿出一瓶小香槟，自己喝一口还不忘示意周小安也喝一口。

    周小安几乎要去检查一下，他是不是也有一个空间了，怎么一会儿拿出一样儿来！

    就这么被他带着，等他吃完饭喝完汽水，周小安也吃得差不多了。

    潘明远用手绢慢悠悠地擦了擦手，“哎呀，要上课了，我还得去备课呢，我们下了课再聊周振兴的事吧！”

    周小安被气懵了。

    这人明摆着就是拿爷爷的事吊着她呢！可她又不能发火，吃人嘴短，她还有小半瓶汽水没喝完呢，现在翻脸也没底气呀……

    再说他也是好意，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人是可怜她吃得太差，变相接济她呢。

    周小安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看着确实挺需要接济的。

    这些天她要办离婚，怕穿新衣服横生枝节，还在穿以前补丁摞着补丁的旧衣服和农村的老土布衣服。

    今天就是一件土布罩衫和那条膝盖上的补丁颜色不一样的黑裤子，看着非常寒酸。

    周小安还在考虑怎么让他赶紧把话说出来，潘明远看看表，已经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了，“下课以后在这儿等我，我带你去找周振兴。”

    走了几步，又转头冲她笑了笑，“你还欠人家好几斤玉米面呢，我不去谁给你还？”

    周小安气得直瞪眼睛，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呢！那玉米面怎么丢的他忘了吗？！

    潘明远笑得跟只狐狸一样，欣赏够了周小安气得脸颊鼓鼓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才跟她挥挥手，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可晚上放了学，周小安在日晷旁边等了一个多小时，天都擦黑了，潘明远还是没来。

    周小安只好走了。

    虽然来的时候很不情愿，可这样被放了鸽子还是挺失落的。

    虽然她每天都兴兴头头地折腾着，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可心里还是希望能找到爷爷的，就是不去依靠他，有亲人在身边，心里也能更踏实一点。

    明天还是不能去找爷爷，她打算去找劳大姐，先把离婚的事办了再说。

    这件事就像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想起来睡觉都会惊醒，必须尽快解决。

    第二天一大早周小安就去工会了，劳大姐还没来，周小安帮着工会新来的徐干事拖完地擦了桌子又打了热水，劳大姐和其他人才过来上班。

    “小安，这么早就过来啦？”劳大姐对周小安的勤快懂事非常满意，与有荣焉地跟工会蒋主席显摆，“多勤快的姑娘！来找咱们工会说事儿的要都像她这么懂事，咱们的工作可就好干了！”

    昨天还有个来要房子的威胁不给房子就砸工会玻璃呢，蒋主席和所有人都很认同地点头。

    可不是，跟那些人比起来，周小安真是太懂事了，这样的多帮她解决点困难心里也舒坦呐！

    劳大姐放下别的事，一心帮周小安出主意。

    周小安却有自己的主意，“我妈说了，让我回去好好过日子。”

    有了这个大前提，劳大姐就更满意了。

    “我妈让我先别回去找我婆婆和，和韩大壮。”一想到自己跟那样一个男人扯上关系，周小安就难受得起鸡皮疙瘩，连说他的名字都有障碍。

    “我妈说我跟我小姑子年纪差不多，也能说上话，让我先找她打听打听婆婆家的情况，总比两眼一抹黑地回去要好。”

    韩小双被韩家人惯坏了，就是个炮仗脾气，什么话都藏不住，从她身上入手最好。

    先让劳大姐听听韩家人的打算，后面的事才好办。

    劳大姐也觉得这样好，“你妈说得对！让你小姑子在中间传个话，也是个缓冲，总比见面双方都冲动，啥伤人的话都往外说好！”

    不用周小安说，劳大姐就自告奋勇，“走！大姐跟你找韩小双去！咱跟她好好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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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栽赃（月票210加更）

    韩小双是韩家的小女儿，父母宠着，哥哥姐姐让着，在矿区里父兄赚钱算是很多的，别的女孩子在挨饿干活，她只需要操心一下过年的新衣裳是红色好还是绿色好。

    养到十八岁母亲才放她进厂工作，干得还是矿工服务部最轻省的工作。

    谈的对象也是矿上电工组的正式工，还是个初中毕业生。

    定了婚，父母答应给她买三转一响做陪嫁，人还没嫁过去，婆家人就先高看她一眼。

    这样一个姑娘，几乎是事事拔尖地长到二十多岁。直到前几天父兄三人一起被调岗，她一帆风顺的日子一下就过到头了。

    饭桌上再见不到一颗细粮，答应给她买的毛料裤子也泡汤了，最让她忍受不了的是父亲竟然决定结婚不给她买三转一响了，换成了一个大衣柜打发她！

    韩小双闹也闹了，哭也哭了，父亲却怎么都不松口。

    韩小双对此满腔恨意，他们家都开始挨饿了，老家的亲戚还来分粮食！二哥连个对象都没有，就给他准备结婚的钱了！

    那些穷亲戚挨饿了一辈子，少吃一点能饿死不成？二哥就是个瘸子，能找个什么好对象？还配买三转一响结婚？

    韩小双一身的委屈，脾气暴躁得看谁都不顺眼，还得忍着气哄着对象，就怕陪嫁没有了的事被婆家知道，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脸嫁过去？

    这一切都在马寡妇找来之后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我要是能进纺织厂，一个月有三十多块钱的工资，都交到家里，一年差不多就把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这三大件儿给挣回来了！

    到时候还用担心老二没钱结婚？现在家里的钱就都给你买陪嫁，除了三转一响，我再跟家里说说，给你再添两床新棉被！”

    家里的情况韩小双清楚，他们家看着是挣得不少，可是花销也大，就接济老家和姐姐家这一块，一年下来就没多少盈余，再加上大哥结婚花了那么多钱，几乎是把家里的老底儿都掏光了。

    现在有了马寡妇的补贴，家里的危机就解决了一大半，她的婚礼也能风风光光地办下来了！

    所以，要问韩小双现在最不待见谁，那肯定就是周小安。

    周小安就是她幸福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她恨不得马上就把她踢到天边去！好给桂香姐腾地方！

    所以周小安和劳大姐去找她的时候，她擦着手里的矿灯，头都没抬一下，“我现在很忙，没空搭理你！你不是能回娘家吗？那就在娘家待一辈子，谁稀罕你似的！我告诉你，我们老韩家不缺你这么个丧门星！”

    韩家人早就商量好了，先晾几天周小安，让她扛不住了来找他们，到时候再狠狠地骂她，让她受不了，自己提出离婚。

    只要她说出一句离婚，那就好办了！

    韩家就接着刺激她，气得她想反悔都不好意思松口，然后就可以抓住她不好好过日子，这样的儿媳妇他们家养不住，她要离婚就离，但必须得退彩礼。

    等离了婚，退了彩礼，就是他们马上娶马寡妇，周小安也没理由闹了，当初是她自己提出离婚的，能怨得了谁？

    所以，要不是在单位，那么多人看着，韩小双肯定得对周小安破口大骂了。

    就是有所顾忌，她说出的话也非常不留情面，“还不走？在这死站着干啥？还真把自个当盘菜了！谁稀罕你呀！”

    周小安咬咬嘴唇，拉住要上前理论的劳大姐，“劳大姐，我们先回去吧，等下班没人了，再跟她好好说。现在人多，闹大了影响矿上生产。”

    劳大姐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脾气，指了指韩小双，“中午下班你留下！组织找你是信任你，今天你必须跟周小安好好谈谈！”

    韩小双撇嘴，终究还是没反驳。劳大姐代表的是工会，是组织，她再想挤兑周小安也不能跟组织上的人对着干。

    留下就留下，留下了可不代表她就对周小安有好脸色了！

    中午周小安提前去食堂，花了五分钱买了一份炒白菜，又花三两粮票买了两个三和面的馒头，和劳大姐一起给韩小双送去了。

    路上，周小安腼腆地跟劳大姐解释，“让小双留下跟我说话，肯定耽误她吃饭了。我挣得少，这个月的粮票和副食票又都让我婆婆领走了，也不能给她买啥好吃的，可也不能让她为了我挨饿。”

    人人都吃糠菜团子，能吃上一个三和面馒头就是大大地改善伙食了。

    食堂一天才做几十个三和面馒头，还不一定卖得完，周小安一下就给小姑子买两个，可见是对她多诚心，多实在！

    周小安却并不这么觉得，抿着嘴对劳大姐笑，“小双还小呢，没结婚，在家里大家都把她当孩子哄，她就是脾气大点儿，人不坏。”

    劳大姐叹气，这个傻姑娘哦！韩小双比她还大三岁呢！怎么就小了？能把她推下楼梯还去把胳膊给踩折了，那叫人不坏？

    在这一刻，劳大姐第一次有点怀疑，让周小安这么个善良实在的姑娘回韩家过日子，每天面对那个刁蛮的小姑子和不讲理的婆婆，真的对她好吗？

    走到矿工服务部的门口，周小安拦住了劳大姐，“劳大姐，我先进去，好好哄哄小双，她要是有怨气，就让她对我说出来，我俩把以前的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有您在，我怕小双有顾虑。

    等我把她哄差不多了，她心里舒坦了，您再进去好好劝劝她。”

    这个挨打受骂的还要去哄打人的！劳大姐在心里叹气，为周小安叫屈。

    可周小安考虑得这么周到，她也没别的好办法，只好留在了门外，却把门留了一条缝，时刻听着里面的动静，就怕周小安太老实受了欺负。

    周小安进去先让韩小双吃饭，却被韩小双一顿抢白，“谁稀罕吃你的东西？装什么好人啊？你以为这是你买的？我们家的彩礼够买一车馒头的！不知道都便宜谁了！

    咋地，娘家住不下去了吧？让人家给打跑了吧？我看你就是个欠揍的货！到哪都让人看不顺眼！当初我怎么没再使点劲儿摔死你！省得你赖上我们家！”

    周小安：“小双，你先吃饭吧。吃完了你对我有啥意见，你都说出来，我肯定改！”

    韩小双：“你不用改！你不死我看你就不顺眼！你不是要跳楼吗？怎么没死啊！没死你去上吊！去跳团结湖！要死招儿多着呢！你这是吓唬谁呢？你当你要死要活我们家就害怕了？

    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你死了我全家吃肉庆祝！你赶紧死去吧！”

    周小安：“小双，你跟娘和你大哥说说，我想回家好好过日子。我以前有啥做得不对的，我肯定改。”

    ……

    劳大姐在门外听得鼻子直喷火！这个韩小双也太欺负人了！他们老韩家摊上这么个懂事的儿媳妇，八辈子烧了高香了！竟然还不知道珍惜！

    劳大姐伸手就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里面周小安一声尖叫，劳大姐急忙闯了进去，就看到周小安脑袋上扣着一盆炒白菜，傻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韩小双却瞪大眼睛跟劳大姐喊，“是她自己扣脑袋上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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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陷害

    周小安洗了个热乎乎的热水澡。

    这回她没去外面，就在煤矿职工澡堂洗的。劳大姐亲自把她送过来，一路顶着脑袋上的白菜汤招摇过市，周小安生平第一次希望围观的人多点、再多点才好。

    实际上，他们这一路几乎穿过半个矿区，又是中午吃饭时间，再有劳大姐的大嗓门做宣传，估计现在整个矿区的人都知道了，那个非常出名的周小安，想回婆家好好过日子，却被小姑子扣了一脑袋菜汤。

    周小安磨蹭到下午上班时间才走出澡堂子，挑小路偷摸跑回了宿舍。

    刚才要扩大影响那是不得已，现在她可不想让大家把她当热门新闻围观。

    从包里拿出两个三和面大馒头，切开夹上嫩嫩的烤鸡腿肉，又放了生菜青椒酸黄瓜，再挤上甜味沙拉酱，一个鸡腿堡就做好了！

    周小安一边大口大口地啃汉堡，咕噜咕噜地吸着牛奶，一边坏笑。

    这大馒头松软又劲道，味道真是不错！果然没留给韩小双是对的！

    这当然就是她买给韩小双吃的那两个大馒头，趁劳大姐不注意，她当着韩小双的面装包里了！

    对，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气死她！

    欢迎她出去嚷嚷，看有没有人信她的话！

    周小安心情好，一努力把两个大馒头都吃了。

    吃完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睡醒又跑工会找劳大姐去了。

    这事儿必须得趁热打铁，要是让韩小双和韩家人接上头，韩老头可不像韩小双那么冲动没头脑，到时候再对她起了防备之心，那就不好办了。

    劳大姐正义愤填膺地在工会里讨伐韩小双和韩家人，“……小安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还不满意！拿起菜盆就往人家脑袋上扣啊！你说说，她这得多不讲理！”

    劳大姐声情并茂，说得好像韩小双扣菜盆是她亲眼所见一样。

    大家也一致附和劳大姐，一位矿委会跑来串门子聊八卦的大姐跟着感叹，“老韩家把个姑娘惯得没人样儿了！这还在单位呢，就敢这么不讲理！说不定在家里怎么欺负她嫂子呢！”

    “那还用说！上回不把她大嫂给差点儿没打死！”

    “幸亏韩大壮没机会碰媳妇，要是真碰了，再怀了孩子，那孩子肯定也保不住！”

    ……

    周小安硬着头皮蹭过去，悄悄拉了拉劳大姐的后衣襟，劳大姐回头一看是她，一把就把她拉到了众人面前，“小安来啦！快，你们看看！这么个懂事儿的姑娘，你说命咋就这么苦呢……”

    周小安瞬时成了八卦的焦点，春寒料峭的，被围观得出了一身汗……

    一群大姐大妈七嘴八舌从周小安的董事儿识大体说到韩家的跋扈不讲理，最后还是回归到最终极的感叹，女人命苦！

    “这女人啊，只要结了婚，别管多大，就开始受苦喽！”

    劳大姐义愤填膺地反驳，“结了婚怎么了？结了婚还能离婚呢！谁规定结了婚就得当牛做马给婆家扛一辈子长活了？”

    劳大姐说完，心有所感地看向周小安，眼睛发亮，强自压抑着才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劳大姐解放前参加了好几年的地下工作，虽然思想上还受这个时代观念的束缚，但脑子里很是有一些破旧立新的观念，并不是完全守旧，觉得离婚丢人的旧式家庭妇女。

    见劳大姐开始动摇了，周小安在心里比了个v字，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劳大姐，还得麻烦您跟我去趟婆家，中午我把小双气着了，得去解释一下，别让我婆婆对我误会越来越深。”

    劳大姐叹气，忍不住摸摸周小安瘦骨伶仃的后背，“是啊，你考虑得对，是该去跟你婆婆解释一下。”

    要不然以韩老太那不讲理劲儿的，再听了韩小双的一面之词，说不定以后得怎么整治周小安呢。

    上午只在脑子里闪了一瞬的念头清晰地浮上心头，韩家那样的家庭，这个董事善良的姑娘回去了，真的会有好日子过吗？她一直支持周小安回婆家过日子，是真的对她好吗？

    劳大姐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对周小安回婆家的事就不那么积极了。当她停留在韩家附近的副食店，要买一斤槽子糕给公婆时，劳大姐拦住了她。

    “你这个月的粮票和副食票还都在韩老太手里呢，不用给她买东西！这回过去，大姐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谁家不是发了粮票赶紧买下个月的粮，她捏着你的粮票不给，这是安得啥心？”

    安得啥心？要拿捏周小安呗！饿得她不得不回去，到时候还不是让她们韩家搓扁揉圆！

    在这之前劳大姐不是想不到这层，只是觉得周小安反正也要回去了，最后也是一家人，这些事她也就不掺和了。

    可现在她的立场变了，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计划周小安离开韩家的事了，马上就斤斤计较起来。

    韩家住的是解放前资本家洋房改成的宿舍楼，一家人在二楼阳面有一间将近二十平米的屋子，这在沛州来说就是非常非常好的环境了。

    别人家人口比他们家多一倍，房子也不一定有他们家大。

    可就是这样宽敞的屋子，儿子媳妇结婚的婚床都没让住上。硬生生地让小姑子霸占了三个月！

    劳大姐现在是看韩家什么都不顺眼。

    这次没用周小安说，劳大姐就主动站在走廊一头的楼梯口等她了。

    劳大姐是存心想看看，没了外人在，这老韩家平时到底是怎么对待儿媳妇的！

    韩老太根本就没让周小安进屋，开门一看是她，一把就把她推了出来，把周小安推得一下就撞到了走廊的墙上，带倒了谁家装木柈子的藤条框，稀里哗啦一阵响。

    不等周小安起来，韩老太跳起脚就骂，她骂人的功夫可不知道比韩小双恶毒了多少倍，“你回来干啥？！你就那么缺男人？！上赶着跑回来让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大家伙快来看！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我们家大壮嫌她让人*烂了，碰都不碰她！她还没脸没皮地硬往上贴！”

    围观的邻居们指指点点，谁都知道韩老太是个混不吝，有人就对被骂得一声不吭的周小安同情起来，“韩老太，儿媳妇回家了就让她好好跟大壮过日子。都是爹妈养的，这孩子才二十岁，也是个可怜的。”

    “就是，那医院不是都诊断了吗，你儿媳妇还是那个啥！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你也给留点脸。”

    劳大姐站在人群外面，看有人为周小安说话了，就隐忍地接着看下去。

    韩老太正骂得畅快淋漓，被人这么指责，一腔怨气都冲着周小安去了，照着她身上就要掐，“你咋这么贱！啊！你说你咋这么贱！一天没男人你就活不了是吧！？”

    周小安赶紧冲劳大姐跑过去，红着眼睛叫了一声：“劳大姐……”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

    走出小楼，劳大姐紧紧握着周小安的手，语气异常坚定，“小安，你放心！有组织呢！大姐肯定不能让你受欺负！”

    周小安拿手绢擦着眼睛，一句话说不出来，哭得可怜极了。

    这芥末油太厉害了，抹一点眼泪就停不下来……

    正往外走着，迎面碰上了同样也红着眼圈掉眼泪的韩小双，周小安一下就愣住了。

    她不是见到韩小双愣住，而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让周小安心里狠狠一翻。

    这位，好像，应该是周小安同志以前的男朋友吧……(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爱情

    看见曾良文那一刻，周小安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翻，她就知道，坏了！

    这得感情多深，才能只见到人就能出现这么大的条件反射啊！

    仔细搜寻记忆，其实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

    这两个人甚至连恋爱关系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彼此有好感。

    平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然后各自回去闷头想好几天，下次再见面，一眼都不敢看了，脸红得像发高烧，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是见不着又总琢磨着，偶尔看他过来修个机器，就心跳快得直震耳朵。

    曾良文应该也是喜欢周小安的，要不然他们不会那么多次偶遇，也不会有那么多次眼神交汇，甚至他还试图送周小安一套小梳子和小镜子。

    跟周小安刚穿来那会儿去百货商店买的一样，巴掌大的塑料镜框，配一个同色的塑料小梳子。很多女孩子都有，周小安没有。

    他把装礼物的纸袋放到周小安喝水的杯子旁边，周小安心跳如鼓地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拿回家。

    那天晚上，周小安第一次借了周小玲的小镜子，仔细照了自己很久，第二天还是将那个纸袋偷偷放回了曾良文的工具箱里。

    那时候王腊梅已经跟韩家开始议亲了，正在为彩礼争执不休。

    曾良文是初中毕业生，前途大好，以后很可能提干。他长得又好，白白净净的，总是穿得很利索，跟周小安见过的那些粗鲁邋遢的矿工完全不一样。

    可他家里条件太差了，父亲刚去世，母亲病重，还有一串弟弟妹妹等着他养，他家出不起彩礼，她也不能带着周家和王家这两大家子人去拖累他。

    后来周小安和韩大壮订婚的消息就传出来了，那个守在路边好久，只为看她一眼的男孩子也再没出现。

    不久以后，曾良文也跟韩小双订婚了。据说是她妈病重时定的，韩家不要彩礼，还要陪嫁三转一响。

    这就是周小安朦胧的爱情，淡得几乎没有任何痕迹，两人甚至没正面说过一句话。可却让她人都走了，身体遇见他还是激动得手脚发凉，心里狠狠翻腾。

    周小安的心莫名酸涩难忍，为那个已经走了的女孩短暂困苦的人生，也为她卑微压抑的爱情。

    曾良文看到满脸泪水的周小安，急急向前垮了一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周小安低头躲过他的眼神，眼里酸涩一片。

    韩小双却看见仇人一样向周小安扑了过去，“你还敢来！你还敢到我家来！我打死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今天一下午，她简直要被周围的人逼疯了！走到哪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不避讳她就开始议论她欺负周小安的事！

    在给矿工发下井矿灯的时候，有两个大老粗竟然调笑她，问她是不是特别喜欢睡婚床！特别是哥哥的婚床！

    说出的话粗俗得让人面红耳赤，不堪入耳！

    她实在坚持不住了，哭着去找曾良文送她回家，曾良文竟然扔下她爬到电线杆上修起了变压器，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她又哭着去找了曾良文的母亲，他母亲跟她去了矿上，喘成风箱一样对曾良文又打又骂，他才请了半个小时假送她回家。

    送到家门口，曾良文说什么都不肯进去，她正商量他呢，就看见周小安从楼门里走了出来。

    韩小双母老虎一样扑了过去，劳大姐把周小安往自己身后一拉，撸起袖子就要去迎战，却被曾良文半路截了下来。

    曾良文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架住韩小双，扯着她的胳膊就把她拽进了楼门。

    劳大姐很遗憾地放下袖子，还跟周小安感叹，“那是电工组的小曾吧？哎呦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不讲理的！”

    周小安低着头没有说话，曾良文拽着韩小双进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没敢回视，却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灼热焦急，如有实质。

    她对曾良文没有任何想法，她只是替周小安不值。为这个女孩子的自卑、隐忍和牺牲难过。

    可那是周小安的人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同情他们，也为他们唏嘘，但也仅此而已，不可能起了去替周小安完成遗憾的念头。

    连自己的爱情都不能努力去争取的人，还谈什么幸福。

    既然放弃了，也没资格谈遗憾。

    无论她是不是真正的周小安，从他们各自订婚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再无交集。

    跟劳大姐回到矿上，劳大姐认真跟周小安谈了一次，非常慎重而认真地给她分析了韩家的情况，让她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要回韩家去。

    周小安非常感激劳大姐，也知道劳大姐是为了她好。可是她现在还不能这么轻易地松口，她表现得越真诚，越想回去，等事情爆发的时候效果越好。

    她不止要离婚，还要让韩家身败名裂！

    周小安这条人命是实实在在地死在他们手上的，他们现在有了马寡妇，竟然打算把她扫地出门再把彩礼收回来！做梦！

    “你回去把大姐今天的话好好想想，这是一辈子的事，大姐也不催你。等你想好了，如果不想跟韩大壮过了，大姐给你做主！咱国家婚姻法都颁布十年了，离婚不是啥丢人事儿！”

    劳大姐叹气，“你要是还想回去，那大姐也帮你！就是回去了，也不能再让他们这么给欺负！”

    周小安对劳大姐一谢再谢，答应她肯定好好考虑，才回了宿舍。

    从空间里找出一个装蔬菜的竹编筐子，倒扣在地上当小板凳，她马上趴到下铺的床沿上练起字来。

    今天晚上夜校有课，她的练字作业还没写完呢！

    好好练字，然后接着去找爷爷，韩家的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现在该轮到韩家着急了。

    她现在是一心想回去好好过日子的儿媳妇，他们韩家婆婆小姑又是打又是骂地，过不了几天要是再张罗着离婚，那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周小安咬着笔头琢磨，现在得做两手准备了！不过不管怎样，主动权都掌握在她手里啦！(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严肃（月票240加更）

    周小安好容易赶在上课前两小时把练字作业写完了，胡乱吃了两口饼干就往夜校跑。

    她得赶在大家都没来之前把椅子给樊老师搬过去，还得跟办公室的大姐要点热水给樊老师冲点糖水。

    把一切都做好了，又打扫了一遍教室，樊老师第一个来了。

    周小安拎着拖布叫了声“樊老师好”就想跑，樊老师气场实在太严肃，她每次看见都紧张得不得了，心里对他再敬重也亲近不起来。

    樊老师却不放过她，“作业写完了吗？”

    周小安手忙脚乱地把拖布和水桶放好，从挎包里拿出作业本，仔细抹抹平才双手递到樊老师手里。

    樊老师坐下，当场翻开就开始批改。

    周小安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紧张得直抠手指头。她读到大二，还真没怕哪位老师像怕樊老师这样。

    当然，她的每位老师都被周爸爸打过招呼，而且哪位也没有樊老师这么认真严肃得让人觉得少努力一点都对不起他。

    “写字笔画不要乱翘，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樊老师一下圈出十几处，“笔锋要压一些，写出来的字才够厚重……”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周小安批改了一遍，说得周小安这两天练出来的自信都要没了，简直是处处是问题，满篇大红圈，没一个字是合格过关的。

    看周小安蔫吧了，樊老师合上作业本，没有马上打发她走，“你写得很认真，只是基础太差，时间又短，以后勤学苦练，会慢慢好起来。”

    周小安一下就精神了！

    樊老师是谁呀！据同学们说从来没听他说过学习以外的话，连学习上的事都是能精简就精简，今天这几句话简直是破天荒了！

    可见她进步很快，樊老师很满意！

    说不定她就是个书法天才呢！樊老师看出她有成为书法大师的天赋，这是点拨她呢！

    周小安美得不行，开始脑补她天赋异禀进步神速以后成为一代大师从者如云千古流芳……

    “从今天起，你每天写一千个字。”樊老师很严肃地又多给她的作业加码。

    “好的！樊老师，我肯定会努力练字的！绝不辜负您的希望！”周小安自说自话高高兴兴地拿着作业本跑回墙角的座位练字去了，丝毫没注意到樊老师严肃的法令纹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作为被樊老师重点培养的高材生——反正周小安自己是坚定地这么认为的——周小安同学练字的热情高涨，决定给自己每天再加码五百字！

    晚上放学，周小安在潘明远上课的教室门口停了一下，里面漆黑一片，今天没人来上课。

    老师没来也就罢了，连他那个班的学生也都没来。

    正常来说，老师偶尔有事，学校会安排别的老师给代一节课，这种老师不来学生也跟着停课的情况，真的很不常见。

    可这也不是她能操心得起的，她自己还一堆事儿没解决呢。

    周小安拉拉挎包的带子赶紧回宿舍了，每天八点半下课，回到宿舍就快要熄灯了，她得抓紧时间洗漱。

    而且现在的沛州只有主干道上照明比较健全，一些小路上几十米甚至上百米才有一盏路灯，她回宿舍还要路过几个大矸石堆，那周围是一片不小的树林，每次黑咕隆咚地走过去都觉得怕怕的。

    一路跑回宿舍，周小安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就在自己的床头看到一封信。

    信是同宿舍的万大姐给她带回来的，万大姐在检测科工作，已经结婚了，爱人被派到山西支援新矿建设，她正等着爱人调回沛州团聚。

    矿上住房紧缺，他们夫妻没分到房，她一个人就只能先在单身宿舍对付着。

    “小周，这信是军邮，你家有人在部队当兵？”军人邮信是免费的，不用贴邮票，只在信封上盖部队邮件的专用章就可以了。

    信封上只有收信地址，并没写寄信地址和寄信人，周小安拿起来对着电灯照了照，高兴地弹了一下信封，“是我小叔！”

    不用看也知道是小叔，现在能给她寄信的也就只有他了。

    从小叔离开老家到现在，也就一周的时间，现在邮路不发达，一周能寄到的信就算快的了，看来小叔是一到部队就给她写信了！

    周小安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爬到被窝里美滋滋地准备看信。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接到别人写的信呢！

    在她生活的时代，随时都能视频聊天，发个微信直接用语音，字都懒得打了。除了给导师交作业，她连电邮都没写过，更别说收到别人一笔一划写出来，又越过千山万水寄过来的信了。

    这个年代很多事都慢，可有些事慢得特别有味道。周小安开始爱上写信这件事了。

    周小安反复看着信封，有点舍不得拆。

    哎呀！小叔的字写得很不错嘛！

    练字要练魔怔了的周小安惊喜地研究了半天小叔的字，他六岁当小长工，肯定没上过学，只靠在部队一边打仗一边学习，竟然能把字写得这么有棱有角还带着点冷峻刚毅的风骨，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小安对小叔的敬佩之情又上了一个台阶。

    拿小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叠得四四方方中规中矩的一张信纸。

    薄薄的只有一张，周小安有点失望，用力倒了一下信封，又举起来往里仔细看了一遍，真的只有一张纸，小叔怎么不多写两张呢……

    打开信纸，先从里面掉出几张票，都印着军队特供的字样，一张十尺的布票，一张一斤的糖票，一张二斤的特供毛线票。

    现在买毛线不止要毛线票，还要工业券，一斤毛线至少八张工业券，小叔这张特供的毛线票是不要工业券的，而且全国通兑。

    除了粮票有全国粮票和地方粮票，而且可以随意兑换外，其他绝大部分票证都是地方性的，一般以省为限，只能在本省使用。

    而军队的票证就没有这个限制，所有军用票证都全国通兑。

    周小安拿手指头扒拉了两下这几张票，心里有点不舒服。

    小叔这次回来已经给了王腊梅那么多钱和粮票了，又给她准备了离婚退彩礼的钱和票，给了她生活费，回老家还花费了不少，现在又给她这些东西，小叔真的要被他们这些拖累给榨干了……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没事儿！以后她出人头地了，一定会好好孝顺小叔的！

    又高兴起来的周小安兴冲冲地打开信纸去看信。

    “周小安同志：”刚看了第一行，周小安的眼角就抽了抽，小叔你用不用这么严肃啊……

    再要往下看，眼前一黑，宿舍熄灯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看信

    周小安抓心挠肝地忍到到大家都睡着了，赶紧跑到空间里去看信。

    周阅海同志的信跟他的说话风格一样，干巴巴地能省就省，没一句废话，标上一二三四马上能当会议记录。

    第一，离婚的事她不用做什么，按他们商量好的，只要按兵不动等着韩家自乱阵脚就行，一个月内肯定能见结果。

    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就给他打电话商量，不许逞强，不许冒险，一切以她自身安全为重。

    侦查英雄的观察力果然惊人，只跟周小安相处了一个下午，就已经看出她的本性了，虽然没直接指出来，却把不许委屈自己这部分直接给省略掉了。

    按周小安以前的脾气，什么事都是自己憋着，遇事十有-八-九-是要委屈自己的。可现在的周小安，天捅个窟窿她也不可能委屈自己。

    对按兵不动这部分周小安深以为是，小叔什么都不跟她说，她能做什么？做多了再打乱小叔的计划就是帮倒忙了。

    出于对小叔的盲目崇拜，周小安很听话地点点头，她什么都不多做，就把该自己做的那一部分做到最好就可以了！

    不过，小叔还真是典型的大家长风格啊，什么都不跟你说，什么都替你做了，你老老实实听话就行了。

    好在周小安是个又软又怂没什么叛逆思想的小孩，从小又生活在家里谁都比她大，谁都能管着她的环境里，对接受家人的安排和照顾很适应，不做任何挣扎地就接受了小叔的安排。

    第二，给她的钱和票都用在自己身上，谁都不要给，以尽快养好身体为要。他会单独给周小全一份，供他上学，不会亏待他，让周小安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不要舍不得用，他以后还会给她寄。

    周小安吸吸鼻子，她不是没被人关心过，相反，她从小得到的关爱比大多数人都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叔这几句干巴巴的关怀却让她很感动。

    大概是因为穿越以后周围的环境太匮乏艰苦，作为周小安，给她最多最实际关爱的长辈只有一个小叔，所以显得特别珍贵吧。

    周小安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以后她日子过好了，一定要好好回报小叔！

    第三，好好在单位住着，不要参与家里的任何事，能少回去就尽量少回去。如果必须回去，一定要跟周小全一起回。

    在“能少回去就尽量少回去”这几个字下面，小叔划了重重一条线表示让她重视起来。

    周小安觉得小叔在这一点上还是有所保留了，没说不许她回去。她决定写信告诉小叔，她是能不回去就不回去的。

    对房子的事，小叔也简单地给她做了解释，没说动机和以后的打算，只是讲了两句事情的经过，目的也是为了让周小安尽量置身事外。

    好在周小安已经习惯了小叔这种做事风格，也并不觉得他有必要跟自己解释什么，他说这么两句，她就觉得是意外之喜了。

    真是非常容易满足又好打发。

    第四，遇到紧急情况，去找公安局的许有才副局长求助，他已经打好招呼，许叔叔肯定会尽力帮她。

    如果有跟许叔叔不方便说的话，去找公安局人事科的赵科长，她是小叔战友的爱人，为人非常和气，让周小安不要怕，什么事都可以跟她说。

    周小安把这两位的联系方式反复念叨两遍，有急事她肯定是会去求助的。

    然后，就没了。

    周小安把信纸反复看了两遍，上面那些内容只写了半张纸，下面是龙飞凤舞的一个签名：周阅海。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例行的为革命事业努力奋斗之类的话都没写一句，说完事儿就停笔，一个字都不肯多写。

    周小安眨巴眨巴眼睛，那她要怎么回信？也像小叔一样写谈话摘要，一二三四列出来，像考试写作文一样，内容控制在八百字？

    不过，事实证明，周小安想得太简单了，她需要纠结的可不止是内容问题，首先这个称呼就够她为难的了。

    小叔叫她“周小安同志”，她该叫小叔什么呢？周阅海同志？

    周小安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得如果这样写称呼，她后面肯定比小叔写得还干巴。

    一边写一边想着周阅海同志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地盯着她，她写不下去呀！

    空间里一切东西都是静止状态的，就是在纸上写字，出了空间就会恢复一片空白的状态，周小安忍到第二天早上才开始给小叔写回信。

    “小叔您好：”周小安最后还是决定叫小叔。

    就这么叫了，不让叫再改呗！

    不过，以小叔的个性，即使觉得她这样称呼不够严肃郑重，也肯定不会开口让她改的，最多也就是皱皱眉头就过去了。可能眉头都懒得皱，最有可能是无视这几个字。

    他惜字如金不肯为了这种小事浪费口舌嘛！

    周小安觉得自己掌握了一项小叔的软肋，以后可以继续这样耍耍赖什么的，小叔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她计较的！

    话又说回来，她跟小叔能有什么大事？都是可以耍赖的小事嘛！

    周小安高兴得摇头晃脑，纸上的字又开始东翘一笔西翘一画，昨天樊老师的教导都给忘了。

    周小安写起信来可不在乎长短，啰啰嗦嗦地把跟小叔分开以后的事事无巨细地都汇报了一遍，连夏天的时候要带着花布去跟崔小麦一起做鞋都说了。

    重点提了三太公要过继小叔的事。

    这事儿可不能不重视，现在这个年代，老家来人的说话分量在单位非同一般的重，特别是在部队，更加重视这些。小叔这些年出生入死的，要是让三太公胡搅蛮缠给影响了前途，那多冤！

    “二叔公说他会好好看着三太公，我知道的不多，小叔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二叔公，在这件事上他老人家是站在小叔这边的。”

    周小安很实事求是地交代一番，事关重大，她可不敢揽事儿，万一耽误了小叔的事可就糟了。

    然后周小安又状似不经意地提了沈荷花的事，只讲了她来打听小叔那部分，别的没敢多说。

    怕小叔不好意思。

    娃娃亲什么的，小叔肯定不想让她这个小辈知道的吧？

    而且，周小安也留了个心眼儿，万一小叔不记得沈荷花呢？那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好了！反正她也找不到小叔。

    如果她乱说一通，小叔对她感兴趣了怎么办？她跟周小全一样，可不想要这样一个小婶儿。

    ps：再啰嗦一下更新规律，每天早六点和晚六点准时更新。加更一般在中午十二点，新书月推荐票够了就马上加更，不限时间~(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咸菜

    后面的事周小安就无所顾忌地写了。

    上夜校遇到樊老师，樊老师非常看好她，很认真地指导她，每天给她留好多练字作业，她写得胳膊都麻了，手指头也疼，不过她还是会努力坚持的（此处省略诉苦撒娇一千字）……

    又很厚脸皮地问小叔，“我的字是不是有一点进步了？我觉得是进步一点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回周家又差一点儿让王老太给打了，王腊梅让她跟小叔说情，她打算说电话没打通，让小叔给她兜着，以后可别说漏嘴了。

    连打周小玲的事都毫无保留地说了，还跟小叔交流打架心得，“揍人重要的是气势，一鼓作气挑最疼的地方猛揍，体力什么的都在其次。”

    这是还记着小叔嫌她瘦打不过人的事儿呢，终于找到机会给自己正名了。

    连去居委会告状和又找葛大姑搞封建迷信的事都交代了，自从小叔在她火车买饭的事上表明了态度，她就再不怕小叔训斥她三观不正了，小叔看着严肃，其实在很多事上一点都不刻板。

    这才是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本色嘛！没有这点不拘一格破旧立新的精神，还搞什么革命，建立什么新中国？

    肯定是现在还趴在三座大山下面做顺民呢！

    所以在很多事上，周小安觉得小叔一点都不比她这个九零后落伍，他们的思维还是很同步的。

    还有陷害韩小双的事儿，她写得眉飞色舞得意极了，满纸的笔笔画画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等我离婚了，我要马上揍韩小双一顿！她上次都把我打住院了，这个仇必须报！”

    周小安跟小叔要表扬，表示她很顾全大局很隐忍，没现在揍韩小双已经很不错了。

    一封信从上午写到下午，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周小安甩甩发麻的两只胳膊，幸好她能左右开工，要不然胳膊都得写废了。

    数数信纸，二十多张……

    周小安傻眼了，这么多，小叔有时间看吗？

    想想又做了个目录，分门别类地把事情一件一件按页码列出来，电视剧分集一样，两千字一集，一共有五集。

    写完信，她又开始给小叔准备邮包。

    没有能力回报不代表不能聊表心意，如果因为她现在处于经济上的弱势，就理所当然地只知道索取，一点都不考虑回报，她会觉得自己很自私。

    也许物质上不能跟小叔给与她的做到等量，但心意上必须做到诚意十足。

    以她现在的情况，拿出太好的东西也不现实，所以周小安决定给小叔寄几瓶咸菜去。

    先去百货公司食品部买了三个装蜜饯的大肚子广口玻璃瓶，两毛五分钱一个，二斤装，瓶盖是搭扣式的，密封效果非常好。

    开票的时候售货员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周小安木着脸装作没看见。

    既然是卖的，又没规定不买蜜饯就不能买瓶子，她买几个瓶子怎么了？

    把瓶子用开水烫了两遍，放在外面背风朝阳的地方晒着，又去空间里找了一个装热带水果的小竹筐，长方形，中间用木板一格，正正好好把三个瓶子固定住，在空隙再塞上报纸团，就不怕路上磕碰坏了。

    瓶子里的水分也都晒干了，周小安在瓶子里装上三种口味的萝卜干咸菜，酸辣，五香，原味儿，是空间里一家老字号酱菜店的经典产品。

    空间里的咸菜还有很多品种，可现在周小安只敢拿出来用料最普通的萝卜干，小叔的战友可都是侦察兵，万一被发现点什么，她也不好解释啊。

    在瓶子上贴好标签，注明口味，又在信的后面加了一段，萝卜干是太婆晒的，她拿回来送礼，单位的大姐用来腌了咸菜，送了她一些。

    三种口味让小叔选他爱吃的，她已经学会怎么做了，下次就寄他喜欢的口味。

    想想又加了一句，这些咸菜的做法非常简单，如果小叔的战友们喜欢，她可以几种口味都做，多做点，一起寄过去。

    当然简单，空间里十几个大肚子青花瓷大缸装得满满的，够小叔吃一辈子的了……

    周小安想想就替小叔难受，别人探亲回家肯定会带家乡的特产或者自己家里做的吃的回去跟战友分享，只有小叔，每次离开都是两手空空。

    也许他会在回去的时候买一些特产带给战友，可那不是家里做的，对小叔的意义肯定不同。

    小叔对她照顾有加，能想到的都替她想到了，她以后要做小叔的家人，尽量为他多做一些。

    周小安跑到邮局，把厚厚一封信和竹筐寄了出去，想着小叔收到邮包一定很惊讶也很高兴，说不定跟她第一次收到信一样，也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寄邮包呢！

    嗯，即使不是第一次寄邮包，肯定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寄咸菜！这种东西，不是家人肯定不会寄的，拿不出手啊！

    周小安一点都不觉得给小叔寄咸菜寒酸，这是家人才有的特权！亲情牌咸菜！千金难买！

    反正她是做什么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由增加自信的，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而且周小安也不打算只给小叔寄咸菜，她打算用那二斤毛线给小叔织件毛衣。

    不过，怎么拿织针她现在都不会，可能要等很久以后小叔才能穿上毛衣了……

    她努力一点，也许明年冬天就可以了……

    哎呀，需要忙的事好多好多，周小安觉得她必须争分夺秒地努力才行。

    第二天去夜校上课的时候，她又注意了一下潘明远那个班的教室，这次灯亮着，有人在上课了。

    放学的时候，周小安趴在后门看了一会儿，他们班的学生走得都差不多了，她才出门，在门口等了一下，想跟潘明远打听爷爷的消息。

    其实也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吃了人家的玉米饼，喝了人家的汽水，还想拜托人家帮忙寻亲，要是对他一点都关心，只想着利用，那就太自私了。

    学生们都走了出来，潘明远却还在教室里没出来。

    周小安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不止潘明远一个人，还有两个四、五十岁戴着大大黑框眼镜的人，一看就不是他班上的学生。一个翘着二郎腿在抽烟，一个一脸挑剔地翻着潘明远放在讲台上的讲义。

    “你这句洋文是什么意思？不是告诉你了吗，备课、讲课都不许用洋文！屡教不改！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翻讲义的人狠狠地把讲义摔在讲桌上，“你这个情况我会向上面报告的！必须重视起来！想越过监察人员搞小动作，我告诉你，做梦！社会主义不允许资本主义的毒瘤危害工人群众的思想……”

    潘明远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走。

    看到站在门口的周小安，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认识他一样跟她擦身而过。

    ps：昨天搞了个乌龙，把月票随时加更说成推荐票了……

    请叫我乌龙姣……

    推荐票一周计算一次，加更会在下周开始，姣姣虽然总搞乌龙，但说话肯定是算数哒~(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月票270加更）

    周小安懵了，这还真是现世报，才几天时间，就真轮到潘明远无视她了……

    “你找谁？”戴着大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审视地盯着周小安，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周小安在她看贼一样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教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我，拿拖布！”

    大黑框眼镜盯着她破旧的衣着和瘦弱的身材看了两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狠历，“你是哪个班的？这么晚了还不走，跑这来窥探什么？你知不知道……”

    走在前面的潘明远忽然快步冲向楼梯口，一转眼就不见了。

    跟在他后面的中年人赶紧叫了起来，“老王！跑了！快追！”

    大黑框眼镜顾不上周小安了，追着潘明远就跑了，两个人很快消失在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也很快听不见了。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慢慢靠到走廊的墙上。

    刚刚她真是被看得手心冒汗，不是心里有鬼，是那人的眼里藏着深深的恶毒和某种似曾相识的狂热，怀疑一切，破坏一切，要砸烂整个世界……

    周小安的心里猛然一惊，这次是真的冷汗都出来了，这种眼神，这种不顾一切的狂热，在66年以后那十年随处可见……

    距离那场要把整个国家天翻地覆的红色革命还有六年，现在就已经现出端倪了……

    周小安看向教室，没来得及擦的黑板上，一个大大的机械结构解析图，画得工整精密，非常见功底。

    她虽然是学中文的，可小堂哥是机械专业硕士毕业，她空间的手机里还替他存着很多资料，没事儿就翻出来看看，所以对机械制图、建模还是了解一些的。

    潘明远应该是这方面的高端人才，所以才能来当老师。

    周小安已经听说过了，他们这个班可不是扫盲班，而是集中了沛州市里最好的机械工人、机械配件进口部门的主管干部、机械厂技术员，甚至还有大学老师，所以他们才穿得那么好，所以潘明远不来，就没人教得了他们。

    现在看来，潘明远应该是被审查了。那两个中年人是来监视他的。

    周小安慢慢走出学校，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无星无月，黑沉沉一片，夜才刚刚开始，最黑最冷的时候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周小安就被叫到厂部接电话。

    电话是二叔公从公社打来的，老人家第一次讲电话，对着话筒使劲儿吼，就怕隔着好几百里话传不到周小安耳朵里，“小安，马寡妇今天又拿着介绍信去沛州了！”

    这次马寡妇早有准备，给了二叔公一个叫赵春丽的名字和单位地址，说是她家远亲，要结婚了，请她去给做棉被。

    二叔婆马上觉得不对劲儿，人家结婚多喜庆的事儿，请去做被子的都得是儿女双全夫妻和美的全和人儿，谁会请一个寡妇去添晦气！

    二叔公借口要去公社办事，跟她一起去了公社，到了公社，二叔公在给她开的介绍信里还是写了“去往沛州煤矿三矿二段韩大壮处”，等马寡妇发现不对劲儿，公社的人已经给她盖了章。

    马寡妇再要改，二叔公和公社的人都不乐意了，留下马寡妇在那求爷爷告奶奶，二叔公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回村了。

    反正他这边也有了马桂香第二次去沛州找韩大壮的证据了，她改不改的都没关系了！

    马寡妇还是没改成，第二天就拿着介绍信去沛州了。

    二叔公赶紧给周小安打电话，“我把介绍信的底儿（存根）打封信给你，你留好了，看你小叔急用的时候在我这儿再耽误他的事儿！公社的底儿我也要来了，都给你发过去！”

    周小安对二叔公佩服得不得了，“二叔公，您老人家太厉害了！又警觉又机智！都快赶上我小叔了！是这个！”对着话筒举起了大拇指。

    二叔公哈哈大笑，竟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行啦！老啦！想当年打小日本的时候，给咱县大队的同志们送粮食……”

    祖孙俩在电话里回忆了一番二叔公的光荣岁月，又约好了夏天周小安和周小全一起回柳树沟去看他们，才放下电话。

    周小安美滋滋地出来，脚底下像安了弹簧，简直要蹦起来了。

    马寡妇追得越来越紧，韩家的计划落空，下一步就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了！

    然后跳下来摔个头昏脑胀！她就自由啦！

    “哟吼！”周小安没控制住，在路上跳了起来。

    “小安呐！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劳大姐笑眯眯地站在工会门口看着她。

    周小安非常不好意思，“昨天上课，老师表扬我了。”樊老师确实表扬她了，还是在全班同学面前，弄得周小安红着脸一节课都没好意思抬头。

    劳大姐也为她高兴，“你那么用功，老师当然得表扬你！我都听宿舍里的人说了！你可是天天写字儿！

    去收拾书包，来工会的大桌子上写字吧！整天坐个破筐窝屈在床沿儿上，那书啊本儿啊都给窝坏了！咱工会地方大，可劲儿你写！”

    劳大姐也是在扫盲班学的文化课，对学习这件事看得很神圣，对努力上劲的周小安格外高看一眼。

    周小安不客气地点头，“谢谢您！劳大姐！”劳大姐不叫她，她也准备想办法打入工会呢，现在想爬高就有人给搬梯子，她当然不会推辞了！

    周小安跑回去收拾了书包就去工会了。

    工会一楼是个很宽敞的大厅，里面长长一张大桌子，旁边还空了好大一片空地。靠窗摆了几张办公桌，就是公会干事办公的地方。

    工会平时开会都在这里，接待来访人员也在这里，那片空地还兼职做仓库，职工劳保、福利也都在这里发放。

    今天刚发完井下工人的手套、雨鞋和毛巾，矿工代表可没进门擦鞋底不乱扔垃圾的习惯，空地上一片散碎的包装和带着泥水的脚印。

    几位工会干事都出去监督劳保用品发放去了，周小安把书包放到大长桌的角落，拿起笤帚就开始打扫，又熟门熟路地去水房洗了拖布把整个大厅都拖了一遍。

    劳大姐没阻止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忙活，给她掉了一搪瓷缸开水晾着，一点不把她当外人看。

    大家都是苦过来的劳动人民，扫个地在所有人眼里都不算活，更谈不上辛苦，劳大姐不跟周小安见外，就让她帮着干。

    从办公室里出来拿文件的工会蒋主席看见了周小安，也还记得她，“哟！这丫头好！勤快！一来就给咱们干活！”

    劳大姐与有荣焉，“不止勤快！还聪明上劲！去市夜校，一下就考上高级班了！”

    蒋主席也很惊讶，“这可挺厉害！市里的夜校水平高，比咱们矿上的扫盲班严格多了！”

    想了想，就冲周小安招手，“周小安，拖完地别走，待会儿帮几位工人同志写信，市里高级班的水平够写信了！”

    周小安美坏了！真是好运气要来挡也挡不住！她本就打算在工会露露脸，让大家看看她的文化课水平，为调工作做铺垫呢！

    现在完全不用她去想办法，这就来活儿了！

    周小安认真点头，答应得非常干脆，“唉！蒋主席，我肯定好好写！您就擎好儿吧！”(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局面（给子名水的和氏璧加更）

    周小安就此有了新工作，坐在工会一角听工人同志拉家常，听完总结归纳，帮他们写家信。

    井下工人大部分是文盲，工会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帮工人写信。

    “翠兰同志，我这个月多下了一天井，多发了一块一毛五，我听你的，不乱花，都攒着。等过年回村，让我爹请队长去你家说事儿。你等我回去娶你。”

    这是情书，后一句是周小安自己加上的。这位脸红得要烧着了的大哥吭哧了半天，就说出要给翠兰写信，后面的内容都是周小安一句一句挖掘出来的。

    “张改同志，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寄回，我买了一袋子红薯干，你给二弟和三弟家分一份，队里今年发的粮食少，他们也在挨饿。爹娘年纪大了，吃食上尽量紧着他们那边点儿，我在外面挣工资，咱家总比他们强，你要做好孩子们的工作，你不要搞个人主义，不能吃独食……”

    这是家信。这个年代，一个农村家庭里出了一个工人，就要担负起全家的责任。老婆孩子不一定就比兄弟子侄亲，不帮扶接济就是忘本，就是自私。

    周小安忍不住在信的最后又加了一句，“张改同志，你照顾这一大家子辛苦了。”

    ……

    一天下来，周小安写了四封信，也听了四个家庭的故事。

    有人来写信的时候她就写，没人来写信她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长桌的角落里练字。

    偶尔工会忙起来，她就悄悄地打扫一下卫生，或者给他们倒点水晾着。

    一天下来，就有人笑称周小安是“工会编外干事”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安早早来报道，打扫卫生，打开水，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练字。

    这样持续了两天，再有工人来写信，已经直接去找周小安了。

    看着耐心听着食堂大妈啰嗦了好半天儿媳妇不孝顺儿子忘本，还能耐心地问“那这个月给孙子寄多少粮票”的周小安，蒋主席若有所思地问劳大姐：

    “周小安是不是假要满了？她胳膊好了吗？选煤组最近工作重，壮小伙子都累得受不住，她回去能行吗？”

    劳大姐眼睛一亮，“您看看她那小身板儿，肯定受不住啊！这要是回去了，不出仨月，肯定又得累病了！到时候能不能恢复过来就不好说了！

    老将，你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儿勤快，还聪明上进，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工会工作，这样的遇见过几个？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孩子给毁了，国家建设需要这样的人才，咱得帮帮她！”

    周小安不知道这段对话，她只是发现给食堂吴大妈写完信，中午打粥的时候，大师傅的勺子一个深深的探底，她那份粥就明显比别人稠了不少，也多了不少。

    周小安知恩图报，吃完午饭就拿着一罐头瓶酸辣萝卜干去找吴大妈，请她尝尝家里老人腌的咸菜。

    那位打粥的大师傅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周啊，明天帮我也写封信！”

    吴大妈回来就亮开嗓子宣传了，工会那位小周同志，为人特别和气，特别有耐心！工作还认真负责！

    这是第一个听她讲完家里乱七八糟事儿的文化人，写完信还给她念了一遍，说不满意还可以改！

    以前的干事，仗着是自个有文化，架子老大不说，写完信他给写了些啥都不让你知道，一问就不耐烦，哪会给你念，更别说给你改了！

    吴大妈心里舒坦，怎么看周小安怎么顺眼，跟今天打饭的几位师傅都打招呼了，那孩子瘦，大家手松松，都给照顾着点儿！

    周小安送来的那瓶咸菜更是给她加分，连平时总板着脸的食堂主管兼总掌勺的方大头都闻着味儿凑过来尝尝，在周小安答应给他要腌菜方子以后，方大头对大家给周小安打饭时手松松就更是视而不见了。

    周小安终于不只是那个结婚三个月还是黄花大姑娘，想回去过日子被婆婆小姑子一番虐待的新闻人物了，终于有工友在路上遇见她会笑着跟她打招呼，而不是看什么奇闻怪谈一样对她指指点点。

    在工会里也越混越熟悉，一开始他们开会的时候周小安还会避出去，后来蒋主席都不让她走了，“去那边办公桌上写字，我们一会就完事儿，哪能占了你的地方还把你撵出去的道理！”

    大家都善意地冲她笑，“对，对，这会议桌就是人家小安的办公桌嘛！”

    劳大姐也对她点头，表示真的不用出去，周小安就抱着书包挪办公桌上去写字了。

    有时候他们开得时间长了，她还会去给每个人的搪瓷茶缸里都添上热水。

    今天还是工会内部会议，周小安看劳大姐示意她不用出去，就又去办公桌上练字。

    厂委过来配合工会近期工作的刘干事却有意见了，把手里的笔记本重重往会议桌上一摔，直直地看向周小安。

    “今天是工会和厂委的内部会议，不允许外部人员列席，无关人员请清场！”

    周小安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她从没被人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鼻子训斥过，脑子里嗡地一声，完全傻了。

    而且刘干事说得对，她确实是无关人员，本应该回避的……

    周小安从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一时间只觉得羞耻得无地自容，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马上就离开！”

    周小安一边道歉，一边胡乱地把文具塞到书包里抱着就走，手忙脚乱地带倒了一把椅子，又忍着羞耻低着头去扶起来。

    她谁都不敢看，偏偏忙中出错，书包又掉到地上，书本文具散了一地。

    周小安脸上火辣辣地一片，脑子里嗡嗡作响，只顾低着头去捡东西，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才好。

    刘干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皱起了眉头，整理了一下及腰的大辫子，偏过脸去，拿出手绢擦着鼻翼：

    “有些人真是不知所谓！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闭着眼睛就想往上爬！

    一身烂事儿，我看一眼都嫌脏！偏她还非出来恶心人！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非得让人说出来？！”

    刘干事的话像隔着一个时空传到周小安的脑子里，一点真实感没有。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这一刻，羞愧和耻辱让周小安失去了所有的急智和应对，脑子彻底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赶快逃离这个地方！

    可时间却静止了一样，羞耻难熬的这一刻好像永远都不会过去了，周小安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捡东西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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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祭旗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散了页的田字格练习本收了起来，递给她。

    又出现一双手，把夜校油印得黑乎乎的自制课本捡了起来，在手里小心捋平，也递给了她。

    在周小安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又一双手，替她捡起寒酸的学习用品，小心整理好，递到她面前。

    周小安低得不能再低的头慢慢抬了起来，那一双双手背后，是一双双带着关切善意的眼睛。

    几乎整个工会的人都围了过来。

    周小安的眼前一下就模糊了，刚才挨骂受辱都没掉下来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拿过她紧紧抱着的书包，把她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将主席招呼周小安，“小安，你先去我办公室待一会儿，今天的事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等开完会咱们再解决这件事。”

    又转向刘干事，“刘干事，周小安同志是我们工会请来帮忙的，她本来在休病假，带病为工会工作，帮了我们工会很大的忙，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请你说话注意措辞。这件事我会跟矿厂委反应的，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劳大姐拉起周小安，把她交给一位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张干事，“带小安去主席办公室，橱柜里有茶叶，给她冲一杯定定神。”

    周小安走向门外，劳大姐已经直接冲向刘干事，“在我们工会你就敢这么欺负侮辱我们的工人姐妹！你当工会是摆设吗？！你说的那些话我们这一屋子十多个人都听着呢！这事儿肯定没完！”

    周小安已经走到了外面，还听见刘干事尖着嗓子喊，“你们工会到底想干什么？！以多欺少吗？！还把不把厂委放在眼里了……”

    这个年代的公会，是真真正正工人的娘家、后盾，是敢于为了工人争取利益而跟厂委甚至是政府部门拍桌子叫板的。

    而且这个时期的社会机制也真正赋予了工会这个权利，所以他们说话办事特别有底气，所以劳大姐才能拍着胸脯跟周小安保证“别怕！有组织呢！”，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这个年代，工会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人组织，还有能力保护它羽翼下的工人。

    一个单位里，工会和厂委是合作关系，也是对立关系，所以大多数单位的厂委和工会关系都非常微妙，沛州矿当然也不例外。

    张干事把周小安带到蒋主席的办公室，给她冲了一杯茶，“小安，刘干事平时嘴就损，厂委不知道多少人烦她！你别往心里去，将主席和劳大姐都发话了，肯定能给你讨回公道！”

    蒋主席和劳大姐解放前都是地下组织的负责人，非常机智而有担当，在所有公会工作人员和工人里威信非常高。

    周小安努力平复情绪，“小张，我没事儿了，你赶紧回去工作吧，别耽误你的正事儿。”

    小张却没有走，而是开门看了看门外，回来坐到周小安身边小声对她说起了悄悄话，“小安，我得给你交个底，这事儿刘干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是厂委想给咱们工会一个下马威！”

    刘干事这次过来协助工会的工作是对井下工人福利的发放。煤矿工人是重体力劳动，国家粮食再缺乏，也得向他们倾斜，所以井下工人的福利就被所有人盯在了眼里。

    粮食越来越紧张，陆续有工人饿晕在井下，为了不影响生产，国家专门调拨了一批物资，只提供给当天下井工作的工人。

    关于这批物资的分配，工会和厂委的意见相左。

    工会的意思是把补贴直接发到工人手里，厂委的意思是按工人的出勤率来按顿按量发放。

    双方各有考虑，各说各的理，吵到最后，决定由工会牵头，在工人中间做广泛的民意调查再做决定。

    谁掌握了这批物资的控制权，谁就掌握了在工人中间的话语权。无论是工会还是厂委，谁都不想被架空，所以都非常重视这件事。

    刘干事作为厂委的代表参与到了这件工作中来。

    她一来就想压工会一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周小安就成了她选择的下手对象?——没人脉没背景，婆家嫌弃娘家靠不住，传说中又是个闷葫芦，真是最合适不过。

    你们工会的人不是护犊子吗？我就当着你们的面给她没脸！狠狠踩她！就这么个拎不起来的，踩完再一吓唬，又有厂委在后面给她撑腰，工会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小张去开会了，周小安喝着陈年茉莉花茶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

    她就是两军开战前的那个倒霉的祭旗的，刘干事平时嘴就不好爱得罪人，她就是厂委派到工会来的一杆快枪，甭管杀伤力多大，先让对方见血了就行。

    实在不行，枪头折了，还能当搅屎棍用。

    想明白这些，周小安不憋屈了，也不自责了。

    刚才她还在自省，是不是因为工会的人对她太宽容了，她慢慢忘了自己的身份，给大家添了麻烦而不自知，才惹来这样一番羞辱。

    会议开完的时候已经下班了，周小安一直等在蒋主席的办公室里没走。

    如果不知道这些内幕，她肯定不会赖在人家的办公室，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自责而灰溜溜地走掉。以后即使去找刘干事理论，无论输赢，她都不会再来工会了，甚至看见工会的人都不好意思主动打招呼。

    毕竟是她的疏忽给人家添了那么大的麻烦，也在所有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

    而现在不一样了，小张过来叫周小安的时候她正趴在蒋主席宽大的办公桌上练字，姿势标准，神情专注，散页的练习本放在旁边，她已经练了十几页了。

    来到工会大厅，所有人都没有走，刘干事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桌的一侧，抬着下巴胸有成竹地跟整个工会的人对峙。

    看到周小安，她嘲讽地笑了，“真是脸皮够厚的！还有脸来！真把工会当你们家了？也是，婆家不要你，娘家又给打出来了，不赖在这儿还能去哪儿？”

    劳大姐砰一声把搪瓷茶缸摔在了桌子上，“刘美芳！你说话注意点！真以为你捅多大个窟窿都有人给你补？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就是个过河的卒子！”

    刘干事嗤笑，“劳副主席，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问问，你费劲巴力地为人家出头，人家用吗？让她自己跟我说，人都站在这了，还用你们做什么代言人？

    还是说她也是个过河的卒子，你们怕一放手她就得被吃了，你们就没棋子用了呀？”

    就这么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她能说出什么来？一个临时工，她敢跟厂委的人叫板？她有那个胆子吗？有那个头脑吗？

    周小安走上前，平静地看着刘干事，“刘干事，我先跟你道歉。刚才我不明白情况，没有在你们开会的时候及时回避，影响了你们的工作，请你原谅。”

    刘干事一下就笑了，挑衅地看向劳大姐和蒋主席，“看看！早这么有自知之明赶紧滚远点不就得了！”

    劳大姐急得去拉周小安，“小安，你道什么歉！不用道歉！今天应该道歉的是她！”

    蒋主席没了刚才的强势，一脸平静地暗暗叹了口气。

    小张急得直跺脚，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这人怎么听不明白呢！

    周小安继续平静地看着刘干事，“你刚才辱骂我的话，这一屋子人都听见了，我会马上反映给厂委，要求你在你直属领导的陪同下给我公开道歉！”

    公开道歉，就得写了大字报贴在公告栏上，让全厂职工都看见！还得有她直属领导的签名！让整个厂委跟她一起丢人！

    刘干事一下跳了起来，“你做梦！你去告吧！你看厂委会不会同意！”

    周小安也一拍桌子，眼里猛地精光大射，燃烧起一团烈火，“你看我敢不敢！厂委要是不给我解决，我就去市工会！省工会！中华总工会！我就不信了！我有人证物证，还能找不到一个给工人阶级做主的地方！”(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博弈（月票300加更）

    周小安现在跟刘干事一样了，成了两军阵前的一把刀。

    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作为一把刀，只有把敌人斩于马下才能体现价值，否则说什么都是枉然。

    周小安自愿做这把刀，完全是为了自己。

    这是她生平受的最大侮辱，她必须为自己讨回公道！而且是立刻！马上！

    憋憋屈屈地活着绝不是她的作风！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既然叫这个板了，就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跟刘干事死磕到底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必须勇往直前杀出一条路来！

    她是个没权没势的临时工，这是刘干事眼里的弱势，其实也是她的优势。

    现在是什么年代？是工人阶级真正当家作主的年代！是越穷越无产阶级地位越高的年代！

    周小安真不怕闹大，拿到市政府去对质才好呢！到时候在所有人面前，她一个一穷二白的临时工和一个国家干部（刘干事是25级国家干部），不用说理政府就得先批评刘干事一顿！

    这是多么破坏国家干部形象的事！这是多么影响与工人兄弟阶级感情的事！

    现在矿区暗流汹涌，调岗和煤炭质量下降已经人心惶惶了，再加上减少粮食供应指标、精简矿区工人回农村，政府安抚还安抚不过来，谁敢碰工人情绪这个火药桶？

    厂委的人也精明着呢，周小安都能看明白的事，他们那些在官场和战场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人精，哪会看不明白？当机立断就得选择牺牲刘干事，肯定不会让周小安把事闹大。

    刘干事从周小安决定破釜沉舟彻底强硬起来那一刻起，就注定被当成弃子了。

    蒋主席马上就看明白了，劳大姐也看明白了。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都是与敌人在第一线斗争过的人，明白战机稍纵即逝，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得好好把握！

    “小安，你放心！有大姐在一天，就没人敢难为你！”劳大姐当然知道，周小安这样一番折腾下来，以后想在矿上出头就难了。

    虽然不会在明面上被打击报复，但她现在还是临时工呢，以后有转正名额，恐怕很难排到她头上了。还有以后分房、奖金福利等等事情上，她都会遇到困难。

    劳大姐暗下决心，只要周小安条件够，以后无论是什么事，她撕破脸也得帮她争取！

    周小安却一点不怕，矿上即使有人想难为她，这件事的影响没过去之前是不会动手的，也就是说短期内她肯定是安全的。

    至于长期，周小安摊手，她也没打算长期在煤矿干呐！

    短期内她肯定得找机会去钢厂，那才是她熟悉的地方，是他们周家祖孙三代工作生活过的地方。

    她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去钢厂做准备，至于煤矿厂委，得罪了就得罪了，霍霍一通就跑，她一点没负担！

    周小安跟劳大姐和将主席直奔矿厂委要说法去，身后跟着外强中干强装镇定的刘干事。

    刚刚在工会，她还想辱骂周小安，周小安一抬下巴，冷冷地鄙视她，“你要是还长点脑子就给我闭嘴！你骂的每一句话在场的人都会给你记着！到时候写道歉信，你一句不许落地给我都写上！”

    矿厂委光副矿长就十多个，哪个都比刘干事有脑子多了！

    周小安没用劳大姐和蒋主席为她出头，只让他们在旁边做个见证，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去交涉的。

    冷静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周小安再次表明态度，必须在直属领导的陪同下公开道歉！以示诚意！否则她就越过厂委去市工会反映情况！

    马副矿长是刘干事的直属领导，亲自给周小安倒了杯水，“小周呐，你反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肯定会认真调查，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

    你先回去，身体是不是还没养好啊？我跟人事部打个招呼，再放你半个月假，你在工会帮忙辛苦了，这半个月我特批，给你带薪休假！”

    周小安老老实实点头，“马副矿长，您调查吧！你想怎么调查我都积极配合。蒋主席和劳副主席作为工会代表也来了，您随便问，我知无不言。”

    却根本不接带薪休假的茬。釜底抽薪，用小恩小惠把她打发走了，劳大姐和蒋主席还有什么好闹的？

    马副矿长费尽口舌，旁边又有几位副矿长帮腔和稀泥，周小安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态度好得不得了，我积极配合调查，但如果你们不拿出个章程来，我马上就去市工会。

    咬死了不松口，说什么都没用，劳大姐和蒋主席什么都不用说，周小安就用认死理这一条，一个人把一群矿长的嘴堵得死死的。

    最后钱矿长亲自出面了，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瞪着眼睛威严地看着周小安：

    “矿上每天抓革命促生产，大事那么多，你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能等等？！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工人阶级的一员？工人阶级都你这么没觉悟没大局观的吗？你这是要干什么？来矿上耍无赖吗？”

    钱矿长大手一挥，大声决断，“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没正事儿可干了？跟个丫头在这叽歪！”

    一直笑眯眯看戏，一言不发的江副矿长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劳大姐和蒋主席瞪起了眼睛，马副矿长和刘干事露出了笑容，可比他们任何人动作都快的是周小安

    周小安腾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既然钱矿长觉得我这不是正事儿，不想跟我叽歪，那我就找个能当正事儿办的地方去！”

    毫不停留，起身就走，几步就到了门口，一丝犹豫没有地拉门就出去了。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钱矿长最先尴尬地笑了，“你们看看，这小姑娘，我说什么了？我也没说不给她解决嘛！这脾气怎么就这么大呢！”

    态度马上就软了下来。谁都知道，这事儿必须捂住，不能闹到外面去。否则有市工会煽风点火，到时候不但矿厂委得丢大人，就是整个煤矿都得因此遭受损失。

    你矿上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市委肯定得抓住机会拿捏一番，趁机多安排一些职工精简回农村的名额，趁机塞一些其他单位的富余人员，趁机多拨一些煤炭生产任务，等等，等等。

    内部斗争工会和矿厂委经常对掐，到了对外的时候，工会和矿厂委利益又是一致的。

    看钱矿长松口了，其他人也都显出焦急之色，劳大姐站起身，“我去把小安叫回来，这孩子脾气可倔了！你们谁去都整不回来她！”

    既然要内部解决，就得给大家都留一分面子，劳大姐给了各位矿长一个台阶，就匆忙跑出去了。

    ps：大家好～我是万更姣～(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无赖

    周小安很快就被劳大姐找回来了，快得像她出门就在门口等着，劳大姐过去就把她拉进来一样。

    在场都是老油条，习惯了做事装也要装到位，凡事滴水不漏，今天被个小姑娘这样毫不掩饰地揭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汪副矿长拿起茶缸子挡住嘴角的笑，非常感兴趣地看着周小安。

    周小安一点都不掩饰她这么做就是故意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耍什么心眼儿她心里明白着呢！再敢又是忽悠又是吓唬的，她可就不陪他们玩儿了！

    不过要说装，周小安也不是不会。

    她走到钱矿长面前，特别真诚（其实是紧张，她一紧张别人就会觉得她特别真诚）地道歉：

    “钱矿长，我刚才态度不好，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劳大姐教育过我了，我知道您严厉地吓唬我、训我是为了帮我更快地进步，都是为了我好。我年纪小，一时没能理解您的苦心，您别见怪。”

    江副矿长差点儿没被一口茶水呛住，劳大姐出去就几息的功夫，她是怎么说服教育你的？还把你教育得这么成功！一下就转变态度了！

    劳大姐和蒋主席脸上的表情更精彩，这么多天，他们就看见这孩子努力学习了，跟人相处都是安安静静的，腼腆勤快又懂事，却并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孩子，没想到关键时刻心眼儿这么多！

    谁都能看出她说的不是真话，可是谁都不能忽视她要传达的信息。

    她在告诉钱矿长，我给你面子，愿意好好谈，但我还是站在劳大姐他们工会这边的！只有他们说的话我才听！

    这个孩子名目仗胆地作假，却传达了一个真得不能再真的信号，你们谁都别想忽悠我，别想把这件事马马虎虎糊弄过去，无论是真刀实枪还是耍花腔，我都不怕！都玩儿得转！

    钱矿长坑坑洼洼的脸皮抖了又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你知道是为你好就行，脾气别那么大，咱自己矿上的事儿，大家坐一起商量着解决，要是拿到外面去丢人，对谁都没好处。”

    勉强找回面子，钱矿长不肯再开腔了。

    被周小安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一通搅和，很多人心里的打算都自动灭火了，事情终于到了正式商量解决的阶段。

    周小安寸步不让，刘干事必须公开道歉，而且必须由直属领导陪同，否则她就不接受。

    一番交涉下来，你硬她就比你还硬！你态度好了，她马上就变得软和了。但就是咬住她的条件不放，让你拿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能不能不公开道歉，就在咱们厂委和工会内部召开一个全体会议，让刘干事在会上作检讨，公开给你道歉！”

    马副矿长跟周小安商量，“以后我们肯定加强对刘干事的管理和督促，让她有错必改！小周同志也参与到监督督促中来，我们共同帮助她进步！”

    周小安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马副矿长，“刚才钱矿长批评我的时候都说了，越严厉越是对同志的爱护，越能帮助她进步！

    虽然刘干事有错，可是我们不能抛弃任何一位同事，要努力帮助她才好！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对她太不负责了，非常不利于她的成长进步啊马副矿长！”

    马副矿长被周小安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反驳钱矿长的话说他说得不对？还是承认自己有私心在庇护刘干事？

    另一位管采购的李副矿长开腔了，“小周啊，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刘干事公开给你道歉，就不要让主管领导陪同了。

    咱们说句最实在的，矿厂委以后还要管理咱们整个矿，得给领导在工人中间留点威信。今天我就在这倚老卖老一回，让你给我们这些老头子留个脸，你看行不行？”

    劳大姐和蒋主席一下就蹦起了脊背，这话说得太有技术了！

    如果周小安坚持要让主管领导陪同道歉，那就是得罪了全体矿领导，也马上让她从据理力争变成了不顾大局，这样一个置全矿安定团结于不顾的职工，还有什么立场来要求矿上给她讨回公道？

    就是闹到市工会，她也从有理的变成有理但不值得同情的！

    可如果她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被迫同意了李副矿长的要求，那他们之前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不能用这件事拿捏矿厂委，只惩治一个刘干事，这跟普通吵架逗闷子有什么区别？

    江副矿长也放下了茶缸，密切注视着周小安。

    周小安很真诚地点头，“李副矿长，您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肯定得以大局为重，不让直属领导陪同，那就刘干事一个人公开向我道歉吧！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是在过两天的全矿大会上当着全体职工作检讨；第二，蒋主席还有两个，啊不，三个条件要跟你们提，你们答应了我也就没意见了。”

    蒋主席的脑子飞速地转开了，跟矿厂委提的两个，啊不，三个条件至关重要，他必须好好斟酌一番才行。

    劳大姐眼含笑意地看着周小安。这孩子怎么这么逗！

    对着一屋子矿领导，聪明得跟谁打交道都不吃亏，又毫不掩饰她无赖的小模样，明目张胆地漫天要价，却让人想还价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周小安轻轻松松地又把球踢给了矿厂委，不是她不顾大局，是你们矿厂委不肯为了大局牺牲一些利益嘛。

    几位副矿长对视一番，谁都没了主意。

    刘干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用领导们为难！我去全体职工大会上作检讨道歉！”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模样。

    周小安在心里鄙视她，怪不得让人推出来当炮灰！怎么没蠢死你！

    你想去职工大会上作检讨道歉，你不要脸了，你的主子还要呢！

    如果你在全体职工大会上作检讨道歉，那就是告诉所有人，你的主子连给自己办事的人都护不住，是个废物，脸被打得啪啪的！看以后还有谁肯信任他！谁肯为他出力办事！

    现在谁都明白，在这场博弈中，矿厂委必然要被工会压一头了，现在就看能不能保住厂委的面子了！

    或者说，是用最小的代价保住厂委的面子！

    这位刘干事，连事情的本质都看不明白，还敢在这儿叫嚣，真是不知道她怎么混到厂委的！

    莫非是当初招她的时候就是看中她够蠢，留着关键时刻把她扔出来做炮灰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胜利（给温柔的饭饭的和氏璧加更）

    事情又一次僵持住了，江副矿长跟钱矿长对视了两眼，慢悠悠地开口了，“周小安同志，你现在还是临时工编制吧？”

    江副矿长是主管人事的，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矿上是想用一个转正名额来换周小安的妥协。

    说实话，周小安很动心。

    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在这个年代代表的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

    像她这种没文化，没特长，没体力也没人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转不了正，就得永远挣那一个月十四块五的工资，领二十四斤的口粮。

    如果能转正，就是将来她调去钢厂，过去也依然是正式工，而不用再费劲为自己争取机会转正。

    而且现在矿上的正式工名额非常紧缺，特别是不能下井的女工，基本上进矿是临时工就代表很长时间甚至是一辈子都只能当临时工了。

    可是她不能贸然接受。她没忘自己现在的角色，她是工会的一把刀。

    她敢这么有底气地跟矿厂委叫板，就是因为背后有工会撑腰，因为她代表了绝对忠于工会的利益，让厂委的人不敢小看她，更动不了她。

    如果她被眼前利益迷惑，轻易被收买，那她就是一个谁都可以收买的人，也就谁都不会把她当自己人了。如果她真的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愿意付出代价保她。

    等她被工会所弃的时候，也就是厂委对她过河拆桥的时候。到时候她两边不靠，一脚踩空，那才是真的惨！

    “江副矿长，我们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以后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早点转正的。”毫不犹疑地推了这个机会。

    江副矿长好似早就料到一般，一点儿不惊讶，笑笑地看向蒋主席和劳大姐，等着他们表态。

    蒋主席看着周小安笑了，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先给周小安办转正手续，然后咱们谈谈刚才那两个，啊不，三个条件的事！”

    周小安迷迷糊糊地填了一堆表格，按了几个手印，被告知三天后就是矿上的正式职工了！

    周小安拉过劳大姐说悄悄话，“大姐，能不能跟矿上打个招呼，我转正的事儿到下个月再公布？我怕……”

    韩家要是知道她成了正式工，万一改主意了，不跟她离婚了怎么办？

    宁可不转正她也是一定要离婚的！

    按小叔的规划，下个月她肯定能离婚了！

    劳大姐了然地拍拍她，“高兴傻了吧？！放心吧！大姐给你看着呢！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过你顾虑得也不是没道理，待会儿我跟大家打个招呼，这事儿等你领到那三十二块五再公布！”

    周小安转为一级正式工，工资三十二块五，粮食指标三十斤。

    劳大姐和蒋主席跟厂委的老油条们扯皮谈条件去了，周小安自己走出厂委，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事儿怎么最后就诡异地发展成她转正了？

    她对自己转正的事计划了不少方案，全都没用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

    真是人品好好运气挡也挡不住啊！

    周小安又开始自信爆棚了……

    跟着周小安一起出来的刘干事眼神却有点放空，在门口的台阶上差点摔了一跤，这才清醒点。

    周小安对她的怒目而视嗤之以鼻，“有功夫瞪我还不如回去想想道歉信要怎么写！”还得跟家里人交代，从25级降到28级，连降三级，工资也少了小十块呢！

    而且，以后她能不能在矿上待长，能不能有再升职的机会，那可就都不好说了！

    据说她对象家里条件不错，准公公是市委的处级干部，那样的家庭，能接受一个毫无政治前途又可能给家人仕途带来阻碍的儿媳妇吗？

    周小安一点都不同情她，不作不死，有人好日子不过就是要作死，谁都没办法呀！

    周小安脚下又安了弹簧，蹦蹦跳跳地跑工会报喜去了！

    劳大姐和蒋主席在厂委开了好几个小时的会，回去的时候都已经下班了，可工会的人一个没走，大家都聚在大厅里等着他们。

    他们一进门，所有人都欢呼鼓掌！

    小张给他们一人塞了一瓶汽水，“领导，我擅作主张，用咱们的活动费买的！今天咱们得庆祝庆祝！”

    蒋主席豪爽地举起汽水瓶，“对！是值得好好庆祝庆祝！来！敬我们的大功臣周小安同志！”

    “敬周小安！”大家都举起汽水瓶欢呼起来。

    “小安，今天你没白受委屈！”

    “小安，好样儿的！”

    “小安，大功臣！”

    ……

    周小安捏着汽水瓶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咧着一嘴小白牙脸蛋儿红扑扑眼睛忽闪忽闪，“也，也没你们说得那么好啦……”

    有了劳大姐这个大喇叭的宣传，第二天这件事就全矿传开了。

    矿厂委也不含糊，当天就把刘干事的道歉信贴了出来。布告栏一份，厂委、工会门口各一份，甚至食堂门口都有一份！

    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轮到刘干事，吴大妈拿着长把大铁勺子敲菜盆，“没有了！等下一锅吧！”

    今天食堂改善伙食，炖豆腐！副食店要一张豆腐票、三分钱才能买来一块豆腐，食堂一份儿只卖五分钱，是给职工的福利。

    刘干事瞪着窗口里那大半盆炖豆腐，“还有那么多你怎么说没有了？！剩下的留着你们食堂吃独食吗？！还是留给谁走后门搞特殊化？我告诉你……”

    不得不说，刘干事的嘴就是一个奇迹，能两句话就把整个食堂工作人员都得罪了，又影射了全矿所有能搞点特权的人，这真的是一种天赋。

    吴大妈拿起一个竹罩子把菜盆罩住，“说没了就没了，到你这就没了！让你等下一锅怎么地？不想等回家吃去！食堂又不是伺候你一个人的地方！”

    然后冲刘干事身后排队的小伙子喊，“下一个！”

    那小伙子笑嘻嘻地伸着大长胳膊越过刘干事，“哟！吴大妈！下一锅这么快就出来啦！”

    他年前回老家，去厂委开介绍信，可没少被这位刘干事难为！

    吴大妈收了菜票打菜，眼皮都不撩刘干事一下，“可不是，有人就是倒霉，轮到她就没了！”

    刘干事被后面排队的人挤到旁边，气得嘴唇发白，指着吴大妈，“你这是打击报复！走后门！”

    又指着打菜的队伍，“你们这是助长不正之风！”

    吴大妈丝毫不怵她，一边熟练地收票打菜，一边亮开嗓子喊，“今天吃了炖豆腐的都注意了啊！有人举报我给你们走后门！大家小心点儿，说不定待会儿就得有人去指着你们鼻子骂！”

    刘干事平时嘴巴毒得罪人的报应来了，大半个食堂的人哄堂大笑，没一个人替她说话的。

    吴大妈一抬眼睛，看到跟小张站在队伍里的周小安，又亮开了大嗓门儿，“小安呐！来打饭啦？今天吃点儿好的！让狗咬了可得好好补补！”

    周小安一下成了半个食堂的焦点，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前面打菜的一位大姐还笑着招呼她，“小周，来，大姐让你加塞儿，你先打！”

    排在周小安前面的人都笑笑地看着她，示意她去前面打饭。

    周小安紧张得饭盒都要拿不住了，“不，不用了！谢谢大家，我排队就好！我跟大家一样排队……”

    小张拿过她的饭盒走到队伍前面，“孙大姐，小安脸皮薄，我替她打！”

    吴大妈给周小安打了满满一饭盒豆腐，跟孙大姐感慨，“多老实个孩子，有些人真是不要脸！就捡老实的欺负！”

    刘干事抹着眼泪冲出食堂，周小安老实？她那是蔫儿坏！

    跟刘干事有同感的还有江副矿长，他正在打电话，“小周啊，你那个小侄女，跟你一样，蔫儿坏！”

    ps：跟安安一样红着脸对手指，那个，今天还想做万更姣，大家多给投票票呗~(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朋友圈（月票330加更）

    “你们老周家是不是遗传啊，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抓住人家的软肋不放！”

    “你这个小侄女可是个人才！我们一屋子老头子轮流给她挖坑，她一个一个都给躲过去了，还能一直将着我们的军！到了都没让我们翻身！”

    “我跟你说，这孩子用不着我照顾，等个十年二十年的，就得轮到她照顾我了！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

    周阅海闷声不吭地听了半天，只挑他认为的重点说，“参谋长，小安胆子小，您别逗她。”

    江副矿长一下被噎住了，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这个护犊子的老部下解释，“你们家那孩子要是叫胆子小，那怎么才算胆子大？”

    敢跟一屋子的矿长叫板，敢跟钱老虎摔门撂脸子，敢当着所有人明目张胆地耍无赖，这叫胆子小？

    周阅海根本就是只挑自己想听的内容听，“您还得帮我照顾着点，要是再有人欺负她，别让她吃亏。”

    至于周小安欺负别人，让别人吃亏什么的，周阅海护犊子到底，选择完全无视了。

    江副矿长都给气笑了，想想又替周阅海高兴，“不怪你疼她，这么个小丫头，我都想要一个来当女儿了！肯定很有意思！”

    那么多年的老部下，江副矿长了解周阅海的家庭情况，能有这么个小侄女让他牵挂着，总比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强。

    而且还是这么个聪明又活泼的孩子，也能中和一下他沉闷严肃的个性。

    周阅海却在他话音一落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没控制住笑了一声。

    “咳！”周阅海清了清嗓子，不顾江副矿长的追问，严肃地问他，“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怎么听怎么有点不自然。

    江副矿长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小子是吃错药了？！进部队他就带着他，整整十二年，这小子每天都把脸板得像张棺材板！什么时候见他笑过呀！而且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笑！

    可周阅海已经不搭理他了，再次严肃地跟他强调，“别去逗小安，她胆子小。转正的事也压一压，等下个月再公布。”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副矿长拿着话筒又气笑了，“这小子！我还能把你侄女吃了？！看你宝贝的！”

    不过，也挺好！至少总算是有点人气儿了！

    他们这些年出生入死打打杀杀的，最后图个什么？还不是图个牵挂，图个心里能有块地方是热的！

    江副矿长放下电话，哼着军歌拿起他的大搪瓷饭缸子打饭去了，风吹过他左手的衣袖，里面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而周阅海放下电话也听到开饭号了，办公室里进来他们团的一溜儿营长，加强团六个营长一个不少都到了。

    “团长，开饭了！”一营长露出一嘴大白牙很是兴奋。

    “团长，我们来帮您拿饭盒！”二营长眼睛在办公室里乱瞄。

    勤务兵小梁被挤到门口了都，急得直冒汗，帮团长打饭拿饭盒那是他的本职工作！你们一堆营长来凑什么热闹！？

    “团长，您还有咸菜吗？我稀罕那瓶子辣的！真他娘地过瘾！你们家那咸菜是咋腌地呢！那味儿想想都流哈喇子！”三营长是个直肠子，不会转弯儿，直接伸个大脑袋到处找。

    周阅海板着脸，一只手把三营长的大脑袋给推回去，很严肃地告诉一溜儿来打秋风的营长，“没了。”

    四营长不干了，“团长！您文件柜上边第二层里还剩两个半瓶子的呢！”侦察兵是干什么的？能这点儿事还整不明白？

    周阅海根本不搭理他们，一脸正经地重复，“没了。”

    吃一顿就给他剩那点儿！他们还好意思问！

    最狡猾的五营长和六营长对视一眼，一起冲周阅海扑了过去，四营长和二营长也马上反应过来，一营长踹了发愣的三营长一脚，“还不赶紧去帮忙！”自己直奔文件柜……里的咸菜瓶子！

    周阅海扭身摆腿两招撂倒五个训练有素的侦查精英，在一营长摸到咸菜瓶子的瞬间站到他面前，身后是他趴在地上哀嚎的五个战友。

    一营长很识时务地撤回手，对周阅海笑得真诚极了，“团长，您是不是要拿咸菜？我给您开柜门儿！”

    周阅海哼了一声，抱着两瓶子咸菜慢悠悠地走了，“小梁，今天午饭不去食堂了，打回宿舍单独吃。”

    而远在沛州的周小安也刚吃完饭，正趴在大会议桌上给小叔写信。

    “小叔，我昨天打了一场硬仗！大获全胜！”又全面开启要表扬模式了。

    当然，也不忘了诉苦，“那个刘干事骂我的时候，我差点儿委屈得哭了！不过我忍住了，没哭。在她面前哭多丢人呐！”还是在变相地要表扬……

    “我转正啦！以后工资有三十二块五！粮食指标也增加到三十斤了！副食票、工业券也跟着涨了！每个月还有二两糖票！一下就比以前多挣一倍还多！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反正就是花式要表扬……

    当然也有正经说事儿的部分。

    “小叔，我现在能养活自己和小全了，您以后不用给我们寄钱寄东西了，您的工资都攒着吧！留着您以后那个什么的时候用！”那个什么，小叔应该还没谈过恋爱吧？怕直接说结婚他不好意思……

    “我再努力一点儿，争取能早点儿有能力孝敬您！”

    当然也有烦恼。

    “夜校最近每个班都会派一个监察员，上课的时候总打断老师讲课，可烦人了！还有一个人见樊老师表扬我进步快，非让我上台给同学们讲，我努力学习是为了拥护三面红旗！

    我当时真想把书拍他脸上去！不过我忍住了，没拍。忍得可辛苦了……”要表扬模式收不住了……

    啰啰嗦嗦地写了四、五张纸，周小安有点儿小脸红。离上次发出那封大长篇才一周多一点，她怎么又写了这么多呢……

    唉！以后得收着点了，要不看信都会造成小叔不小的负担……

    可是，现在又没有个朋友圈什么的，她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吐槽一下啊……

    小叔做朋友圈最安全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点赞……

    周小安又开始坐在角落里脑补了，一会儿就抿着嘴笑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吃糖（月票360加更）

    鉴于周小安受了委屈，蒋主席理直气壮地又给她要了一周的假期，而且是带薪的。

    “利用这几天时间，好好给你挑挑，升了正式工，就不去选煤组搬石头了！”

    劳大姐一点儿没把周小安当外人，对自己家孩子一样，把为革命事业吃苦耐劳那套都扔了，一心要给她找个轻松点的岗位。

    周小安继续待在工会里一边学习一边帮人写信，反正都是练字，每天争分夺秒地用功，甚至一直握笔的中指都让钢笔硌出个回不去的小坑。

    以前听人说古人用功练字，手上会出现笔茧，她还觉得那是文人夸张，现在自己也有了，周小安觉得特别光荣，晚上跑旮旯用手机给手指拍了张照片留念！

    周小安再次表示遗憾，没有朋友圈真是耽误正能量传播，要不然她这么努力用功肯定能红遍全球！

    又手痒痒地想给小叔写信了……

    老老实实在矿上待了几天，一切风平浪静，上次的风波算是彻底过去了。

    劳大姐偷偷告诉她，她转正的手续都办好了，财务科已经把她的工资表放到正式工那一栏了，周小安才算放下心来。

    期间江副矿长还专程找她谈了一次话，他主管人事，做个新员工入职谈话什么的周小安觉得也挺正常的，虽然她这个小小的一级工还不值得副矿长亲自出马，可是她的情况特殊嘛！

    可是，江副矿长一句工作没跟她谈，乱七八糟地问了一堆近况啊，爱好啊，学习进度啊，还让她写了几个字给他看，甚至还给她讲了好几个战斗故事是怎么回事？

    最后还问她会不会做咸菜！

    周小安拿着江副矿长硬塞给她的一盒子水果糖满头雾水地回去了，吃了一颗，竟然还是夹心的！这得是高干特供才能有的吧？市面上肯定买不到！

    今天她要去钢厂找爷爷，矿上的事尘埃落定了，换岗位的事劳大姐和蒋主席一手包办了，她就不跟着掺和了。

    反正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干多久，换到哪都无所谓。

    而且，劳大姐都那么说了，肯定不会让她受苦受累的！这一点周小安对她非常有信心。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小公交车去了钢厂家属区，这次周小安直奔派出所，上次没来得及过来，无论希望大小，她都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去试试。

    还是拿着那个写着爷爷名字的面口袋，里面是三斤多玉米面。

    她一点都不怕上次被抢那个袋子忽然冒出来，到时候她就说捡的那个丢了，她这些天好容易把玉米面给凑出来了才过来，谁还能说她什么？

    派出所的民警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周小安，户籍科的女警员认真查询了一番，冲周小安遗憾地摇摇头。

    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周小安还是忍不住失望。

    也许她真的再找不到爷爷了……

    这个时空，也许真的不是爷爷生活过的时空。这些天她在工会把能找到的报纸都看了，发现了一些非常震惊的消息。

    比如，她熟悉的建国十大元帅，里面就有一位陌生面孔，她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照片。

    还有一些或大或小的事件，在时间和结果上都有出入。

    可奇怪的事，即使一些历史事件跟她熟悉的历史不同，可那些关键性的时间转折点还是没有变。

    比如甲午海战在这里是中国军队大获全胜的，可马关条约还是签了，清朝还是在原来那个时间灭亡了。

    比如大炼钢铁和人民公社大锅饭都比周小安记得的时间晚了半年才开始，可还是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好像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改变原来的历史进程，可总是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扭转回正轨，让它顺着原来的方向发展下去。

    无论历史和未来怎样，这都是她需要真实地生活下去的世界。周小安情绪低落地在钢厂家属区这片游荡着，知道可能徒劳无功，可就是不想放弃寻找。

    走到一条胡同，忽然从一个院子里冲出一个男孩儿，不管不顾地一下就把周小安撞了个屁墩儿。

    正是解冻的初春，地上泥泞不堪，周小安马上就坐了一屁股泥，两只手也插到了泥坑里。

    那个男孩却没发现自己撞了人一样，跑了两步，蹲墙根儿旁边就一把一把使劲儿揪着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起来。

    那声音简直不是在哭，而像是狼嚎，凄厉愤怒，伤心得已经不成了调，听着就觉得心里一紧。

    周小安从泥坑里站起来，看看自己两手泥和脏兮兮的裤子，再看看那个哭得凄惨极了的男孩，想走都不好意思扔下他走了。

    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瘦瘦的，头发枯黄得厉害，哭得那么可怜，扔下他就走好像有点不好……

    男孩却什么都没心思注意了，已经一边嚎一边拿拳头去使劲儿捶自己的脑袋了。

    周小安看看自己手上的泥，就是没泥巴她也是排斥跟人肢体接触的，想阻止他又不想去拉他，急得来回走了两步，“那个，你别哭了……”

    根本就是废话，人家那么伤心，她说一句别哭了就不哭了？周小安识相地闭上了嘴巴，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男孩像个不断撕扯自己皮毛的野兽一样发疯。

    实在没办法，周小安拿出手绢擦擦手，从挎包里拿出几块江副矿长给她的糖块儿，“你别哭了，给你吃糖。”

    男孩儿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接着捶着自己的脑袋嚎。

    周小安把糖纸扒开，递到男孩面前，几乎戳到他鼻子上，“给你吃糖。”

    男孩忽然停住了哭声，直愣愣地盯着糖块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抢过来就往旁边的院子里跑。

    跑得太急，被门槛重重地绊了个跟头，手戳到旁边的一个破竹筐上，周小安眼睁睁地看着一截竹签戳进他手心里，他却不知道疼一样，爬起来接着疯了一样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给妹妹吃糖！妹妹有救了！”

    周小安的脚步一顿，毫不犹豫地跟着男孩就跑了进去。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一点都没过脑子。

    这个院子也是个大杂院，只有一进，男孩跑进去的屋子离门口不远，周小安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了，跟着男孩的背影就闯进了屋子里。

    屋里有好几个大人，女人都在哭，一个男人蹲在角落里死死地抱着脑袋。

    男孩已经跪在了地上，鲜血淋漓的手托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头，徒劳无功地试图把那块水果糖喂进她的嘴里。

    小女孩儿四、五岁的样子，骨瘦如柴，肚子却大得惊人，鼓得像个大西瓜，脸色已经呈一片灰色。

    要不是男孩儿反复强调“妹妹吃糖，吃了糖病就好了”，周小安肯定认为这孩子已经断气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急救

    这孩子是饿的，严重营养不良，可能还吃了什么不能当做食物的东西。

    孩子现在已经昏迷了，情况非常危急，随时都可能休克。

    他们没有急救设备和能力，休克了就会导致她呼吸功能、心脏功能等等多器官功能衰竭，到时候就真的没救了。

    周小安以前看过几眼这方面的介绍，知道现在不能剧烈挪动她，要赶紧给她补充一些食物，等她缓过来点赶紧就医。

    可是，是补充带盐的还是带糖的食物来着？

    周小安恨不得也像小男孩一样敲敲自己的脑袋，当时怎么就觉得这种情况跟自己火星一样遥远，根本就没用心看呢！

    顾不得其他了，周小安一边翻包一边对小男孩喊，“别喂了！她吃不下去！快去找温开水，我这儿有奶粉，有白糖！”

    屋子里的人这才注意到周小安，都惊讶地看着这个一身泥巴忽然出现的女孩。

    周小安看男孩还愣着，急得上去就踢了他一脚，“快点！想饿死你妹妹吗？！”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都顾不上，站起来就往外面跑。

    情况紧急，没时间给她掩饰了，周小安直接用挎包做掩护，从空间里抓出一把奶粉，对着哭得最伤心的女人吩咐：“碗！”

    女人看着周小安手里那把奶粉，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救救我的小妞妞吧！求求你！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啊……”竟然瘫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周小安急得跳脚，这是妈妈吧？怎么这么糊涂呢！赶紧救孩子呀！这是哭的时候吗？！

    耽误一分钟孩子就少一分生存的希望啊！

    好在另一位中年妇女是个明白人，急急忙忙跑出去抱了一摞大碗过来。

    周小安往碗里抓了两把奶粉，一把白糖，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盐。

    她不知道要补盐还是补糖，只能都补了！

    一定很难吃，那就当药吃吧，药哪有好吃的……

    男孩很快抱着一个竹编外壳的暖瓶回来了，小心地交给周小安。

    大家都注视着周小安，把她当做了小妞妞能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好在这时候周小安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冲奶粉救孩子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也不紧张了。

    冲好奶粉，周小安一边小心地拿另一个大碗互相倒着晾凉，一边吩咐，“勺子。”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跑出去，一会儿小男孩就拿了一把汤匙过来。

    周小安让他扶起床上的小女孩，把她的头垫高，先喂了她一点点，好在孩子还没完全昏迷，竟然知道吞咽，后面就好喂了。

    屋子里的人秉住呼吸看着孩子慢慢喝进去了一勺，又一勺，谁都不敢打扰他们。

    喂下去十几勺，小女孩忽然咳嗽一声，一偏头，哗一下把喝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小妞妞妈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奶粉都吃不下去了！我的小妞妞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太太站得远远的，恨恨地看着这边，“没用地玩意儿！该死谁都没招儿！看见了吧，奶粉都救不活！吃啥有用？我就说给她吃啥都是糟蹋东西！”

    周小安看看焦急的小男孩，对他点头笑了一下，“好了！能吐出来就好了！”

    小男孩已经要绝望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急切地看着周小安，几乎是把她当成了能起死回生的神仙一样。

    周小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大毛巾，给小妞妞垫到脖子下面，一边接着喂她喝奶粉，一边给小男孩解释，“她是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吧？忽然吃进去东西胃肠受不了，吐是正常的，这证明肠胃开始正常了，再吃一次就好了。”

    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周小安的话，小妞妞妈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哀哀地流起了眼泪，“我的小妞妞有救了……我的小妞妞遇上贵人了……”

    远远站着的老太太一撇嘴，恨恨地嘟囔，“还再吃一顿！那么好的东西，都让这个赔钱货给糟蹋了！”

    没人注意她的话，都专注地看着一口一口喝着奶粉的小妞妞，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过来拉拉老太太的衣襟，“奶，我也要喝奶粉！她是丫头蛋子，不给她喝！”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一眼这边，拉着小男孩的手把他带出去了，“你听话，奶带你在城里享福……”

    周小安又给小妞妞喂进去十多勺奶粉，她的唇色就恢复过来一点了，不再是充满死气的灰白。

    呼吸也明显了不少，不像刚才一样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

    周小安放下碗，吩咐小男孩，“就这样抱着她，让她先缓缓。”对极度虚弱的孩子来说，吃东西其实也是很累的事。

    得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慢慢让她恢复。

    “姐，我妹妹不会死了吧？！”小男孩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小安，眼里的期待和迫切那么浓烈，也那么脆弱，好像周小安只要摇摇头，他的世界就会崩塌一样。

    周小安不知道，小女孩虽然暂时缓过来了，以后能不能活下去，会不会有后遗症她都不知道。

    可是，在这一刻，她不敢说，她怕这个小男孩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

    周小安微笑着点头，点得肯定极了，她自己都跟着相信了，“小妞妞肯定会好起来的！”

    小男孩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瞬间就湿了脸颊。他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妹妹，把脸埋在了她身上。

    周小安本来就心软，被小男孩这么一哭，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可是她是大人，她不能只顾着哭。

    周小安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吩咐一直站在旁边盯着小妞妞的高壮中年男人，“赶紧准备车，小妞妞再缓缓就送她上医院！”

    爷爷曾经说过，六、七十年代钢厂医院离他们家那片儿挺远的，二伯父半夜发高烧，他背着跑了一个小时去急救。

    小妞妞现在可不能抱着跑一个小时，她太脆弱了，经不起这么颠簸折腾。

    中年男人赶紧跑出去了，院子里忽然响起老太太的骂声，“不是说了吗，不送医院！送医院有啥用？二妞跟她一样的病，送去了不也死了！？

    穷折腾！送医院糟蹋那个钱干啥？！你爹和你二弟、三弟都在家挨饿呢！你不想着点家里，挣这点儿钱都糟蹋到这几个赔钱货身上了！

    又耽误一天班儿！你一天挣的够老家吃好几天的，你不知道啊？！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就顾着自个这几个崽子，眼里谁都没有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欧爷爷（月票390加更）

    屋里的人听着老太太的谩骂，都没说话。

    小妞妞妈捂着嘴哭得更加伤心，喃喃地念叨着两个名字，“大妞……二妞……”

    一直很热心地帮忙的两位妇女也跟着叹气，却什么都没说。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已经习惯了老太太这样骂人。

    小男孩抱着妹妹，拳头攥得越来越紧，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周小安一直搭着小妞妞的手腕，感受着她越来越明显的脉搏，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十多分钟，小妞妞的脸色又恢复过来一点，周小安又喂了她十几勺奶粉，看她吃下去也没有再吐的迹象，呼吸也更平稳了，对小男孩点点头，“可以了，给她穿好棉袄，准备送医院吧。”

    身体这么虚弱的孩子，是受不得一点冻的，万一感冒了，就可能让并发症要了她的小命。

    小男孩冲瘫在地上只顾着自己哭的女人叫了一声，“妈！”

    女人哭得浑然忘我，凄惨无比，一直念叨道着“大妞，二妞”，什么都听不到了。

    小男孩咬了咬牙，把小妞妞慢慢放下，就开始解自己的棉衣扣子。

    他只穿了一件破旧的棉袄，外面没有罩衫，解了一半，周小安发现他里面也什么都没穿。

    “用被子裹上吧！”周小安赶紧阻止他。

    小男孩已经完全把周小安当成妹妹的救星了，她说什么就听什么，从床里拽过一条补丁摞补丁的被子，把妹妹包了起来。

    院子里又响起了老太太的嚷嚷声，应该是中年男人找车回来了。

    “欧阳树！你想干啥？！你这是要忘本了啊！你爹和你兄弟们在农村都要饿死了！你挣那点工资还这么霍霍！得亏我上城里来看着你了！要不看着你，你一个粮食粒都不待往家寄的！

    你有没有良心啊！？当年要不是你兄弟们把招工名额让给你，你能进城端上铁饭碗？！你出息了，当工人了，就把一大家子给忘了！你摸摸良心，你亏不亏心！？

    大妞他们也是我孙女，我能不心疼吗？可现在啥年景？谁家有口吃的不紧着男孙？谁让他们生成个丫头，祖辈都是这么过来的，遇上坏年景，就得先把她们嘴扎起来！她们要是个小子，我饿死也得先给她们吃！”

    老太太一边骂一边哭，说到大妞他们，伤心得越哭声音越大，听着伤心是真伤心，却觉得自己这么做天经地义，非常理直气壮。

    “娘！”中年男人的声音像被逼到角落的困兽，痛苦压抑得嘶哑沉闷极了，“大妞和二妞跟你们在农村时就病重，也就不说了，小妞妞我们都给接回来了，孩子眼看要不行了，我弄点糖和黄豆，你咋能偷着都给金宝吃了？这不是要小妞妞的命吗……”

    “欧阳树！你这是啥意思？！怨你娘害死你闺女了？！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等你老了，还不得指望侄子！还能指望上那丫头蛋子……”

    外面吵成一片，屋里小妞妞妈哭成了泪人儿，周小安的耳朵里却一直回响着那个名字“欧阳树”，特别熟悉，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欧阳树终于进屋了，抱起小妞妞上医院。

    周小安仔细盯着欧阳树的脸，在看到他脸侧的一小块红色胎记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欧阳树！欧树！欧爷爷！爷爷多年的老工友！一直到她穿越来之前，每年还都要跟着爷爷去看望的欧爷爷！

    从她记事起，欧爷爷就不叫欧阳树了，叫欧树。66年破四旧，有人说欧阳这个姓氏是封建糟粕，让必须改，欧阳爷爷就成了欧爷爷。

    周小安紧紧盯着欧阳树，身材高大，络腮胡子，眼角的疤痕，特别是脸上的胎记，这些特征跟欧爷爷一模一样！

    只是时隔五十年，她认识的欧爷爷是一位耄耋老人，而现在的欧阳树正值壮年。

    周小安紧紧盯着欧阳树脸上那块胎记，小时候她以为那是草莓汁，还拿手绢给欧爷爷擦过。因为这事儿，欧爷爷还抱着她哭过。

    欧爷爷孤独终老，小孩子对他好特别容易让他激动，总能让他想起自己的伤心事。

    那时候欧爷爷已经住进了老人院，欧奶奶也早已去世。而他们的孩子，早在幼年时就全部夭折。

    欧爷爷的经历爷爷和一些老伙计偶尔会谈起，他曾经有一子三女，59年他的家乡大锅饭结束得早，欧爷爷的父母让他把三个女儿送回乡下抚养。他们每个月把大半的粮食也都寄回了乡下。

    半年多以后，大女儿在乡下饿死，两个小女儿也危在旦夕。欧爷爷把两个小女儿接了回来，他母亲和侄子也跟来了。

    二女儿在回城不久也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饥饿而休克，送到医院就不行了，抢救室都没进去就咽气了。

    剩下一个小女儿，欧爷爷想方设法给她找糖，找黄豆，找一切能补充营养的东西，可还是没坚持住，最后也跟二女儿一样没留住。

    小妞妞病危的时候，他们才从侄子那里知道，趁着他们都上班，欧老太太把给小妞妞吃的东西都喂给了欧爷爷的侄子，活生生把小妞妞饿死了。

    后来欧爷爷的大儿子建新——欧爷爷一激动就会念叨他的名字——因为妹妹们的事跟家里闹矛盾，经常被欧老太太打跑，在一次离家出走后去河里游泳，淹死了。

    欧奶奶受不住打击，疯了，四十多岁就去世了。欧爷爷退休以后独自生活了十几年，在七十多岁的时候住进了老人院，成了一个只有老工友偶尔去看一眼的孤老头子。

    当年用女儿们的救命粮养大的侄子，从未管过他。

    周小安神不守舍地跟在欧爷爷和欧阳建新推的排子车旁边，后面跟着跌跌撞撞一直哭的欧奶奶。

    其实现在还只能叫偶师傅和欧婶儿，他们两口子跟爷爷只差了一岁，现在只有三十二、三岁。

    找到了欧爷爷，就肯定能找到爷爷了！他们当年可是一个车间的工友！

    可是现在小妞妞危在旦夕，周小安再着急也不能追着人家打听人，只能等小妞妞情况稳定了再说。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来到了钢厂医院。欧师傅抱着小妞妞冲进了急救室，一会儿就被护士赶了出来，让他赶紧去挂号交钱办住院手续。

    医院这两年经常收治这种重度营养不良的儿童，早就有了经验。

    周小安急切地跟护士确认，“小妞妞是在抢救吗？我们要去办住院手续？”也就是说还有抢救价值！还有机会住院恢复！

    护士非常不耐烦，疾声厉色地训斥周小安，“在抢救！让开！不懂瞎问什么呀！”

    周小安丝毫不在乎她的训斥，满心喜悦地跑到整个人都着急傻了的欧阳建新身边，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她拿沾着泥巴的手一擦，反而擦得满脸花，笑得却特别灿烂，“护士说小妞妞能救过来！让办住院手续！”

    欧阳建新也没比她好多少，脸上一道一道的，眼泪一冲，简直惨不忍睹。

    两张大花脸又哭又笑地盯着急救室的门，跑去办住院手续的欧师傅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问瘫在急救室门口长椅上的欧婶儿，“你那有钱吗？职工家属不给免费，看病要半价。”

    欧婶儿木木的眼珠动了动，眼泪又汹涌地流了下来，“咱俩的工资和粮票都掐在娘手里，身上哪有一分钱呐……我的小妞妞，这是活不成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反抗

    欧师傅抱着头蹲在了急救室的门口，欧婶儿已经哭成了一滩泥。

    来的时候欧老太太已经躺在排子车前面闹了一通了，说送小妞妞进医院就是白糟蹋钱，家里人在农村等着救命呢，绝对不能扔到小妞妞身上打水漂！

    还是一直在帮忙的两个婶子把欧老太太架了回去，他们赶紧逃跑一样出来了。

    现在回去跟她要钱看病，那是绝对不可能要来的。

    欧阳建新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闷头往外冲，“我就不信了！我拿自个的命换我妹妹的命！我跟她对命去！”

    欧师傅根本没看到儿子眼里的决绝，蹲在地上几乎把脑袋插到了地上。欧婶儿只会急得哭个不停，根本没力气来阻止欧阳建新。

    周小安跑过去拦住了他，“你走了谁照看小妞妞？哪边重要你不知道吗？一冲动就跟人对命，你自己可是痛快了，就没想想小妞妞怎么办？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哥哥吗？”

    欧阳建新今天在周小安面前哭了不知道几鼻子了，已经不在乎让她看见自己掉眼泪了，“小安姐，我不去我妹妹怎么办？住不了院她不得像大妞和二妞一样……”

    路上他们已经互通过姓名了，周小安也惊讶地知道，这个看着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其实已经十三岁了。

    周小安叹气，欧阳建新这孩子有闯劲儿脑子也不笨，就是受父母影响，太循规蹈矩了。

    现在是什么年代？是不讲金钱只讲阶级感情的年代！钢厂医院收治了职工家属，肯定会治疗到底的。

    而且一把孩子送来，护士就看了欧师傅的工作证，知道是本单位职工家属，更不会逼得太紧。

    没钱也一样能治病，当初周小安没钱还孤身一人，都能在医院里吃面条睡暖被窝呢！别说小妞妞身边有父兄为她张罗了。

    任何环境下都有活得好的人，关键看你怎么去应变。

    实在不行，就把欧师傅的工作证压下来，让医院直接去扣欧师傅的工资好了。

    周小安一边给欧阳建新讲这其中的门道，一边看了几眼愁得几乎要白了头发，却拿母亲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欧师傅。

    这是小时候哄她捉迷藏一玩儿玩儿一天都不厌烦的欧爷爷，是抱着她给他买的羊羔皮护腿哭得老泪纵横的欧爷爷，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既然知道他以后的遭遇，在能改变的时候，就要尽力帮他改变。

    周小安没把欧师傅一家当外人，所以也不在乎自己出的主意有些越界，已经开始干涉别人家的家事了。

    说实话，现在住院真用不了多少钱。这时候没有高价药，没有过度检查，没有任何黑幕和回扣，医生完全根据病人病情需要给药，甚至还会尽量给开价格低的药。

    所以看欧师傅急成那样，周小安完全有能力帮他出了医药费。

    可是这钱她不能出。只要情况还没糟到会影响小妞妞治疗的程度，她就不会帮着出钱。

    让医院去扣欧师傅的工资好了，欧老太太那边肯定得闹翻天，到时候欧师傅就被逼着不得不去对抗他的母亲了。

    什么事都是开头难，开了头了，以后再让爷爷劝劝他，慢慢也就好了。至少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饿死还一句话不说呀！

    其实欧师傅家里的情况在这个年代很普遍，国家去农村招工，生产队把名额给的是一个家庭，而不是某一个人，那个被家庭选中参加招工的人，顶替了其他兄弟姐妹的机会，就必须担负起照顾整个家庭的责任。

    这是大家心里早有默契的条件，也是代价。

    在这个思想纯朴讲究诚信的年代，谁招工进城了不管家里人，那就是忘本，是被所有人唾弃的白眼儿狼！大家会孤立你，针对你，不再跟你来往。

    甚至家里人找上工作单位，单位也会非常重视，这是失德，情节严重的丢了工作都有可能。

    但做到欧师傅家里这么极端的，还真不多。

    大多数家庭都是互相扶持的关系，进城的承担更多赡养父母的责任，尽量接济家里的兄弟姐妹，照顾子侄的前途和生活；在农村的心怀感激，尽力回报，在没遭灾的年景，粮食和蔬菜也会挑好的送过去。

    所以，周小安既然看出了欧家的不合理，就要帮他们想办法去改变。

    逼着欧师傅被动去改变，也教着欧阳建新学会变通，主动去改变。

    欧阳建新是个挺聪明的男孩，听周小安一点拨，马上明白了，出去转了一圈，就跑过来吓唬欧师傅，“爸，医院说了，咱们再不交钱办住院手续，就不给妹妹抢救了，让咱们拉回去等死！”

    欧师傅整个人都吓傻了，嘴唇直哆嗦，“这，这可咋整……”

    欧阳建新可能是平时被父亲的愚孝惹急了，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担心他，还继续往他的心上扎刀子，“我听一个护士说，妹妹急救到一半儿了，情况挺好，住院养着，以后能跟原来一样！要是现在不救了，就让咱们准备后事吧！”

    欧师傅的嘴唇都白了，慌得蹲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就是这样，也没想过要回家跟欧老太太要钱。平时是有多愚孝，就可想而知了。

    欧阳建新看火候差不多了，才说出他的目的，“护士说也不一定非得交钱，把您工作证压这儿，您去厂里给开个证明，让财务科盖上章子，等下个月他们去扣您的工资，就能给小妞妞接着治病了。”

    欧师傅一下活了过来，抖手抖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我赶紧去！可别耽误了给小妞妞看病！”根本没考虑到扣完工资怎么跟欧老太太交代的事。

    没考虑到也好，一切都等办完了再说。

    欧师傅去找护士问怎么开证明的事儿去了，问完撒腿就往厂里跑，就怕耽误了小妞妞看病。

    小妞妞也很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了，竟然是醒着的。

    欧婶儿腿软得站不住，只能看着女儿哭，欧阳建新和周小安赶紧跑过去。

    “小妞妞，还难受不？”欧阳建新看着妹妹吸了吸鼻子，又没出息地要哭了。

    小妞妞乖乖地摇头，叫了声“哥哥”，又转头看周小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小小声儿地叫她：“姐姐。”

    周小安惊讶，“小妞妞，你认识我？”

    小妞妞点头，“姐姐喂我喝奶，身上有香味儿。”

    周小安有点心虚，她喂小妞妞的是加了盐和糖的怪味儿奶粉，身上也糊了一堆泥巴，脏得像个泥猴儿……

    小妞妞又小小声补充了一句，“姐姐好看。”

    周小安一下乐了！这孩子太有眼力了！她一身泥巴一个大花脸她还能看出她好看来！那要是看她干干净净地再打扮一下，说不定得觉得她多好看呢！

    真是个有品位会欣赏的好孩子！

    ps：谢谢大家的投票，每一票对姣姣都至关重要，那是对姣姣的爱护和承认，姣姣会倍加珍惜。

    深深鞠躬感谢。

    每一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安安，在认同和喜欢自己的人面前，会更自信，更努力，更优秀，更美好。

    昨天姣姣写了一万三千多字，这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龟毛又墨迹的姣姣来说已经算是破纪录了。

    是大家给与姣姣的动力，让姣姣不知疲倦，精神奕奕，信心满满。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感恩（月票420加更）

    小妞妞醒了，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连刚才疾声厉色训斥周小安的护士脸上的表情都舒展开了，对围在推车旁边的周小安和欧阳建新难得地有了好态度。

    “别围着了，孩子得赶紧进住院部，到那边马上把点滴打上，她身体太虚了，别跟她说太多话，让她歇着。”

    参与抢救的一位医生过来冲周小安点了点头，以为她是小妞妞的家属，“孩子来之前急救措施做得很好，入院没出现昏迷休克症状，给抢救赢得了时间和机会。以后护理上也要精心，多给她补充营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另一位护士也难得地对患者家属多说了两句，“这孩子的情况很严重，要是没有在家里的急救，急惶惶地就往医院送，可能她都坚持不到医院，更没体力挺过急救。要是所有家属都能像你们这么做就好了。”

    他们急诊室几乎每天都会接收这种情况的孩子，可大多数都没能挺过去，推出来的几乎都是一具冷冰冰的小尸体……

    纵是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每天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孩子这样悲惨地死去，心里也会非常难受。

    今天这个孩子难得地在来之前得到了正确的护理，才能幸运地活下来，所有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都为她庆幸。

    小妞妞被送去住院部了，那边果然没问入院手续，更没问医药费，很快给安排了床位，打上了点滴。

    孩子只醒了一小会儿，就虚弱地陷入沉睡。留下欧婶儿在床边看着，欧阳建新把周小安叫到了走廊的一角，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给她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周小安吓得一下跳出去老远，“你，你别这样，快起来！”

    欧阳建新眼含热泪，十三岁的单薄小身板儿跪出了男人的担当和坚毅，“小安姐，你救了我妹妹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妈的命！我三个妹妹，就剩这一个了，要是小妞妞再出事，我们谁都活不下去了！你的恩情我们全家记一辈子！”

    周小安慌得直摆手，“你起来说！快起来！我不用你记一辈子！我也不是故意要救小妞妞，不是，我是想救她，其实我是来找人的……

    哎呀！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给她喝了点奶粉，这算什么恩情啊！你快起来说话，要不然我可走啦！”

    面对恶意和迫害，周小安骨子里的傲气能撑着她勇往无前地爆发反抗，可对这样真心的感激，如上次差点儿没给崔小麦的家人下跪一样，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欧阳建新好似能理解他的无措，没有再坚持下跪，站起身来，对着她笑了，“小安姐，你是好人。”

    周小安有点懊恼，她好像在这个小鬼面前出糗了……

    周小安越看欧阳建新的笑脸越别扭，这小孩儿不哭鼻子了就没那么可爱了！一时间很不服气，扬着小下巴转身就走，给了他一个傲娇的后脑勺，“我当然是好人！你刚刚还说我救了你的命！”

    欧阳建新看着周小安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跟这个小姐姐非常亲近，赶紧追过去，“小安姐，你要不要去洗洗脸？你脸上不用画油彩都能上戏台子了，小妞妞最喜欢黑李逵，她刚才肯定觉得你像……”

    嗷！周小安跑到墙边对着墙就蹲下了，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抽出一条毛巾，也顾不上干擦有多疼了，一边使劲儿蹭脸一边急急地问，“很严重吗？真的很花？有没有人朝这边看？水房在哪边……”

    ……

    周小安洗完脸，擦了乳液，好好梳了头发，才磨磨蹭蹭地从女厕所出来。

    欧阳建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她，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哪还敢再提这茬儿，赶紧转移话题，“小安姐，你是来找人的？”

    周小安马上想起正事儿来了，“你听你爸说过周振兴吗？”

    见欧阳建新摇头，她又追问，“周振业呢？周定山呢？那你爸爸工友或者朋友里有没有一个大高个儿，长得很壮实，国字脸，长眼睛，说话声音特别响亮，牙很白的人？对了，他跟你爸年纪差不多，口头禅是娘老子地！”

    也许爷爷在这个时空改名字了，樊老师是钢厂人事科科长，他又帮周小安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爷爷一家人的资料，周小安只能这样怀疑。

    没有，还是没有，欧阳建新一摇头，周小安的心就往下沉。

    欧阳建新看周小安这么急切，赶紧安慰她，“等我爸来了，我们再仔细问问他！也许有这个人我不知道呢！”

    周小安点头，即使欧师傅不知道，也许爷爷在别的地方呢。她还是要努力去找的，就是短期找不到，她也不会放弃。

    她没放弃，不就遇到了欧爷爷一家！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惊喜的。

    欧师傅很快拿着钢厂的证明和财务科的同意书来医院了，小妞妞终于可以安心住院治疗了。

    周小安又问了一遍欧师傅，还是没有一点爷爷的线索，她也只能按捺住心急，从长计议。

    小妞妞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条被子，要在医院住好几天，得赶紧回去收拾一些日用品，欧师傅和欧婶儿却犯了难。

    回去别说能不能拿来东西，就是欧老太太那关也难过呀……

    欧阳建新攥着拳头往外走，“我回去！”又是刚才要去拼命的架势。

    周小安叹气，没人撑腰的孩子真是可怜，看他挺得几乎僵硬的单薄脊背，好似除了拿命去拼就别无他法了。

    周小安跟着欧阳建新走出病房，欧阳建新回头看她，“小安姐，你别跟我去，我奶不讲理，看再伤着你。”

    “你去她就讲理了？就不怕伤着你？”

    欧阳建新倔强地撇过头，“我爸妈指望不上，以后小妞妞就只能靠我了！”

    周小安不知道该佩服这孩子的担当还是该骂他死脑子，“指望不上也得指！那是你和小妞妞的爸妈！他们不护着你们护着谁？”

    欧阳建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要掉眼泪了，“做他们儿女不如做他们侄子……”

    周小安把欧阳建新拉到旁边，开始教他使坏。

    这孩子不是笨，就是没开窍，周小安稍加提点，他的眼睛就亮了，“小安姐！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得让我爸挡在我们前面！推也得把他推出去！逼也得逼着他为我们出头！”

    这就对喽！

    周小安冲欧阳建新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就从这回小妞妞住院开始，趁你爸特别心疼小妞妞，把你爸推到你奶对立面去！”

    欧阳建新跑回去拉他爸跟他一起回家了。

    周小安坏笑，大发面儿包子什么的，多捶打几次就成硬邦邦的馅儿饼了，到时候可就不好拿捏喽！

    给小妞妞留下够吃一天的奶粉和白糖，还有几块鸡蛋糕，周小安赶紧回去换衣服去夜校上课了。

    不是她抠门，不肯多给小妞妞东西吃，是多了怕节外生枝。欧师傅夫妻俩现在还是软乎乎的大包子呢，给了东西他们也不一定保得住！还不如她明天来再给。

    今天虽然没找到爷爷，可总算找到一家熟人了！而且还救了小妞妞，周小安走进夜校的时候步子都是轻快的。

    可是见到阴沉沉地站在走廊等她的韩大壮，她心里一紧，麻烦来了！

    ps：一点多上和氏璧加更~(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抓流氓（给冰依11的和氏璧加更）

    韩大壮看到周小安，眼里闪过一抹厉色，瞪着他玻璃花的眼睛就冲着周小安疾步走了过来。

    周小安撒腿就往保卫科跑！

    不跑是傻子！这家伙一看就是来找茬的，被他抓住揍一顿她都没地儿说理去！她现在名义上可是她媳妇呢！

    这个年代可没家暴法，只要不被揍死揍残，工会和妇联就只会和稀泥，最后挨揍也是白挨！

    韩大壮看以前木呆呆的周小安还知道跑了，心里的气更大！真是惯的她！欠收拾的货！狠揍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到处惹事儿！

    这几天家里简直是乱成一团！都是这败家娘们儿惹的祸！

    敢陷害小姑子！敢打骂婆婆！这样的老娘们儿就得抓回来狠揍一顿！揍得她哭爹喊娘鼻口蹿血！看她老不老实！

    矿工虽然也是工人，打起媳妇来却比农民还狠。

    而且能嫁给矿工的，不是城市里没有工作不能自立的女人，就是从农村娶来的乡下媳妇，这些女人除了依附丈夫别无他路，就更助长了矿工们的家暴。

    所以韩大壮一点都不觉得打媳妇有什么不妥的，女人不老实就得揍，这是天经地义！

    他这股气都憋了好几天了！知道周小安到处惹事儿那天他就想冲到矿上薅住她的头发狠揍一顿。

    就这样的，还想回来过日子？揍掉她满嘴牙就离婚！

    可是父亲不允许。这些天父亲也关注着周小安的行踪，知道她竟然跑工会帮忙去了！

    就她那样的，认不认得自己名字都是个问题！还敢给人写信？真是把她张狂的！还是欠揍！

    可不管怎么样，周小安现在是跟工会搞好关系了！他要是敢在厂里薅住她揍一顿，被工会抓住小辫子，他想尽快离婚再要回彩礼可就不容易了！

    后来父亲打听到，周小安竟然去市里的夜校上课了！

    韩大壮气得咻咻喘粗气，怪不得张狂起来了呢！怪不得敢跟婆婆小姑子耍心眼子了呢！原来是有外心了！

    说是要回来好好过日子，说不定是揣上谁的崽子找他当便宜爹来了！

    那夜校他又不是不知道，刚解放那会儿他就去过，一群男男女女地大晚上不回家，坐一起说说笑笑，有的还不知羞耻地坐一条长凳上！

    乌烟瘴气！伤风败俗！去一天他就再不去了！

    这败家娘们儿敢给他戴绿帽子！打死她都没人敢说啥！

    韩大壮恶狠狠地追着周小安跑，恨不得抓住她扒光了吊学校门口打！让大伙都看看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他今天就是专门来夜校打她的！不止打她，还得把那奸夫给找出来！一起打！打完送公安局去，枪毙了这对奸夫****！

    周小安跑到保卫科回手就把门插上了，气喘吁吁地对着里面的两个保卫求救，“有个流氓追我！拉住我耍流氓！还说我是他媳妇！我要是不回去给他生娃就要打死我！同志们救命啊！”

    一个年轻保卫一听马上就兴奋了！

    他的理想就是当公安，抓坏蛋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可是公安局不收他，后来被分配到工人俱乐部当保卫，每天最大的事儿就是去电影厅抓逃票的。

    真是憋屈死了！

    现在有个现成的流氓送上门来，他终于能大展拳脚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年纪大的保卫也站起身来，先拿了两个防身用的粗重捶衣棒，这是他们保卫科自备的防身利器，据他多年经验，这个可不比公安同志手里的警棍威力小。

    周小安蹿到屋子最里面，害怕地指着门，“同志们！好汉不吃眼前亏！那个流氓可壮了！看着精神也是有问题的！可别让他给伤着！咱们得向公安同志寻求合作！”

    两位保卫对视一眼，向公安同志寻求合作？这话听着真是舒坦！跟公安同志合作啊！那得是多光荣的事儿啊！

    可是两个人又很犹豫，他们不知道从何下手啊！

    他们抓住个逃票的一般批评教育一下再罚了票款就放了，情节恶劣的最多通知单位通报批评，哪用得着麻烦公安同志啊！

    周小安瞪着眼睛忽悠人家，“这回可是大案子啊同志们！你们抓住了一个行为恶劣的流氓！在公安同志来之前将他绳之以法！那就是跟公安同志合作办案！而且你们还是头功！”

    小保卫打了鸡血一样，跟公安同志合作办案啊！头功啊！那公安同志会不会看到他的本事，把他调到公安局去？

    年纪大的保卫比较冷静，按住马上要给公安局打电话的小保卫，“先看看人再说。”

    公安局的同志那么好麻烦的？别到时候头功没抢着，再落下一身埋怨！

    韩大壮已经追到了门前，毫不犹豫地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

    这是典型的没有文化不知道害怕！他根本就不认识门上“保卫科”这三个字，否则借他俩胆子他也不敢在这儿这么撒野。

    “臭****你给我出来！你躲到哪个狗洞子里老子都能给你薅出来！-欠-操-地玩意儿！让你到处发骚！你不是缺男人吗！？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操-死-你-！”

    周小安在屋里吓得往墙角缩，“救命啊！他要在大庭广众耍流氓！刚才在路上追我的时候他还说我是他媳妇！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也太嚣张了！小保卫拎着捶衣棒就要冲出去！老保卫听着韩大壮的污言秽语和一声一声的踹门声，也愤怒了！

    “小李！先别出去！先给派出所打电话！”

    老保卫拿起电话接通了最近的派出所，“有个坏分子当众耍流氓……已经闯入保卫科！情况非常紧急……对！耍流氓……是！怀疑他是来扰乱夜校上课秩序的敌特份子……好！是！坚决完成任务！”

    老保卫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完成了通话，看来不是退伍兵就是军人的忠实拥趸。

    门外韩大壮一下一下地踹着门，木门已经眼看要失守。

    晚上一楼的办公区只有两个保卫人员在值班，没人来阻止他，他胆气更足！火气也更大！这明摆着就是心虚了！是害怕了！是躲起来不敢见他了！门里的狗男女说不定在干什么脏事儿呢！

    他骂得更肆无忌惮，踹门踹得更底气更足！

    门里的两名保卫都举起了捶衣棒，老保卫冲小保卫点点头，猛地拉开了门插，韩大壮一脚踹空，直接就摔了个大劈叉！

    小保卫猛虎一样冲过去，照着他的头就是狠狠一捶衣棒！

    胳膊粗的捶衣棒威力真不小，韩大壮应声而倒！白眼儿都没来得及翻一个就晕了过去。

    周小安从角落里跳出来，赶紧递上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绳子和毛巾，“绑上！快绑上！嘴也给他堵上！绑紧了没？”

    周小安冲上前冲绑成粽子的韩大壮狠狠踹了一脚，“臭流氓！”(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掌 拿下

    疑似敌特分子加臭流氓韩大壮被派出所的同志一桶凉水给泼醒了，嘴上的毛巾都没拿下来，就直接塞上市公安局专门派过来的三轮摩托给拉走了。

    审讯敌特分子市局有专门的部门和程序，一般工作人员话都不允许跟他们说，派出所更是发现就立即上报，根本没有审讯权。

    走在去市局的路上，周小安才后知后觉地有所感触，现在是六十年代初，是敌特活动最猖獗的年代，那是真刀实枪地战斗，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人命的啊……

    她本来只想让韩大壮当回流氓，即使定不了罪也吓唬吓唬他，没想到一不小心搞大发了，给弄成-恐-怖-分--子-了，啊，不对，是敌特分子！

    反正沾上都一样倒霉！

    不管给不给他定罪，被市局拉过去审问和在派出所搞一场疑似耍流氓事件，那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那得犯多大的事儿能让市公安局给抓去呀！市公安局抓的可都是大奸大恶的大坏蛋——至少现在普通群众都是这么认为的！

    市公安局跟市委在一个大院儿里办公，甚至还是同一栋办公楼。

    这个年代办公条件有限，可不会出现一个部门一栋豪华办公大楼的场面，大家都是艰苦朴素因陋就简，奢华和浪费是被主流价值观否定的，是可耻的！

    周小安和两位保安被分开问询，给周小安做笔录的是一位女公安人员。

    周小安先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下面加上自己的名字，给了女公安，然后就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女公安看看那个电话号码，马上就出去了。

    周小安老老实实地坐着等，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女公安就回来了，还给周小安倒了杯热水，问她需不需要上厕所，然后就又出去了。

    周小安写的是小叔给她的许副局长的电话号码和分机号，不是什么机密，但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更不是谁都有资格打的。

    从女公安的态度上来看，她应该是请示过许副局长了。

    果然，过了没到十分钟，门就被一个四十多岁高高黑黑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推开了。

    “哈哈哈！你就是周小安！我还在琢磨，你到底啥时候来找我呢！”许有才的笑太声震撼，周小安觉得窗户上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响。

    “许叔叔好！”周小安站起来乖乖打招呼。

    许有才手里端着个大茶缸子，里面的茶垢厚得看不出茶缸子的本色来，坐下先吹吹茶叶沫子吸溜一口，长长地哈了一口气，才对还站着的周小安招招手：

    “坐！坐下说！我跟‘拿下’是过命的兄弟，你就叫我许叔，我跟你小叔是一样的！你有事儿找我就对了！”

    “你肯定不知道，‘拿下’是你小叔当年在特务营的外号，哈哈！”许有才又吸溜了一口茶水，转头噗一声吐出茶叶沫子。

    “哎呀！想想我跟这小子一起打过多少场硬仗啊！”许有才一副准备痛说革命家史的架势，周小安也就坐下来听他说。

    能当上公安局副局长，这位许叔叔肯定不是泛泛之辈，他不提韩大壮的事，那她也没必要着急。

    “你小叔当年是我们整个特务大队最年轻的，手最快最狠，话也最少！布置任务他就会说‘明白’！执行任务他最爱说‘拿下’！啥任务交给他，他都能干脆利落地给拿下！

    有一回我们摸鬼子的炮楼，那时候他刚进我们大队，大家就是带他去练练手，谁都没指望他能帮啥忙。

    没想到情报有误，那炮楼是******回型楼，里面还有一层哨兵，先进去的人一下就给拿枪顶脑门儿上了！眼看任务要失败，你小叔徒手爬上四米多的窗户，扑进去就把两个哨兵给瞬间拿下了！那俩小鬼子到咽气儿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哈哈哈！”

    许有才自己说得热闹，看周小安眼睛忽闪忽闪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拍脑门儿，“哟哟哟！忘了忘了！你小叔说你胆子小！没吓着吧？没事儿！你别怕！我们这都是受过训练的，特别是你小叔，回回血都少见……”

    呃，许有才瞪着眼睛看周小安，说不下去了，好像越说越吓人了……

    周小安忽然笑了，这位许叔叔真不适合做这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像一只大黑熊捏着一朵小花陪兔子过家家，说不出来的喜感。

    “许叔叔，原来我小叔那么早就会徒手爬楼啦！年前他回来，误会我要跳楼，就徒手爬上煤矿医院的三楼！当时好几百人在楼下给他鼓掌叫好！”

    许有才一回想，猛地一拍大腿，“奶奶个熊地！我说呢！这小子年前过来，好好的皮鞋鞋底儿都磨漏了，穿了我一双新皮鞋走的！”

    周小安笑得像个小狐狸，“我小叔爱穿军装配皮鞋！”

    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军人军装里就配有制式皮鞋。这个时代军装都是配一双解放鞋或者大头鞋，她早就注意到了，小叔总是穿军装配黑皮鞋。

    跟她一样爱臭美。

    许有才哈哈大笑，“对对对！解放前去上海出任务，他还能抽空去定做一双手工皮鞋！差点儿没犯纪律！哎呀！不愧是周拿下的侄女！这观察力一点儿都不比他差！”

    气氛一下好得不得了，两人这才算相处融洽了。

    “许叔叔，我得跟您交代一些事。”周小安把今天晚上韩大壮的事原原本本一点没有隐瞒地全都告诉了许有才。

    他说把我当成跟你小叔一样，周小安当然不会傻到真把他当小叔一样看待，可是既然找他办事，说实话是最基本的尊重。

    许有才听完，又是一拍大腿，“哎呦你这小丫头！谁说你胆子小啊！？我就没见过比你胆子大的丫头了！哈哈哈！这才对嘛！这才是咱军人的后代嘛！不吃亏！就得这样！啥时候都不能吃亏！”

    “你放心吧！你小叔都跟我说了！这个韩大壮必须得把他收拾老实了！他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敢砸保卫科、破坏工人阶级学习进步！不是敌特也够他喝一壶的！”

    周小安谢过许有才，又跟他约好有事会来找他就回去了。

    外面天还没黑透，工人俱乐部跟市政府是一条街，快点跑还能赶上上课。

    樊老师最不喜欢请假和迟到了！

    既然不涉及敌特事件，这件事就不用着急了，两个保卫也被放了回去。

    而韩大壮，正被绑成粽子用毛巾堵着嘴铐在公安局预审室的暖气管子上呢……(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调查（月票450加更）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公安局的通知就到矿上了，韩大壮涉嫌耍流氓、破坏革命大生产，被市公安局拘留，请单位派代表去协助调查。

    同时接到通知的还有韩家人。韩大壮一晚上没回去，韩家人已经急得焦头烂额，韩开山极力阻拦，才没让韩老太和韩小双来找周小安。

    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这么一找，不就是承认韩大壮是有意去找周小安的麻烦了吗？

    等了一晚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早上刚要去厂里打听一下周小安昨天的行踪，居委会的人就来下达公安局的通知了。

    韩开山抖手抖脚地去了公安局，在一个小会议室外面，看到了坐在两名保安旁边同样等待进去参加问询的周小安。

    周小安凝心静气地在心里琢磨着练字笔画，时不时地还拿手指头划拉两下，对韩开山阴沉沉的目光视而不见。

    都到这儿来了，这老头还打算威胁她呢！真是不自量力！

    看周小安根本不看他，韩开山沉声叫她，“大壮家的，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小安抬眼抹搭了他一下，忽然冲坐在会议室门口的一个穿便服的公安喊，“公安同志，韩开山想篡供！还想威胁证人！”

    韩开山一下就慌了，他没想到这儿竟然还有公安看着呢！

    那名公安拿出手铐就把韩开山拷到走廊一头的暖气管子上了，“再不老实就把你扔号子里蹲着！”

    韩开山吓傻了，他这辈子跟警察连话都没说过，哪想到有一天能让人给拷起来呀！还是大庭广众之下给拷暖气管子上！

    这人来人往的，他这老脸可给丢尽了！

    今天是例行调查，请单位的代表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受询问人员的人品和行为上给提供个佐证，所以周小安和两位保安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其中就有劳大姐和矿厂委的刘干事。

    而许有才则端着他那个时刻不离手的大茶缸子，随意地靠在远远的窗台上，一看就是来旁听的。

    简单叙述完经过，被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周小安和两位保安在笔录上签了名字，就算完事儿了。

    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本来也不是案件调查，那是公安人员内部的事，他们这些人就没权利参与了。

    可刘干事忽然站了起来，“公安同志，各位代表，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发现问题就得指出来，这才尽到了我们的责任！为了把事情调查清楚，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周小安同志，希望她能给我解释一下。”

    周小安在心里撇嘴，矿厂委派刘干事来就是恶心她的，早就知道她得出幺蛾子！

    劳大姐一把拉住她，“刘干事，公安同志是让我们来配合调查的，他们需要哪方面的情况我们就提供哪方面的，其他的事我们没资格参与！”

    刘干事梗着脖子叫板，“人民群众是国家的主人，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参与的！这么藏着掖着，到底是要调查还是要包庇谁？今天这件事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找你们局长！找省局局长！找公安部！”

    大家都愣住了，这么激动，至于吗？

    周小安在心里鄙视她，就这智商，还敢跟她学！？她那是有理有据有工会当坚强后盾！她呢？妥妥地无理取闹！

    两名参与问询的公安人员都看向许有才，这事儿他们不是解决不了，可在度上还是得请示一下领导。

    许有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转头噗噗很响地吐了两口茶叶沫子，才指指刘干事，“蓄意扰乱公安人员调查办案，有敌特嫌疑，拘留调查！”

    这案子可是按敌特破坏立的案，虽然已经解除了敌特嫌疑，但不是没结案吗？案卷上写的可是敌特案件！说她有敌特嫌疑就是有！就凭她今天的态度，关到结案都是正常！

    刘干事懵了，“我，我要上告！告到中央去！”

    许有才冲手下一点头，经验丰富的办事员吩咐另一名记录员，“给她记上！这都是敌特嫌疑的证据！”

    刘干事一句话不敢说了，吓傻了。她怎么都不明白，同样的事，周小安做怎么就震住了整个厂委，她做怎么就成了敌特嫌疑？

    散会了，许有才请周小安去办公室里谈话，周小安也不瞒他自己的打算，“等韩大壮的罪名定了，我就向组织申请跟坏分子划清界限，离婚”

    她手里还有他作风有问题的证据，双保险！

    韩大壮耍流氓的证据不足，这个年代是没有婚内耍流氓这一说的，可他扰乱学校秩序破坏公物的罪名是实打实的，不用许有才故意整他，他戴个坏分子的帽子也是妥妥地了。

    从许有才的办公室出来，正好遇上韩开山也从问询室出来。

    韩开山指着周小安，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公安同志！她诬告！她能不认识自己男人？她这是打击报复！”

    周小安歪着头冲他无辜地眨眨眼睛，“天黑，我没看清啊。”然后就走了。

    明目张胆地耍无赖，我就是没看清！你能怎么样？

    韩开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成了猪肝色，“诬告！这是诬告！”

    可谁都不听他的，都走了。

    周小安出了公安局，直奔钢厂医院，小妞妞今天的奶粉她还没给呢！

    进了病房，小妞妞一眼就看到了她，细声细气地叫她，“姐姐。”

    这孩子太瘦了，小细脖子支着一个大脑袋，看着可怜极了。笑得却特别乖巧可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周小安走过去，这才发现欧师傅又用双手抱头的姿势蹲在床脚，欧婶儿赶紧擦眼角，眼皮一片红肿。

    欧阳建新随后也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冲好的奶粉。

    他也不把周小安当外人，直接就冲欧师傅发火，“爸！妞妞就这么一口奶粉，那是她用来救命的！我奶还想再饿死她一回咋地？说要你就答应？你也想饿死妞妞？”

    欧师傅的头埋得更低，愧疚又心虚，还带着浓浓的无奈，“你奶说了，金宝没吃过啥奶粉，就是要点儿尝个味儿……”(未完待续。)

 第一零零章 希望

    如果不是看坚强懂事的建新和可爱乖巧的小妞妞，周小安转身就走了。

    一个人的命运由他自己的性格决定，她不是救世主，也没那个慈悲之心非要把拯救别人当成自己的责任。

    她没走，所以听到了让她更生气的事。

    欧师傅把医院给小妞妞特批的营养补助交给了欧老太，让她去帮忙领，欧老太领了就直接寄回老家了，没给小妞妞留一口。

    一斤黄豆，半斤白糖，这是国家给所有重度营养不良病人恢复身体唯一的物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欧老太又饿死了小妞妞一次。

    欧婶儿听到这个消息，捂着嘴呜呜痛哭，欧阳建新气得冲父亲怒吼，“让你去领？你为啥给她！？她恨不得妞妞死！你不知道吗？！”

    欧师傅眼神空洞，满脸皱纹，一下老了不止十岁，“那是你奶，她咋能盼着你们死呢……我，我身上没钱啊……人家不要票，可是要钱……”

    欧阳建新狠狠一拳捶到墙上，小妞妞看看家里几个人，吓得脸色苍白，求助地叫周小安，“姐姐……”

    周小安拿起碗喂她喝奶粉，她却摇头躲开了，“给金宝吃吧。他吃了奶就不骂我妈和我爸了，我不想让妈妈爸爸挨骂……”

    欧婶儿的哭声更加压抑痛苦，欧师傅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就泄了气，又蹲在了走廊上。

    周小安不再看他，而是从挎包里拿出两包用油纸包包着的奶粉和白糖，每样都足足有一斤的样子，交给欧阳建新，“我找了所有的关系，只能弄到这些了。”

    欧阳建新没有去接纸包，而是深深地给周小安鞠了一躬，“小安姐，妞妞需要这个，没有这些她就活不成了，我就收下了。以后我和妞妞把你当亲姐！”

    周小安摆摆手表示不用说这些，而是指着纸包，“你收下了，能保得住吗？金宝要尝尝怎么办？尝了喜欢上了还要吃怎么办？”

    欧阳建新从昨天被周小安骂过以后，就不再说要去拼命的事了，而是盯着纸包看了一会儿，“小安姐，我保不住，我得去捡柴火，去上学，不能整天在家看着，你帮我拿着行吗？每回给我一点儿，我也能随身带着，吃完我再找你去拿。”

    不错，还算是有理智，也能审时度势，这两天没白跟他费口舌。

    不过这还不够。

    周小安指指奶粉，“金宝就是要吃，你奶跟你爸哭，你爸能扛住了不给吗？”

    欧阳建新咬着牙摇了摇头，不可能不给，他爸就没扛住过奶奶的任何要求。

    “那怎么办？”周小安一点主意不给他出。

    欧阳建新的眼睛里又带上了狠决，周小安几乎想跳起来给他脑袋一巴掌！

    这么多话都白说了！一遇上事儿不好好想办法，就知道拼命！

    可看看怯怯地捏着自己一点点衣角的小妞妞，周小安还是耐下心来，“一扇门，你推不开，就不会试试拉一下？非要拿脑袋去撞？人一辈子要遇上多少道门，你有几个脑袋去撞？！”

    看欧阳建新还是不明白，周小安知道这事儿不能急，一种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可不是轻易就能养成的，“你爸扛不住你奶，你就想办法让金宝永远都不再惦记妞妞的奶粉不就得了！”

    “可是，奶粉那么好喝，他怎么会不惦记？我就是打他个半死……”欧阳建新忽然一顿，狠狠握住了拳头，凑到周小安面前低声跟她商量，“小安姐，为了妞妞，我敢干！”

    周小安这次没忍住，抬手就扇了他脑袋一巴掌，“你敢干什么？！你敢走邪门歪道杀人害命？！你想都不要想！你自己不怕报应，还不怕连累妞妞？！”

    “小安姐……”欧阳建新实在没办法了，如果能让妹妹活下去，真的是杀了金宝他都敢干！

    周小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启发人的天分，要不怎么好好地说着说着，就让他误会她让他杀人那儿去了呢……

    她只能靠行动了，好在她一向是行动派。

    周小安从包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粉末，示意欧阳建新尝尝。

    欧阳建新捏了一点点，用舌头舔了一下，忽然就瞪大眼睛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根本无法形容的纠结。

    周小安大笑，“这个冲了水味道就没这么重了，放在奶粉里，让金宝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奶粉！他不喝，妞妞就暂时安全了！”

    “他不喝我奶肯定得尝尝，到时候就知道我们做了手脚……”

    周小安摊手，“所以，我没用盐啊！”那样肯定就会被尝出来了。

    这个，是一种抗抑郁药，全部做成特殊的胶囊。效果如何她不知道，反正是她的同学用来做过恶作剧，据说那位吃了粉末的老师差点失去味觉。

    最关键的是，少量食用没有任何副作用，当然，除了味觉崩溃一段时间。

    她本来是想加点泻药的，让金宝狠拉两天，以后他想喝奶粉欧老太都不会让他喝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医疗条件下，食物又乱七八糟，拉肚子也会要人命的，还是换一种吧！

    欧阳建新放心地收下了粉末，周小安也分出一点奶粉和糖交给他，大包还是自己装起来，“我要是忙，不能过来，你就去矿上找我。”却没给他坐公交的钱，欧师傅身上都分文皆无，更别说欧阳建新了。

    坐车晃晃悠悠走走停停还得绕路走站点，一个多小时能到矿上，欧阳建新身上肯定一分钱没有，走路就得两个小时。

    周小安一定会有几次不来，让他自己去取的。

    斗米恩，升米仇。任何东西来得太过容易和简单，付出的代价太少，就可能让人产生轻视和贪婪之心。

    比如王家人对小叔的接济和他的房子，所以让欧阳建新走几次这样的长途跋涉很有必要。

    她真心想帮助这对兄妹，可是她更爱自己。一切都以自己不受伤害、努力能得到认同为前提，她不是神，她做事就想得到回报和善意。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愿意付出真心，但必须时刻怀着一颗防人之心……

    安排好奶粉，周小安又提议：“小妞妞病好以后，最好不要待在家里了。”他们都得上班上学，小妞妞还得陷入这次一样的遭遇。

    所以，等欧师傅愧疚地回来的时候，欧阳建新递给他一小包奶粉，“爸，给我奶拿去吧。”

    在欧师傅感激和愧疚的目光下，欧阳建新跟他提出了条件，“小妞妞病好以后，就让她上全托托儿所，周末我放假再接回来，她吃住都在那。”(未完待续。)

 第一零一章 闲事（给轻眉8866的和氏璧加更）

    小妞妞去了托儿所全托，吃住都在那里，一周最多回家一次，还能有放了假的哥哥看着，就能逃脱欧老太太的魔掌了。

    至于以后长大点的事，那至少还得三、四年呢，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就到时候再说吧！

    也许那时候欧师傅就能醒悟点儿了呢，也许那时候欧阳建新就能长大自立把妹妹接出去单过了呢，也许那时候欧老太太就死了呢！

    周小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恶毒，这老太太手上至少有两条孙女的人命，盼她早死是替天行道！

    可欧师傅却不同意这个方案，“上全托得要不少钱和粮票，你奶……”

    欧阳建新克制着脾气跟父亲讲道理，“上咱们钢厂的全托托儿所，一个月只要小妞妞自己的粮票和副食票，不用家里补贴，托儿费也有补助，只要咱家拿五、六块钱，你和我妈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七十块，拿出这五块钱能影响啥？”

    “爸，你看看小妞妞，她再在我奶跟前儿待着，肯定得死！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她吗？非要我三个妹妹都死我奶手里？你想想大妞和二妞吧！”

    “爸，要是小妞妞再出事儿了，你就当我也死了吧！我肯定不在这个家待了！我去地矿（浅矿，地表以下很浅的地方有一层薄煤层，开采困难，只能靠人往出背煤）背煤养活自个！你就和我妈全心全意养活我二叔、三叔他们吧！”

    欧阳建新不是吓唬父母，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欧婶儿一听，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欧师傅看看瘦骨嶙峋的小女儿又看看一脸决然的儿子，咬咬牙，“让小妞妞去全托！这事儿先别跟你奶说！等，等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那又是个隐患！

    周小安给欧阳建新使眼色，欧阳建新趁热打铁，“爸，咱们钢厂托儿所也跟医院一样，只要你签字，就能直接从财务科扣托儿费，你再去办一张证明吧，先给托儿所送去，把小妞妞的名给报上，看去的孩子多，小妞妞再去不上！”

    欧师傅也看出大儿子对自己的不信任了，对他并不高明的托词全盘接受，“行，我这就去办。”说着就走出了病房，第一次有了一点做父亲的魄力。

    这事儿这么办也好，等母亲发现工资少了闹起来，就让她自己去财务科领他的工资，人家财务就给发那些，她一个农村老太太能懂啥？到时候也就消停了。

    不得不说，离开欧老太太的逼迫，欧师傅还是有一些脑子和魄力的，只可惜一遇上母亲的哭闹就完全没了办法。

    所以要让他办事，就必须躲开欧老太太，而且要趁热打铁，一步做到位！让他以后想退缩想反悔都没机会！

    欧阳建新和周小安对视一眼，都发现了这点。

    可见凡事无绝对，只要肯想办法，总会走出一条生路来的！

    欧婶儿看丈夫这回是真的开始护着孩子了，抱着小妞妞又是一顿痛哭，“妞妞这回算是真的有救了！”

    事情解决了，周小安就不在这儿待着了，她自己还一堆事儿得时刻关注着呢。

    走出医院，周小安从旁边的居民区抄近路去车站，刚走出不远，就在一条胡同里看见一群人，大家围着什么议论纷纷，人群里还不时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咒骂声。

    周小安溜边儿走过去，不打算凑过去看热闹。

    她是比较喜欢看热闹，可也得看是什么热闹。老大爷放风筝耍空竹，小朋友滑单排轮她能看得津津有味儿，这种泼妇骂街吵架的，她听几句就能犯尴尬症，从来不往前凑的。

    可不想看却得听，“罗师傅！不能这么打孩子呀！再打就打死了！”

    “小林子！你可别犯倔了！赶紧把东西给你爸！你这孩子不要命了！”

    一个女人愤恨尖利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人的劝阻，“这孩子不打还行？就这么打还打不服他！

    罗广生！你就不是个爷们儿！连你儿子都不拿你当回事儿！你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儿！死了得了！挣不来钱，老婆孩子跟你吃苦受罪，连儿子都看不起你！”

    周小安正好走到人群近处，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有钝钝的闷响，那是重重踢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无论是打人的，还是挨打的，都闷声不吭，只能听到人群里劝阻的声音，和那个女人不住的火上浇油。

    大伙儿劝得狠了，应该是有人去拉打人的了，女人开始气急败坏，“干啥呀！干啥呀！都起开！我们当父母的教训自己家孩子你们掺和啥？！你们知道咋回事儿就瞎劝呐？

    这小兔崽子攥着他死鬼妈的金戒指不拿出来！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风了！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妹妹饿死！这心得有多狼啊！

    我告诉你们！谁都别劝！国家都说了，不许私藏黄金！那是，那是不信国家！是坏分子！谁敢包庇坏分子？！我举报他去！”

    虽然是强词夺理，可人家亲爹打儿子，又涉及到坏分子和私藏黄金，谁都不敢那么实打实地管了。

    国家是有政策，不允许私藏黄金，让所有拥有黄金的个人去银行兑换纸币，可那也主要是针对成分不好或者大宗藏有黄金的人来说的。

    现在政治形势还没那么严峻，没到66年以后一切都上纲上线的地步，普通老百姓不可能因为手里留个金戒指、金耳环就被定为坏分子。

    可凡是无绝对，一涉及到这种政治上的事，大家都是会小心为上的。

    几名围观的妇女相携离开了，边走边小声议论，“啥坏分子！净扯淡！还不是看上人家前面老婆的东西了！不要脸！”

    “小林子这孩子，唉！不是我嘴损，这孩子啊，这么下去，早晚得让他爹打死！”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孩子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啊！没死就算他命大了！”

    ……

    围观的人群出现了一个缺口，周小安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高个子男人满脸恨意地死命踢打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男孩，那个男孩正对着周小安，额头和嘴角鲜血淋漓，眼睛却死命地睁着，像个见过血的小狼崽子，倔强狠厉又野性，让人看一眼就想转开头去。

    打他的男人可能也是被他的眼神激怒了，打仇人一样毫不留情，却让人觉得他虽然是打人那个，却带着心虚的气急败坏。

    男孩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已经被打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却一直死命地护住胸前紧紧攥着的手，那里攥着的应该就是他母亲留下来的金戒指吧？

    周小安的心里涌上浓浓的悲哀，这又是一个因为父母不负责任而受苦的孩子。

    如可怜的小妞妞一样，如倔强的建新一样，如被迫卷入母亲和哥哥们争斗的周小全一样，也如同无辜惨死的周小安一样。

    周小安心里残留的属于原来周小安的感觉被这些天的所见所闻激发出来，绝望地放弃爱情的悲哀，被虐待却没有立场反抗的无奈，濒死前的愤恨和终于解脱的那丝轻松……

    够了！还嫌这些孩子受的苦不够多吗？！

    周小安第一次有了多管闲事的冲动。(未完待续。)

 第一零二章 大米（月票480加更）

    周小安掏出一块糖，冲旁边一个笑嘻嘻看热闹的六、七岁小男孩摇了一下，那孩子就跟着她绕到旁边的一个破棚子后面去了。

    刚才听他跟小伙伴儿说话，他管那个尖利叫嚣着的女人叫妈妈。

    周小安摇着糖问他，“认识字不？”

    小男孩的脑袋随着糖来回转，“不认识，给我！”跳起来就要去抢。

    不认识就好。

    周小安一抬手躲过去，“你妈认识字不？”

    小男孩一跳一跳地几乎要扑到周小安身上，“我妈认识粮本儿！”

    这就够了。

    周小安把糖给他，他三两下扒开糖纸塞进嘴里，又开始舔糖纸，边边角角都不放过仔仔细细地舔了又舔。

    “你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我再给你三块糖。”

    周小安拿出钢笔在小男孩手心写了“大米”两个字，“你去悄悄地把这个给你妈看，记住了，只能悄悄地给你妈看，谁都不能让看见，要不就不给你糖了！”

    小男孩点头，周小安接着说，“给她看完趴她耳朵边悄悄告诉她，我有这个，她要是想要，就偷偷过来找我。然后你把手心攥紧了，不许松开，松一点儿就不给你糖了，攥好手心过来找我拿糖。”

    小男孩跑了，周小安远远看着他，见他很听话地偷偷把母亲拉离人群才给她看手心，然后又指了指周小安的方向。

    周小安冲女人点了点头，就绕进了旁边的一个更偏僻的小胡同。

    母子俩紧跟着就来了。

    小男孩跑在前面，伸着拳头给周小安看。

    周小安把他手打开，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在他脏兮兮的衣服上一蹭，钢笔字就蹭成一团墨水了，然后在他手里放了四块糖，“你做得很好，奖励你一块。现在去胡同口守着，有人来了就叫。”

    小男孩被表扬和奖励激发得脸蛋儿通红，撒腿就跑去胡同口站岗了。

    他母亲颧骨高高的，嘴唇薄削，脸色发黄，眼睛浮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小安，“你有大米？”一出手就给儿子那么多糖，看来确实很有来头！

    周小安伸手进挎包，抓出一把莹白的大米来，给她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女人的目光几乎要黏在了她的挎包上，“我没钱！你要啥？”

    周小安没时间跟他废话了，那个男孩子还在挨打呢，“我要你儿子手里的金戒指。一个金戒指换三斤大米。”

    银行收购黄金，按成色定等级，一般都在两块钱左右一克，一个金戒指也就三、四克。

    而粮店里早就见不找大米了，居民粮本更是早就没有大米这一项，黑市大米已经到了五、六块钱一斤，还有价无市，几乎买不着。

    一个金戒指换三斤大米，已经是非常非常合算的事了。

    女人眼睛一亮，“不行！至少得五斤！”

    周小安摇头，“我奶奶要不行了，就惦记着她被上缴的金首饰，偏她眼力还好，拿黄铜的骗不了她，要不是为了让我奶能闭上眼，说啥也不能拿大米出来换。”

    女人一听更坚决了，“不行！就五斤！国家可不让私人买卖金子，你现在到哪都找不着金首饰！就五斤！少一粒都不行！”

    周小安一点头，“行！五斤！不过我有个条件，我爸没了，我家没男孩儿，我奶走了连个给摔盆儿的男孙都没有，你把你儿子借给我几天，让他守到我奶走，也算她老人家临走前有后了。再给她摔个盆儿，我再给你两斤大米。”

    这个年代，新旧思想碰撞严重，又没经历那场飓风一样的运动，虽然政府提倡新风气，丧事从简，民间却还没有那个觉悟。

    谁家老人走了，都偷偷地给办个仪式齐全的葬礼，没有摔盆儿的，那就是绝户头，黄泉路上也走不安生。

    可越是在乎这些，越是不会有人轻易给人去摔盆儿。自己家孩子去给别人家摔盆儿，那不就是别人家的孝子贤孙了？！

    女人却毫不犹豫，“行！不过我要十斤大米！少一斤也不行！”

    周小安不敢再耽误了，“把你儿子叫来吧！”

    女人却不着急，“我现在就要大米！你有吗？”

    周小安用脚踢开旁边的一个破竹筐，下面是一个小面口袋，装着至少有十斤的粮食。

    女人放心了，周小安却不放心，“把围观的人打发走了再过来，要是被发现了，我可什么都不承认。”

    无论是私下买卖黄金和大米，还是花钱请人摔盆儿，这都是得瞒着的。

    女人痛快地点头，“发现不了！”

    周小安跟着走到胡同口，见女人走到人群中间，一会儿的功夫，人群就散开了，等大家都走了，那个男人才拖着男孩的后脖领子把他拖进了胡同。

    那个小儿子很自觉地站在了胡同口站岗。

    周小安紧紧攥住拳头，才忍住去给那男人一拳的冲动！

    那是你儿子！你怎么能毒打完他还把他当死狗一样拖着走！？

    走进胡同，男人把男孩扔到地上，也跟女人一样上下打量着周小安，“你有大米？”

    周小安点头，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儿子去给我奶守丧摔盆儿。”

    没有哪个父亲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去给别人守丧，那个男人却一点不在意，“十斤大米，一点不能少！”

    周小安用下巴指指地上的口袋，男人赶紧过去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来。

    “精白米！”女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男人抱着米口袋就走，“败家娘们儿！咋呼啥！？赶紧回家！”两口子盯着大米袋子就走了，一眼都没再看地上的男孩。

    周小安跟着他们出了胡同，看他们一家人开了旁边一扇门进去了，然后哐当一声关上门，再没了动静。

    周小安赶紧跑回胡同，男孩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手还紧紧攥在胸口，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死死地瞪着，像跟什么叫着劲儿一般，带着一股绝望的狠劲儿。

    周小安拿出毛巾赶紧给他按住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醒醒！别晕啊！喂！你千万别晕啊！晕了我就把你妈的戒指抢走了！”

    男孩忽然一阵痉挛，噗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ps：晚上的更新晚一个小时，大概在七点~(未完待续。)

 第一零三章 狼崽子

    周小安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拿手去接男孩嘴里的血，“我我我，我逗你呢！我不要！我真不要！你别气吐血了呀！”

    可男孩停顿了一下，又一边咳嗽一边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鲜血。

    周小安把他侧翻过来，从空间里抓出个枕头垫在他头下面，防止他被自己咳出的血呛住，“你，你别怕！别怕啊！我我我去找人背你上医院！你别怕！等着我！”

    其实是她自己要吓麻爪了，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叮嘱了男孩两句就往医院的方向跑。

    好在这里离医院非常近，她没用上两分钟就跑到医院大门口了，正好遇上从托儿所回来的欧师傅。

    “欧爷爷！救命啊！”太着急了，一下把在心里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好在欧师傅被她身上和手上的血给吓住了，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她在喊什么，“小安！你咋地了？！哪儿受伤了？！”

    周小安带着欧师傅就跑，跑到胡同里，那男孩还在咳血。

    欧师傅背起男孩就往医院跑，一进医院大门，周小安早就忘了害羞和不好意思了，冲着急救室一边跑一边喊，“医生！护士！急救！快急救！”

    男孩很快被推进了急救室，一名医生一看男孩的情况，一边往里跑一边吩咐护士，“肺损伤！氧气！胸管！”

    护士们小跑着拿着器材进去了，周小安抓住一个没拿器材的护士，“他是被打的，脏器可能受伤！头也被踢到了，可能有脑震荡！”

    护士一听就急急地往里跑！

    周小安呆呆地站在急救室的门外，看着护士们进进出出，心里急得不行，却不敢去打扰她们。

    欧师傅看着周小安身上的血，也急得不行，“小安呐！你这是遇上啥事儿了？你自个受没受伤啊？！这咋这么多血？”

    周小安摇头，“不是我的血。”

    “那孩子……”

    “我在路上捡的。”

    欧师傅不说话了，小安这孩子在路上捡孩子都要成习惯了，他们家小妞妞不就是她给捡回一条命！

    “你这孩子，心好啊！”欧师傅又蹲墙根儿去了。

    急救室的大门开开关关，比昨天抢救小妞妞要紧张多了。

    周小安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连着两天，她都站在这扇门外，等待着对一个孩子命运的宣判。

    直到欧阳建新把一个茶缸子塞到她手里，“小安姐，你坐下等吧！先喝点儿水。”

    周小安捧着温热的茶缸子，心里总算慢慢缓过来点劲儿，“建新，我，他……”

    欧阳建新好像能明白她要说什么，“小安姐，你信命不？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我信我和小妞妞命里注定要遇上你。”

    说得老气横秋，一点都不像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儿！周小安撇嘴，“瞎说！”他命里就不该有她这么个人！

    不对！什么命不命的！难道他命中注定就应该死了三个妹妹然后在无处可以发泄的愤怒中被淹死？！

    去他奶奶的什么命！

    周小安灌了一大口白开水，一扬下巴，“遇上我你运气多好啊！以后就事事顺利了！里面那小子也是！”周小安的命运也是！

    周小安觉得她可能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一说完，里面的护士就出来叫人了，“病人家属！去办住院手续！病人马上转住院部！”

    耶！活过来了！

    周小安把茶缸子往欧阳建新手里一塞，一下就蹿出去了！精神得不得了！

    好像刚才蔫蔫巴巴忐忑不安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欧阳建新看着她忙忙活活充满活力的背影笑了。

    男孩被推进病房还是昏迷的，脑震荡、肺损伤、肋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好在没伤及内脏，没造成内出血。

    护士给他吸上氧，打上点滴，告诉周小安，他至少还得昏迷五、六个小时能醒。而且他除了外伤以外，还有严重营养不良的症状。

    好像这个年代的人，只要住院，就或轻或重地有营养不良的情况……

    周小安躲到水房里，从空间里拿出脸盆毛巾肥皂牙具搪瓷饭缸，衣服是不敢换了，手和脸要好好洗干净，又好好梳梳头发，嗯，很好，比昨天有进步了！至少没弄成个泥猴和大花脸！

    打了半盆热水，周小安洗了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小男孩擦手和脸，上面都是要干涸了的血迹。

    一擦手，周小安差点没把毛巾扔出去，太惨了！

    整只手都是青青紫紫的冻疮，流血流脓，黑黑红红大大小小的裂口纵横交错，手背肿得馒头一样，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真怀疑这双手早就废了

    可他就是用这双手，在沾满血迹的时候还死命地攥着母亲的遗物不放。

    头上的伤口太大，头发被医生给剃了半边，露出了里面好几块陈年旧疤，每一快好像都不比今天这个轻。

    周小安轻轻绕过氧气管去给他擦脸上的血迹，没想到毛巾一放到脸上，他一下就睁开眼睛了。

    周小安吓了一跳，瞪着眼睛跟小男孩对视了两秒钟，跳起来就往外跑，“护士护士护士！醒了！醒了！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太疼了呀？”

    她自己掉指甲的时候，就经常在半夜疼得一身冷汗，然后惊醒。那经历太痛苦了，她有止痛药还觉得难熬得不得了，他们好像没给这孩子吃强力止痛药啊！

    护士不紧不慢地过来扒扒小男孩的眼皮，动动他的点滴，开始训周小安，“你咋呼什么呀！醒了还不好？！好好护理吧！他脑震荡处于观察期，一会儿就还得睡。”

    护士走了，周小安跟小男孩对视一眼，看这孩子紧紧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她猛然想起来了，赶紧翻包，然后凑过去偷偷把金戒指塞他手里，“放心吧！戒指在呢！我帮你收好了！谁都抢不去！”

    小男孩插着胸管呼哧呼哧地吸着氧气，根本说不了话，只是紧紧盯着周小安，又露出他那副小狼崽子的眼神，好在这次没那么狠厉，却钢针一样锐利而肆无忌惮。

    可能是见过他被打的惨状，现在他又病着，就是小狼崽子也得受自己摆布，周小安一点儿没怕他盯着，还逗他，“你现在被剃成阴阳头啦！等你能坐起来了，我给你剃个秃瓢儿！可是我连推子都没拿过，可能剃不好，不过没事儿！多剃几回就好了！”

    疼的时候最怕别人说不疼了，那不是反复提醒你疼吗？周小安有经验，这时候就得转移注意力！

    一边说一边忙忙活活地给他擦脸，在他脸侧来回蹭了好几下，又拿指甲抠了一下，才摸摸鼻子，“那个，你这颗痣长得好像泥点子啊……”

    小狼崽子毫无预兆地一歪头，过去了……

    “护士护士！快来看看，病人不是被我气晕了吧？！”

    ps：不好意思~晚了五十分钟……

    晚饭肉吃多了，有点儿困……(未完待续。)

 第一零四章 遇袭

    小狼崽子一睡不醒，周小安在病房里陪了小半个下午，顺便把今天的练字作业趴在床边写完了，晚饭又去给他买了软面条，看他还不醒，只好自己帮他吃了。

    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多，她今天的课都耽误了，不得不去赶末班公交车了，他还是没有醒。

    周小安只好在护士站留下一斤粮票和两块钱，拜托他们万一她明天临时有事来不了，给小孩儿吃饭和买缺的东西。

    孤零零一个人待在医院举目无亲又要为吃饭发愁的滋味，她刚经历过，那真是太糟心了。

    想了想，又回去给他留了个条子，不确定他认不认字，周小安画了个四格漫画。

    和大部分她的同龄人一样，周小安也是从小在各种兴趣班中辗转长大的。

    不过她并没在某方面表现出什么惊人的天赋，所以周爸爸的原则就是每样的都让孩子懂点儿，以后不至于孤陋寡闻就行。

    所以，用小堂哥的话说，周小安就是样样通，样样松。什么都能来两下子，精深地做下去就露馅儿了。

    怎么说也在绘画班混了几十节课，周小安画素描不行，简笔画还是不错的，柯南海贼王卡卡西都能画得像模像样。

    刷刷几分钟，一张四格漫画就出来了。

    第一格是她一边吃面条一边等着床上沉睡的小孩儿醒来，一直不醒，她就都吃了。这个很是恶趣味，周小安承认，她就是故意的！谁让这小狼崽子就是不醒呢！醒了让他后悔死！

    第二格是她给了护士钱和粮票，还在对话的小泡泡里画了面条和馒头，表示他不用担心挨饿。

    第三格是她在挥汗如雨地辛苦工作，远处是高大的工厂大门，表示她在上班，很辛苦的那种！万一不来看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四格是她飞奔在来医院的路上，表示自己会很快来看他。着重刻画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五官，力求完美又漂亮！

    周小安觉得这么做很有必要，万一小孩儿醒来的那一小会儿因为脑震荡稀里糊涂地没记住她的样子呢？他肯定是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儿的……

    保持完美形象什么的，是她的终身修养……

    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赶上末班车回到矿上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正是她每天下课的时间。

    初春的晚上风很大，吹着干枯的树枝呜呜作响，走到矸石堆附近的小树林时眼前一片黑暗，这附近仅有的一盏路灯在今天晚上也罢工了。

    周小安看着几座矸石堆乌黑巨大的轮廓，听着小树林里呜呜的风声，赶紧加快了脚步，每次走到这里她心里都发毛。

    周小安越走越快，最后索性狂奔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心里特别害怕。

    眼看要走过矸石堆了，周小安忽然觉得脚下一空，几乎是同时的，耳后忽然疾风响起！在武术班多年的训练让她的反应比一般人快了一些，下意识地就顺着要摔倒的势头向前一趴。

    周小安重重摔在了地上，也躲过了脑后重重的一棒子。

    她刚一落地，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在周小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下一秒她用布条做的腰带就被大力拽断。

    那种浓重的恶意和戾气在这个眼前漆黑一片的夜晚分外明显，只是短短的一瞬，周小安清晰地听到了那人粗重浑浊的呼吸，也感受到了他几乎是要置他于死地的狠辣。

    周小安吓得浑身颤抖，几乎只是一息的瞬间，那人已经毫不犹豫地撕破了她的裤子，一把扯下了她的棉裤，下一秒，周小安进入了空间。

    周小安坐在空间的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不住颤抖，完全控制不住，剧烈得她的手和嘴唇都跟着抖个不停。

    那股浓重的恶意实在太可怕了，几乎要透过皮肤贯穿击毁她的整个意志。

    在这样突然而猛烈的袭击下，让周小安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脆弱，蜗牛壳一下被击碎的恐惧简直要毁灭她整个人。

    不知在空间里抖了多久，她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周小安抱着手机，看着周爸爸和周妈妈的照片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了一起，“爸爸！妈妈！我要回家！我想你们！爸爸！妈妈！我害怕！”

    穿越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崩溃。

    是真的崩溃，从身体到精神上巨大的打击让她彻底放弃了理智的控制，一直被她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疯狂涌了上来，周小安不管不顾地疯狂砸着空间里的东西，冲着空中怒喊，

    “我要回家！我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让我回家！回家！我不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你听到没有！不送我回家我就砸了你！我毁了你！毁了你！”

    周小安推倒高大的牛奶箱堆成的促销堆头，疯狂地踩烂一盒盒牛奶，大声地怒喊，“我要回家！回家！我不要你这个破空间！我要爸爸妈妈！送我回家！回家！”

    ……

    疯狂的发泄过后，周小安筋疲力尽地坐在了满地的牛奶里，嘴里还在喃喃念着，“我要回家……回家……”

    可她终究是回不去了，她心里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努力地在这个陌生而可怕的世界里努力生活……

    呆滞地坐了很久，周小安再次恢复理智的时候，被她破坏得一片狼藉的牛奶区还是整洁如初，刚刚推到的促销堆头好好地堆在那里，连地上的牛奶都没了痕迹。

    只要东西不出空间，无论怎么动它们，它们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原状，连她最初那两次意识进来的时候吃的蛋糕，现在都还摆在玻璃展示柜里。

    这是个独立于外面那个空间和时间而存在的空间。

    周小安理智回笼，刚刚对穿越的怒气和恐惧一下化为怒气，全部转移到了外面那个袭击她的歹徒身上。

    她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努力回想，手段那么娴熟，目标那么明确，一看就是冲着她来的！

    妈的！当她是软柿子，谁都能捏是不是！

    周小安手一挥，手里瞬间就多了把大菜刀，是肉类区剁骨头的，巨大的猪骨头都能一下剁碎！

    老子剁了他！

    不行，太重，她根本挥不动。

    周小安手又一挥，这回换了一把剔骨刀，刀锋森森，锋利异常，一刀就能捅穿一个人！

    不行，万一一击不中，被夺了过去，危险的就是她自己了！

    最后周小安还是拿了电击器和-乙-醚-喷雾。

    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是独立于外面而存在的，也不是说完全没联系，周小安做过实验，她在里面呆了三个小时，外面的秒表只走了一秒。

    所以不怕现在出去找不到人。

    周小安找条绳子绑好裤子，咬着牙瞪着眼就出去了，在出去的一瞬间，她冲着还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就重重按上了电击枪。

    那个黑影瞬间就僵直了，电击了他十几秒，周小安迅速从他身下爬出来，重重地向他的口鼻喷了几下-乙-醚-喷雾。

    周小安的心狂跳不止，确定彻底制住了那个人，才拿出手电照过去，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她气得第一时间就重重踹过去！

    妈的！是韩开山这个老不死的混蛋！(未完待续。)

 第一零五章 惩罚（给小田心99的和氏璧加更）

    周小安气疯了！

    拿出刚才砸空间的狠劲儿，扑上去对韩开山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这个老流氓！老混蛋！老不休！

    揍死他都不解心头之恨！

    揍到筋疲力尽，周小安心里的怒火反而更盛！

    就是欺负她人单力薄，欺负她是个女孩子，欺负她无依无靠是吧！老混蛋！我杀了你！一扬手拿出刚才那把剔骨刀，怒极的周小安冲着这个老流氓的心脏就狠狠扎了过去。

    刀尖穿透棉袄，一下扎在了胸骨上，咔嚓一声，非常轻微，却吓得周小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把扔了手里的刀，一闪身进了空间。

    她以前连杀鱼都不忍心看，现在竟然能生出杀人的念头，并且还真动手了！

    她差点儿杀了一个人！

    这个事实跟刚才差点儿被-强-奸-一样，吓得她全身发抖。

    不不不！不行！周小安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她不能变成杀人凶手，她不能为了这么个人渣手染鲜血一辈子背负一条人命活着！

    他不值！更不配！

    周小安又跑了出去，在韩开山脸上又喷了两下-乙-醚-喷雾，确定他怎么都醒不过来了，才凑过去查看他的伤口。

    冬天穿得厚，周小安的手腕又太单薄无力，刀尖扎破厚厚的棉大衣就已经没什么力量了，胸前肌肉层很薄，剔骨刀又非常锋利，只有一个两厘米左右的窄窄伤口，连血都没出多少，已经自动愈合上了。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又回到空间，她得考虑好要拿这个老流氓怎么办。

    在空间来回踱了半天步，周小安的情绪还是镇定不下来，没想出要怎么整治这个老流氓，先发现了空间的变化。

    在牛奶区，上次她发现的那块像染了颜色一样的地面，那块染色区域明显地缩小了，可颜色却越来越重，从淡褐色变成了红褐色。

    摸上去竟然还有了明显的轮廓，比地面要凸出来一点，硬硬的，像一大块凝固的油漆。

    周小安上次就怀疑，这可能是她死后被那个大水泥墩砸入超市的地方，她就应该是死在这里的。

    摸着那块凝固的颜色，不知道为什么，周小安就是知道，这块地方对她有好处。

    顺着心里的本能，周小安慢慢坐到那里，心里瞬间就宁静下来，刚刚翻涌在心里的害怕、气愤、思念和无力感都很快消失了，脑子里一片清明。

    韩开山袭击他，是为了给韩大壮翻案。

    周小安一下就想通了。

    韩开山说她诬告韩大壮，可有保安人员作证，谁都不相信。

    如果他能-强-奸-了周小安，按现在的社会风气，周小安是绝对不敢声张的，到时候他就去告周小安有了外遇，要陷害韩大壮，把韩大壮弄进监狱好有理由离婚。

    证据就是周小安不再是处女了。

    周小安离开韩家的时候，可是有医院证明的，她是处女。现在不是了，外遇的罪名就落实了。

    一个有外遇的破鞋，人人唾弃，她的话谁还会信？说她诬告那是分分钟定案的事。

    这样韩大壮就能翻案了，一个被妻子外遇气晕了的男人，做出一点过激行为，那性质和破坏公物、蓄意闹事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最多赔了门道个歉，当场就能回家，档案上更不会留下痕迹什么都不会影响。即使以后矿上会有闲言碎语，那也不会影响生活。

    而周小安，遭受-强-奸-，顶着破鞋的名声被韩家扫地出门，还得退还全部彩礼。说不定韩家还会倒打一耙，让她再多掏一些名誉损失费。

    这件事的关键就是周小安遭遇-强-奸-后不说。按现在的社会风气，除非被人捅出来，否则女孩被-强-奸-以后都是捂着不敢说的。

    说了，这辈子就完全毁了。不会再有人敢娶你，走到任何地方都会被指指点点当异类，甚至会被人当成肮脏不洁的象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多少个女孩的教训摆在那，受不了了想离开伤心地都不行，无论你走到哪里，人还没到，破鞋的名声就先到了。

    除了死，一辈子都躲不开。

    这是个-性-压-抑-到几乎残酷的时代，表面上人们不敢谈及一点有关性的话题，内心却被压抑得扭曲异常，所有有关性的丑闻都被人们乐此不疲地津津乐道。

    越压抑越想爆发，就越要用一种更加扭曲残酷的标准来衡量别人。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这是个对妇女更加严苛的时代，不管你无辜与否，只要沾上-性-丑-闻-，就一辈子万劫不复。

    所以刘干事敢指着周小安的鼻子骂她一身脏事儿，这么想的可绝对不止她一个人。

    劳大姐护短，拍着桌子跟她叫板，说我们小安清清白白，其实从医院里传出她还是处女的那时候起，在人们的心里就对她不知道做了多少种肮脏的猜测了。

    只周小安知道的，就有人说她是石女的；说韩大壮不行，她要用特殊方式伺候丈夫过夫妻生活的；说她下身常年不干净，有脏病，韩大壮嫌弃她的……

    受到这种待遇的可不止周小安一个人。矿上采购科的一个科员，给外地的新婚妻子写信，信里有一句“每当想到我俩睡在一个被窝里的情形，我心里就热乎乎的”，被妻子的工友看到，他们夫妻俩就从此不得安宁。

    被两人的单位通报批评，被勒令写检讨，无数次地让他们在职工大会上念那句睡在一个被窝里的话，最后妻子承受不住自杀，那名科员也被调去支边，而且降职降级。

    由此可以想象，如果一个女孩被-强-奸-，只要她还想活下去，就绝对不敢声张。

    周小安心底升起一股清醒的怒火，对对无耻的韩老头，更是这个压抑残酷的社会！

    她冲出去又狠狠揍了韩老头一顿，才让心里舒服一点。

    送他去公安局吗？有许叔叔在，肯定会严判，现在-强-奸-罪是极有可能判死刑的。即使是未遂，这老东西以后也要在监狱里老死了。

    可周小安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

    他不是为了儿子什么都敢干吗？那就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儿女因为他的关系而生活困顿，痛苦不堪！

    让他躲在监狱里把注意力都转移到恨她身上，好减轻自己的自责？没门儿！

    就是要让他分分秒秒地看着，让他无穷无尽地受折磨！

    周小安去药店找出两只给脑出血病人用来急救的血凝剂，出去就给韩老头打上了，然后把他放进空间，跑到树林边的一个大水坑边，又把他放了出来。

    忍着恶心，周小安扒了他的裤子，连条裤衩都没给他留，把他的下半身放到了带着冰渣的水坑里。

    这么泡一宿，又有血凝剂的辅助，他不中风才怪了！

    然后又从超市更衣室里找到两条不知道哪位大妈的大花裤衩，都塞到韩老头身上，让找到他的人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周小安做完这些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这就是个被韩老头戴了绿帽子的丈夫不敢声张，对他实施打击报复的场景，才满意离开。

    这可不是周小安臆想出来的，西城就出现过这种情况，派出所一调查，调查出一对狗男女搞婚外情，那个丈夫忍无可忍，又怕被人知道他戴了绿帽子丢人，就对那个奸夫这样报复来着。

    如果是正长受伤，即使是丧失了劳动能力，矿上肯定也会给他退休补助，伤残补助，矿医院也会免费给他治疗。

    可是闹出这样的丑闻，补助就不用想了，极有可能还会开除他！而他在矿上工作的三个孩子也会受到影响，以后分房涨工资就不要想了，还得一辈子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之中。

    就让韩老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地看着他做下的孽！看着他的报应都报到儿女身上！(未完待续。)

 第一零六章 来信

    跑回宿舍，已经熄灯了，周小安摸黑爬上床，连脸都没洗就拿被子把自己紧紧蒙住。

    她是真害怕了，怕得在被子里簌簌发抖。

    这一晚上经历的恐惧和打击比她以前十七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而且心里还非常没底，万一韩老头半夜醒来跑了怎么办？她喷的-乙-醚-喷雾剂量够不够啊？

    万一明天没人发现他怎么办？运矸石的工人到底几点上班啊？

    万一大家没注意到她做的现场怎么办？大花裤衩被风吹走怎么办？她应该写个大牌子挂韩老头脖子的呀！哎呀！怎么没想到呢……

    ……

    担心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要被累得睡过去的时候，喉咙又火烧一样疼，周小安躲进空间一看，脖子上五个黑紫色的大手指印，刚才太紧张，现在才感觉出疼来。

    如果不是她跑得快，可能就被韩老头掐晕了吧？周小安又想去揍他一顿了。

    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别的地方，手肘和膝盖还有小腿都有淤青，应该是摔倒时磕的。

    找活血化瘀的药膏擦了，又去更衣室里找了个不起眼的黑色毛线围巾，准备明天早上围上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周小安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睡一会儿就担心得醒一下，最后累极，终于沉沉睡去，一睁眼宿舍里已经没人了。

    周小安觉得自己全身酸痛，喉咙火烧一样，脑子木木的，望着狭小的窗户发了半天愣，才反应过来，她穿越了，这是六十年代的钢厂单身宿舍。

    她不自己起来，病死也没人理，再不会有爸爸妈妈每天早上过来叫她“小猴子”，哄她起床了……

    伤心了一下下，周小安决定还是赶紧起来比较现实，然后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得赶紧起来去打听消息！

    周小安一跃而起，呃，没起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然后就看到了枕头边上的一个大信封和一个邮包。

    应该是昨天晚上工友帮她拿回来的，她回来太晚没看到。

    小叔！周小安满心惊喜。

    先打开大信封，有普通信封的三个大，鼓鼓的！小叔一定写了好长好长一封信！

    打开大信封一倒，一沓信纸和一个小信封，打开小信封，哗啦啦倒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和券。

    周小安傻眼了，小叔这是干什么？

    周小安在那堆票券里扒拉，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都印着军队特供的戳，比较普通的布票，粮票，糖票——还分红糖票和白糖票，毛线票，毛巾票，肥皂票，工业券，几乎把周小安知道的都包括了。

    竟然还有两张棉花票，每张半斤！现在结婚也只是给二两皮棉，三两絮棉，生孩子只给三两絮棉，这一斤棉花票简直太珍贵了！

    留着明年冬天给她和周小全做新棉袄，再给太婆做个棉坎肩！足够了！

    还有让她非常奇怪的票，尼龙袜子票？这个也要用票？周小安都没听过。不过现在尼龙袜子是紧俏时髦用品，她一个最底层的临时工，没听过也正常。

    线票？针票？这个听过，但没见过。

    饼干票？这个不是用粮票和钱就能买得到吗？

    仔细一看，啊！13级以上干部特供，稻香村糕点！原来高级干部吃的糕点跟他们还不一样啊，不用去百货公司去抢八毛钱一斤的槽子糕，能吃上特供的稻香村高级糕点！

    周小安找了一下，13级以上干部特供的不止有饼干，竟然还有大米、油、花生、黄豆、鸡蛋，等等等等，甚至还有牛奶！

    牛奶呀！小张刚生完小宝宝没有母乳，还得单位和街道一起开证明，去领每个月一包的代乳粉，现在干部还能喝上牛奶呐！

    虽然写着“限三个月每日领取”的字样，可一年也能喝上三个月呢！

    还有鸡蛋，据说副食品店两年没看到过鸡蛋的影子了，这张鸡蛋票写着“四月份三斤”，也就是说每个月都有！

    啧啧！周小安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别看以前周爸爸生意做得不小，家里什么好东西都算见识过。

    可他们家最大的官儿就是当过钢厂副厂长的大伯父，那还是他退休前给的荣誉头衔。周小安真没见识过高干待遇什么的。

    她把牛奶票和鸡蛋票单独收起来，打算待会儿交给小张，这样小宝宝就能喝上三个月的牛奶啦！增加辅食的时候也能吃点鸡蛋，以后身体就会棒棒的！

    再接着翻，油票，肉票，盐票，辣椒粉票，五香粉票——一根大葱都要票，这个票周小安就不觉得奇怪了。

    周小安觉得奇怪的是，这些她住宿舍用得上吗？小叔是不是要寄给家里让她转交啊？

    还有这个平底锅票是个什么鬼？！

    周小安也顾不上打开邮包了，赶紧先看信。

    周阅海同志一如既往地严谨认真，“周小安同志”几个字写得端正严肃极了。

    周小安每看到这几个字眼角就忍不住要抽搐，他们叔侄这是约好了要用称呼互相折磨吗？

    周小安同志表示她什么都没看见，她也要无视这个称呼……

    信的内容还是跟会议记录一样，语言非常非常简洁务实，几乎没有浪费一个字。

    周小安翻了翻信纸，五张呢！小叔这是得有多少事儿要跟她说呀？！

    首先说的是她在去信中打了重点号的几件事。

    第一件就是三太公要过继小叔的事，小叔明确表示，“放心，小叔不会过继，他除了姓周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部队里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我有任何影响。”

    周小安歪头想了想，她在信里写自己担心了吗？好像没有，虽然她是真的很担心来着。

    第二件就是周小安的字了。对，她很认真地在这件事上打了重点号，这是对她来说顶顶重要的事了。

    小叔很实事求是地表示，“跟上次看到没有明显区别。”周小安马上撇嘴，怎么会嘛！你到底仔细看了没有啊！

    可能觉得这样打击她会影响她的积极性，小叔接着又写道：“但是运笔顺畅不少，只练了几天，就有这样的改变已经很难得。好好练习，以后一定会有很大进步。”

    周小安这回才有点小满意，当然会有很大进步，现在就进步好多了呢！待会儿好好写几个字给你看！

    然后小叔说起了樊老师。

    “有关樊老师的一些事你需要先知道。樊老师本名樊守明，祖籍沛州郊县农村，1915年生人，成分贫农。”

    周小安吃惊，樊老师才45岁？！怎么可能？！他看着至少有六十岁了！脸上的皱纹都快有太婆深了！身体还那么差，说他七十岁她都信！

    “樊守明1935年毕业于省师范学院数学系，毕业后进入沛州永昌贸易行工作，1949年做到贸易行会计部主任，成为潘氏远洋贸易骨干。

    新中国成立以后，樊守明背主，带头揭发潘氏罪证，带领政府工作人员找到潘氏秘密金库，立下大功，后转入钢厂担当人事科科长一职。”

    小叔在背主一词下面画了重重两条线。

    周小安吃惊，樊老师，背主？小叔这是觉得他品行有问题，不让自己跟他接触过密吗？

    可是，以小叔的身份立场，他应该觉得樊老师是拥护新中国的进步分子呀？为什么要告诫她这个？

    而且，小叔为什么要去查潘老师的户口？

    ps：和氏璧加更和月票加更会在今天晚上八点和十点左右，今天一定都会更完哒~

    谢谢大家的支持~让姣姣今天又做了一次幸福的万更姣~(未完待续。)

 第一零七章 聪明（给冰依11的和氏璧加更）

    小叔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在后面写道：“知道这些就好，不用有心理负担，该怎么跟樊老师相处，还要看你自己。你聪明懂事，小叔相信你对人对事会有自己的判断。”

    后面又加了一段，“即使出了事，也不要害怕，小叔会帮你处理。”

    周小安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小叔更可爱的独裁主义了！

    一点限制不给，什么都不问，就大包大揽地说出了事会帮她处理，不知道是太相信她的“聪明”“懂事”了，还是太相信他自己的能力了……

    然后小叔就说到周小安长不胖的问题了。

    没错，周小安很认真地把这一条也划上重点号了。这是她觉得再重要没有的事，必须重点跟小叔汇报一下。

    难得小叔一如既往地认真以待，竟然还很郑重地给她出主意，“护士长说你身体需要慢慢恢复，就不要着急，可以适当增加一些锻炼。我们部队的新兵，参加训练以后都比在家里时能吃很多，可见体育锻炼是很能增加胃口的，你多吃一些，很快就能长胖了。”

    周小安看过就算，体育锻炼什么的，她这小身板儿现在肯定不行，昨天她赶公交跑个几百米都眼前发黑呢，还是等等再说吧。

    一直看下去，周小安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那就是小叔写得内容基本都是按她问的问题顺下来的。

    只要她在信里带问号的句子，他就一本正经地给她解答。

    连她说：“宿舍里的人都用冷水洗脚，我每天去锅炉房打热水回来泡脚，会不会让大家觉得不够艰苦朴素，骄娇二气啊……有点担心会影响人际关系呀。”

    这样莫名其妙纯属自言自语的话，因为里面有了一个“会不会”，小叔都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不会，你身体不好，不要委屈自己，人际关系不是靠委曲求全就能搞好的。”

    真是太有意思了！

    整封信就是一个大大的答卷一样！

    周小安坏笑，她又发现了小叔的一个软肋，下次想让他把信写长一点，就多带几个问号好了！哈哈！

    所有的问题回答完，也只用了不到三页纸，可能小叔觉得这样有点跟她那二十多页纸的分量严重失衡，开始在后面记录流水账。

    真的是流水账，整个儿一个军营生活作息表，把不涉密的内容都写上了，起床训练吃饭越野拉练突击拉练半夜拉练……

    周小安看着满纸的训练眼睛都要画蚊香线了，小叔的生活怎么除了睡觉吃饭就是训练训练训练啊……

    如果小叔知道她这么吐槽，肯定会认真告诉她，这还只是一部分能跟她说的训练，剩下的那些不能说的训练更多……

    终于越过一页纸的训练，小叔写了一点点生活上的内容，“今天政委的爱人张大姐知道我要给你寄邮包，送了一些这边山里的野果子干，说酸酸甜甜的，小孩子都很喜欢吃。”

    周小安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有什么不好的，马上去拆邮包，在里面找出一个大大的文件袋，里面是一种黑蓝色的小果子干，放到嘴里一颗，确实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笑眯眯地吃着果干，周小安接着看信，“我最近刚调到这里，还不知道这边山里有什么野果子，如果你喜欢，等夏天的时候我进山看看，多给你晒点。”

    周小安拿笔在那段上做了个记号，待会儿得跟小叔说，这个果干很好吃啊，让他打听好了几月成熟，别错过了才好。

    一点都不见外地就接受了，非常的不客气。

    她也准备回报小叔，给他织毛衣的，虽然那要等到明年了。

    对了！她还给小叔寄咸菜了呢！

    叔侄俩还是很有默契的，小叔马上就说到咸菜了。

    “咸菜非常好吃，比军区小食堂给首长做饭的大师傅做得还好吃。”周小安一点都没有作弊的心虚，还很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

    那是！百年老字号！经典口味！那配方都是保密了上百年的！

    “战友们吃了都赞不绝口，让我写信对你表示感谢，寄给你的票和券，除了我这个月发的，大部分是他们为了表示感谢送给你的。”

    不愧是叔侄，周阅海同志也是说起谎来一点不心虚。

    一点都不觉得只给战友们吃了一顿就藏起来有什么不对，甚至把他们送票要咸菜直接说成了感谢。

    然后又说到了那些票，“都留着你自己用，暂时用不上又有期限限制的就送人。不能总接受别人的照顾，也要有所回报。就当是小叔感谢单位的人照顾你了，该给就给。小叔在部队用不着这些，给你的你看着安排，不用节省。”

    后面又给她出主意，“把油票、肉票这些留着下馆子吃点好的，能快点长胖。”现在下馆子吃好菜是得交肉票甚至油票的，可不是只有钱就行。

    然后才说到她被刘干事侮辱跟整个厂委叫板的事，“今天接到消息，很担心你，也很为你骄傲。你做得很好，有理有据，有勇有谋，进退有序，非常聪明！”这是小叔全篇第一次用感叹号。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叔真的很为你骄傲！”又一个感叹号！

    “做人就要有这样的气势，我们不去欺负别人，也坚决不能容忍别人欺负自己！这是大丈夫立世之根本！”看来是真激动了，把她都当大丈夫来培养了……

    最后又着重加了一句，“你真的很聪明。”

    周小安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大眼睛眯成了月牙，一边啃果干一边自言自语，“那是！以前没发现吧！？吓你一跳吧？！”

    竟然没心没肺地一点都不担心被小叔发现做人前后差别太大，穿越被穿帮的事。

    也真是心大得可以……

    其实这话小叔最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对江副矿长说过，对周小安说过，对许有才也说过。

    那已经是这封信走在路上的时候了，许有才见完周小安的当晚，就把电话打了过去，“周拿下！你小子忽悠我啊！你那个小侄女胆子小？她的胆子大得敢闯鬼子司令部了都！”

    周阅海听他说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只说了一句话，“她不是胆大，是聪明。”(未完待续。)

 第一零八章 事成（月票510加更）

    “家里的事你不要管，我已经写信跟你母亲说明白，她再不会找你。最近不要回家。”

    上次还委婉地说“没事尽量不要回家”，这次毫不客气，直接下命令。

    既然有他跟王腊梅说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周小安可不想掺和进周家和王家的任何事里去。

    然后小叔着重跟周小安谈了离婚的事，他的意见是快刀斩乱麻，趁着韩大壮被拘留的机会尽快离婚。

    “我已经跟许有才打过招呼，会尽快给他定罪。他那边一定罪，你就去办离婚手续。单位介绍信的事不用担心，许有才会跟江副矿长联系。”

    又插了一句江副矿长的事，“是我以前的老上级，为人很好，就是偶尔有些不着调，他的话你挑着听就行。”

    周小安想想，江副矿长好像也没提跟小叔认识的事儿，那她也就装不知道好了，这样以后万一他不着调了，她还可以翻脸不认人，不听他的转身就走。

    耍无赖什么的，周小安最擅长了。

    “韩家人太过无耻，你一个女孩子无论输赢，都不适合跟他们周旋。不是你没有那个能力，而是没必要。如果离婚之后你心里还有不平之气，小叔帮你出气。”

    周小安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昨晚的惊吓和气愤都化作了委屈，一下就滴在了信纸上，身上更疼头更晕了，人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就变得脆弱起来。

    她要马上给小叔写信，不！去打电话！她要马上去诉苦，去说委屈，求安慰，求表扬！

    周小安也不看信了，抽抽搭搭地一边哭一边起来穿衣服，急不可耐地就要去邮局打长途电话。

    穿好了鞋，围好围巾把脖子上的伤遮住，出门前又抓了一把果干，周小安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两个，这个还真是挺好吃的……

    刚走出宿舍门，周小全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看到眼睛通红的周小安，他的眼睛也红了，是急得，“姐，你别怕！他们家出什么事儿都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跟韩大壮离婚！他们家老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啊？”周小安差点儿被果核噎住，脑子里晕乎乎的反应一下才知道周小全说的是什么事儿。

    她不动声色地跟他套话，“你都知道了？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周小全握紧拳头，把姐姐往宿舍里拉，“姐，你先别处去了，外面那些话太难听了，听着了都嫌脏了耳朵！”

    “现在全矿区都知道了，韩老头-搞-破-鞋-让人家抓住了，被人家男人给扒光了揍一顿扔外边儿了！听说那啥都让人给割了！

    今天上早班儿的发现他躺在矸石堆那边呢，都要死了，还抓着女人的大花裤衩子流哈拉子呢！真是个老不休！”

    “啊……”人民群众的智慧果然不同凡响，可真会联想。

    “听说拉矿医院去了，人家大夫都不愿意给他看，嫌他脏！他们家老婆子跪地上给人家磕头，人家才勉强给看看，说他没救了，中风了，以后就得瘫巴着啥都干不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他姑娘儿子呢？”怎么就一个韩老太在那磕头？

    “嫌他丢人，早躲了！姐，你也赶紧去工会开介绍信，跟韩大壮离婚吧！这回咱们什么都不用干，他们老韩家都已经臭大街了！你申请离婚肯定能马上就批准！连婶儿都说了，让你跟韩大壮离婚！”

    虽然王腊梅的原话是“一个瘫巴老公公，看这架势还得让矿上开除，以后不止要给他出医药费，还得养活他白吃白喝。那病好不了也死不了，说不定得拖累多少年呢！离婚！他们家那臭名声，离婚他们也不敢往回要彩礼！”

    周小全怕姐姐听了伤心，只挑最核心的说了。

    不用他详细说，周小安也能猜出王腊梅能说出个什么来，但完全不往心里去，“我早上给你打了包子，吃完饭我们就去办离婚的事！”既然事儿成了，那就没必要等了，马上办！

    周小全拿着大肉包子啃得开心，“姐，你们食堂的包子真好吃！以后我一个月吃一回就行，你可别总给我打了，小叔给你的钱和粮票你省着用，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非常磨叽，像个小老头子。

    周小安拿起小叔的信和邮包给他看，“小叔寄的！果干可好吃了！待会儿分你点儿。”

    周小全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姐，韩老头出事儿那地方你夜校放学得路过，以后我去接你放学，你别一个人走了。”

    以前他从没觉得他几乎跑遍了每一寸土地的矿区有任何危险，也就没考虑过姐姐放学一个人走夜路的事，现在出了事，他马上开始自责，他怎么这么粗心呢！这要是让姐姐遇上吓着了可怎么办？！

    周小安一点不推辞，近期内她也是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你带着书包跟我去上课，在教室里还可以写作业，放学我们一起回家。”这样小孩儿还能跟她一起吃顿晚饭，能增加点营养。

    然后小姐弟俩头对着头一起看小叔写的信，已经接近尾声了，小叔在最后的最后，才一笔带过沈荷花这个人，“很小的时候见过，你奶奶还有意要跟他们家定娃娃亲，后来他们搬走了就不了了之了。”

    周小全惊讶，“还真是娃娃亲啊！”

    周小安拿信纸敲他的头，“你傻呀！小叔都说不了了之了，你怎么还自己往身上贴？！”

    周小全英雄情结中毒太深，“就是觉得奇怪，小叔怎么会有娃娃亲呢！”英雄都是无父无母有个女儿还得是领养的战友遗孤！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

    周小安气笑了，觉得全身酸软，也不搭理她，懒懒地去拆邮包，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头都酸疼。

    邮包里还有两个精致的盒子，一个是派克51型钢笔，被后来的收藏家誉为最有收藏价值的派克笔，金色笔帽，墨蓝色笔身，非常大气，在笔帽上还刻了“周小安”三个字。

    还有一盒三联装的墨水，是这款笔专用的速干墨水。

    周小安又想起许有才说小叔去上海执行任务，还得抽空给自己订做一双手工皮鞋的事了。

    他们家小叔就是这个时代的时髦青年啊！对好多奢侈品都门儿清！送礼物都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个年代的好多文化人可能写了一辈子字，都不会想到，还有一款钢笔要用专用墨水的吧？

    他们家小叔都能随手拿来送给侄女练字了！

    周小安拿着笔跟周小全一起研究，周小全忽然去试了试她的额头，“姐，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周小安浑身酸痛脑子发晕，被他一说，马上更难受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床下栽，“小全我怎么这么晕啊……”

    周小安进了矿医务室了，高烧三十九度，打了屁股针还是不退烧，只好打点滴。

    大夫刚给她扎上，她就晕晕乎乎地吩咐周小全，“你去给我拿点儿果干来，我嘴里没味儿……”

    而远在城市另一头的钢厂医院，小狼崽子也被医生和护士们按着打点滴，护士跟他忙活得满头大汗。

    “你姐说了今天可能有事儿来不了了！你跑门口守着她就能来？你先把针打上！哎呦你们这姐弟俩怎么都这么麻烦啊！打上你再拖着点滴架子去门口守着不行吗！？”(未完待续。)

 第一零九章 离婚

    周小安的身体太虚弱了，多年的营养不良，昨天晚上又吓又气还受了伤，一烧起来就两、三天才退下来。

    这还是在她偷偷给自己吃了抗生素和退烧药的情况下，否则就靠矿卫生所的葡萄糖和扑热息痛，估计她小命都得交代了。

    烧虽然退了，身上还是没力气，周小安趴在床上左右手频繁交换着给小叔写回信。

    “小叔，我发烧了，烧了好几天，差点儿没烧傻了……”一开头就忍不住进入求安慰模式……

    这次是真的病得不轻，本来就细瘦的手腕几乎要变透明的了。小脸儿上好容易养出的一丝丝肉又折腾没了，周小全看着心疼极了，“姐，你躺下吧，要写什么我代笔。”

    周小安把笔给他，让他接着写，周小全看看纸上的字，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认命地写下去。

    那个，“万一我死了，我希望我的骨灰能洒遍黄山、泰山、长白山天池和北戴河”是个什么意思？这些都是她前几天念叨着要去玩儿的地方吧？好像说上次给小叔写信也写过……

    周小全对他姐的不着调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也能跟小叔随便乱说？

    周小全对他小叔的好脾气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果然是大英雄啊！能忍凡人所不能忍！

    写完信，周小安给周小全带上饼干和一个大苹果把他打发走，这小孩每天还得往家捡两筐柴火呢，再耽误就得天黑才能回家了。

    现在王腊梅和儿子媳妇们斗得如火如荼，周小玲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步不出门，就是闷头看书。家里的气氛简直能压抑死人，谁都是个随时能爆炸的火药桶。

    周小全尽量不惹任何人发脾气，能多干活就多干活，在家里几乎不开口说话，连办事都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当他再不主动跟周小安说起家里的乱七八糟乌烟瘴气起，周小安就在心里叹气，果然成长总是伴随着痛苦而来。

    那个笑起来灿烂干净没心没肺的小小少年已经渐渐远去了，被母亲的泪水和兄嫂的算计逼迫着，这个小男孩眼里带上了忧郁，也有了更多的担当，短短半个月，一下就成长起来了。

    也更能唠叨她了！

    周小安叹气，同是周家的男人，周小全怎么跟小叔那么不像呢？他们俩要是平均一下该有多好！

    比如她想问问小叔喜欢什么口味的咸菜，竟然愣没问出来。

    那就算了，每样都寄去一些吧。

    她收了小叔战友们那么多票券，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人家就是感谢她而已。

    这次去百货公司买了三个五斤装的大玻璃瓶，当然，买几个粗陶咸菜坛子其实最好。可是抱着两个大咸菜坛子的小叔，真是跟他时髦青年的形象太冲突了，周小安还是没忍心。

    从邮局回来，劳大姐竟然等在她的宿舍里。

    “小安呐，大姐知道你这几天心里不好受。”

    劳大姐语重心长谆谆诱导，划着圈儿地说了好半天，从女人自立自强说到阶级觉悟，从破除封建思想束缚说到跟坏分子划清界限，周小安最后总算明白了，劳大姐这是来劝她离婚的。

    “劳大姐，我都听组织的。”周小安有点儿懵，是真的有点儿懵，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得缓缓，

    “小安，你能想开就好！”劳大姐松了一口气，这才告诉周小安一个对现在的她来说算是好事的消息，“韩大壮定罪了！蓄意破坏社会主义大生产，判了半年！矿上已经把他开除了！离婚的事只要你点头，马上就能办！”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办了吧！

    周小安简直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劳大姐更是！她可是接受了公安同志给她的任务，劝犯人家属跟坏分子划清界限的！

    没想到周小安觉悟这么高，前些天还想尽办法要回去过日子，经她这么一做工作，马上就想通了！

    劳大姐红光满面，为周小安的明理懂事高兴，也为自己超高的工作效率自豪。

    两人马上动身去了公安局，韩大壮早已经被移送到看守所了，他们连人都没见着。

    那就直接去离婚登记处，反正就在同一栋大楼，中间只隔了一个大厅而已。

    现在的政府部门还没划分那么详细，民政局也没有成立，结婚离婚都去当地人民政府。

    市政府怕来办事的人民群众找不到地方，还专门在一楼立了一个显眼的牌子“结婚请右转”。

    办理结婚、离婚是在同一间办公室，而且是在同一张办公桌上，离婚的人一年也没有两对，单独分出一张桌子多浪费呀！

    周小安预想的组织审查谈话审核上交一堆资料等等程序一个没走，劳大姐熟门熟路地进来，跟工作人员非常熟悉的样子，“小马，我今天来办离婚！”

    周小安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劳大姐要离婚呢……

    小马同志笑得非常热情，“啊，知道知道！公安局已经把文件都转过来了！”

    然后拿出一个资料袋，从里面倒出一沓资料，找出两个文件让周小安签字。

    周小安看了一眼，上面已经有了韩大壮的签名，签完字，小马就给了她一个小纸片，“现在可以去办理户口迁出手续了。”

    周小安看看劳大姐，满脸的茫然，这就结束了？不用收缴回去结婚证，也不用给她一个离婚证？

    劳大姐以为她乍然离婚心里难受，揽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小安，你放心，一切有组织呢！公安局的同志都安排好了，你签下这个字，以后就再跟他们家没任何关系了！他们再也别想欺负你了！以后你努力工作，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周小安放弃了，既然一切有组织，组织又这么热心地帮着她离婚，她还操什么心呐！

    去公安局户籍科办理了户口迁出手续，把周小安的户口迁到矿上，拿着新鲜出炉的户口本，周小安总算有了真实感。

    她离婚了！恢复自由身了！

    从穿来那一刻起，她就心心念念努力筹划，转了那么多弯儿费了那么多劲，她终于离婚了！

    虽然这个过程顺利得超乎她的想象，流程也有点奇怪，可看劳大姐和办事员们的表情，好像早就心里有数，这事儿只是走个形式一样，她也就不追根问底儿了。

    毕竟什么时候都有走后门的，她这应该是许叔叔早就安排好的后门，如果她表现得太惊讶，反而让人怀疑了。

    拿着户口本去矿上，把粮食关系转过去，这次不用再去居委会受那位赵主任的刁难了，过程顺利得不得了！

    除了牛皮纸封面大红字的户口本，她还拿到了粮本儿和副食本儿。

    不过因为她的粮食关系挂到了矿上职工食堂，副食本上的东西都归食堂领取，粮油本上的油也要上交食堂，她每个月能拿到的只有工资和粮票，然后去食堂买饭票和菜票吃饭。

    周小安举着几个小本本左看右看，这就是她以后二十多年安身立命的根本呐！得好好收藏起来！

    忙活完离婚的事，周小安心里总觉得好像忘了点儿什么事，可身体还没恢复，这么折腾了一通，她头一歪就筋疲力尽地睡着了，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而沛州钢厂医院住院部里，两个护士正围着小狼崽子气急败坏，“你姐有事儿！明天就来看你了！你倒是吃两口饭啊！再不吃就饿死了！等你姐来了你也看不着了！”

    小狼崽子抿着嘴不说话，眼里带着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手里捏着那张画着四格漫画的纸，被他白天晚上地反复看，纸都毛边儿了。(未完待续。)

 第一一零章 神转折（月票540加更）

    周小安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马寡妇，眨眨眼睛认真考虑要不要笑一下，努力了一下没笑出来，也就算了。

    他们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现在彼此都心知肚明。

    要不是二叔公严密监视着她，知道她在韩大壮被捕前就回村了，昨天才又来，周小安甚至要怀疑韩家的那些恶心事儿跟她也有关了。

    不过她不在也不代表没关系，周小安可没傻到认为马寡妇是个不知情的无辜群众。

    马寡妇却很大方地冲周小安笑了，“周妹子，恭喜你离婚了！以前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有心计的人。”

    周小安在心里撇嘴，哟！这回不叫小安妹子了？不拉手装亲热了？你就直接说咬人的狗不叫，你看走眼了得了呗！

    忽悠你怎么了？还不是你先来忽悠我的？自己技不如人就认输得了！

    “周妹子，我今天是来求你的。”

    周小安不说话，等着她说下去，你求我我就要答应吗？看心情喽！

    “队长第二回给我开介绍信我就知道我露馅儿了，仔细一琢磨我就明白了，你这是想找证据要跟韩大壮离婚。

    那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也就不害怕了，该来就来，不过没离婚之前我也不敢找你，那时候我说啥你都不能信。”

    周小安这回没忍着，直接对她皱了皱鼻子，非常不以为然。

    你这是觉得跟我殊途同归才继续做下去的吗？是无路可退了必须放手一搏吧？

    “周妹子，知道你离婚了，我就厚着脸皮来求你了。”马寡妇的脸上带了一抹决然，

    “我知道你不稀罕韩家，可我稀罕。我费了这么大劲，就是想嫁过去，你帮帮我吧！我知道你手里有我来沛州介绍信的存根，你给我吧！你婚也离了，拿着也没用了。”

    周小安退了一步，防备地看着她。

    给你？做梦呢吧？给了你你以后不更肆无忌惮了？韩家都臭大街了，韩大壮还在监狱里关着呢，你还想不顾一切地嫁过去，这么神经病的人，不防着你防着谁？

    这可是你们一辈子的把柄！敢不老实分分钟甩出来灭了你们！

    “周妹子，我也不怕跟你直说了。我这回来，老韩家上赶着求我让我等韩大壮半年，等他出来就马上娶我。可我没同意，嫁个劳改犯，我还能有啥活路？我提出嫁给韩二壮……”

    周小安惊讶，这也太，太，她没有语言来形容了……

    这位马寡妇可真是女中豪杰呀！这都能让她想到！而且还敢提！

    韩二壮可比韩大壮有优势多了，虽然腿瘸长得也不怎么样，可他有正经工作，还是初婚！

    周小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明白马寡妇为啥知道二叔公和她在留证据还敢明目张胆地来了！

    说不定她早就跟韩二壮勾搭上了！等他们拿出证据的时候，人家跟韩二壮都确定关系了！那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周小安惊出一身冷汗！还好还好，中间出了差错，让她没用上这个证据就离了婚。

    “本来我跟二壮商量好了，他慢慢商量他娘，等老太太同意了我们就结婚。可我等不起了……”马寡妇的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周小安更惊讶了，怎么了？怀上了？！

    “我娘家哥，为了二十斤谷子和十块钱，把我介绍给一个老光棍儿，都五十多了，我不同意，他和我嫂子就要把我绑回去，还是队长来了才把他们吓跑……

    他们看硬的不行，就隔两天带那老光棍儿上门一回，坐在炕上赖着不走……前些日子，那老光棍儿大晚上地来了，差点儿没……”

    马寡妇哭得可怜极了，“村里我是待不下去了，自己娘家哥带人来糟蹋我，我找谁说理去呀……韩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乱成这样，韩老太看见我就骂，疯了一样，根本不听人说话……

    你把那存根给我，我给他们看，说我来沛州的事儿露馅儿了，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她不让我跟二壮马上结婚，我就鱼死网破，拿着这证据让韩大壮再加一条流氓罪！让他一辈子都出不来！”

    周小安实在忍不住了，“你为什么非要嫁到韩家去？”这么执着，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嫁过去了能有好日子过吗？

    马寡妇能干又漂亮，还没孩子，不嫁老光棍嫁个普通农村鳏夫什么的，那是很轻松的。

    韩家现在的情况已经一跌到底了，跟以前根本没法比，即使她嫁的是韩二壮，以后家庭负担也非常重，靠韩二壮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还要承受周围人的排挤和指指点点，她何苦呢？

    马寡妇的回答让周小安怎么都理解不了，“我要当城里人，现在我只认识韩二壮一个能娶我的城里人。”

    “你们觉得韩家是火坑，只要能当上城里人，以后不用回农村挨饿受苦，那就是我的福窝儿！”

    “说句不好听的，周妹子，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我要是嫁到韩家，绝对不可能受你受的那些罪，以后这个家就得我来当！”

    周小安很佩服，但不打算配合她，她可不想搅和到韩家的烂事儿里去，“这跟我无关。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周妹子！”马寡妇扑通一声跪下了，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个头。

    周小安侧身躲开，这次没有像崔小麦一家或者欧阳建新给她磕头时那样慌乱，不是习惯了，而是知道马寡妇在做戏。

    拿她傻吗？说白了不就是看她软弱可欺来忽悠她嘛！要不然她怎么不去给二叔公磕头？她跟二叔公要比跟她熟悉多了吧？！

    “周妹子，我知道你信不过我。我也不都要，你给我一张就行。我知道我来这几回你都有底儿，给我一张以后你想干啥也不耽误，就算成全我了！我真是要没活路了……”

    周小安想了想，拿出六张介绍信存根，在马寡妇面前晃了晃，“你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以后你和韩家所有人都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是要去当家吗？那就管好他们。

    第二，如果韩家任何人，包括韩大壮以后出狱回来，要是对我和我身边的人使坏，你必须马上来告诉我。

    到时候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不听这个，只要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我就拿着这些存根告你去。你记住了，我随时有办法让你的好日子过到头！”

    周小安抽出一张纸给她，“我说我有办法，你还别不信，韩大壮不是刚到监狱吗？你等着消息，我一周之内就让他再加刑一个月！”

    一个月的刑期狱警就有权利加减，许叔叔肯定有能力找人办到，等韩大壮要满半年的时候再找个理由给他减下去呗！这不算仗势欺人吧？

    马寡妇可不是一般人，不拿出点真东西哪吓得住她！

    马寡妇拿着一张介绍信存根走了。周小安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其实是挺佩服她的。

    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有本事吧？什么样的绝路都能走活。

    不管过程如何，她最终如愿嫁到了城里，嫁了个初婚才小伙子，这就是事实。

    有了她在韩家，以后就不用担心他们来使坏了！也算解决了自己的一个隐忧。

    周小安高高兴兴地往工会跑，今天劳大姐要给她安排新岗位啦！

    ps：上周推荐票将近九千张，排名第十五，是姣姣自己的最好成绩~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推荐票加更这周开始，两千加一更，加四到五更，视姣姣的精力而定~(未完待续。)

 第一一一章 新岗位

    周小安的新工作是矿工服务部的统计员。

    工作内容就是统计每天矿工下井、上井装备的损耗、维修和井下保健餐的发放。

    保健餐这个称呼是对矿工井下补助的统称，就是在矿工下井之前发的营养餐，以前粮食不紧张的时候是一个面包、一个麻花，或者是一袋饼干，现在偶尔才会发这些，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三和面的馒头或者玉米饼。

    就这些东西已经算是非常非常难得而紧俏的了，工人们的工资要养家糊口，每天都吃不饱。要是没有这顿保健餐，很多人在井下根本支撑不住八个小时的强体力劳动。

    就是在下井之前发了保健餐，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工人饿晕在井下。

    井下补助餐叫保健餐，每个月多补助的糖叫保健糖，酒叫保健酒，周小安就是负责统计这些的。

    这个岗位看着不起眼，可是个很多人都盯着的肥差。

    不说别的，只直接受矿厂委领导这一点就够让有心人动心思了。

    好处在哪？矿厂委的十个干事里有三个就是从这个岗位上调上去的！知道了吧？

    还不太明白？矿上至少有两个科长曾经做过这个工作！

    这是个前途十分远大的岗位！大都能被委派过来的，都是当储备干部培养的。

    当然，这个岗位对个人素质的要求也不低，首先必须文化水平够用，能看懂统计表格，其次统计运算能力过关，记忆力也得不错，当然，如果想做长做好，更重要的是还得跟领导搞好关系。

    矿工服务部的直属领导是管生产的赵副矿长，周小安看着老头儿光秃秃的大脑门儿，表示自己不认识他。那天她来矿厂委砸场子，这老头不在。

    老头儿却对周小安很热情，“小周同志啊，是我把你要过来的！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小同志，以后努力工作，争取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更多更好的成绩，为革命建设添砖加瓦！为我们矿的繁荣发展贡献力量！”

    周小安很奇怪，这老头儿是怎么从她一个默默无闻搬石头的选煤工身上看出她有潜力的？不过领导说你有潜力，你就得相信自己有潜力！

    周小安谦虚谨慎又干劲儿十足地跟领导表决心，“谢谢赵副矿长对我的信任！我以后一定会努力认真工作，为工人同志们服务好，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老头很高兴，又鼓励了周小安一番，把她交给统计组小组长徐大姐，让她带着周小安去人事科办手续了。

    在人事科办完手续，江副矿长又找周小安单独谈话。

    进了他的办公室，看着笑眯眯地给她找糖块儿的江副矿长，周小安这回不装糊涂了，“谢谢您，江伯伯，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给您和我小叔丢人！”

    劳大姐给她找的工作也在矿工服务部，却是负责保养矿灯的，跟统计员可差了好几个层次呢。如果不是江伯伯插手，人家赵副矿长认识她是谁呀？那么好的肥缺凭什么给她呀？

    受人恩惠就得知恩图报，虽然现在她也没能力报答，但总不能再装糊涂了。

    江副矿长高兴了，“你这小丫头可比你小叔懂事儿多了！哎呀！他这么块石头蛋子，怎么有你这么个有意思的小侄女啊！？不是亲生的吧？”

    刚说两句话就开始不着调了。

    “江伯伯，我会跟我小叔说，让他好好感谢您的！”一个字不落！让你挑拨我们叔侄关系！

    江副矿长瞪眼看着周小安，“你可真是周拿下的亲侄女！怎么都这么蔫儿坏！？”

    周小安给江副矿长的茶缸子续上水，笑眯眯地默认了，“江伯伯您喝水！我跟我小叔比差远了，他可是大英雄呢！”

    江副矿长很不甘心，又没法反驳，“你可比你小叔强多了！”那小子是主意来了就板着脸不说话，你这是把人憋得上不去下不来还拿你啥招儿没有！

    “谢谢江伯伯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哒！”

    周小安又抱着一盒子特供糖果从江副矿长的办公室出来了。

    至于被堵得上不去下不来的江副矿长，马上就给周阅海打电话吐槽去了。

    听他说完，周阅海只挑他感兴趣的当重点，“您别跟小安瞎说。”万一她上心了怎么办？那孩子本来就没啥亲人能依靠了，要是再跟他这个小叔隔心了，就更可怜了。

    江副矿长高兴了，“我这可是有理有据！”

    “江毅是我们军最优秀的炸弹专家，严肃认真，谨慎刻苦……”

    周阅海没说完，江副矿长就笑了，“那是！我儿子嘛！”

    “江毅同志更让同志们佩服的是他的个人作风，严谨端正，克己自律。”周阅海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副矿长咂摸了一下嘴，“娘老子地！这是说我儿子不像我！不是我亲生的呢！”

    周小安不知道小叔马上就帮她报复回去了，正美滋滋地给小叔写信，她离婚啦！她有新工作啦！这么大的好事儿，当然得第一时间跟小叔分享！

    “小叔，离婚的事我还是太想当然了，要不是有您帮忙，我肯定得被自己坑了！想想就一身冷汗！以后我有事都跟小叔商量，您要多指导我。”

    这是变相表忠心要安慰呢。

    “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学习，以后做出成绩来，不给小叔丢人。”这是直接要鼓励呢。

    然后把小叔留给她离婚的钱和票都寄了回去，“小叔给我的足够我和小全用了，我现在的工资也能养活我们俩，如果有需要，我会跟小叔说，不会客气的。”

    他们不能再拖累小叔了。即使是亲叔侄，也没有一方总是依附另一方生活的道理，时间长了感情肯定会失衡。

    她愿意在感情上跟小叔亲近，却不想再在物质上过于依赖小叔。

    把信投进邮筒，周小安长出一口气。这段时间的混乱不堪总算都告一段落了！她的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啦！

    正美呢，忽然看到远处矿医院大楼上的红十字，周小安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想起来，小狼崽子还扔在医院里呢！

    ps：推荐好书~

    书名：善终

    书号：1001790412

    简介：绝不让丈夫枉死，绝不让仇人善终

    今天工作强度很大，有些累，晚上的更新打算在十点，如果没发，就是没写出来，大家明天早上再看吧~

    明天会有一个精力充沛的姣姣回来的~(未完待续。)

 第一一二章 我等你

    周小安来到钢厂医院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不知道是谁在吃小馄饨，站在病房门口就能闻到香油和小葱花的味道。

    她刚在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去找小狼崽子的身影，就见病房里嗖地一下蹿出一个小孩儿，直奔着她冲过来。

    周小安张开手臂已经做好要接住小孩儿的准备，他冲到她面前却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周小安有点尴尬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

    小狼崽子冲到她面前，低着头慢慢伸出手，试探着去抓周小安的衣襟，看她没有躲闪，才捏住一小块抓在手里，紧紧攥住，攥得手指都开始发白，才抬头去看周小安的脸。

    周小安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满脸委屈的小孩儿，没想到他又露出了那个小狼崽子饿极了见着肉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她眼珠都不动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让周小安感觉到多凶狠，不知道为什么却能看出一点可怜来。

    周小安一下就笑了，“哟！你怎么还是半边儿秃瓢儿啊！”

    小狼崽子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还是那么不错眼珠地盯着她，忽然晃了两晃整个人就往下栽倒。

    周小安赶紧接住他，“护士护士！我好像……又把病人气晕了……”

    ……

    周小安穿着光秃秃的棉袄瓤子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挨护士阿姨的训，她的罩衫在小狼崽子手里攥着呢。

    这家伙晕了也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撒手，掰都掰不开，周小安只好脱下来给他攥着，好让出地方给医生护士做检查。

    “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弟弟扔医院里好几天都不来看看！孩子想你想得天天拖着点滴架子上门口等你去！都成我们医院一景儿了！”

    周小安认错态度特别良好，“对不起对不起！我……”她哪敢说自己给忘了呀，只好打马虎眼，“我以后肯定好好照顾他！”

    护士阿姨还是很生气，“能不晕吗！？都两天一口饭不吃了！看见你能从床上跑下来就不错了！想你都想成啥样了！你怎么就忍心一扔给扔好几天呢！？啊？你说说！有你这么当姐的吗？！不是亲生的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他……”周小安都要被护士阿姨的大嗓门儿震晕了，道歉道到一半儿忽然反应过来，“我留的钱和粮票没够用？他两天没钱吃饭了？！”

    护士想起来更气了，“那是钱的事儿吗？！前一天脑震荡吃不下去东西，后来能吃了想你想得又不肯吃，这孩子这几天基本就没吃啥东西！你说说，看见你还这么跑，那能不晕吗？那是钱的事儿吗……”

    周小安愧疚急了，一直跟护士阿姨道歉认错，病房里面忽然传出惊呼，“你刚醒不能乱动！哎呀！别起来呀！家属！十床家属！”

    周小安扔下训得正起劲儿的护士阿姨就跑了进去，小狼崽子正在病床上扑腾呢，细胳膊细腿儿不要命地死命挣扎，两名护士都要按不住他了。

    小孩儿眼睛都红了，“啊啊”地拼命叫着，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

    他本来就瘦得青筋毕露，一激动青色的血管在他涨红的脸上和脖子上特别明显，看着也特别可怜。

    一名护士按住他的肩膀，他看挣脱不了，张嘴就狠狠向护士的胳膊咬了过去。

    “住口！”周小安赶紧阻止他，跑过去按住他乱动的手，上面的点滴管子都回了好大一截血了，“别乱动了！都出血了！你看看！多疼啊！”

    看见周小安，小狼崽子忽然就不挣扎了，等她跑过去按住他，他就乖乖躺在了病床上，只是还是跟刚才一样，不错眼珠地狠狠盯着她，又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衣襟。

    周小安没办法，只好站在床边陪着他，好在人醒了，医生护士也要走了，“打完点滴给他吃点东西，他这是几天没吃东西饿出来的短暂性昏迷，没多大事儿。就是他本身就营养不良，以后得好好补养，要不然肯定会影响发育。”

    医生护士走了，周小安训小狼崽子，“听见没有？人家大夫都说了，你再不好好吃饭就得耽误长个儿了！以后就是个小矬子！”

    小狼崽子抿着嘴不说话，就是盯着她不放。

    “你饿不饿？我一进来就闻到小馄饨的味儿了！肯定是白面包的，肉馅儿，还放了香油和绿油油的小葱花，热乎乎连汤带水地喝一碗，哎呦！别提多香了！”

    说得周小安自己都饿了。

    看小狼崽子也跟着咽口水，周小安哄他，“你放开我呀，我去给你买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小馄饨，等你打完点滴正好就可以吃了！”

    小狼崽子一下紧张起来，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周小安的衣襟攥得更紧了，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她，仿佛她一下就会跑了再不回来。

    周小安更愧疚了，“好了好了，你躺好！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对不起啊，我这几天有点儿事儿，把你给忘了……”周小安觉得还是说实话跟小孩儿道歉比较好，即使他不知道，可就冲他等她的这份心，也不能骗他。

    “一开始我被人给……给打了，挺严重的那种，第二天就生病了，发烧到三十九度，昨天才好点儿，然后又忙活工作的事儿，直到今天才想起你来，实在对不起……”

    然后又拉下脖子上的围巾给他看那几块还没好的淤青，“你看，这就是让人给掐的，差点儿没掐死我！身上还有好多块儿呢！”

    小狼崽子盯着周小安脖子上的淤青，瞳仁变成一片墨色，几乎进不去一丝光亮，第一次开口说话，“谁打你？我去杀了他。”语气平淡冷漠得没有一点起伏，更不带一丝感情。

    周小安把围巾拉上，看着小孩儿认真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去碰触陌生人。

    “没事儿，我已经替自己报仇啦！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忘了你的，是真的有事儿。不过我还是得跟你道歉，对不起啊，以后不会了。”

    小狼崽子低头，耳朵有一点红，虽然还是没说话，却不像刚才那样全身戒备了，“那你明天还来吗？”

    周小安想了想，“明天还能来一天，后天就要上班了，就不能来了，周六下午政治学习，会早下班，周六能来看你。”

    小狼崽子点头，紧紧盯着周小安，认真得好似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那我等你。”

    ps：求票小剧场：

    安安被姣姣派来拉票，小叔不放心地跟着保驾护航，小妞妞和小狼崽子也闷声不吭地跟来了。

    安安摊手：各位美女姐姐妹妹，姣姣说她想当万更姣，请你们给我投票，她写吐血了也会写完的。

    姣姣在台下一口老血喷出来！奄奄一息地指着安安，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坏呢！谁写吐血！？你才吐血！你们全家都吐血！

    小叔一个眼风扫过来，姣姣一歪头吓晕了……

    安安星星眼地看小叔，小叔咳嗽一声：请各位给我们家小孩儿投票，谢谢。

    小妞妞拉着安安的衣角躲到她身后，露出半颗脑袋，眨着羞涩的大眼睛冲美女姐姐们笑：票票~

    小狼崽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台下一圈儿，忽然伸脖仰头：嗷呜~~~

    史上语言最简洁求票团表演完毕。谢谢。(未完待续。)

 第一一三章 小土豆（月票570加更）

    等小狼崽子打完点滴，周小安问过护士阿姨，他可以下床走动，就带着他去食堂吃饭了。

    护士阿姨说了，按理说他的骨裂要卧床修养一周，可这孩子第二天就拖着点滴架子去门口了等她了，这几天大家折腾着让他吃饭、剃头，简直跟抓猪一样，根本就没考虑卧床休息这茬儿，等后来一检查，他的身体竟然也没什么异常。

    “这孩子的骨头上有很多旧伤，一看就是受伤了以后没处理，就靠自己愈合的，幸运的是没有长歪的，要不一辈子都得受影响。”

    护士阿姨叹气，“没见过这么皮实的孩子，一看就是从小摔打出来的。可怜见的……”

    周小安也听得心里发紧，可不是从小摔打出来的，就冲他爸揍他那个狠劲儿，再看看他那个继母弟弟的年纪，这孩子至少得受了八、九年的虐待了……

    两人去了医院食堂，考虑到他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周小安也不敢给他吃太油腻的，就真的给他要了一碗小馄饨，自己要了一碗热汤面，加了一个荷包蛋。

    待会儿两种任他选，想吃哪个都行。

    小馄饨先上来，大大的一大海碗，面香肉香四溢，真的点了香油放了绿油油的小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小狼崽子却不肯动筷子，而是往周小安面前推。

    “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个吗？要不你吃热汤面？”

    小狼崽子也不说话，还是往周小安这边推，“你吃。”

    周小安笑了，拿出他们的搪瓷饭缸把馄饨分出来一半，“我们一人一半儿，待会儿面条也这么吃！”

    看周小安动筷子开吃了，小狼崽子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馄饨，然后忽然放了下来，又把碗推了过来。

    周小安奇怪，“怎么了？不喜欢吃？”按理说不能啊，这个年代的小孩挑食？

    小狼崽子摇头，“好吃，给你吃。”目光赤诚一片，看得周小安心里又酸又软，忽然就想揉揉他的阴阳头。

    “我还有面条呢！我得留着肚子吃面条，还有荷包蛋！”

    小狼崽子很坚持，“好吃，留着给你下顿吃。”

    周小安瞪眼睛，“快吃！不好好吃饭真想变成小矬子吗？不听话我明天不来看你了！”

    这个比什么都有用，小狼崽子马上低头吃饭了。

    去拿面条的时候，周小安又加了一个荷包蛋。看小孩的样子，让他一个人吃他是肯定不会干的。

    等端着面条回去，看到碗里明显多出来的几个馄饨，周小安也不跟他计较了。

    多要了一个大碗，把面条也分开，周小安把荷包蛋夹到自己碗里，“这个给我先吃，待会儿还有一个，再给你。”

    小狼崽子看她没发现自己做的手脚，第一次抿着嘴露出一点笑，点点头不说话了。

    “你叫什么？多大了？”今天来了乱七八糟地忙活了一堆事儿，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住院登记的时候周小安只随手写了个小林子，听邻居们议论，他名字里应该带着一个“林”字。

    “罗玉林，13。”

    周小安咽下一口汤，也把自己的惊讶咽下去。常年受虐待的孩子，长得瘦小发育迟缓都是正常，正常……

    可他都是十三岁的孩子了，长得也就正常小孩儿十岁那么大，这算什么正常啊！

    一开始她猜他十一、二岁，还是考虑这个年代的孩子都营养跟不上，长得小，没想到……

    妈的！周小安还是忍不住恨得咬筷子！这是什么畜生爹呀！看他爹那架势，是不饿死他也要揍死他的，真是比对仇人还狠！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小林子行吗？”

    小孩儿把脑袋扎大碗里，耳朵尖儿又红了，“姥姥都叫我‘小土豆’。”

    周小安笑得差点儿没喷汤，“哈哈哈！小土豆啊！那我以后也叫你小土豆好了！”

    小孩儿非常不好意思，脸都要埋面汤里了，但还是轻轻地，带着喜悦地“嗯”了一声。

    然后忽然抬起脸，满眼期待地看着周小安。

    周小安马上明白了，“小土豆，我跟你说，你以后得多吃饭，你看你长得这么小，都要成小土豆崽儿了！”

    真是别扭的小孩儿，不就是想让她叫他一声小名儿嘛！还不肯明说。

    小土豆瞪着眼睛看周小安，忽然两大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啪一声就掉了下来，砸在面碗里竟然能听到声音。

    周小安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去找手绢，小土豆没事儿人一样低头吃了一大口面，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是答应她好好吃饭呢。

    然后抬头认真地问她，“你叫什么？我以后……怎么找你？”他不能总等着，他得知道怎么能找到她，这样心里才能有一点底儿。

    周小安被他变脸的速度弄懵了，“啊，我啊，我叫周安安……”一放松把原来的名字说出来了，“不是，我……”

    “安安。”小土豆认真地叫她。

    周小安赶紧摇头，“不是，我叫周小安，你以后叫我小安姐就行。”

    “你不叫安安吗？”

    “那个啊，是以前的名字。现在叫小安了。”

    “我以前也不叫罗玉林，姥姥都叫我小土豆，姥姥死了我回到我爸家，就叫罗玉林了。”

    周小安心有所感，跟她一样，她死到这里之前也不叫周小安……

    “那这样好了，在没有别人的时候，我叫你小土豆，你叫我安安姐，有别人的时候我叫你小林子，你叫我小安姐。怎么样？”

    小土豆点头，“安安。”

    周小安懒得跟个小屁孩儿计较了，一挥手，“快点儿吃饭！多吃点儿，不许剩哦！”

    吃完饭怕小土豆的骨头出问题，周小安赶紧把他带回病房了。

    可一躺倒床上，他忽然就脸色发白，忍了几息哗地一下就吐了出来。

    周小安赶紧把痰盂拉过来给他接着，“护士护士！”

    小土豆吐了个昏天暗地，中午所有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甚至还吐了淡黄色的胆汁……

    小孩儿脸色苍白地在躺在床上半昏迷着打点滴，手还是不放心地拽着周小安的衣服，间或叫她一声，“安安。”

    周小安赶紧答应他，他才能放心地眯一会儿，几分钟之后又惊醒了再叫一声。

    护士阿姨低声审问周小安，“你中午给他吃什么了？怎么反应这么大？！这是急性胃肠炎！能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周小安吓坏了，“在医院食堂吃的小馄饨，热汤面，荷包蛋。别的什么都没吃！”

    就怕他饿了好几天胃肠弱，本打算给他个大鸡腿都没敢拿出来。

    护士阿姨见多识广，马上明白了，“小馄饨是肉馅儿的吧？”

    周小安点头，“肉馅儿的，一包肉丸子，可大了，也新鲜。”是她吃过的馅儿最大的小馄饨了，比饺子馅儿都大！

    可见医院对国家补助病人的政策执行得有多彻底。

    “那我知道了。”护士阿姨叹气，“这孩子跟我们前段时间接收的一个农村小孩一样，几年没吃过肉了，又总挨饿，没吃饱过。一下吃顿肉胃肠根本受不了，又忽然一顿吃得太多，身体还虚，几下里一齐来，可不是受不了……”

    看着小孩儿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儿，周小安自责极了，“对不起啊小土豆，是姐姐考虑不周，差点儿没毒死你……”(未完待续。)

 第一一四章 打电话

    当天晚上周小安没敢走，一直守着半昏迷的小孩儿，偷偷给他吃了消炎药，又隔一会儿给他喂几口葡萄糖水，不断地换着脑袋上的毛巾，等到第二天凌晨，小孩终于退烧了，也不吐了。

    只是一晚上都拽着她的衣角没撒手。

    周小安总算放下心来，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靠在床头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小土豆蜡黄着一张小脸坐在床尾看着她。

    小孩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在看着她发呆，又像在做梦，仔细看又好像是在非常认真地研究她的五官，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但可以肯定的是，非常非常专注，专注到好似连自己都忘了。

    周小安眨眨眼睛，“小土豆，咱俩怎么调过来了？明明是我在辛苦照顾你呀！你这样我的成就感呢？都没了！”

    小土豆很显然没见过周小安这种人，确切地说，四岁以后姥姥去世，就没人好好跟他说过话了，更别说这样轻松亲近地开玩笑了。

    “对不起，安安，我看你很累，怕你累坏了，我以后再也不生病了……”

    周小安傻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换我生病，你来照顾我好了。”

    小土豆急了，“你不生病！还是我生病吧！”

    周小安苦恼，“那还不是得我照顾你？你不怕我累坏了？”

    然后看着小土豆纠结的小脸儿终于绷不住笑了，“哎呀！你怎么这么好玩儿！小老头一样！你这样会老得很快的！”

    小土豆终于知道周小安是在逗他玩儿了，可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抿着嘴笑，蜡黄的脸都变得有精神一点儿了。

    周小安就是个恶趣味的家伙，逗完了人家她自己也神清气爽了，伸个懒腰准备起床，可在踢了踢腿，又踢了踢，坐起来就轻轻拍了小土豆一下，“你这是什么毛病？拽我裤脚干嘛？我还能跑了？”

    小土豆抿着嘴不说话，还是紧紧捏着周小安的一点点裤脚不撒手。

    周小安跟他讲道理，“不是告诉你我的单位了？也告诉你电话了，你怎么都能找到我，怕什么？”

    小土豆倔强地抿着嘴，眼睛里是估计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茫然和恐惧，像个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狼狗，装得很坚强勇敢的样子，甚至还向你呲出并不锋利的小奶牙，可实际上已经怕得簌簌发抖。

    周小安看了一眼就不忍心了，“来，我教你打电话，你就知道找我有多容易了。”

    两人来到护士站，小土豆马上戒备地挡在了周小安身前。

    那个守电话的护士脾气非常差，前两天还骂哭了一个跟她借电话用的大姐。

    周小安拍拍小土豆的后背，走到护士身边，把工作证在她面前晃了晃，严肃地冲她点头，“同志，紧急公务，我需要借用电话打给公安局。请你回避一下。”

    总算她还有点理智，没学港台电影跟人家说“我是警察，你的电话被征用了”。

    可就这点儿演技，忽悠每周都进行反敌特教育时刻绷紧阶级斗争神经的小护士也是足够了。

    小护士被周小安唬得一愣一愣的，早没了往日的凶悍，估计都没看清工作证上的字，就赶紧出去了，还细心地给她关上了门。

    周小安一边一圈一圈地摇电话号码，一边小声指导小土豆，“这招儿你还不能用，等会儿我教你怎么跟护士姐姐借电话。现在你先跟我学怎么打。”

    现在还是接线式电话，要先打到总机接线员那里，由接线员接到要打的目的地。

    电话接到总机，周小安让小土豆凑过来一起听，大清早的，接线员姑娘可能正守着机器打瞌睡，被周小安扰了清梦，语气非常不好，“总机！接那里？”

    周小安严肃简洁地报出一串数字，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连个请都没用，那边接线员姑娘马上就精神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请稍等，我马上给您接通。”

    电话里开始传来等待音，周小安冲小土豆扬扬眉，看到没有？底气决定态度，态度决定待遇！

    大多数人打到总台会跟话务员说我要接某某单位，像周小安这样直接报接线号的就非常专业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报的号码是公安局许叔叔的办公室电话，属于重点电话，话务员非常熟悉，上岗初就被培训要谨慎对待。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当然没人接，这个电话也不是公安局二十四小时有值班人员守着的，大清早的，许叔叔起没起床还不一定呢。

    响了两声，周小安就挂断，又接通总机，“请给我接沛州矿6871。”

    话务员态度良好速度奇快地给她接通，周小安冲小土豆眨眨眼睛，“工人服务部统计室吗？我找周小安。”矿工服务部的工作时间跟工人一样，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那边当然说周小安还没来上班，周小安挂了电话，一脸严肃地带着小土豆出去了，还一本正经地对站在走廊的小护士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病房，周小安才笑出来，“看见了吧！这回不用担心找不到我了吧！”

    小土豆这几分钟接收的信息太多太新鲜，正在努力消化，只能愣愣地冲周小安点头。

    周小安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正在教坏小孩子，还挺得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儿是一定不成的，关键得看你动不动脑子！嗯，实在不成，办成个一大半儿总是可以的，总比什么都不干就放弃强！”

    给小土豆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节课，周小安高高兴兴地带着他洗漱吃饭，一点都不在意小孩儿被她说得一脸苦大仇深地在严肃思考人生丝毫没有食欲。

    小土豆的胃肠炎开始恢复，但几天内是不能沾油腥了。

    周小安出去转了一圈儿，从空间里拿出超市员工餐厅的小米粥和鸡蛋羹，跟小土豆一人一份儿，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对着吃，她吃一口鸡蛋羹，小土豆吃一口，她喝一口粥，小土豆喝一口……

    嗯，这孩子还在思考重大人生问题呢，脑子根本就不在吃上……

    ps：晚上会有两更月票加更，暂定七点半和十点左右~(未完待续。)

 第一一五章 炫富（月票600加更）

    周小安陪了小土豆大半天，看他情况基本稳定了，才跟他告别去夜校上课。

    “我星期六下午四点过来看你。你在病房里不许乱跑，万一我来了找不到你会很着急的。”就怕他这么冷的天跑医院门口去等。

    又故意把时间往后说了一个小时，万一有事儿来晚点儿小孩儿也不会着急了。

    “那我等你。”小土豆点点他新剃的小光头，这是周小安的杰作，脑袋上一条一条的像斑马纹……

    可小土豆不在意，护士阿姨抓住他好几次要给他把阴阳头剃了，他说什么都不干。他还记得自己半昏迷那会儿安安说要给他剃成秃瓢儿呢……

    他得把脑袋留给安安剃。

    周小安回去的一路脑子里都是小土豆伤痕累累的脑袋，那么多新伤旧伤，看得人触目惊心。

    必须好好考虑小土豆以后的问题了。既然把他救出来了，就得帮到底，不能让他回去受虐待了。

    可她自己才只在单身宿舍混上一张床，要怎么安排小土豆呢？

    真想有个自己的房间啊！

    周小安的人生目标又多了一个，要尽快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

    任何这个年代的沛州工人知道她这个目标，都只会送给她俩个字：做梦！

    周小安很认真地做着她的白日梦，到了学校还没停下来，直到看到从自行车上下来的潘明远。

    黑色毛呢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墨蓝色毛料裤子的裤线笔挺硬朗，黑色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影。他身材消瘦修长，这一身穿下来显得人更加斯文儒雅，像英伦街头风度翩翩的帅气绅士。

    潘明远自从那次甩了监察人员跑掉，就再没出现在夜校里，周小安一度挺担心他的。

    今天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周小安总算放下心来。

    今天他身边也没跟着那两个带大黑眼睛的中年人了，而是跟着一个时髦的漂亮姑娘。

    即使是以周小安几十年以后的眼光来看，这姑娘也是够时髦漂亮的。

    合身的驼色中长羊绒大衣，白色高领毛衣，公主头上一枚小巧的白色发卡，皮肤白皙，五官明艳，在一群衣衫宽大破旧只有灰蓝黑三色，脸色蜡黄的女人当中，她简直是鹤立鸡群。

    像公主来到了贫民窟。

    “林慧！资本家大小姐！”

    “啧啧！凤头！他俩骑得都是凤头！进口货！”

    “资本家！生活作风真是奢侈败坏！呸！”

    ……

    周小安这才注意到，两人骑的自行车是英国进口的raleigh，因为车标像一个抽象的凤凰头，所以国人就叫它凤头。

    新中国成立初还是有少量进口的，后来被国内收藏家追捧得非常厉害。

    潘明远骑的是男士款黑色28，林慧骑的是女士款墨绿色26。

    俩人旁若无人地推着自行车站在小白楼门口说话，相当于现代俩富二代一个开着玛莎拉蒂一个开着兰博基尼站在街上聊天。

    简直是太博人眼球了！

    这个年代还有资本家好好活着？！而且还敢这么高调炫富？！

    穿来之前，如果不是受爷爷影响，周小安认真找了很多资料，她也会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什么年代？资本家早就被打倒再踩上一万只脚了！哪还有他们生存的可能！

    可实际上，从建国以后到六十年代中期，在中国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资本家存在的。

    甚至可以说，这段时间是政府和民族资本家的蜜月期也不为过。

    建国后，资产阶级被分为三类，官僚资产阶级，买办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前两类是革命对象，最后一类是团结统战的对象。

    至于划分标准，没有明确定义，只按敌友来分。

    也就是说，只要你是朋友，即使你在建国前做过政府的经济官员，做过大买办，那你也是民族资本家，反之，你就是****对象。

    这些可不是周小安自己总结的，是她在翻阅一份周总理在五十年代末期与一位民族资本家的谈话资料中看到的。

    至于打倒一切资产阶级再踏上一万只脚，那是66年以后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才有的事。

    所以，大家虽然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并不认同，却也没有对这两位富二代的高调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国家现在还在实行统一战线策略，虽然-三-反-五-反-、-公-私-合-营-之后这些民族资产阶级没机会发展事业了，但没了产业的控制权和经营权，他们每年还有巨额的定息可以拿，很多人还住着自己的洋房。

    这位林慧公主的父亲就是沛州的“水泥大王”，他们家的房子因为用了最好的水泥，建得外观时尚造型考究，到现在还经常接待政府组织的归国华侨去参观。

    周小安深吸一口初春傍晚凛冽中带着暖意的空气，这个时代真的是非常有意思啊！

    工人阶级时刻不忘艰苦朴素努力奋斗，一家三代挤在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用三十六块六的工资解决全家人的吃穿，民族资本家却住着洋房每年拿着上万的定息去瑞蚨祥买真丝裙子和貂皮大衣。

    把这些说给她以前的朋友们听，他们肯定不信。可事实就是这样，简直颠覆了绝大部分人对这个年代的认知。

    能和水泥大王林裴胜的女儿如此熟悉，潘明远当然也出身不俗。这些天有意打听下来，周小安才知道，潘明远是潘氏远洋贸易公司的老板潘景含的孙子。

    潘家建国前全家逃往国外，不知道为什么潘明远母子却留了下来。当然，对外的说法是心向新中国，留下来建设祖国。

    所以在潘家秘密金库被找到、产业全部收归国有之后，他们母子还能好好生活下来。

    要到上课时间，樊老师从他那辆破旧的组装杂牌自行车上下来，目不斜视地从潘明远和林慧身边走过，佝偻的身影坚定沉默。

    潘明远也没看到他一样，旁若无人地跟林慧谈笑告别，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这座曾经跟他们俩都有着密切关系的小白楼，陌生人一样。

    周小安站在楼上的窗户里看着两人，总觉得潘老师的背更家佝偻沉重，像承受着无形的重压，潘明远的意气风发背后也暗流汹涌。

    这个年代，只要身在其中，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ps：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来了客人，一时脱不开身。

    今天晚上会尽量把月票更新写完，时间会晚一点，大家明天早上再看吧~(未完待续。)

 第一一六章 地下（月票630加更）

    刚感慨完樊老师和潘明远，就到了周小安自己苦恼的时候了。

    课上到一半，樊老师派她去办公室借算盘，在办公区空荡荡的走廊里周小安就跟潘明远遇了个正着。

    潘明远俊秀的五官在昏暗的走廊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带着晦暗不明，“你找到周振兴了吗？”

    周小安把半人高的教具大算盘往上抱了抱，摇了摇头就要越过他离开。

    潘明远赶紧追上她，“我上次不是故意失约，是被隔离审查了，走不开身。”

    周小安看看远处教室的灯光，停下脚步，“我知道，那两个人一直监视你，谁跟你走得近他们就会审查谁。”

    潘明远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现在审查结束了，又变成可以信任的资本家后代了，跟我说话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

    周小安点头，“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周振兴在那里。”

    潘明远靠在走廊的墙上，懒散又无赖，跟人前的斯文儒雅完全不同，“我也没说我知道啊，只是问你要不要找了。”

    周小安觉得他的状态非常不对，可是他们的交情也不够坐下来深谈这些，把那个大算盘又往上颠了颠，“我要去上课了，潘老师还等着我拿教具呢。”

    人却礼貌地没有走，等着潘明远跟她告别。

    她不想跟他深交，却不能忽视他对她表现出来过的善意。

    潘明远认真地看了周小安一会儿，见她吃力地抱着个大算盘，明明想走，却一直耐心地等着他告别的样子，忽然意兴阑珊地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连一句客气话都不说，非常的没礼貌。

    周小安抿抿嘴，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抱着算盘就走了。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无论什么时候。偶然相遇，注定各奔东西。告别的时候有点让人失望，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走出去十几步，潘明远的声音懒懒的甚至是带着一点恶意地从她身后响起，“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摆脱想隐藏的过去，你说是不是，韩小双？哦，不，周小安同学？”

    周小安猛地回头，踏着愤怒的步子重重走回他身边，“你想说什么？说我为了隐藏离婚的事跟你用了假名字？出身就是运气，谁都选择不了。我的出生就注定了我要承受这些，我只能接受，然后试着去努力改变。你也一样！

    你觉得你不平愤恨，有很多很多人比你苦千倍万倍！他们是不是要去踹个炸药包来炸学校？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妹被活活饿死，从幼年起就要承受毒打虐待，几乎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可他们珍惜每一分善意，不放过任何活下去的机会，从来不会怨天尤人愤世嫉俗！在我眼里他们比你坚强善良一万倍！”

    周小安眼前闪过建新看着妹妹能喝进去奶粉时又哭又笑的大花脸，闪过小妞妞羞涩懂事又早熟的眼睛，闪过小土豆试探地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时的小心翼翼，闪过周小全的隐忍担当。

    这些可爱的孩子，他们遭受的苦难是那么深重，可他们的心灵是那么的善良美好，经常一个微小的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能温暖你。

    比眼前这个愤世嫉俗只知道靠迁怒别人来发泄自己不满的大少爷要高尚一千倍！美好一万倍！

    “活得不好，那是你不够努力，是你运气不好，没人欠你什么！潘域！”

    周小安说完一扬下巴，拖着大算盘走了。

    该死的！这个姿势一点都不够帅气！白瞎她刚刚那么有气势了！

    她骗他怎么了？他不也一样骗了她！明明叫潘域，还说什么潘明远！

    当时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就这么不老实！连恩人都骗，可见人品果然有问题！

    潘明远在周小安身后嗤笑一声，不，应该叫他潘域了。

    “说得这么义正言辞，那你跟我说说，我得多努力才能战胜所有人的偏见，我得多幸运，才能遇上一个对我不带任何偏见，只是因为我这个人，只是因为我是潘域而真诚以待的人！

    你还不是跟大家一样躲我，为什么你就不敢承认自己对我的偏见？”

    周小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拖着大算盘又回来了。这个东西今天晚上真是让她太糟心了……

    “我是从第一次见面就躲着你，不管你是潘明远还是潘域，我都没打算深交。一开始是因为你很危险，我怕死。后来是因为樊老师。

    如果这也能是偏见的话，那我承认我对你有偏见。可我并不觉得羞愧，这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跟你解释，你也没权利来指责我。”

    潘域没有如周小安预想的一样反驳她，而是站直了身体，“樊老师？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小安对他的反应很奇怪，“我是樊老师的学生，樊老师对我很好，我打算以后要继续跟他学习的。你们，你家和他之间不是那个什么吗，我不能有这样的打算还没事儿人一样跟你做朋友吧？”

    那她成什么了？那不是欺骗利用人家吗！

    而且她也确实是忌惮他的身份，当然更是不能跟他深交了。

    潘域仔细研究了半天周小安的表情，忽然一下就笑了，这次没有了一点讽刺，昏暗的灯光下他俊秀的脸上眉眼生辉，“你打算跟樊老师学什么？毕业了还学？”

    “学写字，樊老师的字写得很好的。”

    潘域摸摸下巴，“如果我能给你找到更好的老师，你是不是就不用跟樊老师学了？”

    周小安拖着她的打算盘就走，“骗子。”这么不尊师重道，你以为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潘域追过去帮她拎起那个沉重的大算盘，看她不搭茬也不提这事儿了，“我帮你找周振兴吧！”

    周小安简直想对他比中指了，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可是走过他教的教室，学生还是那班学生，老师已经换了一位。

    潘域也冲里面笑了一下，“这位，是我们机械厂门市部的副主任，我带出来的，作用就是学会了取代我。他学得不错，取代我没有任何问题。”

    周小安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学校门口炫富了，是心里气愤难平吧？

    心里一软，她就说出了一句非常让自己后悔的话，“那你要怎么帮我找周振兴？”

    潘域的脸上一下涌上笑意，灿烂又狡黠，跟刚才判若两人，“先从喝汽水吃玉米饼开始吧！”然后又冲她眨眨眼睛，“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被审查的，我们搞地下活动！”

    吃人嘴短，周小安几次想反悔，都在看到他脸上跃跃欲试的笑容时憋了回去。

    “地下活动，你把算盘给我呀！”

    “嘘！我们现在在接头，得有个理由来打掩护！”

    ……(未完待续。)

 第一一七章 有客（月票660加更）

    晚上放学的时候，潘域和林慧还是高调地推着他们的凤头站在学校门口聊了一会儿天才走。

    周小安看着樊老师依旧沉默地经过他们身边，一眼都没看他们。

    她也跟周小全经过他们身边，跟潘域彼此都没有看对方一眼，陌生人一样。

    周小安隐隐觉得潘域这么做不单是要发泄和抗议，他到底要做什么？周小安开始琢磨着怎么反悔的事了。

    守信重诺能有小命重要？开玩笑！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成炮灰！

    秉着生存至上的原则，工作上周小安也准备认真负责，努力做好。即使不能出类拔萃，也得过得去才行。

    所以即使是跟韩小双共事，她暂时也没打算去报复她什么，至少在工作上不去报复。

    嗯，是的，暂时。那盆菜汤虽然是她自己扣的，她可是一直算在韩小双头上的！当然还有以前差点儿没摔死周小安的事。

    她的胳膊现在连个热水瓶都不敢拎，全拜韩小双所赐！

    可非有人自己往枪口上撞！

    周小安是矿工服务部的统计员，韩小双是矿工服务部保养矿灯的，虽然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却也算是有一些从属关系的。

    比如周小安每天有一项工作就是记录矿灯的损耗维修情况。

    第一天工作，周小安记录到韩小双那就遇到了麻烦，别人都把数量报了上来，只有她，指指架子上的一排矿灯，“都在那呢，自己数去吧！”眼里都是不平和恶意。

    周小安初来乍到，矿灯组的人即使知道韩小双做得不对，即使这些天也排斥她，却谁都觉得没必要站出来为周小安解围。

    毕竟跟这两人都没有交情，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嘛！

    周小安扫了韩小双一眼，在统计表上划拉了一下就走了。并没有生气，连一个字都没跟她说。

    一连三天，韩小双都是这样，眼里的挑衅也越来越明显。

    直到矿工组的组长找到她，“韩小双，你这三天的工作数量怎么都是零？”

    韩小双总算找着机会了，“我这三天都正常工作，全组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是周小安利用工作之便对我打击报复！她不配做统计员！我要举报她！”

    周小安却一点儿没动气，“全组的人也可以为我作证，大家都各自报数，只有韩小双同志拒绝报数，我只能给她记录为零。”

    要不然呢？真的去数矿灯吗？那第二天肯定所有人都让她自己去数了！

    统计组的人都是有文化又全厂公认的有前途，谁都不会轻易得罪他们，矿灯组的人每天都要向他们上交工作量，更是不想把关系搞僵。

    所以大家即使是想看热闹，这种时候也不敢得罪周小安。

    所以韩小双被扣了三天的工资，并要求写检查在班组会议上做深刻检讨。

    周小安要求旁听，被矿灯组组长批准。

    统计组组长徐大姐要求陪同旁听。

    谁不护犊子？自己的手下被欺负了，她当然得帮着找回场子！即使不用帮忙，她也得来撑腰啊！要不然这个领导怎么让人信服？

    这件事很快传开，矿上很多人都在关注着周小安的表现，现在看到她不激进却很有力地回击了回去，大部分人都为她松了一口气。

    劳大姐的反应最直接，跑到矿灯组给人家开了一个主题为“团结互助，友爱同志”的主题会议，请韩小双同志重点发言！

    江副矿长又把周小安叫去，给了她两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红蜜桔。

    食堂大妈又在打菜口亮开嗓子帮周小安宣传，“小安呐！就这样！可不能让人给欺负了！”一大勺炒萝卜丝饭盒几乎装不下。

    而周阅海在接到江副矿长的电话以后，严肃地整理了一下周小安寄过来的信件，留了一块地方等着她为这事儿写信过来求安慰，求表扬。

    而周小安现在没心思给小叔写信，她正在苦恼得抓头发。

    她的新工作有一个很大的麻烦，那就是经常能跟电工组的人遇上，比如需要维修的矿灯，复杂的电路就得交给他们。所以她现在经常能碰上曾良文。

    碰上也就算了，他都是定了婚的人了，干嘛还总用眼神儿勾搭她啊？！

    勾搭她也就算了，毕竟以前作为一个青春无敌美少女，她着实见识了不少花样撩妹，曾良文这点儿真是不够看的，她无视也就行了。

    可他昨天竟然约她了！约她了呀！

    周小安几乎要把自己抓秃了！这人是怎么想的？要不是还算了解他，周小安几乎要怀疑他是跟韩小双串通好来陷害她的了！

    这不是找死吗！？这要是让韩小双抓住把柄，他们俩都得身败名裂！

    唉！也不知道当初周小安没选择他是不是看出他脑子不够用……

    曾良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在她的统计本里夹了张纸条，约她今天下班去三号废矿口见面。

    周小安当然不能去！去了可就真说不清了！

    她选择在中午人最多的大食堂找到了他，大大方方地跟他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同桌的大都是电工组的，看周小安坐过来都惊讶极了，曾良文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都不知道，还拿一根儿往嘴里夹白菜汤呢……

    周小安心里也打鼓，要不是为了快刀斩乱麻，打死她她也不想坐到一群陌生人中间来呀！

    所以她没任何心思绕弯子，也不装模作样地边吃边谈了，直奔主题，“曾良文同志，你是韩小双同志的未婚夫，我希望你能带领她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虽然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进步空间也很大，但我相信你是一位优秀的同志，一定会帮助她成长，让你们成为优秀的革命伴侣。”

    一桌子人都看着曾良文，原来是他那糟心的未婚妻惹来的祸，人家找上门来敲打了。这嘴可真够厉害的，什么叫“进步空间很大”啊？直接说韩小双不学无术没素质不就得了！

    曾良文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接着退潮一样褪去所有的血色，低着头盯着饭盆一言不发。

    周小安说完也不久坐，站起身来，“对了，她还欠我一个全班组面前的道歉，请你转告她，我一直在等着呢！”

    从食堂出来，周小安端着一饭盒炒豆腐渣和糠菜团子，心里怦怦乱跳怎么都轻易平复不下来。

    也不是多紧张，只是每次见到曾良文，属于原来周小安残存的意识就会让她的心情很低落很复杂。

    深吸一口气，现在唯有大吃一顿才能找回她的好心情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高音喇叭里忽然响起了她的名字，“周小安同志，矿工服务部统计组的周小安同志，请速到厂部来，有客来访。”

    周小安笑，广播室的广播员今天可真斯文，竟然没有不耐烦地嚷嚷，“有人找！速来！”还“有客来访”！

    看来这位客人很受重视，不但被从门卫直接请到了厂部，连全矿号称最漂亮最高傲的广播员同志都被瞬间征服了。

    顺便说一句，对这个所谓“全矿最漂亮”的称号，周小安真的很不以为然。是不是全矿最漂亮，得等她长了肉恢复了美貌再说！

    “周小安同志，请速来厂部，有客来访！”广播员带着莫名其妙的颤音又播了一遍通知，广播里传出一阵吱吱的电流声，估计是兴奋得忘了关话筒，接着就传出模糊的说话声。

    “顾云开同志，请喝水……您什么时候回来探亲的？顾处长一定很高兴吧……”

    周小安歪头想想，“顾云开？不认识啊！”

    ps: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应该是忘了发布，一早朋友打电话才发现，抱歉抱歉……(未完待续。)

 第一一八章 顾云开

    矿厂委今天的气温有点儿低。

    周小安觉得这真不是她的错觉。大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位老头，平时没遇上正经事儿这些老头一位一位的都跟弥勒佛似的，笑眯眯地看着可和蔼了。

    当然，被他们集体挖坑差点儿埋了的周小安可不这么认为。

    但今天一进门，周小安就觉得这几位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有点僵，眼看就要挂不住了的感觉。

    赵副矿长作为周小安的直属领导，一见她进来热情得不得了，“小安呐，你来啦！快快快！顾同志等了你半天了！”

    就差说你可算来了！顾同志都祸害我们半天了！

    顾同志太显眼了，不用周小安找，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

    身材高瘦，不像潘域那种斯文儒雅的瘦，是非常有力量感的劲瘦，一身军装穿得一板一眼，风纪扣扣得板板正正。眼睛锐利冰冷，目光带着冰碴子一样，被他看一眼莫名地就想打冷战，就想去抚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严肃冷漠冰山男，而且还是-禁-欲-系-的。

    至于他具体长什么样，周小安表示她没注意。谁会仔细看一把冰刀子的形状呢？都会被又冻又怕地吓跑吧？

    周小安觉得他周围的空气可能都是凉的。

    偏还有人不怕冷，广播员小杨很热情地把一个细瓷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了，“顾云开同志，您喝水。我放了点儿糖，天冷，喝着能暖和一点儿。我听顾处长跟我妈妈说过您的习惯，这杯子不是公用的，您放心用吧。”

    姑娘你直接说这杯子是你自己的得了。周小安的尴尬症都犯了，你给咱矿上长点脸行不？一个大姑娘，哪有听人家妈妈一说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主动的呀？

    厂花的骄傲呢？就这样儿的也能当厂花？

    顾云开也看到了周小安，站起身冲她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挺拔利索地一站，“周小安同志，你好。”

    这几步走得，干脆利落，不是正步胜似正步，这一站，挺拔精神，不是立正胜似立正。

    周小安都下意识地跟着挺胸抬头差点儿要向解放军同志敬礼了。

    她一直觉得小叔就够严肃正经了，跟这位一比，小叔那都称得上随和可爱了！

    “解放军同志，我是周小安。”周小安不自觉地就在解放军同志面前提着一口气，一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为革命事业献身的架势，好像在他面前就得这样，否则就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一样。

    气场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在这位顾云开同志面前，好似所有的人间烟火喜怒哀乐都要自动退散，你就得板着，就得时刻提着气，放松一点自己都觉得是罪过。

    她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一进来几位老头会那副表情了，估计是他们也受不了这种压力了。

    “我是顾云开，周阅海同志委托我过来给你捎一些东西，顺便看看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不要客气。”

    这话说得一点儿毛病没有，可就是透着冷冰冰的味道，让周小安觉得即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也不敢冒死麻烦他。

    “麻烦您了，顾云开同志，请转告我小……请转告周阅海同志，我一切都好，请他安心工作，保重身体，我会给他写信。”好像不在他面前严肃正经地说话就不够郑重其事一样。

    周小安说完这几句套话在心里长出一口气，真累呀！

    顾云开同志拎起一个中型提包，并没有交给周小安，“我帮你送回去。”

    周小安急得直结巴，“不不不，不用了，解放军同志，顾云开同志，我自己拿就好！自己拿！”

    有这么多人在她还觉得冷呢，要是单独面对他，说不定得被他吓得话都不会说，肯定会给小叔丢人的！

    着急去拿提包，饭盒就没拿好，饭盒盖啪地一下掉了下来，露出里面黑黑的糠菜团子和散发着酒糟味儿的炒豆腐渣。

    炒豆腐渣为什么会有酒糟味儿？变质了呗！不过这个是发酵，味道不好，并不会吃死人，所以就被大食堂无视了。

    现在能有炒豆腐渣吃就不错了！这可是给工人补充蛋白质的好东西，矿厂委派了当年在东北剿匪的老同志才从豆制品厂抢来的！

    市里所有大厂都盯着这点儿东西呢，没有点比土匪还强悍的劲头儿，根本抢不来！

    可惜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

    周小安今天是脑子一直想着肖良文的事，才无意识地去打的。平时即使是打来装装样子，她也不肯去闻这股豆腥味儿和酒糟味儿混合的奇怪味道。

    很显然顾云开同志也受不了这味道，但他脸上还是纹丝不动，万年冰块一样依然冷冰冰一点变化没有，只是拎着提包几步就走出去老远，头也不回地命令周小安，“跟上。”

    周小安只好捡起饭盒盖，回头看了一眼几位矿领导，你们那都是什么表情？把瘟神送给我自己轻松了是吧？

    可还是闷头跟上了。

    她总不能真的给小叔丢人吧！

    顾云开没走远，站在厂部门口等着周小安，看她出来了，抬腕看表，声音冷冷冰冰，却有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下午几点上班？”

    “一点半。”周小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有四十分钟上班，最近的饭店离这里十五分钟路程，走吧，时间够用，还能留两分钟给你机动。”

    周小安心里一凉，他，他，他不会是要请自己吃饭吧？

    对着这么个大冰山，吃什么？冰棒吗？

    而且，解放军同志你是不是数学不好啊？！最近的饭店离这里十五分钟的路程，来回三十分钟，就是吃碗最简单的面条也至少得等五分钟上菜，你还给我留了两分钟机动？！那我吃饭用多久？三分钟？！

    顾云开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外走，眨眼工夫走出去十几米，发现周小安没跟上来，回头，“再不走你的机动时间就要没了。”

    周小安摇头，“顾云开同志，不麻烦您了，我，我自己打饭了，我得吃完！”周小安救命稻草一样抱住自己的饭盒，从没觉得炒豆腐渣这么可爱，“不能浪费，不用您请，真的不用！”

    顾云开看了她两眼，看得周小安几乎要投降了，才开口，还是冷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晚上下班在厂门口等着，我请你吃饭。”

    然后转身就走，没给周小安任何拒绝的余地，好似她是他的兵，只能服从命令。

    周小安不高兴了，就是小叔的战友她也不忍了，“我不去，我没时间。”

    顾云开头都没回，“今天周四，你晚上没课，今天上白班，晚上也不用加班。六点，在门口等我。”

    话说完人已经大步走出去老远了。

    周小安气得脸都鼓起来了，这，这是什么作风啊！？部队待傻了吧？见谁都下命令？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把我小叔给我的东西留下！”这回她想耍赖不去都不行了。

    ps：有朋自远方来，下午姣姣要去请客，可能还有一些预想不到的可能，所以更新要晚一点。

    今天还有两更，大家晚上九点来看吧~应该就有更了~

    明天就恢复正常时间更新，开始加推荐票的更~

    谢谢大家的支持，推荐票第十了~(未完待续。)

 第一一九章 蹭饭

    顾云开是谁？这个问普通工友和食堂大妈他们肯定不知道，但你随便问一位在沛州市里有点头脸的人，基本都知道。

    即使不知道他，也一定知道他的父母和姐姐。

    顾云开的父亲顾大成是这个城市的英雄。

    沛州是百年重镇，经济地位和战略地位都非常重要，49年解放军围城，沛州守军接到上级命令，守不住就毁了沛州，也不能把它完整地交到共党手里。

    眼看百年基业要毁于一旦，沛州上百万人民的生命危在旦夕，顾云开的父亲顾大成临危受命，孤身入城与守军将领谈判。

    后又给潜入沛州的特务小分队和地下工作者提供了重要情报，将守军炸毁沛州的阴谋毁于一旦，危急时刻保住了这座城市。

    顾大成却在解放军和平入城的那一刻被特务杀害。

    现在沛州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还有他的雕像和刻着他英雄事迹的碑文，市里的一条主干道也以他的名字命名。

    顾云开的母亲也是一位革命英雄，解放后留在了沛州，在市委宣传处做处长。

    而顾云开的姐姐，更是被所有沛州人所熟悉，她是沛州市文工团的台柱子，几乎市里所有的重大演出都有她的身影，提起顾月明，一半的人拍手称赞：漂亮！

    另一半的人则开始哼她的拿手曲目《红梅花儿开》。

    至于顾云开本人，大家知道的就没有那么具体了，只知道他在49年父亲牺牲后十四岁就破格入伍，作为英雄的儿子被部队重点培养。

    他本人也素质过硬，是被全军通令嘉奖的战斗英雄，战功无数，是军区最年轻的中校副团长。

    所以，他来矿上找人，才会被直接请到矿厂委办公室。所以那几位从部队上转业的副矿长即使级别比他高，还是对他礼让三分。

    所以父亲在市政府当科长的广播员小杨同志才会对他那么积极主动。

    周小安皱皱鼻子，大英雄的儿子啊……战斗英雄中校副团长同志啊……

    那又怎么样？那他就能对人没礼貌了吗？就能对谁都用命令句一切以他的想法为中心了吗？

    她又不是他的兵！

    周小安非常不服气！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小叔去告状！

    你的战友欺负我！还把给我的礼物给拿跑了！顺便再问问小叔到底给她带了什么礼物，她好想知道啊……

    她都抓心挠肝地惦记了小半个下午了！

    好吧，她承认，她这么生气有一半原因是顾云开带走了礼物，让她期待惊喜的心情落了空……

    周小安跑到江副矿长的办公室借电话，江副矿长逗她，“你找小周干什么？可不许告我的状啊！”

    周小安心里正气着呢，“就是告状！”

    江副矿长中午不在，并没有遇到顾云开，却听说他来了，很高兴地让周小安打电话，“对！狠狠地去告他一状！看把这小子给牛气的！”

    做他部下的时候可没少给他吃冰溜子！大夏天的一想起那小子马上就能凉快不少！

    周小安觉得小叔说得真是太对了，这老头好不着调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凑什么热闹啊！

    不过还是给小叔打电话了。

    可是小叔竟然不在！带着部队去拉练了！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周小安沮丧地放下电话，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攥着小拳头就往出走。

    江副矿长笑眯眯地问她，“状是告不成了，你这是干嘛去？”

    周小安回答得很有气势：“报仇！”

    报仇是不至于，但总得找回场子！

    周小安这小孩应急能力真的不行，特别是对突如其来的情况。

    如果不是善意的突发情况就更不知道怎么应对，所以刘干事骂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掉，所以顾云开对她下命令她只能鼓着嘴巴干瞪眼。

    但如果让她缓过来了，那可真就没谁了！

    下午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她撸胳膊挽袖子地去准备找回场子了。

    六点钟，周小安准时来到厂门口，顾云开也一分不差地如约而来。

    “走吧。”顾云开脸上还是那副冰山一样的表情，冲周小安点点头就推着自行车率先走了。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非要赖着他请客呢！

    你自己非要请人吃饭，态度就不能热情一点？好吧，你就这么冷习惯了，那你随和一点儿也行啊！

    人家又不是缺你那顿饭吃！

    其实周小安也不是真要故意曲解顾云开的好意，他肯定是中午看见她饭盒里的豆腐渣和糠菜团子了，可能是觉得受人之托，要照顾一下战友的侄女，想请她吃顿好的。

    再是侄女，都是大人了，又是第一次见面，他也不好直接给钱物，当然，他给了周小安也不能要，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可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考虑当事人的意见啊！

    一路腹诽，周小安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面，用了十分钟就走完了中午说的十五分钟的路，来到附近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靠近矿区，矿工挣得多，发工资的日子单身轻工总是要出来打打牙祭的，所以饭店也不止一家。

    顾云开很显然是有目的地的，自顾自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周小安却左顾右盼，终于看到周小全从一家饭店不大的门脸里走出来，冲她招手，“姐！这里！”

    周小安停下，笑眯眯地叫住一直跟她保持十几米距离大步赶路的顾云开，“顾云开同志，我们就在这家吃吧！这是我弟弟，我们俩晚上都是一起吃饭的，你不介意他跟我们一起吃吧？”

    顾云开当然没意见，把自行车停靠好就过来了。

    周小安姐弟也没给他有意见的机会，已经率先进去了。

    顾云开看看这家饭店不大的门脸，再看看姐弟俩已经进去找桌子坐下了，只好也跟了进去。

    这家饭店真的不大，只有六、七张桌子，卖票口的牌子也很小一块。

    顾云开进去就直接去饭口买饭，周小全和周小安却已经去取饭口拿饭了。

    “顾云开同志，我弟弟已经买好饭了，过来吃吧！”

    姐弟俩端着三碗热汤面已经坐好等着他了。

    顾云开看看桌子上的面条，再看看笑眯眯的小姐弟俩，脸上万年冰山一样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松动。

    周小安却不管他，拿起筷子就吃。哼！小样儿！你不是非要叫我出来吃饭吗？那我就跟你出来吃！还得让你吃我的！看你回去怎么跟我小叔交代！

    让你的战友们也看看！大冰块顾云开竟然沾人家侄子侄女的便宜！受人之托去看看人家，还跟人家蹭了一顿饭！

    而且还是死乞白赖非蹭不可的那种！

    ps：还有一章月票加更，会比较晚，大家别等了，明早一起看两章吧~(未完待续。)

 第一二零章 代沟（月票690加更）

    顾云开可能也想到这点了，冰山脸更加寒气森森，冻得窗口卖饭票的阿姨早就没了往日的不耐烦，态度好得不得了。

    可态度再好没有就是没有，解放军同志您再盯着看也没用啊！

    您要吃回锅肉红烧鱼炖鸡块鸡蛋炒木耳您来我们这个小饭馆子干嘛呀？去隔壁大馆子呀！那里只要你有钱有票，啥都管够儿！

    顾云开也想啊！可是周小安这小姐弟俩已经热火朝天地吃上了！他还能去把筷子抢下来把俩小孩儿拽走不成？

    周小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拽去买了他们也不吃！早吃饱了！

    而且她早就嘱咐好周小全了，就找一家只有主食不做菜的小饭店，最好主食也能简单得不得了！让顾云开有钱都没地儿花去！只能老老实实吃她的！看他还牛气什么！哈哈！

    周小安吃了两口面，一翻碗底，看到两个荷包蛋。再看看周小全的碗里，只有几颗葱花。

    给他夹过去一个，“我挖到两颗地雷！给你一个！”

    周小全被逗笑了，“我让厨房藏起来的！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

    明显她碗里的东西多嘛！你当你姐傻呀？！

    “下次做炒鸡蛋！嫩嫩的黄灿灿的铺在面条上，再撒点绿油油的葱花，配上白面条，可好吃了！”

    周小全被她说得眼睛发亮，渴望的小眼神儿在面条热气腾腾的白烟后面看着特别的暖心，“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好吃的啊！上次那个馒头夹肉，还放青椒那个，可真好吃！”

    周小安很骄傲地一扬下巴，“那是！你姐我十七年，呃，二十年人生里最重要的大事就是研究怎么吃肉！”

    这真不是夸张，作为一个纯肉食动物，周小安和周爸爸的饮食宣言是“饭桌上没肉不算吃饭”！

    周小全并没发现她话里的不妥，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姐！你这样太没出息啦！”

    周小安埋头吃面，小声嘀咕，“代沟啊代沟……”

    可不是有代沟。

    五十多年的光阴，国家从贫弱到富强，在富足安定中长大的周安安，永远不会有对生存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担忧，那种盛世繁华中滋养出来的安全感，和永远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底气，是这个年代的人永远理解不了的。

    所以她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报复顾云开，因为一顿饭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她在乎的是自尊和人权！

    可能这个年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们，大多会感激别人的一饭之恩，即使那个人的态度可能让你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可周小安不是，所以她非要找回这个场子来！

    看着顾云开板着脸冲他们走过来，周小安把碗里的面条几筷子都夹周小全碗里，放下筷子笑眯眯地招呼他，“顾云开同志，快来吃面吧！我都吃饱啦！你的再不吃就坨了！”

    我吃饱了！你再跑别的地方买什么我都不吃！就让你干着急！

    顾云开的又一个打算被周小安堵死了，只好阴沉着脸坐下来吃面。

    虽然他阴不阴沉着脸其实都没什么大区别，可周小安就是觉得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完全无视他的一身冷气，周小安饶有兴趣地左看右看。

    原来这个年代来饭店吃饭跟去食堂差不多啊！

    周小全也对饭店里的一切很感兴趣，“姐，原来饭店是这样的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周小安看顾云开抬头看他们，很坦荡地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来！跟食堂差不多呀！”

    她确实是第一次来，这个年代一个单身女孩坐在饭店里吃饭的很少很少，她怕被围观，从来不敢进来。

    即使是面对顾云开，她也很坦荡地承认，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虽然她看到了顾云开冷冰冰的眼睛了有类似同情的东西，可她一点儿不自卑也不遗憾，有什么好同情的？

    这又是代沟了。

    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没下过馆子，没穿过新衣裳，没干过这样那样的事，那都是贫穷没见识的象征，是很让人自卑的，是羞于承认的。

    可对从小生活富足家人宠爱的周安安来说，没见识过的东西就去见识，那只是时间问题。世界那么大，等她慢慢去探索好了，有什么可值得自卑的呢？

    所以从来不知道自卑为何物的周安安，对没见识过的东西，只有发现新事物的好奇和兴奋，那种坦荡和鲜活的生命力能让所有跟她相处的人都心情为之一震。

    人心永远对美好光明温暖积极向上这些东西存在着本能的向往，本能的想去靠近，所以周小安来到这个世界，每每几个发自内心的笑就能获得别人的善意和好感。

    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差，这句话真的不只是心灵鸡汤。

    连一向很少有表情的顾云开都停下筷子看了她几眼，即使他一直没什么表情，也能让人感觉到，进来之后被周小安摆了一道的郁闷已经完全消散了。

    跟一个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呢？而且还是一个这么让人心生好感的孩子。

    他自诩跟周阅海是同辈，把他的侄子侄女很自然地就划分到自己晚辈里去了。

    况且，周小安顶着那张小脸儿和那头短短的乱发，真的太显小了，说她跟周小全差不多大也毫不违和。即使知道她成年了，也总是让人不自觉地把她当小孩对待。

    所以顾云开才敢吩咐她，“周小安，你吃完了去隔壁饭店帮我买两个肉菜吧。”

    周小安当然知道顾云开不是为了自己吃，他还是想给他们姐弟吃点肉吧？可能听到刚才他们的谈话了。

    更大的原因应该是觉得她没来过饭店，想让她去过把自己点菜买菜的瘾。

    周小安还真的想去试试！

    对新事物她是永远保持着旺盛的探索欲的。

    所以她就很高兴地拿着顾云开给的肉票和钱去隔壁饭店了。

    反正他正吃着她的面呢，她可不打算吃他的菜！还是他欠她的！

    他们又不是真的有仇，找回场子就行了，难道还能真的结仇不成？！

    不过该报复还是要报复到底的！这个周小安分得清楚着呢！

    顾云开和周小全吃完饭已经天黑了，他和周小全把周小安送回矿上，把他根本就没动筷子的肉菜装好递给周小安，“拿回去明天吃。”天气凉，能放两天呢。

    周小安心里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笑眯眯地看着顾云开露出小白牙，“顾云开同志，您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给我小叔带点儿东西过去。”

    然后他们就在门卫室里见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咸菜坛子。

    周小安表示，装咸菜还是用坛子才配嘛！

    她舍不得让小叔抱着个咸菜坛子到处走丢人，对顾云开可就不手软了。

    那个大坛子得有好几十斤重，估计只能用肩扛着带过去了！

    “顾云开同志，这两坛咸菜还没腌好，不能用袋子装上闷着，会变味儿的。”你就这么扛着带一路吧！

    一想到板着冰块脸的顾云开肩扛手拎两个咸菜坛子的样子，周小安就觉得特别特别解气又好笑！

    看把你严肃正经的！不是别人都不敢在你面前说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吗？看你这回怎么办！

    不是对谁都喜欢下命令以自我意志为中心吗？有种你命令这俩坛子跟着你踢正步啊！

    所以顾云开后座上驮着一个大坛子，手里抱着一个小坛子骑上自行车还没走多远，周小安就忍不住笑倒在了周小全的肩膀上。

    而不远处的顾云开听到女孩儿毫不掩饰的清脆笑声，生平第一次一脚没踩稳，把自行车骑了个趔趄。(未完待续。)

 第一二一章 要求

    送走了顾云开，周小安跟周小全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小叔给他们带的东西。

    看到里面的东西，周小安愣住了。

    是水果，而且是热带水果，五个黄绿相间的大菠萝，一大包小芒果，都是这个季节的应季热带水果。

    可小叔他们部队的驻地是在比沛州还要往北的地方，上次他寄来的当地果干是黑加仑，是东北才会有的特色浆果。

    小叔现在正带着部队拉练呢，并没有去南方出差，而顾云开跟厂委的老头们说过，他是出差路过沛州，顺路回来待一天就得走。

    周小安有点儿脸红，这些水果，应该是小叔知道顾云开要去南方，拜托他给他们带过来的。

    也就是说顾云开辛辛苦苦给他们大老远带了一袋子水果，还好心地要请她吃饭，她把人家整了一道，还附赠两个大咸菜坛子……

    等看到包里的信封和饭盒，周小安就更内疚了。

    信封里是这两种水果的方法，在这个年代真的很有必要，至少周小全就没见过这两样东西，更不知道怎么吃。

    饭盒里是削好的菠萝块和芒果丁，看来还是担心他们不会吃，让他们看看样品。

    甚至还给他们准备了一把削菠萝专用的小刀。

    周小安的愧疚达到了顶点。虽然顾云开自我霸道冷冰冰又不通人情，可是真的是对他们很用心啊。

    她相信小叔是不会叮嘱得这么详细的，肯定是他自己想到这些的。

    而她却那么恶整人家……

    周小安决定明天一上班就跟江副矿长要顾云开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他那些咸菜她忘了放一样东西，还不能吃，先不用他带去了。

    可第二天打过去，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告诉周小安，“云开已经回部队了。”

    周小安垂头丧气，在江副矿长的追问下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头豪爽大笑，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周小安更加沮丧了。

    可走出厂委，就遇上了令她更加郁闷的事，王腊梅找上门来了。

    是祸躲不过，周小安硬着头皮去厂门口见她。

    王腊梅明显比上次见她时苍老了许多，才五十多岁，头发就几乎全白了，周小安刚穿来的时候她头上只有几缕不明显的斑白。

    脸上的皱纹深得刀子刻上去一样，人也瘦了不少，一件褪色的灰色带补丁斜襟棉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看人的目光浑浊晦暗，让人心里非常不舒服。

    看见周小安，她扑过来就要拍打她，“你这死孩子！我不来找你你就不知道回家是吧！离了婚了，家也不回了！妈也不要了！你这以后打算就当孤魂野鬼了是吧！？”

    周小安赶紧躲开她的手，虽然知道她这不是有意要殴打她，但王腊梅手劲儿一向很大，拍在身上也很疼的。

    “我不是天天跟小全见面吗？什么孤魂野鬼呀！我工作可忙了，只能出来五分钟，您有什么事抓紧时间说吧！”

    不是她不通人情，把来看她的母亲拒之门外。是她知道，王腊梅今天来一定是有事的。

    否则她都离婚这么久了，也搬到厂里这么久了，还又是伤又是病的，她怎么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偏今天来了？

    “你这个小白眼儿狼！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也不问问你姥身体怎么样！你姥白……”

    王腊梅说顺嘴了，想说你姥白疼你了，可这话她自己都说不出口。王老太可真没做过任何一件疼周小安的事，从小就把她当成害死孙子的仇人，非打即骂，看见她就恨得眼睛通红。

    “我姥？我姥怎么样了？每天还冲南磕一百个响头吗？还念一万遍佛吗？脑门儿上的大黑印子掉不了了吧？”

    可不止是周小玲留疤了，王老太也用了那瓶特制碘酒，脑门儿正中贴膏药一样留下了一个大黑印子。

    王腊梅不敢再提王老太了，再提这话题就继续不下去了，只好直奔主题。

    “你转正了？当正式工人了？拿一级工的待遇？”

    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昨天财务科才发工资，她转正的消息刚传出去她就来了！

    周小安点头，眼里隐隐一片冷漠。她隐约猜到王腊梅来干什么了。

    无非是看她工资高了，待遇好了，要增加给家里的钱粮呗！

    可事实证明，周小安的想象力太匮乏了！

    “你小叔托人给你转的正吧？你说你这死木头似的，咋就得了你小叔的眼缘儿了呢！”王腊梅很是感慨，小女儿懂事乖巧又聪明伶俐，怎么就跟周阅海说不上话呢！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地了，连学费都不给出了！哪有这么当叔叔的！？这不是要断了孩子的前程吗！？

    可她现在连话都跟周阅海说不上，前几天又接到他的信，明确告诉她，大人的事不要牵扯孩子，否则他就要把房子上交给国家了！

    王腊梅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跟周小安提了，这孩子倔脾气上来，再真去周阅海那告状，周阅海这人可不是好糊弄的，翻脸就六亲不认，看他十几年不回老家和对待他们一家的态度就知道了。

    “你小叔向着你，你又去夜校学文化了，等以后学成了，你小叔肯定能给你找更好的工作……”

    周小安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了，打断她的话，“我的工作跟我小叔没关系，您也别打我工作的主意！逼急了我就去找我小叔告状！让他把房子都收回来！”

    王腊梅扑上来就要揍周小安，乱蓬蓬的白发几乎炸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是想逼死你婶儿啊！啊？！你能不能给我条活路了！？你说我咋养了你这么个白眼儿狼！你咋就不知道顾娘家呢！？啊？！”

    周小安一下跑出去十几米，看她没追过来才停下，“我当临时工的时候就一个月给家里五块钱五斤粮票，因为这个差点儿没让婆家饿死！你还要我怎么顾娘家？我的彩礼都给你了，离婚了也没回去吃你住你的，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王腊梅也跟她不饶弯子了，直接命令周小安，“你小叔不给出学费，你妹子那学是没法上了！你把你那工作给你妹子！你小叔本事大，又向着你，以后肯定能给你找更好的！”(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章 娘家（月票720加更）

    周小安转正之后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王腊梅肯定会来找她闹一通的，可她想到了她会要钱要粮，却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来要工作！

    周小安都被气懵了，脸色一下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跟王腊梅喊了起来，“我的工作凭什么给她？！她算老几呀？！你又算老几？！凭什么命令我？！”

    本来就没把她当妈，现在在周小安心里，对她连那点对长辈的基本尊重没了！

    王腊梅竟然没暴跳起来打周小安，而是拉住她红了眼圈：

    “婶儿知道这事儿对不起你，可你大表哥说了，你那工作好啊，以后能当大干部！你把工作给你妹子，你妹子有文化人也机灵，肯定能干得比你好！以后能有大出息！也能多帮衬帮衬家里。”

    “你大表哥还说了，那工作都是领导想提拔谁了，才放上去锻炼两年，以后就提上去当干部了！普通初中毕业生熬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捞着！这么好的事儿，你可别给糟蹋了！“

    哦，原来是王家人得到的消息，可能也是王家人推波助澜让王腊梅来的吧！

    周小安吼完就冷静下来了，也不生气了，跟这样的混人，真是不值得。只冷冷地看着王腊梅，看她还能说出什么震碎她三关的话来。

    不听她说完也不行，她肯定不甘心。与其让她闹到厂里丢人，还不如在这儿一下都解决了。

    王腊梅这些天真的是被折磨得老了，早没了最初看见她时的那股悍气和精气神，一辈子看不起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人，现在自己也总是忍不住掉眼泪。

    “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小叔这是打算要跟咱们家断道儿（断绝关系）了，你爸当年救了他的命啊！他咋就这么狠心，说不管咱们孤儿寡母就不管……”

    “行了！”周小安又气得涨红了脸，一把甩开王腊梅的手，“你说这些亏心不亏心？！我小叔做牛做马养活了你们家这么多年！连老王家都给一块儿养活了！你们吃着我小叔的粮，花着我小叔的钱，还偷了他的房子！你们有什么脸说他？！”

    王腊梅再变也还是那个暴脾气，一巴掌就冲周小安扇了过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吼谁呢？！我那是为了谁……”

    没等她说完，周小安已经闪身跑出去好几米了，瞪着眼睛打断她，“为了老王家！反正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小全！你就寒我小叔的心吧！等他连小全都不管了，你这个妈就算是对得起他了！”

    王腊梅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来，这些天跟两个大儿子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她心再硬也是会伤心的，她不明白，怎么好好的日子忽然会变成这样？

    她顾娘家有错吗？哪个女人不顾娘家？那是她的根啊！那是她的老母亲和亲兄弟子侄，要是不管不顾，那还是人吗？！

    她的几个孩子都因为这个把她当仇人一样，她怎么就养出这么一窝白眼儿狼来呢！

    也就小玲一个贴心的孩子！

    自从被剃了阴阳头以后，这孩子就整天闷声不吭地把自己关在家里学习，家里啥事儿都不掺言（发表意见），哪像那两个没良心的儿子，为了一间房子就能跟她断了这些年的母子感情！

    连一向听话勤快的小儿子都整天在家里阴沉个脸，看了就堵心！

    直到昨天，听说了周小安的事儿，这孩子才跟她开口说话。

    她也这才发现，全家最懂她心的还是这个小女儿！

    这孩子不但没为房子的事儿怨她，还跟她说了，等她有了好工作，挣了钱，一定好好养活她姥！还要帮着大宝娶媳妇！给天明、天亮出学费！

    她一直知道这个小闺女懂事儿，现在才真正地发现，全家就这么一个长心的孩子呀！

    而且那孩子说得也对，她有文化、也比她姐会来事儿，把工作给了她，她能快点儿出头，到时候她再反过来帮她姐也是一样！亲姐妹，哪能分得那么清楚！

    这么好的工作，可不能让她姐那个倔脾气闷葫芦给糟蹋了！

    其实王腊梅看重的还不止是这些，她更看重小玲这孩子的重情重义！像她！以后肯定能一心帮衬娘家！肯定比这个越来越跟她离心的二女儿要强千倍万倍！

    在这一点上，王腊梅一点儿都不重男轻女，她自己是女人，她知道，女人顾起娘家来比男人有良心多了！她和王家人以后可能就得靠这个女儿了！

    所以即使觉得有点对不起二女儿，她还是来了，就让她偏心一回吧！她这也不是为了自个儿！她是为了全家好啊！

    “小安呐，”生平第一次，王腊梅没有连名带姓地叫周小安，而是亲切地叫了她的名字，“今天就咱们娘儿俩，婶儿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你年轻，想不到这儿，别人也不能跟你说这些。”

    “小安，你是离了婚的人了！就是那医院说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也没哪个小伙子愿意娶你了，以后工作上人家也得看不起你个离婚女人，你想想，谁会让个离婚的当领导啊？你要了这个好工作也没用！”

    “你听话，把工作给你妹子，让她好好干，以后她出息了，肯定能好好帮衬你！那跟你自个儿有出息是一样的！”

    “你脑子不好使，人也笨，就让你小叔给你找个轻省点儿的活干着，以后再找个二婚的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实在！婶儿帮你看着，肯定给你找个没孩子的，年岁也相当的！不能委屈了你！”

    “你看你大姐，当年不是也为了让你二哥能娶上媳妇，把接班儿的工作让给你二嫂了！那才是真顾娘家的好闺女！要是没有她，你二哥能这么早娶上媳妇吗？”

    “婶儿跟你说，顾娘家的女人才是真有心眼儿的！你看看婶儿，这些年在你姥家，你姥，你舅，你表哥、表姐，那一大家子哪个不得高看我一眼？！我回去说啥他们不得听着？你把工作让出来，以后一辈子都能在娘家挺起腰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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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二三章 不愿意

    周小安听到最后忽然就不生气了。

    真的，她觉得她跟王腊梅的世界观是两个星球上的，连生气都气不起来。

    “我要是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办？”

    她真是挺好奇的，好奇周小玲会给王腊梅出什么馊主意。

    王腊梅一瞪眼睛，“你咋这么不知好歹呢！你妹妹对你还不够好？啥都把你放在前边儿，还跟我说以后她出息了，给你安排个好活儿，不让你整天风吹日晒地筛石头……”

    周小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她照顾我？她抢了我的工作让我去筛石头，我还得谢谢她？！”

    王腊梅的眼睛躲闪了一下，“你当姐的，咋能只顾自个儿！那筛石头的活儿你也干惯了，你不去难道还让小玲去？她细皮嫩肉的，晒黑了以后咋找婆家？你都是离过婚的人了，养得再好不也得嫁个二婚的……”

    周小安放弃跟王腊梅掰扯了，简直越说越不知所谓。

    这母女俩到底觉得她有多傻呀？！一边看不起她，一边要抢她的工作，还要让她积极主动感激涕零？！

    王腊梅也看出她一点儿没听进去了，脸一沉，“你要是不把工作让出来，就给小全出学费！再每个月多给家里五块钱、五斤粮票！你当姐的，有了好工作，还不拉巴弟弟妹妹一把？！这话到哪能说得过去！？”

    周小安气笑了，“小全是初中生，一个月有三十斤粮食指标，我小叔还多给他十斤粮食，又给他十块钱生活费，这些供两个小全吃穿上学都用不完，你还找我要他的学费？”

    王腊梅理直气壮，“你小叔说了，不让你管家里的事，别的不让你管，小全你总得管吧？这死孩子跟你可是一条心！

    你管他上学，把你小叔的钱给小玲上学用！你不让出来工作，还不出钱？你敢不出，我就天天上你们厂门口来闹！我看你能不能干消停你这个好工作！”

    周小安脑子一转，哎呀！她差点儿中计呀！

    周小玲这套路可真深呐！

    人家表面上是忽悠王腊梅来跟她要工作的，能要来最好，万一要不来，就让王腊梅退而求其次，让她给出学费。

    她好容易把工作保住了，让她稍微牺牲一点经济利益肯定会轻易答应的。

    这样不管她答应哪个，人家周小玲可都不亏！

    要么有份好工作，以后平步青云。

    要么有了学费，让她继续给她当牛做马，她好好上学，考上高中甚至考上大学，那毕业可就是国家干部，当然不会比这份预备干部的工作差！

    真是步步算计，她无论是进是退人家周小玲都能从中得利呀！

    周小安看看王腊梅蛮横浑浊的眼睛，忽然点点头，“好啊，我把工作让给周小玲，你让她来吧！我们去厂里跟领导说！”

    王腊梅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你，你让工作了？”

    周小安点头，“让了！你让她来吧！她不来我怎么跟领导去说？”

    看王腊梅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还准备了不少后手来对付周小安呢，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吓唬吓唬她就点头了。

    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的小巷子看了一眼。

    周小安在心里冷笑，“要来就快点儿来啊！说不定我待会儿想想又后悔了呢！到时候你就去厂里闹吧！看保卫科的答应不答应！”

    “你先在这儿等着！”王腊梅一咬牙，转身就往身后的小巷子里走去。

    周小安站在原地，抬头望天。

    感谢周妈妈，她在周安安情况稳定了以后又重操旧业，做起了法律援助律师，专办离婚案。

    工作中接触的奇闻怪事她经常会挑一些讲给周安安听，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开阔了很多，才不会让王腊梅母女给震惊到不知所措。

    “遇见这样的人，你不可能跟他达成共识，也完全找不到沟通渠道，你能做的就是或者远离无视他，或者狠狠打压绝不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

    周小安觉得现在的情况，她躲是躲不掉了，那是她的娘家人，只要他们脸皮够厚，就可以一辈子随时跑到她面前恶心她。

    那就狠狠地给他们一下子好了！

    都要活不下去了，还在乎什么脸面！今天她就陪他们彻底丢一回脸！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矿上祸害她！甚至在整个矿区都抬不起头来！

    不出所料，周小玲确实跟王腊梅一起来的，就等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她的头发应该是都被剃掉了，为了遮住额头的伤疤，戴了一顶墨蓝色解放帽，穿着一身蓝色咔叽布的列宁服，竟然是跟周小安那身一模一样。

    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领子，竟然一点都不显得帽子违和，特别干净利落。

    不得不承认，周小玲很懂得自己的优势所在，也特别会打扮自己。

    这么一身，素素净净又干练利落，显得她脸白如玉眉目宛然，身材姣好又隐隐透出几份恰到好处的羸弱，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很少会去注意她帽子下面露出的一小块刚长出头发茬的青色头皮。

    臭美！捯饬得再好看也是一肚子坏水儿！

    周小安有点嫉妒了，她也想穿白衬衫配列宁服来着，可是天气太冷，她身体弱，不穿棉袄就要感冒，正盼着天气快点暖和呢，没想到就让她先穿上了！

    冻得你流大鼻涕！看你还臭不臭美！

    “二姐，婶儿说让我接你的班儿。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接……”周小玲做戏的功夫一流，把愧疚、迫不得已和小心翼翼用一个表情就演绎得恰到好处。

    真是个善解人意又孝顺懂事的好女孩儿！

    “啊，我不愿意，你别接了，回去吧！”周小安最看不惯她这个穷装的样子！

    周小玲一下噎住了，有那么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没绷住，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忍着低下了头，一副备受委屈的样子。

    王腊梅瞪着眼睛就冲周小安来了，周小安不给她胡搅蛮缠的机会，只对周小玲讽刺地笑，“我可跟你说好了，我不愿意让你接我的班儿，你要是非接不可，就跟我来见领导吧！”

    说完就率先向厂里走去。

    周小玲又咬咬牙，看了王腊梅一眼，两人一起跟了上去。

    周小安说到做到，从一进厂门口开始，从门卫大爷到保卫科干事，从路过的工友到推着排子车买菜回来的食堂大叔，遇上一个跟她打招呼的人就跟人家说一遍：

    “我妈和我妹妹来了，我妹妹周小玲非要抢我的工作！我不给她她就让我妈来咱们厂门口闹！说不让我消停得了，不给就把工作给我闹腾黄了！”

    周小玲和王腊梅要是阻止，她就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不愿意让周小玲接班儿！你们要是非抢我的工作不可，就跟我去见领导！要是不抢了就回去吧！”

    还故意绕了一大圈，等他们走到工会门口，几乎大半个厂区的人都知道，那个老周家又出奇葩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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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二四章 罪名（月票750加更）

    来到工会门口，周小安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率先进去了。

    接班儿是人事处科的事儿来工会干嘛？

    周小安摊手，工会是她的大本营啊！谁会傻得放弃主场？

    周小玲和王腊梅都没进厂工作过，只知道工会啥都给管，也跟着进来了。

    一进去，周小安拉着劳大姐和蒋主席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周小玲被全工会的人讽刺地盯着看，还有一对来调节婆媳矛盾的，那媳妇听完周小安的话，拉着婆婆就走了。

    “我婆婆再偏心小姑子也没抢我的工作给她！比这亲妈强多了！”

    周小玲和王腊梅臊得满脸通红，周小玲咬着嘴唇眼含泪花，“二姐，我不是要抢你工作，是婶儿说……”

    “那你不接我的班儿了？今天当着领导和婶儿的面你可说明白了，你要不接了以后婶儿也别来厂里闹腾，可不是我不给！”

    周小玲骑虎难下，说不接了，以后就再没机会，说接，人家都说了不愿意，那就是来抢！就这么接了班，以后她在厂里也抬不起头来。

    周小玲真的要急哭了。

    王腊梅牙一咬，“接！都是我说的！我让我小闺女接二闺女的班儿，有啥事儿冲我来！”

    劳大姐气得一拍桌子，周小安却抢先接话，“你说让她接我的班儿我就给呀？我不同意！”

    王腊梅差点儿没让她给气死过去，脸色已经发紫了，“你，你！”气都喘不匀了，“你刚才不是答应了？！”

    要不是为了来接班儿，他们能跟着她丢了这么一路人？！现在无论他们接不接班儿，抢周小安工作的名声都传出去了。只是抢没抢成的区别而已！

    周小安无赖耍得特别顺溜，“我答应什么了？我不同意你就要打我，还说要天天来厂里闹，把我工作也搅和黄了！我没办法了，说周小玲要是非抢我的工作，就跟我来见领导。我答应什么了？”

    跟无德之人讲诚信？周小安觉得那样就是傻了！反正她是打算跟王腊梅他们无赖到底的。

    周小玲忽然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周小安面前，眼泪簌簌而下，咬着嘴唇呜呜地哭得可怜极了，“二姐！我求你了！你别逼婶儿了！你有气冲我撒！婶儿过得太苦了……”

    真是梨花带雨欲说还休说一半儿留一半儿，让人无限遐想。

    王腊梅也红了眼圈儿，上去死命地拉周小玲，“小玲，你起来！别跪这个白眼儿狼！我就不信了！她还敢反悔咋地！？”

    周小安拿手绢擦了一下眼睛，抓住劳大姐的手哇地一声就哭了，眼泪比周小玲流得还多，眼睛都红了，“劳大姐！组织可得给我做主啊！我求求组织再救我一回吧！要不我这回还得让周小玲给逼死啊！”

    “我从十岁就筛煤渣挣钱供她上学！十五岁进咱们矿上，工资也都花她身上了！去年她得病了治不起，眼看不行了，她就让我婶儿给我找婆家，韩家那三百块钱彩礼和一百多斤细粮都用在她身上了！”

    “我被韩家打回家，她怕我离婚退彩礼，天天往出撵我，撵不出去就让我姥往死了打我！我受那些伤您都看见了，那都是她让我姥打的！我姥都承认了！”

    “现在她看我有好工作了，就想抢过去！我不给，她就让我婶儿来咱们矿上闹！”

    ……

    “二姐！二姐！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我知道你过得苦，心里有怨气……韩大壮对你……对你那些下作手段，我也心疼你啊……要是我能替你受那些苦，我肯定不让你受……好在你现在离婚了，再不用被韩大壮糟蹋了，你把气撒到我身上，我也认了……”

    丫丫个呸地！这是暗示大家她被韩大壮用下作手段虐待了，把怨气都发泄到她这个无辜的妹妹身上了呢！

    周小安上去就狠狠踹了周小玲一脚！妈的！还是动手痛快！

    在这哭唧唧地跟她抹眼泪斗心眼儿真是太憋气了！

    周小玲顺势就倒在了地上，哭得更加柔弱无助了。

    周小安也哭，眼泪掉得比她还凶，那个芥末油又没控制住量……

    “我小叔走的时候就跟我说，周小玲是个蛇蝎心肠的，让我离她远点！我小叔还说了，我们家的坏事儿都是她干的！不信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小叔！问问他是不是这么说的！”

    “劳大姐，蒋主席，你们知道我小叔周阅海吧？上次劳大姐还请他来给咱们矿上的青工作报告呢！我说的话你们不信，我小叔是侦察英雄，是上校！他的眼力你们总该相信吧！咱们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跟你们说说周小玲有多坏！”

    周小安转身就要去打电话！底气足足的！

    王腊梅和周小玲一下就吓傻了。

    这要是真给周阅海打了电话，让他说几句坏话，以后他们的罪名可就坐得实实的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周阅海一生气把房子收回去，他们两家人就得住露天地去了！

    王腊梅一把拉住周小安，“你折腾啥！你小叔是你能随便麻烦的吗？！”

    周小安使劲儿往外扑腾，“放开我！我要找我小叔给我说几句公道话！让大家听听是不是我在污蔑周小玲！我小叔说了，周小玲比我知道的坏一万倍！他怕带坏了我都没跟我说全！”

    ……

    一通闹腾下来，谁都不说接班儿的事了，周小玲的罪名也基本被大家认定了。

    毕竟周小安太理直气壮，周小玲和王腊梅太心虚了。

    “行了！老王太太，你也别瞎折腾了，别听你小闺女说一出是一出，她没见识眼皮子浅，你这个当妈的也得拦着点儿！哪能这么偏心眼子！那工作是你们说换就能换的吗？矿上是你们家开的？

    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这么大姑娘了，也自觉点儿，亏心事做多了总要遭报应的！心眼儿这么坏以后谁家敢娶？”

    周小玲被劳大姐说得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只能用手绢捂着脸哭。

    工作是要不成了，可王腊梅还不甘心，“我把她养活这么大，我要养老钱！周小安必须一个月给我十块钱，十斤粮票！不给我我就饿死在你们矿门口！”(未完待续。)

 第一二五章 不还（月票780加更）

    这招儿对别人可能管用，对常年从事工会工作的劳大姐他们来说，解决起来就是小菜一碟了。

    “去把周小栓、周小柱、王福昌都找来！他们家属来闹事了，过来解决，解决不了就别回去工作！”不回去工作就被记旷工，耽误一天工资一家人就得饿一天肚子！

    王腊梅傻眼了，周小玲抽泣着去拉周小安的手，“姐，你可怜可怜婶儿吧！你看她瘦的！咱家现在实在是太困难了，月月断顿好几天……我年轻，怎么都能挺过去，就怕婶儿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

    周小安真是腻味死她这个做派了！动不动就哭着装可怜，含沙射影地转弯儿骂人！她不是不会，也不是没那个心眼儿，可就是觉得她这样特别让人想抽她两耳光！

    不过还是得跟她虚与委蛇。

    “咱家太困难了？来来来，咱们算算账！咱家十一口人，一个月一共有273斤粮食指标，再加上小叔每月给十斤，三哥每月寄回来十斤，平均每人每月二十七斤粮食。

    我一个月三十斤粮食指标，给家里五斤，小全每天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去了他吃的，我一个月也就剩十六斤粮食，你们还让我再拿出去五斤，到底谁困难？到底谁可怜？到底谁要饿死了？”

    周小玲哑口无言。

    王腊梅张着嘴想嚎也嚎不出来了。

    周小栓和周小柱、王福昌都来了，最近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两个儿子本来就对王腊梅一肚子怨气，一看她在这儿丢人，还要害得他们扣工资，二话不说，一人拽着她一只胳膊就往家拖。

    大势已去，周小玲也只能低着头带着后背上的两个脚印儿跟着走了。

    那是周小安刚才故意踹的，她就是看不惯周小玲跟她穿一样的衣服！女人最讨厌撞衫了！还是她最讨厌的人跟她撞衫，而且是故意撞，踹她俩脚印儿算是轻的！

    劳大姐早就习惯了这么处理棘手问题，挥挥手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拉过来周小安安慰她，“以后周小玲要想进咱们矿上当工人，没门儿！咱们可不能收这种人品有问题的工人！

    等市里开会的时候，我也得跟几个大厂的工会同志打个招呼，周小玲这样的，可不能招进去当了害群之马！”

    这句话真是太合周小安的心意了。比任何安慰都能让她高兴！

    劳大姐是谁呀！解放前的沛州地下党的领导人之一！人脉广得你无法想象！她说一句话就基本断了周小玲进大厂工作的路了！

    去大厂当工人多有前途啊，工资福利都比小厂好多了，特别是对有文化又会来事儿的周小玲来说，用不了几年就能提干往上升。

    进不了大厂上班，周小玲撑死也就是在个小厂熬到办公室主任到头了！一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别想摸到权利的边儿！

    她没前途周小安就放心了！

    经历了这件事，周小安更心疼跟她同病相怜的小土豆了。

    周六下午早下班，她一分钟都没耽误，直奔钢厂医院。

    比跟小土豆约好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多小时。可进了病房，小孩儿已经是一副等了她很久的样子了。“今天早上就不愿意出去做检查，非要守在病房里等你！”

    护士阿姨过来告状，又冲小土豆眨眼睛，“给你姐留啥好吃的了？还不赶紧拿出来！”

    小土豆有点不好意地低头，抿着嘴不说话，嘴边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护士阿姨走了，小土豆才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饭缸来，里面是两个半糖水鸡蛋。

    周小安走的时候给护士站留了钱和粮票，让他们根据小土豆的情况帮他买吃的。护士阿姨说他身体太差了，要每天早上吃一个糖水鸡蛋，而今天是周小安离开的第三天。

    周小安又感动又生气，“你怎么又不听话？不是说好了吗，要好好吃饭！”

    小土豆只顾把饭缸往她手里塞，“这个好吃，安安，给你吃！”

    这孩子应该是从来没吃过糖水鸡蛋，吃了半个发现特别好吃，就再舍不得吃，都给周小安留着了。

    好在天气还冷，要不然这又是糖又是鸡蛋的高蛋白，放了三天肯定得出怪味儿！

    “好，我拿回去吃！现在我们吃水果！”周小安借着顾云开的幌子，给小土豆带来了不少菠萝和芒果，都切好装在饭盒里。

    又跑到楼上病房把小妞妞和建新叫过来，四个人坐在床上吃水果。

    小妞妞好几天没见到周小安了，坐到床上就靠了过去，大眼睛一眼一眼地看着她，笑眯眯地不说话，乖巧极了。

    “大夫说小妞妞恢复得可快了！今天中午喝了一碗粥呢！”建新看着妹妹的目光像在看一颗小树苗，就盼着她能快点儿长高长壮。

    小土豆也想像小妞妞一样靠着周小安，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把装水果的饭盒一点一点往她那边挪，眼看就要挪她膝盖上去了。

    周小安也不管他，先跟他说正事儿，“小土豆，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再过三天就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小土豆的手一下就顿住了，脸色也瞬间褪去血色，紧紧地抿着嘴看着周小安，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周小安心里一阵酸涩，赶紧安慰他，“我不打算让你回你爸那边了，你自己的意见呢？”

    “我可以不回去吗？！”小土豆惊讶极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小安，“安安！我不回去！我去浅矿背煤，我能挣钱养活自个儿！我，我能每天去看你吗？”

    “小安姐姐，我也不回家！”小妞妞瘦弱的小脸儿上出现了难得的坚持，“我跟土豆哥哥去背煤挣钱！”

    她也怕回家，每次护士阿姨夸奖她恢复得好，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她心里就特别害怕。怕回家被奶奶打骂，怕金宝抢她东西吃还说要卖了她，家里不养她这个赔钱货……

    周小安上次走的时候怕小土豆孤单，让建新没事儿来看看他，小妞妞与他也熟悉了，就是每次叫“土豆哥哥”的时候小土豆都要忍着才不皱眉。

    这小丫头胆子小，都怕吓着她。

    周小安拍拍如临大敌的小土豆，“你知道我是怎么把你从你爸那骗来的吧？我当时谁都没让看见，就是打算骗来了就再也不把你还回去了！”

    ps：明早的更新挪到十点~(未完待续。)

 第一二六章 霸占

    三双清澈的眼睛带着惊讶和崇拜看着周小安，让她豪气顿生，骄傲地挺直了腰。

    “我当时藏得可好了！除了小土豆爸妈谁都不知道我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连他弟弟都不知道！等过些日子他们想起来找小土豆了，咱们早跑没影儿了！放心吧！肯定找不着！”

    小土豆使劲儿点头，“他们不会找我，他们盼着我早点儿死。”

    “土豆哥哥，给你吃，可好吃了！”小妞妞塞小土豆嘴里一块菠萝安慰他。

    小土豆被酸得鼻子眼睛都皱一起了，对着小妞妞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大眼睛，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扭曲着五官冲她露出一个更扭曲的微笑。

    小妞妞受到鼓励，又塞他手里一块，“土豆哥哥再吃一块！我的都留给你吃！”

    周小安和建新忍笑忍得真的好辛苦……

    “小土豆出院以后就去福利院，先在那暂住。”

    周小安都跟工会的人打听好了，福利院经费不足，孤儿、流浪儿要进去手续非常麻烦，可是如果是有人愿意出生活费，把孩子放在福利院暂时寄养个一年半载的，那就简单多了。

    所以周小安决定把小土豆变成她在路上捡来的流浪儿，放在福利院寄养。

    实在不行就让劳大姐去打个招呼，他们工会经常跟这些部门打交道，劳大姐人面儿熟着呢！这是助人为乐积德行善的好事，热心的劳大姐肯定很愿意帮忙！

    “怕你爸找到，你就不能叫原来的名字了，我问了，那边没名没姓的孩子都姓党，党爱国、党爱华、党爱中什么的，估计你去了也得这么叫。”

    小土豆丝毫不在意这个，胡乱地点了点头，“我也不愿意姓罗，叫什么都行。”

    然后马上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进了福利院我还能看到你吗？福利院远吗？”

    “当然能！咱们就去离我们矿上最近的那一家，虽然也挺远的，不过坐公交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我得把你安排近点儿，好看着你学习！到时候我给你留作业！你敢不好好学我就罚站打你手板！”

    小土豆竟然是上过学的，还上了三年级呢！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小土豆激动得脸都红了，“那我去福利院！我愿意去福利院！”

    周小安也很高兴，“到时候咱们先说暂住个一年半年的，你好好表现，肯定能把暂住变成常住！等过两年你十五、六岁了，或者上学了去住校，或者招工去厂里住宿舍，到时候就可以搬出来独立了！”

    建新听得眼睛发亮，一直在琢磨，“暂住变成常住啊……这主意真不错！一开始就说常住肯定有困难，一步一步来……”

    这孩子又学到新技能了。

    只是周小安这个老师实在是有点儿不走寻常路，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这小孩儿带歪了，“对！先暂住，然后就耍赖不走了，只要住进去了，福利院就不会把小土豆扫地出门的！”

    况且又不让他们养着，实在不行一个月再给几块钱床位费管理费呗！

    小妞妞拍手笑，“小安姐姐耍赖！”

    周小安摸摸鼻子，“小丫头你不懂，这不是耍赖，这是不走寻常路！”

    小妞妞看看哥哥，又看看小土豆，捏着周小安的衣角不确定地问她，“小安姐姐，我和哥哥也跟土豆哥哥住福利院，行吗？我不想回家，我害怕……”

    周小安把小妞妞抱到怀里，“你不用回家，等你病好出院了，哥哥就送你去托儿所了，那里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儿，还有脾气特别好的老师教你写字，没人欺负你，也没人打你饿着你。”

    小妞妞乖乖地贴着周小安，软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依赖，“我想跟小安姐姐一起住。”

    “等小安姐姐有自己的房子了，你就去跟小安姐姐住。”

    周小安看看小土豆，也冲他笑笑，“到时候你们放假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在家里聚会！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我可会做红烧肉了！”

    小土豆眼睛骤然一亮，“安安！我有房子！我把房子给你住！两间都给你！”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小土豆，在沛州这个地方，有两间私房意味着什么？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在北京三环内有个四合院！

    “我真的有！我姥姥留给我的！还有一个证呢！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罗大钢，就是罗大刚，和我后妈好几回要带着我去房管所改成他们的名字，我都没干！他们就想打死我，饿死我，我死了那房子就是他们的了！

    我后妈好几回都偷偷跟罗大刚说，眼看着我都大了，马上就能顶门立户了，以后我结婚了就得把他们赶出去睡大街，罗玉学，就是我那个后弟弟，他就得娶不上媳妇！罗大刚听了就往死里打我。”

    周小安这才明白，为什么小土豆的爸爸打他打得那么狠。原来是想把他折磨死霸占房子！

    那其实是个小院子，是小土豆的姥爷年轻的时候买的，买了没多久他就去世了。

    小土豆姥姥带着独女生活，后来招了罗大刚做上门女婿，可小土豆的妈妈难产死了，他父亲没多久就再婚了。

    本来说好了的，做不成女婿就做干儿子，有小土豆在，他们也算是亲人。他就把婚结在小土豆姥姥的院子里，以后给她养老送终。

    可是结婚以后他们马上就又有了一个儿子，后妈对小土豆和姥姥就越来越看不上，每天指桑骂槐各种挑事儿，就想把他们赶出去自己独霸这个院子。

    为了小土豆能有个爸爸，姥姥都忍了下来。

    可是不久以后，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夭折了，那时候还没解放，后妈把神婆道士都请家里来，硬说小土豆命硬，克死了她的孩子，趁姥姥不在家，往才两岁的小土豆身上泼狗血，在院子里拿点着的蒿草熏他，说是驱邪。

    幸亏姥姥觉出不对劲儿，及时赶回来救下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土豆，又请来娘家远亲把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撵了出去，跟他们断绝了关系。

    为了留下小土豆，姥姥几乎把所有压箱底的首饰都给了他们。

    可惜，姥姥在小土豆四岁那年去世了。姥姥的娘家远亲也在战乱中离散，再也找不到了，小土豆和姥姥留给他的房子就又落到了罗大刚夫妻手里。(未完待续。)

 第一二七章 截胡（月票810加更）

    好在那时候已经解放，国家对户口和私人产业都做了普查登记，姥姥也有机会把房子写上了小土豆的名字。

    临终前，姥姥请居委会和老邻居们做见证，请人写了一份遗嘱，小土豆十六岁之前，他自己都没权利变动房子的产权，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房子只能在他的名下。

    十五岁就够工厂招工的年龄了，十六岁在这个年代就算成年人了，到时候小土豆也有了保住房子的能力。

    姥姥又拜托一位在居委会工作的老邻居帮忙看着，一定要在小土豆成年前帮他保住房子。

    这些在当时的法律条件下没有任何效力，但也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至少在小土豆幼年，罗大刚几次去房管所改名字，都被卡在了居委会签字这一块。

    在居委会工作那位老邻居两年前去世了，小土豆却也长大了，他抵死不肯跟罗大刚去签字变更房产，他们夫妻才起了害死他的心思。

    而小土豆死都不肯给他们的金戒指，也是姥姥留给他的遗物，那是小土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首饰，姥姥怎么都舍不得给罗大刚，偷偷留下来给小土豆做了纪念。

    周小安马上决定，她一定要帮小土豆把房子留住！

    为了姥姥的遗愿，更为了小土豆以后的生活着想。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几十年后这一片拆迁，地价奇贵，一间房就能换一大套楼房，在房价直逼一线城市的沛州，一套房就是几百上千万！

    而一个小院子，那得给小土豆换多少钱啊！

    必须要回来！绝不能让那对无良夫妻得逞！

    不过现在还是得以小土豆的安全为重，毕竟他还没成年，父母拿捏他有正当理由，别房子没要回来，先把小命搭上。

    得双管齐下，一方面还是要把小土豆藏起来两年，要房子也得等他长大了再说。

    另一方面得预防罗大刚去上报小土豆失踪或者死亡，把房子名真言顺地弄到他的名下，那以后可就麻烦了。

    看来这件事还是得麻烦许叔叔一下了，请他给房管所打个招呼，也不用多说什么，就告诉他们房主健在，不许变更房产就可以了。

    最好再去换个房产证，把原来那个作废！小土豆拿着房产证，就不怕罗大刚再出幺蛾子做手脚了。

    周小安把自己的想法跟小土豆说了，略过许叔叔那部分，虽然这不算什么以权谋私，但也算是走后门，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安安，房子我给你了，你等我长大了去要回来，我都给你！”

    周小安摇头笑，这小孩以为这是一块糖一个鸡蛋吗？以后再好好教育他，可不能这么傻大方！别人的东西咱不惦记，自己的东西可得捂住了！

    周小安在这琢磨着教育别人，不知道几千里外有人正在琢磨着要好好教育一下她。

    周阅海今天下午一回来就接到话务员的汇报了，周小安给他来过电话。

    他马上给沛州矿工人服务部统计组打了过去，虽然周小安从来没跟他说过她的工作电话，可她还没到岗，周阅海就已经拿到她的电话号码了。

    没找到人，今天下午政治学习，周小安不在。

    又打去江副矿长那里，江副矿长可抓住周阅海了，把周小安前两天被气成个小包子，怒气冲冲地跑来打电话告状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说给周阅海听。

    说完还奚落他，“你看你这个叔叔当的！顾云开那是什么人，你敢让他来给小安带东西！我看小安肯定是让他给气哭了！哎呦！你是没看见给她气的那个小样儿！”

    然后幸灾乐祸，“我看这小丫头是连你也一起生气了！要不前两天她妈和她妹妹来欺负她的事儿，她怎么没找你哭鼻子？人家小丫头不信任你啦！你这个小叔当得不靠谱！”

    周阅海哪是那么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听说当时周小安闹腾着要给他打电话，让他告诉大家，周小玲到底有多坏，重重地咳了一下才没笑出来。

    这小孩儿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向着她说话？万一他没明白她的意思，没顺着她说，她怎么收场？

    她还真是对他有信心，能闹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不过，他还真是就欣赏这孩子的聪明劲儿，从来不吃亏，总能出人意料地给人惊喜。

    她这么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地闹腾，谁能相信那是胡说的？就是胡说他也得想办法给他圆回来呀！

    真是个聪明小孩儿。

    不过，看来家里还是不够乱，要不王腊梅怎么还有心思去找小孩儿的麻烦去？

    周阅海用手指敲敲桌子，想了一下又拿起话筒打了一个电话。

    周阅海打电话的时候，刚训练回来的三营长和四营长正站在营区门口堵邮车。

    三营长一直觉得四营长猴儿精猴儿精的，“老四，今天真能来？”

    四营长看一眼团部的方向，严肃点头，“就这几天吧！上回我看见团长寄信了，把咱们给的票券都寄走了，算算日子应该打个来回了。”

    三营长还是不放心，“我看团长那架势，肯定不能给咱们要咸菜！咱们等也白等！”

    团长是啥人呐！平时大方得他级别里的特工烟酒、大米白面都给兄弟们分，一点儿不带心疼的，可这回你看看，把那几瓶咸菜宝贝的！就让他们尝了一顿，后来连个瓶子都没让他们看着！

    他能再给他们要？三营长挠挠大脑袋，他觉得悬！

    四营长却很很肯定，“团长不给咱们要，团长家属肯定能给咱们寄，你瞅着吧！脑子不好使能让咱团长这么护着吗？肯定很聪明，一看咱们给的东西就知道是啥意思了！”

    “也是哈！”三营长这回放心了，“我娘说了，做饭好吃的媳妇都脑子好使！”

    这回寄来他们就给截下来！看团长还怎么抢！这回肯定就是给他们的，让团长就抱着他那俩瓶子宝贝去吧！

    邮车很快来了，他们这里是军事禁区，外来车辆只能到门口，早早等在那里的后勤人员开始往下卸邮包和信件。

    三营长胳膊一挥就挤了上去，“有团长的邮包吗？给我，给我！”

    然后抱起一个大竹筐哈哈大笑，“老四！真他娘地让你说着了！哈哈哈哈！这回可都是咱们的啦！”

    四营长半天没动静，三营长一回头，手里的竹筐差点儿没飞出去，“顾，顾副团长！”

    顾云开万年不变地冷着冰山脸，从邮车上下来，肩上扛着一个大咸菜坛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的，旁若无人地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向营区里走去。

    ps:下一更六点~(未完待续。)

 第一二八章 报仇

    三营长咽了咽口水，“老四，那个，是顾副团长吧？他他他……咸菜坛子……”

    四营长一把捂住三营长的大嘴巴，“瞎吵吵啥！那肯定是总装新研究出来的新型武器！拿咸菜坛子装着那是保密措施！”

    三营长放心了，踏实了，“哎呀妈呀！吓死我了！顾副团长抱个弹头回来我都觉得正常，他要是真抱俩咸菜坛子，那，那怎么可能嘛！”

    谁都觉得不可能。

    顾云开一路从营区门口走到团部，所有遇见他的官兵都表现不一，但谁都不相信那俩坛子里装的真是咸菜！

    那怎么可能嘛！

    顾副团长是谁？是全军嘉奖的战斗英雄！是仅次于他们团长的格斗高手！是军区特务大队特别行动队前队员！还得提一句，他们团长是前队长！

    这是团长盲目崇拜者的心里活动，不用理会。

    重点是，顾副团长平时那股劲儿，把他和一座冰雕放暖屋子里，冰雕化了他都不带化的！

    那家伙冷的，除了训练、工作谁敢在他面前提一句别的呀！？一个眼神就能把你冻成实心儿的！

    顾副团长抱着俩咸菜坛子？肯定有内情！那肯定不是用来装咸菜的！

    全团官兵达成共识，团里肯定要发生大事儿了！顾副团长出去一趟说不定带了什么秘密任务回来的！不信？不信你看他抱着那俩……那啥！信了吧？！

    那啥，那是啥都可能，反正不可能是俩咸菜坛子！

    顾云开带着俩咸菜坛子出现在周阅海办公室的时候，周阅海也愣了。

    作为多年的战友和同事，他可以说比顾云开他妈还了解他。

    这小子就是个冰疙瘩闷葫芦，在特务大队的时候周阅海的绰号是“拿下”，他的绰号是“没有”。

    有问题吗？没有。有困难吗？没有。有需要补充说明的吗？没有。

    部下们谁都不敢在他面前开玩笑说闲话，特别是最近几年，不上战场了，出了特务大队，老战友们也各奔东西了，他的话就更少了，人也更冷了。

    到了新部队，他主抓训练，更是让官兵们看见他就绕着走，连他姐姐都说，他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儿热乎气儿了！

    所以周阅海只愣了一下，马上就猜出来了。这两个坛子，肯定不是他母亲和姐姐让他拿的，那两位现在在他面前说话办事都得斟酌着来，哪敢让他抱着俩坛子回部队呀！

    就是让他搬来，他也不可能搬。这小子那臭脾气，说翻脸就翻脸，家人都不敢轻易惹他。

    而且他搬来了，还给自己送来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惹了他们家脾气同样不好又一点儿亏不肯吃的小孩儿，这是挨整了！

    周阅海咳嗽一声，“云开，这是什么？”

    顾云开的脸好像更严肃了，“咸菜。”

    “你搬两坛咸菜来干什么？家乡特产？给同志们加菜？”

    “周小安……让我给你带来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顾云开的冰山脸几乎用肉眼可以看见的冒寒气了。

    周阅海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她让你带来的就是这个啊！她刚才还打电话来，说如果你到了，让你把东西送去食堂，给全团同志尝尝！那你就给炊事班送去吧！”

    周阅海一个眼神，在门口待命的勤务兵小梁嗖一声跑没影儿了，附带把团部里的三个参谋两个文职也都带走了，甚至团部外面都清了场，彻底杜绝了顾云开找人帮忙的可能性。

    顾云开站着不动，看着两个咸菜坛子，几乎要把它们用眼神冻成冰坨子。

    “云开，谢谢你帮我给小安带水果，听说你还请她和小全吃饭了？跟我说说，你请他们吃什么好吃的了？”

    顾云开抱起两个咸菜坛子就走，一句话都没说，那背影依然笔直挺拔一板一眼，可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周阅海看他走了，摸了摸下巴，不是他不顾战友情，是他们家小孩儿正闹脾气呢，最近还受了委屈，他得先考虑哄好她呀！

    要不一会儿小孩儿来电话了，问他，“小叔，你帮我报仇了吗？”

    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是瞪着大眼睛无比信任又期待地问的，他能怎么说？必须得帮她出了这口气再说呀！

    至于顾云开嘛，这小子他认识了十年，这臭脾气确实该有人收拾收拾他了！跟谁都跟对他手下的兵似的！连他姐都和他妈都说，看见他就想给他打个立正！

    话又说回来了，让他帮忙带点水果再搬两个咸菜坛子算什么呀！他还曾经为了帮她姐顾月明改衣服，拎着两箱子旗袍满上海地跑，就为了去给她找知名老裁缝把旗袍改成布拉吉！

    别问为什么他能找到那些早就关门歇业了的老裁缝，周阅海同志严肃地表示：碰巧。

    一个出任务都不忘给自己去订做一双手工皮鞋的人，碰巧认识两个知名老裁缝有什么好奇怪的？

    用周小安的话来说，那是时髦青年的时尚嗅觉！

    周阅海觉得他让顾云开抱着咸菜坛子再在营区溜一圈，应该可以跟周小安交代了，可左等右等电话还是不来，他忍不住叫话务员，“你跟0578说我今天下午回来了吗？”

    0578是周小安打来的那个电话的编号。

    话务员立正报告，“说了，说您下午回来，出于保密条例，没有说具体时间。”

    周阅海点头，又看了看表，政治学习早就结束了，今天又没有夜校学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这个安全问题得跟她好好说说！

    还有，知道他今天回来，怎么不赶紧打电话？江参谋长不是说她被顾云开“气得小蛮牛一样哞哞叫”吗？还是被王腊梅给欺负得找个旮旯偷偷哭鼻子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周阅海开始担心了，跟王腊梅生气可跟顾云开不一样，那是亲妈，打不得骂不得的，只能硬憋着。

    就是跟周小玲，她除了揍她一顿，也没别的办法。

    真是难为这孩子了，那么爆的小脾气，就这么硬挺着，说不定得多难受呢！

    周阅海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这孩子肯定是躲哪儿伤心去了。

    他忍不住又给沛州矿统计组打了个电话，那边已经下班了，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在。

    看来今天是不会来电话了。

    天已经黑了，周阅海只好去食堂吃饭。一进食堂，马上发现今天特别不对劲儿，几乎所有官兵的脸上都是一副震惊得傻了的表情。

    周阅海抓住瞪着牛眼睛张着大嘴一脸呆滞的三团长，“怎么回事？”

    三团长指指里面，“顾，顾副团长……”

    周阅海大步走到里面，只见顾云开冷着一张冰山脸手里拿着个大铁勺子，正严肃地守着两个咸菜坛子，在给战士们一勺一勺地分咸菜……

    ps：晚上两更在九点和十一点~(未完待续。)

 第一二九章 习惯（月票840加更）

    周阅海觉得他得通知医务室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吃了顾云开分的咸菜，可能全体官兵都得得胃寒。

    炊事班长看到周阅海，马上蹿了过来，“团，团长……”

    团长平时严肃得不行，基本除了指示、命令从不说一个字的废话，所以他给团里做了好几年饭，竟然还不知道团长的口味，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失职，看见团长就有点儿心虚。

    可是跟顾副团长一比，团长简直可以称得上平易近人了！

    炊事班长要哭了都，“团长，顾副团长送了两坛子咸菜来。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谁都不敢动，只好让他自己给大伙儿分分。”

    那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吗？是“顾副团长的咸菜”这种东西太可怕了，谁敢动他的东西啊？而且还是咸菜？！跟顾副团长沾了边儿，那咸菜还能是正常的咸菜吗？！

    炊事班的人瞬间跑得老远，打死也不敢碰那两个坛子。所以顾云开只能亲自上阵。

    周阅海点头，“是我家里托顾副团长带来的咸菜，那个小坛子是加辣的。”然后就走了。

    炊事班长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绝不比做菜差！要不他就是炉头不是炊事班长了！

    这小子一转眼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拽过来一个手下的新兵就把他推过去，“那是团长家的咸菜！上回营长们抢得差点儿没打起来那个！快去快去！你还真让顾副团长自己分啊？没眼力见儿的！赶紧把勺子接过来！”

    小炊事兵脸都吓白了，“班长！班长！我洗一个星期的土豆！一个月行不行？我不敢去！呜呜……”

    好在顾云开耳聪目明，一看有人肯接手，马上把大铁勺子一扔就走了。

    他一走出大门，本来带着一脸坚决完成革命任务的表情领咸菜的官兵们欢呼一声一拥而上，“团长家的咸菜！快抢啊啊啊！”

    炊事班长猛扑过去，“都给老子排队！排队！”

    ……

    周阅海回到宿舍，门口放着一个大竹筐，三营长从旁边的门里探出头来，“团长，有您的邮包。”然后就缩了回去。

    自从看见顾副团长在食堂分咸菜，他们就再不敢碰那些咸菜了！这是什么情况啊！他们还没要吃不要命的胆子啊！

    周阅海搬着竹筐进屋，一会儿的功夫，炊事班班长也搬个筐来敲他的门了，“团长！这坛小的我给您留下来了！您家里寄来的，哪能一点儿不给您留都分了呢！”

    周阅海很满意，炊事班长收获也很大，“团长，原来您喜欢吃辣的呀！呵呵！还是您家里人了解您！明天萝卜汤里我给您放点儿辣椒面儿！”

    看团长又点头，炊事班长胆子也大了点儿，“您还喜欢吃什么口味，您跟我说！我给您备着！咱当兵的以部队为家，您得把咱炊事班当成您家里的饭桌子，跟咱就像跟家里人一样，爱吃啥就说！”

    周阅海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我没说。”然后就把一头雾水的炊事班长送走了。

    回屋，打开那小坛咸菜，里面红彤彤的颜色看着就开胃！一看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是的，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小孩儿就是能从他信里的几句话就猜出来，他喜欢吃辣的，还专程给他做了一小坛。

    真是聪明又贴心的小孩儿。

    第二天是周六，周小安上了一天课，直到周一上班，才知道小叔打电话找了她好几回，她赶紧回了过去。

    知道小叔没什么急事，周小安马上问起顾云开，又跟小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小叔，是我考虑不周，太小心眼儿了，您替我跟他道歉，再好好谢谢他的水果。”

    周阅海一脸严肃地跟侄女撒谎，“嗯，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谢过他了。”

    周小安放下心事，马上跟小叔汇报起近况来，小妞妞和小土豆，她的新工作，她让韩小双当众给她道歉，哦，对了，还有樊老师又表扬她了！

    周阅海主动揽事儿，“我跟许有才打招呼，小土豆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也会让他跟福利院打好招呼，不会把小土豆的信息泄露出去，你也要跟他讲清楚，不能把身份泄露给任何人。”

    然后又叮嘱周小安，“如果发生意外情况，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马上去找许有才，记住了吗？”

    最后还是周阅海主动说起王腊梅和周小玲的事，周小安轻描淡写，“小叔我本来都没打算告诉您这事儿，您不用担心，劳大姐替我出气啦！

    您也别为了这事儿再做什么了，您目标太大，好多人盯着您呢！为了他们损了名声不值得！”

    反正家里已经焦头烂额乱七八糟了，小叔什么都不用做，就看着他们乱就可以了。谁有时间总跟他们浪费呀！

    上班时间，周小安也不好说太久，把她认为重要的事说完就挂了。

    周阅海却挂得非常不甘心，周小安忽然不跟他诉苦说委屈了，也不要安慰要表扬了，他竟然还开始不习惯了……

    有了小叔去跟许叔叔打招呼，小土豆的事办得非常顺利，连福利院的事许叔叔都一手包办了。

    小土豆一出院周小安带他吃了顿好的，就把他送去福利院了。

    事先都已经说好了，小土豆每天中午去矿上找周小安，跟她一起吃饭，然后再学功课，等他把以前的功课捡起来了，再根据具体情况考虑让他入学的事。

    所以小土豆对去福利院并没有什么排斥情绪，反而很期待以后的生活。

    周小安也是刚知道，小土豆姥姥给他留了一笔钱，交给那位居委会的老邻居，足够他念到初中毕业的，可老邻居死后钱就进了罗大刚手里，小土豆也就失学了。

    到了福利院门口，要进去了，小土豆把刚拿到手的新房本和妈妈留下来的戒指交给了周小安，“安安，都给你。”

    周小安收下，“好，我先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福利院里的孩子经历复杂，这些贵重东西放在小土豆身上确实不安全。

    小土豆着急，“我不要，都给你！”然后期待地看着她，“等我长大了，把房子要回来，你能跟我一起住吗？”

    周小安笑着拍拍他的小光头，“那也得等你长大了再说呀！你看你现在，瘦得像个小萝卜头！你赶紧好好吃饭，长大了给我看看！”

    每天都要见面，周小安不敢给小土豆身上留太多吃的和钱，怕里面的孩子抢他的东西，只给他留了一毛钱坐车去找她。去矿上的公交车来回票价只要二分钱，这些足够了。

    红星福利院跟这个年代所有设备简陋条件艰苦的福利院一样，一座光秃秃的大院子，几间灰扑扑的红砖房，墙上是用白灰刷的大标语：关爱孤寡，不忘党恩。

    福利院的院长亲自来接待了他们，把小土豆带到一间向阳的大筒子屋，“这间条件是全院最好的了，里面住的孩子也都不惹事儿！”

    看来许叔叔打个招呼真的非常有用。

    周小安没让小土豆用福利院里的破旧被褥，而是给他带了一套全新的军被，外面是她新作的土布被罩，非常舒服又不显眼，生活用品也都准备齐全，照顾得非常周到。

    小土豆在孩子们羡慕的目光里听着周小安嘱咐他生活琐事，小脸儿红扑扑的，不是他虚荣，是他懂事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样让人羡慕的时候。

    坐在松软的床上，小土豆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自从遇见安安，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梦，就这样实现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零章 坦白

    第二天中午小土豆就早早等在了厂门口，周小安带着饭盒跑出来见他，两人去不远的小树林那里找了个向阳的大石头坐下来吃午饭。

    周小安带的是热乎乎的小米粥、素包子和鸡蛋羹。小土豆的胃肠还是有点儿弱，不敢给他吃太油腻的。

    他却只喝了一饭盒粥，吃了半个素包子就不吃了，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来给周小安，“院长说我的粮食关系转过来了，我不在福利院吃午饭，用不了那么多，这些是她给我的，都给你。”

    有许有才出面，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在保密小土豆行踪的前提下竟然把他的粮食关系也转到了福利院，这样小土豆的生活就有了最基本的保障，至少他就不用再惦记着去浅矿背煤养活自己了。

    小土豆把粮票给了周小安，还是有点担心地看着她，“安安，我不用吃那么好，也可以少吃点，你别饿着自个儿……”

    周小安塞他手里一个大包子，“要是用我的工资，咱俩都得挨饿！不过我跟你说，我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小叔，他每个月都会给我钱和粮票，你吃的那些好吃的，也都是他给的，以后你见到他可要好好谢谢他。”

    小土豆更忐忑了，“那他知道我吗？你给我吃了，他会不会生你的气？”

    周小安非常肯定地点头，“知道啊！他还说小土豆是个好孩子，让你好好学习，他回来还要检查你的功课呢！”

    ……

    周小安给小土豆讲了一通小叔的英雄事迹，说得小孩儿的眼睛亮亮的，又成功为小叔拉来一个小粉丝才作罢。

    然后就是中午学习时间了。周小安以前为了做幌子，把周小全的课本都拿过来翻了一遍，对这个时候的小学课本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教起小土豆来一点都不费劲。

    出乎周小安的意料，这孩子还挺聪明的，以前的知识复习得也很快，一中午的时间一本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就看完了。

    “恭喜你，小土豆同学！你现在已经是二年级的小学生啦！”

    小土豆抿着嘴笑，欣喜又羞涩，“那你给我留作业吧，我回去一定好好写。”被夸奖了，学习热情更是高涨。

    周小安自己的学习热情也不减，最近已经把每天练一千个字增加到练一千五百个字了，手指上压出的小坑也不再疼了，她觉得可能已经磨出薄薄的茧了。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觉得。樊老师都说了，以她每天的练字量，不足以磨出茧子，最大的可能是她拿笔的方式不对造成的。

    这非常打击周小安，周日放学以后还有点儿垂头丧气的。

    周日放学是在白天，周小全已经开学了，周日放假要全天都去捡柴火，这样才够家里一周烧的，所以就不跟她一起来学校了。

    周小安按照惯例去小白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转了一圈，趁人不注意，在炼钢的土高炉里掏了一下，果然掏出一个还有点热乎气儿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撒了厚厚一层白糖的年糕。

    这是她和潘域的秘密，他不能来教课以后，偶尔会来给周小安送点吃的，人还没露过面。周小安有时候会回他一副四格漫画，上次回了他一个大菠萝，别的也就没有了。

    毕竟他是一年有好几千定息可以拿的资本家后代，她只是一个月赚三十二块五还得养家养弟弟的普通工人。

    而且周小安也知道，他这样做也是有补偿的意思，上次他因为心情太差迁怒了她，这是道歉呢。

    反正都是一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吃食，周小安也就大方收下。于人于己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周小安咬了一口年糕，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吃啊！”她就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软的东西，可惜空间里没有年糕，真是遗憾。

    “那你这次要用什么来感谢我？”潘域从另一座土高炉后面转过来，手里拿着几幅周小安前些天画给他的漫画，最上面那张是那个代替潘域的老师脑子里都是齿轮，已经转得冒烟了，还是计算不出黑板上的题目。

    “要不你再给我画一幅这样的画吧！这几幅让我笑了好几天！”

    周小安摊手，“这个你跟我说没用，我也得等郑老师再犯错误了才能有素材呀！”

    潘域又是一通哈哈大笑，“你这个是效果最好的安慰了，我这些天看见小郑就想起你的画，忍笑都忍不过来，早忘了心里那点儿不平之气了！”

    能这么坦荡地承认心里有不平之气，看来是真的看开不少了。

    周小安咬了一口年糕，“我也收报酬了！不用谢我！”

    潘域带着笑意看着周小安，“那你呢，有没有觉得不公平？”

    周小安是谁？估计现在大半个沛州的人都要知道了。潘域不用怎么打听也能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

    周小安愤愤地咬了一口年糕，“岂止是觉得不公平！简直气死了！我人这么好，为什么就总摊上这些糟心事儿呢！真是应了那句话，红颜命薄啊！”

    她乱翘着一头短发，鼻子上还站着糖渣，一本正经地绷着小脸儿说出红颜命薄这四个字，别提多喜感了。潘域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周小安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转过头去接着啃年糕，嘀咕了一句，“没眼光！”等她长肉的！等她恢复美貌的！她可是无敌青春美少女！闪瞎这家伙的眼！

    潘明远好容易收住笑，“好了，大美人，今天好容易你那个小跟屁虫不在，我们去吃小馄饨吧！都说了请你好久了，也一直没机会兑现。”

    周小安把年糕包好放到挎包里，擦好手脸准备走了，“我不去。我们是地下接头，不能见光的关系，不跟你去吃饭。”

    潘明远很轻松地笑了，“放心吧！跟我吃一顿饭不会连累你的！”

    周小安却很认真地摇头，“我不去。我真怕你连累我。我不想骗你，我只想跟你做这种在地下偶尔偷偷见面的朋友，在外面的公开场合，我是不会跟你交往的。

    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忌惮你的身份。我害怕被审查，害怕因为我和你的关系连累我的家人。

    对不起，潘域，我就是这么自私，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ps：以后如果没有另行通知，就是早六点一更，中午十二点一章加更，晚六点一更，剩下的如果还有加更会在晚上八点、十点发上来~(未完待续。)

 第一三一章 朋友（月票870加更）

    潘域瞪着眼睛狠狠地盯着周小安，“周小安，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周小安愧疚得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做自私又懦弱，可是，可是那我也得跟你说明白呀……要不然我不就成骗子了吗……”

    潘域喘了几口粗气，恶声恶气地吩咐她，“你给我在这儿等着！”

    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来威胁她，“你要敢跑我就去你们矿上找你去！鬼才跟你玩儿什么小孩子的破玩意儿！还地下接头！幼稚死了！”

    潘域气得一边往出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嘟囔囔，周小安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日冕上，她真的不想这样对潘域啊……

    可是她必须自保，否则能怎么样呢？她细胳膊细腿儿的，还能跟时代大潮抗争不成？

    潘域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大碗小馄饨，路过周小安身边也不停下，“跟我来！”

    周小安乖乖跟上，两个人往花园深处走。

    绕过浓密的常青藤枯枝墙，走进一片树林，潘域七拐八拐的带着她走了一百多米，才在一套石桌石凳边停下来。

    潘域端着碗不说话，周小安赶紧有眼力见儿地拿出手绢把石桌石凳擦了一遍，讨好地冲潘域笑，“坐，坐吧！不要客气！”

    潘域被她气得完全没了脾气，“这是我家后院儿好不好？你充什么大瓣儿蒜！整得跟你家似的！”

    周小安哪敢提醒他，十年前就不是你家了，现在这是国家的！

    两人坐下，潘域把碗放到周小安面前，一大碗馄饨还热气腾腾，“吃！我就不信了！这顿小馄饨我还请不成了呢！”

    周小安拿起汤匙就吃，果然如他上次说的一样，白面皮儿，鲜肉馅儿，汤清而味儿浓，还撒了小葱花点了香油，周小安连着吃了两个才抬头，“怎么没放胡椒粉？我喜欢吃放胡椒粉的。也没醋，不沾醋吃面食我会恶心。”

    潘域气得又瞪眼睛，“放醋那是什么味儿？好好的鲜汤都让那股子酸味儿给糟蹋了！想想就恶心！”

    周小安不管，放下汤匙，“没醋我不吃，待会儿烧心！”

    潘域转身就走，“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三、五分钟以后又跑了回来，跑得太急，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乱了，手里拿着醋瓶子和胡椒粉瓶子，重重地放到石桌上，“快吃！真是难伺候！”

    周小安欢呼一声，洒了胡椒粉又倒了一大勺醋进去，尝尝不够又倒了一勺，看得潘域直皱眉头，嫌弃地扭头不看她。

    周小安吃了大半碗，实在吃不下去了，潘域摸了摸碗，“行了，都凉了，别吃了！”

    周小安不吃了，擦了手和嘴，一个饱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窘得她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跟潘域笑，“太好吃了……”

    潘域看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笑了，“你说你这是什么脾气？好好跟你说话你就牛气哄哄爱答不理的，吼你你倒老实了！”

    周小安咧着小白牙冲他笑，也不说话，乖巧极了。心里却吐槽，那跟态度没啥关系好不好？！关键不得看你说的是什么内容嘛！

    “潘域，这里好隐蔽啊，视野还这么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大花园她来探险好多次了，可真没见过这里。

    潘域鄙视她，“刚才不跟你说了吗，这是我家后院儿！你还能比我熟悉？这个地方当年设计的时候是根据断崖山大一位老道长布的八卦阵弄的，不懂门道的人在外面绕一天也找不着这里！不信你现在往出走，别看就这么点儿的地方，保证你走不出去！”

    周小安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就往出走，几分钟就走出去了，站在林子外面喊，“潘域！你输啦！哈哈！那个断崖山的什么道长，是不是个江湖骗子呀！你们家一定让他骗去不少钱！人傻钱多！哈哈！”

    潘域赶紧跑出来，“你怎么出来的？！我多少个同学都试过！我们家几十年的老仆在这儿都迷路！”

    周小安骄傲地扬扬下巴，“我聪明呗！这还用问！”

    “来！我带你认认路去！”说着就带着潘域又往里走。

    潘域好奇地跟上她，果然七绕八绕的，又准确地走到了石桌那里。

    周小安骄傲得像个小公鸡，脖子要扬上天了，“怎么样？！佩服我不？！”

    潘域把手伸到她面前，慢慢摊开掌心，里面是两颗黑豆，“你可真聪明！周小安同志！这一路撒下来得费你不少黑豆吧？”

    周小安装傻，“那个，你带着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左拐右拐的，我不得留个心眼儿啊！万一你一生气不带我出去了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倒有理了，很是理直气壮。

    潘域想想也笑了，“对！是得留个心眼儿！你以后就这么有心眼儿吧！比以前又傻又笨地让人随便欺负强多了！”

    周小安一点儿不介意，反正说的也不是她，“那是！吃一次亏学一次乖！要不我就是真傻了！”

    两人又坐下说话，周小安想到过几年的那场运动，怎么都不忍心让他这么好的人受那样的迫害，“潘域，我听说你爷爷和爸爸都在国外，你为什么不去？”

    潘域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你听说过我是庶子了没有？我妈是我爸的三姨太，以前她是潘家商行在上海的副理，怀了我才进的潘家门，就为这个，我上族谱都费了她好大的劲，我爷爷心里对我一直有疙瘩，他孙子孙女一堆，不缺我这一个。”

    “那你爸爸呢？”他自己的亲儿子，总不能不管吧？

    “我爸后来又娶了四五六七八五个姨太太，听说现在在英国又娶了家里的英国女佣当九姨太，我光兄弟就有八个。”潘明远也学周小安摊手，“说不定他自己都排不出我们的排行来，可能都没发现少了我这么个儿子！”

    周小安叹气，“可是……总比在这儿受欺负强啊……”出去就是不靠家里，他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活得很好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过几年想走都不成了。

    潘域好像知道她的想法，指指自己身上的细羊毛料子的衣服和手腕上的劳力士钻表：

    “国外寄过来的，现在我们这些人是只许进不许出，他们过来探亲可以，写信寄包裹也可以，可是我们这些留在国内的，说是可以申请出去，可是真能出去的，全国也没有几个，写封信都得经过不知道多少层审查。”

    “特别是咱们沛州，情况非常复杂，这个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就是我这辈子就得老死在这儿了！死了骨头渣子都不让出去！”(未完待续。)

 第一三二章 学习

    周小安无言以对，心情非常低落。她知道她的朋友要遭受怎样的灾难，却一点儿都帮不上忙……

    潘域也看出她在为自己难过，笑着告诉她，“我跟你说，第一次见面我可没骗你，我名字是叫番域，可也叫潘明远。名域，字明远，在以前，同辈亲近的朋友都是叫字的。”

    周小安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觉得这个有名又有字的域好高大上，自己马上就被比下去了，不甘示弱地一扬小下巴，“明远兄，敝姓周，名小安，字安安，还请多多指教。”

    潘域眼里笑意涌动，跟她拱手，“原来是安安贤弟，久仰久仰！”

    周小安认真回礼，“明远兄，好说好说！”

    “安安贤弟最近学业上好像遇到不小的困难？要不要跟在下切磋一下？也好让在下也学习学习。”

    周小安脸红，“这个，家师……”偷眼看潘明远——她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并不介意的样子，才继续说下去，“家师有指导过，小弟愚笨，还得再琢磨琢磨……”

    潘明远忍不住笑了，也不跟他拽文了，“得了吧！就你那脑子，想歪门邪道灵着呢，想正经事儿一看就不够用！来吧！跟我说说，我肯定比你们那个老古板樊老师强！”

    周小安不高兴了，“我们樊老师是认真严肃！做学问就得这样！”

    潘明远都快翻白眼儿了，“一个夜校扫盲班，还做学问呢！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小安气鼓鼓地看着他，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小孩子耍脾气一样强调，“反正我们樊老师是个好老师！”

    潘明远也不跟她犟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摊在石桌上，写了几个字给她看，“看看，这水平够不够指导你的？”

    笔记本上的字潇洒俊逸，笔锋苍劲有力，大气磅礴，非常漂亮。

    周小安脸上的崇拜和敬佩丝毫都不掩饰，“潘明远你好厉害啊！这得练多少年啊？”

    潘明远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做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周小安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我觉得你好厉害啊！我要练得这么好，得好几年吧？”

    潘明远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小安，“你可真是不知道什么叫谦虚！我四岁拿笔，到现在练了二十二年了！你还几年？按你现在的练法，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

    周小安不服气了，潘明远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你们樊老师也是个野路子出身！也就教教你们这些扫盲班的水平！真让他去教书，那是误人子弟！”

    “怎么？不服气？我问你，他是不一上来就让你写写写，每天写几千个字！一副勤奋就能出成绩的样子？”

    周小安点头，这有什么不对吗？

    太不对了！“练字第一步必须是拿笔和坐姿！你连这两样都不了解，你还练什么字？以后越练越歪！还想出成绩？按他那个练字量来写，不写残废你就不错了！”

    周小安举起手，给潘明远看自己中指关节上的小坑，“我以为我这个是勤奋的勋章，还偷着骄傲了一把呢……”

    潘明远哈哈大笑，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了，“你这是愚蠢的代价！”

    好吧！周小安一向从善如流，说起来潘老师也是苦孩子出身，肯定没有眼前这位大少爷有底蕴，学习上也没他系统有方法，周小安很虚心地请教。

    潘明远平时看着不着调，真说起学习来就非常认真了，理论加实践，一套一套的，唬得周小安一愣一愣的，学得也越发认真。

    两人学到太阳要落山了，树林里光线暗下来才收起东西准备走，“以后每个周日放学你都来这里，你这毛病太多了，得一样一样改过来！”

    潘明远虽然嫌弃周小安，可教得却特别认真，打算给她来个系统全面的大改造！

    “知道怎么过来不？别下周****那黑豆都让鸟吃了！找不到路再困在这里哭！”

    周小安翻白眼儿，“沿着有槐树的地方走就是了。”

    潘明远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别说！你还真是挺聪明！”

    周小安这回真拿白眼儿翻他了，“傻瓜才看不出来我聪明！”

    收拾好了东西，周小安把碗筷和调料瓶子也帮潘明远收拾了，他却摆手，“你拿回去吧！我都买来了。”

    周小安张嘴，“饭店能卖给你？”胡椒和醋可是要凭票购买的！

    潘明远痞痞地笑，“我有钱啊！”

    周小安还是不明白，“可是……”

    潘明远打断她，“我钱多呀！懂不？这点儿小事钱多还是能办到的。”

    周小安真心感叹，“有钱真好啊！”

    潘明远却自嘲地笑，“你看，我现在也就剩下钱了！再不随心所欲地花，那不得憋屈死啊！”

    周小安拍拍自己，想说你还有我做朋友啊，又一想自己办的事儿，心马上就虚了。

    唉！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潘明远这话说出来得多牛啊……

    跟潘明远告别，两人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各自走各自的路回去了。

    周小安一路往回走，一路琢磨，有没有办法让潘明远躲开那场灾难呢？有没有？有没有……

    宿舍的床上放着她一封信，周小安高兴地扑过去，小叔！

    拿过来一看，不是小叔，是周小林。周小安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啊，是她在部队当兵的三哥。

    对于这个三哥，周小安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脾气不错，人很开朗，跟沉默寡言的大哥和奸猾的二哥一点儿不像。

    他十八岁就去当兵了，那年周小安才十二岁，正赶上她失去了去文工团的机会，人更加沉默内向，跟比她大很多的三哥也没共同语言，连他走都没跟他说过什么话。

    这些年周小林在部队干得不错，据说已经是少尉排长了。可也没回过几次家，每次探亲也只是住几天就匆匆地离开了，跟周小安就更没什么话说了。

    周小安打开信，非常好奇这个三哥会跟她说什么。

    信封里先掉出来十块钱和几张布票，数了数，一共十四尺，足够她做一套衣服了。还有一章肥皂票和五张工业券。

    打开信，迎面就是“周小安同志”，周小安已经麻木了，据说现在夫妻写信都是直呼对方名字叫某某同志的，她下次是不是也要写“小叔同志”、“三哥同志”？

    入乡随一半儿俗吧！

    虽然开头很严肃，信的内容却活泼多了。

    先是开门见山地跟她说，他知道她离婚的事了，很鲜明地表明态度，新时代的女性不能受旧思想束缚，要敢于抗争，敢于为自己的自由和幸福争取，他支持她的决定。

    并表示，虽然姥姥、母亲不赞成，还是希望她能坚持自己的想法，顶住压力，不要恢心。他也会写信去劝服家里人的。

    还说即使是给家里造成了一些损失，他觉得也是值得的，她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周小安一想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周小玲写信去跟三哥抱怨了，还“给家里造成一些损失”！真是不知道她又往自己身上按什么罪名了！

    好在这位三哥是个拎得清的，不但没受她蛊惑，竟然还写信过来安慰鼓励她！(未完待续。)

 第一三三章 机会（月票900加更）

    然后三哥又很诚恳地跟周小安道歉，觉得自己对她关心不够，连她结婚的事都没仔细过问，“让你受了那么多的罪，三哥觉得非常对不起你。”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周小安结婚的时候他正被调去接受封闭集训，根本就不知道。等他训练回来，周小安都嫁人一个月了。

    三哥还鼓励她，即使离婚了也不要自卑，“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活自己的努力，你不优秀，做得再好别人也不会说你好。你足够优秀，就按自己的想法活着，谁都得高看你一眼。”

    看来三哥的世界观还满强势的，不过这一点周小安很赞同。一个软弱无能的好人你对别人怎么好，别人都能挑出毛病，也会轻易抹杀你的好。

    一个在某一方面做得优秀的人，更容易让人重视你的好。这是人性，无数人用亲身经历验证过的。

    三哥还表示以后会好好照顾家里，让她不要再为家里的事委屈自己，“以后三哥会多照顾家里，婶儿要是再有事找你，你就让她来找我，三哥不会再让家里的事拖累你。”

    也非常赞成她去夜校读书，“小叔还说你学习非常努力，夜校的老师对你很看重，单独指导你练字，每天要练一千多个字，手指头都写肿了……”

    周小安非常不平衡！为什么小叔跟三哥写信就写得这么多，这么详细？！跟她就像写会议报告！？

    你看看！多啰嗦！连老师每天让她写多少个字都说！连她手指头肿了都说！

    她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咸菜，他都懒得说！还得让她费劲儿去猜！要不是她足够聪明，哪里猜得到？！

    等等，什么叫“小叔又说”？小叔到底跟三哥都说了什么啊？！

    周小安觉得在她心里小叔和三哥两个铁血军人的形象有点儿破灭，这也太能说了吧……

    这俩人凑一起就八卦她了？都“小叔说”了两张纸了，这还是摘抄总结呢，那小叔得跟他说了多少啊……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三哥也是小叔的狂热崇拜者，简直是“小叔说”的所有内容都是正确的，都要坚决执行。

    周小安算看出来了，三哥收到周小玲的告状信还能态度这么坚决地挺她，跟“小叔说”有着决定性的关系。她可记得清楚着呢，在家的时候三哥跟周小玲关系可好了，特别护着她。

    当然，这个三哥跟家里所有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错，但周小玲是最小的妹妹，嘴甜人美，当然就更受宠一些。

    读完信，周小安长出一口气，不管是受谁影响，反正现在三哥是站在她这一边了！作为全家最有出息的男丁，他的意见还挺重要的，至少对王腊梅能有一些影响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周小安提笔给三哥回信，没好意思用那个不伦不类的“三哥同志”，只写了个“三哥”，谢谢他对自己的支持和理解，又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自立自强，努力工作，也会尽力照顾家里。

    把她每个月给家里多少东西，还要供自己和周小全吃饭的事都写了。很显然，小叔给他写信的时候王腊梅母女还没来闹呢，她得把这事儿仔仔细细地跟三哥好好说说！

    他不是说要帮她承担家里的事吗？光说可不行，她得看看行动。

    周小安承认，在这一点上她是有些市侩的，别人跟她说什么，她都不觉得怎么样，她只看这个人做了什么。光说不做的，还不如不说。

    但她也不是不感激三哥在她人生最低潮的时候给与她鼓励和理解，写完信她就去给三哥准备咸菜了。

    唉！谁让她现在穷呢！拿别的也不符合实际，她只能用咸菜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了。

    如果她手艺好，还能绣个鞋垫儿啥地，可是她的针线活还停留在缝直线和钉扣子的阶段。没办法，还是得靠咸菜！

    周小安脑子里出现一幅特别窘的画面，她一感动了，唰！甩给人家一罐儿咸菜！一想感谢谁了，唰！再甩给人家一罐儿咸菜！

    她都要成咸菜代言人了……

    周小安觉得她必须让自己尽快混得好一点儿才行！

    机会很快来了，劳大姐无意中说起，矿检测科要招资料整理员，办事员级别，25级干部编制，工资33块整。

    别看这比周小安统计员工作多出来的五毛钱，那可是差了两个层次呢！

    做了这个资料整理员，就直接从工人升到干部了！也就是说一步跨入管理层了！

    这对以后的前途和发展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而且，最主要的事，周小安喜欢这份工作。

    如果她在统计员的岗位上再等两年，肯定能升到厂部去做个干事，然后再熬个三年五年，就可以去厂里的某个科室做个科员，然后就三年升一级，按部就班地科员、副科长、科长一级一级地往上升。

    安安稳稳没有任何悬念。一眼就能望到她二十年后的人生。

    可这不是周小安想要过的生活。她对未来有着自己的规划，这个资料整理员的工作为她提供了很好的契机，她想把握住。

    说干就干，周小安下班就去检测科找他们的谢科长。

    早在去夜校上课的时候，周小安就打听好了，谢科长和樊老师是省师范学院的同届校友，关系还非常不错。她去上樊老师的课，就是计划好了要走他们校友的关系，为自己调工作铺路。

    今天终于用上了！

    谢科长跟樊老师同届，也是四十多岁，长得可比樊老师年轻多了。清瘦的中年人，脸上是浓密的青色胡茬，却带着谦和的笑意，看着非常和气。

    周小安去的时候他正穿着做实验的白大褂，很显然下班了还没忙完，可还是很耐心地接待了她，还主动给她倒了一杯开水。

    周小安也不绕弯子，“谢老师，我是樊老师在市夜校高级班的学生，现在在咱们矿上工人服务部统计科做统计员。听说咱们检测科现在缺人整理资料，我下班以后也没什么事，您看我能不能过来帮忙？

    我最近在跟樊老师学习文件整理，基本的东西都懂一些，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在实践中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也好促进我更快的进步。”

    谢科长一听就笑了，“老樊的学生啊！还是统计员，那水平肯定不低！不瞒你说啊小周同志，咱们检测科最近要给矿务局上报这些年的原始数据，好几屋子的资料需要整理、核对、归纳。

    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就咱们科里这几个人根本不够用，大家都连轴转了好几个星期了！我正跟人事部打报告，要招两个人过来呢！”

    最后，周小安跟谢科长告别的时候，手里抱了厚厚一摞资料，干劲儿十足地回去为她人生的新阶段努力去了。

    ps：今天更完啦~明天六点见~(未完待续。)

 第一三四章 开心

    周小安的生活从此更加忙碌，简直每一分钟都安排好了事情。

    白天上班，中午教小土豆功课，晚上逢单上夜校，还得接着辅导周小全的功课，其他时间都交给了练字和整理资料。

    自从有了潘明远的指导，她的手指不再疼了，那个小坑也慢慢好了，字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一百多年世家大族沉淀下来的文化底蕴就是不一样，随便指导几下，就让周小安受益良多。

    有了正确的方法，看到了明显的成绩，周小安也更加用功。

    潘明远调侃她，“周小安你不用这么着急，我又不是马上被拉去枪毙，且能教你一阵子呢，你怎么跟有今天没明天似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周小安小老太太一样拍桌子，也非让潘明远也拍三下，“拍了就把坏事儿都吓走了！”

    那样子别提多认真了。

    “搞封建迷信的小老太太！”

    话虽然是这么说，潘明远还是迫于周小安的淫威，跟着她又拍桌子又吐口水，一起搞了一场封建迷信仪式才作罢。

    检测科的资料整理其实没什么特别高的技术含量，对周小安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她以前假期还帮周妈妈整理过诉讼档案，甚至还写过讼词，周妈妈用没用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什么都敢尝试着去干的，周妈妈也鼓励她去干，这点儿资料整理工作对她来说瞬间就上手了。

    只是量非常大，是一个体力活。

    不过好在周小安有空间，可以躲进去整理好，再跑出来做总结归纳，节省了不少时间，工作效率简直是别人的好几倍。

    跟她的充实忙碌一派积极上进相比，有人可就颓废倒霉多了。

    首先是韩小双被退婚了。

    退婚的理由非常不光彩，而且差点儿连工作都不保。

    她偷了同组一个女工的手表，那个女工也够彪悍，发现手表丢了，竟然谁都不找，直接把她堵在屋里，按住了就全身上下地搜查，竟然还真给找着了。

    肖良文的母亲知道消息的当天就去韩家退婚了。韩家正在准备韩二壮和马寡妇的婚礼，韩老太一听就晕过去了，韩老头愤怒地呜呜叫，抽搐着躺在床上大小便失了禁，是马寡妇代表韩家接待的肖老太。

    好在肖家订婚时什么彩礼都没给，只让肖良文跟韩小双一起出去吃了一顿饭。

    就这样，肖老太还从韩家要走了半斤粮票和五毛钱。

    后来韩小双崩溃地哭诉，她偷手表是为了攒彩礼，没有三转一响，肖良文的母亲根本不会让她进门。

    大家都摇头，以韩家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再接济肖家，她就是攒够了三转一响，肖老太也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三转一响只是一个把她拒之门外的借口罢了。

    虽然偷东西可恨，可理由太可怜，那个女工最后也没再追究她，矿上也只是给她做了记大过处分，降为临时工留岗查看。

    周小安听后，心里莫名一阵轻松。如果真正的周小安知道肖家是这样刻薄无情的人家，会不会不再那么遗憾？

    检验她猜测的时候很快来了，肖良文在她去井口记录数据回来的路上把她拦在了偏僻的角落。

    还是跟周小安记忆中一样腼腆羞涩的笑容，周小安看着她却再没有那种莫名的悸动了。

    “周，小安，我，我退婚了。”

    周小安点头不语。这种时候来跟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她却只觉得他自私。

    退婚的动静闹得那么大，他马上就来找她，是把本来就在是非中心的她推上更高的风口浪尖。

    一点都不肯为别人的处境考虑，这样的男人马上就扣分到不及格！

    而且还有一个看着病怏怏可怜无比，关键时刻又心狠得一点不留情面的母亲，一大家子弟弟妹妹，很客观地说，真不是什么良配。

    肖良文可不这么认为，鼓足了勇气吭吭哧哧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小安，我不嫌弃你离过婚，我回家跟我妈说，让她上你家提亲……”

    周小安赶紧拦住她，“千万别，我妈会要好多好多彩礼的，比跟老韩家要得还多！她早就跟我说了，出不起五百斤细粮就别想娶我，还得给我要三转一响呢！”

    肖良文气急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一个离过婚的，凭什么要那么多彩礼！够娶好几个大姑娘的……”

    周小安越过他大步离开，头也不回地告诫他，“肖良文，以后别提这事儿了。咱们没缘分。别再来找我了，看我妈知道了再赖上你们家，到时候你在单位的前途都得受影响。”

    肖良文果然没再来找她。工作上遇到她也是头一低就过去了。

    周小安替真正的周小安松了一口气。验证了嫁给肖良文也没那么幸福美好，至少她就不会那么遗憾了吧？

    第二个倒霉的是周小玲。

    学校开学了，她又去上学了。

    小叔彻底断绝了对周家的接济，以前虽然说不再给他们钱物，给周小全寄生活费的时候也会偶尔捎带着再补贴他们一些。

    自从王腊梅母女来抢周小安工作以后，小叔就再没有接济过他们一分钱。

    周家两个儿子媳妇除了伙食费是一分钱都不往家里交了，王腊梅手里攒下的那点钱粮还要接济娘家，当然没钱供周小玲上学。

    可她还是去报名上学了。

    “她自己有私房钱。以前婶儿隔三差五就给她好几毛，能攒下不少。”周小全给周小安爆料，“供她复读肯定够了！”

    可这些钱很快被抢了。

    是的，不是偷，是抢。能干出这么蛮横的事，除了王老太当然没别人。

    王老太抢得理直气壮，“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这死丫头还把着钱不拿出来，狼心狗肺的东西！”

    鉴于葛大姑那个一个月要让周小玲见一次血的建议，王老太顺手一块磨刀石扔过去，周小玲的额头再次受伤，血流不止。

    真是太解气了！

    周小安第一次觉得王老太的蛮横霸道用对了地方也挺可爱的！

    就是不知道周小玲会不会再用她留下的那瓶特制“碘酒”，看来得让周小全再带回去两瓶，毕竟一个月要受一次伤，得常备着嘛！

    脑子里想象一下周小玲全身是黑色的疤痕变成花斑豹的样子，周小安笑得像个小狐狸。

    哎呀！她怎么这么坏呢！

    真是应了那句话，看你倒霉我就开心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五章 骚扰（推荐票加更1）

    周小安抱着饭盒背着挎包啪嗒啪嗒跑出厂门口，看门的大爷笑眯眯地给她指路：

    “早来啦！前面大柳树下边儿蹲了快半个小时了！还写字儿呢！可用功了！天儿开始热了，让他进门卫室待着说啥不干！”

    周小安谢过大爷往大柳树那边跑，小土豆已经早早地迎上来了。

    俩人依旧是去小树林那边，吃饭前小土豆还是先把昨天的作业拿给周小安看，抿着嘴看周小安在他的作业本上打了个大大的一百分，眼睛里才露出羞涩又满足的笑意。

    然后从他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给周小安，里面是几朵小孩儿拳头大的黄花，花瓣晶莹厚实，繁复紧致，很是好看。

    “鸡蛋花！”周小安很是惊喜，这是沛州本地的一种野花，仲春里开得最漂亮最大朵的花了。

    小土豆这回笑得露出了一点点牙齿，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骄傲，“我知道安安会喜欢！”

    上次看见她采了一把蒲公英花就高兴极了，他就打算给她找这种花了，这个可比蒲公英花好看多了！

    周小安抱着盒子不撒手，“我回去把他们用水养起来，能看好几天！不过，小土豆，采这花儿得进山，你今年不许再为了这个进山了。你现在才学到四年级，人家十三岁都上六年级了！”

    小土豆又把嘴抿上了，想了想问她，“那我明年去，行吗？”

    周小安属于忽悠起小孩子来完全没节操的主儿，“看情况吧！等你考试过关再说！”

    小土豆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下从包里又拿出一瓶汽水递给周小安。

    周小安也不客气，拿饭缸子倒出一半给他，自己对着瓶子就喝，“给你的零花钱是不是用完了？”

    给他的钱不多，去除车费基本他身上只能存个两毛钱，买了汽水剩的就更少了。

    小土豆摇头，“还有不少呢！”

    周小安不跟他废话，拿过他的包就翻，果然在铁皮文具盒里发现了两毛二分钱。

    周小安一想就明白了，瞪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走着来的？省下车票钱干嘛？给我买汽水儿？”

    小土豆把自己那半缸子汽水往周小安手里塞，“他们说可好喝了！给你喝！”

    他听一个屋里住的小孩说了，汽水特别好喝，他没喝过，只是别人喝的时候闻过味儿，甜丝丝的，肯定能好喝。

    买汽水是不用票的，但是好贵，普通的也要一毛钱一瓶，他把省下的车费拿出来给安安买一瓶，一路上看着玻璃瓶里面漂亮的颜色和里面轻盈的小泡泡，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等他以后挣钱了，把所有好东西都买给安安，想想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心情跟汽水里那些小泡泡一样，又轻又甜，每天来回跑两个小时的路丝毫不觉得累。

    周小安看这小子的倔驴样儿又来了，哪有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非常无奈，点着他的小光头给他立规矩，“以后来这边，见面先交车票！要是没有我就不教你了！”

    小土豆低头不说话，很显然是还想抗争一下的，可又怕周小安生气，来了个非暴力不合作。

    对付这种小倔驴，就得采取非常手段，周小安抱着自己的饭盒就走，“我走了，明天见吧！”

    小土豆慌了，赶紧追上来拦住她，“安安！”

    周小安很拽地仰起脑袋看天上的云。

    她从小没弟弟妹妹，只有被堂哥堂姐们收拾的份儿，每次犯倔都被这么晾着，今天终于轮到她跟别人傲娇了！心里别提多美了！

    小土豆半秒钟都没坚持到，“安安！我以后坐车来！你别生气！”

    真是的，你倒是再坚持几秒钟啊！也好让她有点儿成就感！

    周小安只好扬着下巴坐回去吃饭。小样儿地！还治不了你个小土豆了！再敢不听话就三分钟不搭理你！

    小土豆蔫蔫儿地跟着，不让省钱，他可以赚钱啊！去浅矿背煤是被安安明令禁止的，那干点儿什么好呢？

    俩人如往常一样表面正常地吃饭学习去了，心里却都念着自己的小九九。

    下午周小安一上班就接到了小叔的信。

    最近小叔的回信速度明显比前两次快了好多，周小安受到鼓励，写信去骚扰他的频率也比以前频繁多了。

    小叔写信的方式还是很简洁，几乎是顺着周小安去信的问号一路回答下来的。好在耐心十足，什么鸡毛蒜皮的小问题都认真为她解答，用态度弥补了一下语言的不足。

    周小安上次去信，在里面单独夹了一张写给顾云开的道歉信。

    她拿不准单独写给顾云开会不会跟现在的社交准则不符，就让小叔转交，还请小叔给她指导一下，看她写得是否合适，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就不要转交，她再写一份就是了。

    不是她连一封道歉信都不会写，而是一想到顾云开冒着冷气的冰山脸她就觉得跟他说什么都不合适，这封道歉信只有半页纸，她憋了快一个星期。

    而平时给小叔写信，一个小时她能啰嗦八张纸！

    小叔很直接地告诉她，不用道歉，不用内疚，她没有做错什么。以他和顾云开的关系，为对方的家人做这点事非常正常，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好了！小叔说不用道歉！道谢的事就交给小叔好了！

    不用跟大冰块打交道，周小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她还真怕他接到信再给她回一封，那她要怎么办？要不要再礼貌地回一封？哎呀！想想就觉得好有难度……

    带着好心情上班，周小安觉得跑到泥泞的井口记录数据的活都不那么烦人了。

    工作做到一半，周小安觉得自己的屁股忽然一疼，她警觉地回头，身边陆续走过上井的工人，都是脏兮兮的工作服，漆黑的脸，一群人上来估计亲妈都得仔细看半天才能找到自己儿子。

    周小安完全找不到是谁下的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也是在井口，她的大腿忽然钻心地疼了一下，她以为是谁的工具不小心碰的，也没在意，回去一看竟然起了一个大紫疙瘩！

    现在还没好呢！

    没想到今天又来了！而且还敢对她的屁股下手！

    周小安愤怒地盯着一群远去的背影，丫丫个呸地！当我好欺负呢是吧？！(未完待续。)

 第一三六章 诱捕

    周小安赶紧跑回去查这两天的交班信息，果然不出所料，两次遇袭都是在同一个工段的下班时间。

    她仔细查验花名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里面没有一个跟她有关系的人。

    又不放心地深入调查了一下，连拐着弯儿有关系的人都没有。

    那就不是寻仇或者报复，而是纯粹的恶意调戏了。

    她现在的情况特殊，虽然韩家的丑闻让她顺利离婚，可还是把她的名誉也影响了。再加上离婚女人的名头，她总是能出现在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里。

    所以她绝不能再让自己卷入到任何乱七八糟的事里去了。

    如果说韩家的事大家还对她有一些同情，离婚的事也因为韩大壮的坏分子名头让人不敢当着面说她什么，她要是现在再闹出什么桃色事件，无论多无辜，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以后在厂里就一辈子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周小安知道自己的处境，那个骚扰她的人也应该很清楚，所以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骚扰她，就是吃定了她肯定不敢当场喊出来。

    就是以后真实质性地对她做些什么，估计那人也觉得周小安只能哑巴吃黄连，老老实实地受着。

    不过，那人可能忘了，她不敢说出去，不代表不会报复回去！

    周小安晚上跑到空间里，拿小镜子仔细看了一下，屁股上的伤比上次还严重，一个紫黑色的大疙瘩，肿得比周围高起来一块，隔着厚裤子和秋裤都破皮了，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碰一下眼泪都要疼出来了。

    周小安气得在空间里转着圈地呼哧呼哧喘气，妈的！抓住你把爪子剁下来！肯定剁下来！

    要悄无声息地抓住这个坏坯子还挺不容易的，周小安开始想办法引蛇出洞。

    犯罪心理学上说一个-跟-踪-狂-或者-偷-窥-狂-以后肯定会慢慢发展成-杀-人-犯-，因为犯罪心理是会一步一步升级的。

    所以周小安打算制造点条件，让这个人觉得有机会进一步对她做点什么。

    周小安跟同组的人换了班，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工段所有的记录工作都换到了自己手里。

    可再去井口的时候，她就不站在井口等着工人们上来了，而是站在旁边，面前拦了几个木头箱子，自己站在箱子后面一边看着矿工服务部的人忙活，一边做记录。

    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一个他心里认为可以为所欲为地欺凌的软弱女子每天在他面前晃，却再不能轻易动手，这种犯罪渴望累积压抑到一定程度，肯定就会让他铤而走险，进行更大胆的犯罪了。

    只有他再出手，而且是胆大妄为地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周小安才能有机会抓住他！

    当然，防范工作也一定得做好。

    从那天起，周小安每次去夜校都形影不离地带着周小全，在矿上也总是跟大家一起行动，晚上基本不出门，非出去不可，也绝不一个人。

    一周以后，周小安再出现在井口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在盯着她。

    她若无其事地工作，等那道视线消失，她用余光去寻找，一群刚上井的矿工，还是黑漆漆谁都分辨不出谁。

    周小安也不着急，防范得更加严密，白天也不会让自己落单，但还是每次都会出现在这个工段上井的井口。

    又过了一周，周小安觉得可以收网了。

    这天刚下完一场大雨，井下涵洞漏水，所有工人都让井下脏水浇了个透心凉，矿工服务部的人异常忙碌，周小安也帮着忙了好半天。

    在工人上井结束以后，周小安跟工友打了个招呼，绕到井口旁边的一个废渣山后面。

    这里离大家很近，高声说话井口就能听见，即使那人跟来也不敢动手。

    果然，周小安刚绕过去，正装着蹲下身系鞋带，身后就想起了脚步声。

    她站起来一看，一个满脸漆黑，身上一件湿淋淋的雨衣，里面的工作服又是泥又是水的人向她走了过来。

    周小安仔细看去，再次确定她不认识他。

    可他的视线却让她非常熟悉，落在身上就让人觉得粘糊糊的不舒服，像沾上了什么又脏又丑的东西一样，想使劲儿甩掉再跳过去踩上两脚！

    那人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到周小安身边，目光像滴答着口水的大舌头一样把她从头到脚-舔-了一遍，在周小安马上就要忍不住爆发的当口开口了：

    “想男人想得不行了吧？！明天下午四点去八号废井口旁边的棚子里等我，敢不去我就让你在全矿臭大街！”

    说完又用粘糊糊的目光打量了周小安一遍，才快步向旁边的小路走去。

    周小安狠狠地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在心里又狠狠地给他记了一笔。

    回到井口边，周小安问跟她搭档的同事，“你急着找我？什么事？”

    同事奇怪，“我没找你啊！”

    周小安比她更奇怪，“那刚才有个人说你着急找我！我去厕所走到半路就赶紧跑回来了！那人是谁呀？就是刚才从这绕过去跟我走一个方向那个。他也是二段的人，身上都湿透了。”

    同事在矿上工作好几年了，人头比周小安熟多了，“啊！你是说赵宝坤啊！他这人平时嘴可严了，也挺会来事儿的，今天怎么胡说起来了！”

    周小安笑笑，“穿得都一样，又都是一脸泥，把我弟弟扔他们那一堆人里我都扒拉不出来，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赵宝坤。”

    同事也笑，“可不是！不过你家小全你肯定能认出来！就是给他抹一脸泥他也比别人白一个色儿！”

    周家人皮肤都白，就是整天在外面跑的周小全都比一般大姑娘还白。

    开了几句玩笑，这事儿就过去了。

    周小安回去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赵宝坤，打听了一圈儿，他这人风评竟然还非常不错！

    31岁的井下架子工，结婚好几年，有两个儿子，是采煤四分队的副队长，平时说话办事还挺受人欢迎的，没有任何劣迹。

    唯一让周小安能有所联想的就是他跟肖良文是一个大杂院里的邻居，从小感情还很不错。

    周小安马上脑补了无数种可能。可终究只是设想，还有待去证实。

    不过有一点可以证实了，周小安身上的伤是架子工拧钢筋的钳子拧的，周小安偷偷观察过那种钳子了，跟自己身上的伤口非常吻合。

    第二天下中班，周小安揣着一把架子钳就一个人去了废井口旁边的棚子。

    这里本来是存放一些临时生产资料的地方，井口废弃了之后就放了一些选煤机上替换下来的旧零件、破木头架子之类的东西，连门都不锁，又脏又破，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周小安提早去了三十分钟，在棚子里观察好地形，就躲在了门后。

    赵宝坤也比约定时间早来了十多分钟，一看就是准备在里面堵周小安的。

    毕竟这种情况，被威胁的周小安不可能积极主动地早到。

    他毫无防备地推门进屋。从明亮的室外走进只有一扇小窗的棚子，还没适应里面的光线，就觉得后颈一疼，他下意识地一转身，只觉鼻子前面升起一股雾状的水汽，脑子跟着迷糊了一瞬间，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省了。(未完待续。)

 第一三七章 用刑（月票930加更）

    赵宝坤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迷迷糊糊地发沉，还隐隐作痛，非常的不舒服。

    他摇晃了好几下脑袋，才渐渐恢复清醒，然后才想起来，他把周小安约到废井口的棚子里了，自己怎么睡着了？！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绑起来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来这里他可是跟谁都保密着的！就是发现他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想到要到这里来找他！

    这么个几乎没人来的地方，今天他就是死在这里，烂了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

    “你醒啦？！”周小安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赵宝坤惊讶地抬头，看到坐在小窗户下面的周小安时，他更惊讶了。几乎比自己被绑着还惊讶！

    周小安其实也没干什么可怕的事，她正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光趴在一只旧木箱子上写字。

    姿态娴静优雅，表情悠然自得，像坐在环境考究的书房里，那个破木箱子则是一张红木大书桌，那姿态和神情跟周围又脏又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离生病住院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她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吃得好，她又非常注意保养，每天三顿不落地喝牛奶吃营养药，一周至少做三次面膜，再加上气质上的迥然不同，跟原来简直判若两人。

    小脸儿上长了点肉，也褪去原来的黑黄，变得水嫩白皙，窗口的阳光从侧面一照，真真是眉目如画，肌肤晶莹剔透得几乎要呈半透明。

    连以前一直枯黄乱翘的短发也变得黑亮起来，柔顺地散在她白皙粉嫩的脸颊上，俏皮又乖巧，看得赵宝坤几乎忘了自己被绑着呢，眼里又露出贪婪猥琐的神色。

    周小安却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一边慢悠悠地收拾纸笔，一边歪头翘着嘴角看了赵宝坤一眼。

    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还带着一股跃跃欲试，不知道为什么，让赵宝坤想到了他们家小儿子抓住一只麻雀把它逗弄得半死时的神色。

    天真又残忍，让人完全无计可施。

    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冷气，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他急切地动着手脚，想要摆脱束缚，可完全无济于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人虽然醒了，身上却乏力得很，而且还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支撑棚子的柱子上。

    那柱子非常粗大结识，根本动摇不了，身上的粗绳子密密麻麻地绑了好多圈，把他整个上身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了柱子上。

    两条腿也被从大腿到膝盖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绳子，也被结结实实地固定在了一条长凳上。奇怪的是小腿和双脚虽然也绑起来了，却并没有固定到凳子上。

    周小安歪着头等他，非常耐心，让他充分观察好自己的处境，才笑眯眯地问他，“看出来什么没有？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赵宝坤眼睛瞬间睁大，看怪物一样看着周小安，“你，你敢……”

    周小安一拍手，“看出来了吧！对了！就是老虎凳！这个我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对不对！待会儿你坐的时候给提点儿意见哈！”

    赵宝坤急得眼睛都红了，徒劳无功地拼命挣扎着，嘴里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周小安！你这个-骚-娘-们-儿！你敢对老子用刑！你敢！”

    周小安奇怪，“你都敢调戏我-猥-亵-我，还试图威胁我qiangjian我，我为什么不敢对你用老虎凳？”

    不理赵宝坤的骂骂咧咧，周小安从凳子底下拿出一块红砖垫到他并拢绑起的脚跟下面。

    赵宝坤惨叫一声，马上就骂不出来了。

    他的两只手被绑在柱子后面，本来上身就前倾，大腿和膝盖又牢牢地绑在凳子上，脚一垫高，整个下身马上紧绷了起来，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膝盖上，脸瞬间就疼得涨红，汗也下来了。

    周小安皱眉看他，“你这柔韧性也太差了！人家都得垫三块砖才受不了呢！”

    然后不由分说，又给他垫了一块砖。

    赵宝坤惨叫一声，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周小安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两眼，确定他不是装的，才遗憾地摇头，搬了一个空木箱子坐到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两分钟不到，赵宝坤就脸色涨成了猪肝，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周小安拿着一根小木棍，一下一下地戳着他全身最疼的膝盖，“你可真没用！这就不行了？这么怂还敢干坏事儿？！啊？你哪来的狗胆？哪来的底气？你这不作死吗！”

    说一句戳一下，每一下都让赵宝坤疼得直哆嗦。

    赵宝坤口不择言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周小安无辜地眨眨眼睛，“谁跟你说下次了！我要是让你还有再干一次的胆儿！我就跟你一样没用了！”

    “没有下次了！肯定没有下次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小安点头，“行！”赵宝坤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又加了一句，“咱们先把这次的帐算明白再说！算完你要是还有命出去，我保证你不敢再有下次了！”

    赵宝坤又吓又疼，鼻涕眼泪一起下来了，“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说！你说啥我就干啥！你放了我吧！我，我的腿要废了！”

    周小安嫌恶地皱眉，“收收！鼻涕眼泪都收收！太恶心了！你再敢哭我就把你扔这儿走了！保证你死了都得在老虎凳上坐半年才能有人发现！”

    赵宝坤不敢哭了，他算发现了，这个周小安太邪性了，跟他以前以为的胆小懦弱好拿捏完全不一样！今天他算扎扎实实地栽在她手里了，只能盼着她痛快了把自己放了！

    周小安看他不哭了，拿小棍儿戳戳他的大腿和小腿，慢悠悠地给他讲解，“现在你的膝盖和腿骨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肯定很疼，看你这熊样儿，估计我再垫一块砖头你就得骨折，或者膝盖受损，一辈子都得在地上爬！”

    赵宝坤吓得紧紧咬住牙，一个字都不敢说。

    周小安却皱眉，“也不一定！人家革命英雄有的能垫七、八块砖呢！你三块就不行了？肯定是装的！骗我呢！不行！我得再垫一块试试！”

    随着赵宝坤不似人声的一声惨叫，他的脚下垫上了第三块砖头。

    周小安看看他几乎呈紫红色的脸，摇摇头，“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然后接着给他讲解，“看，看仔细了，我再垫一块，说不定你就能看着自己的脚筋砰一声断了！我跟你说，就是真断了，别人也看不出来你身上有伤！啥时候坏死了，烂了，啥时候能看出来！神奇吧？”

    说完却不给他减下去，而是拿小棍儿在他身上这儿戳戳，那戳戳，戳了半天才问他，“要不我给你把砖头拿下去一块？”

    赵宝坤已经疼傻了，只能有力气点点头。

    周小安给他拿下来一块，又坐回那个破箱子上，“你瞅瞅你怂得！受不了了你倒是说啊！说都不敢说！还敢当流氓！真是太看不起我了！”

    越说越生气，又戳了一通他的膝盖，听他惨叫听够了，周小安才好好坐下来，“好了，现在，咱们谈谈正事儿吧！”(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 辣椒水

    谈什么正事儿？赵宝坤腿上还垫着两块砖头呢！早就疼傻了，哪还有脑子跟周小安说话，现在只要周小安肯放过他，让他卖老婆他都二话不说了。

    周小安非常看不起他，又拿小棍儿使劲儿戳他，“瞅瞅你那点儿出息！欺软怕硬的怂包！”

    赵宝坤只顾着惨叫和求饶，周小安都没兴趣搭理他了。

    “叫唤什么呀？！你平时不是挺会来事儿的吗？赶紧招！我可没时间跟你浪费！”

    赵宝坤大鼻涕都淌嘴里了，哭咧咧地还是求饶，“求求你放了我吧！你让我干啥都行！”

    周小安太无语了，这畜生简直是把欺软怕硬发挥到极致了！

    “那你倒是招啊！谁鼓动你来找我麻烦的？！你最好给我说实话！让我觉得有一点儿不对，我就给你加一块砖头！”

    赵宝坤吓得呜呜叫，“我说！我说！我是听我们院儿的肖良文说的。他喝多了说你俩处对象，你嫌他家穷，拖累大，嫁给有钱人家了。后来让人家给打回来了，离婚了。他退了婚想娶你，你还是嫌他家穷，要五百斤细粮的彩礼，他家拿不出来……”

    肖良文把自己说成个一直对周小安深情不悔的痴情种子，周小安则是个嫌贫爱富的拜金女，离了婚了，一方面吊着他的感情，一方面又嫌他家穷不肯嫁给他。

    也许是喝得太多了，也许是人性为自我辩护的本能使然，他对自己无数次的催眠，最后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这才是这段感情的全部真相。

    而赵宝坤听了这番醉话，又把周小安曲解成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轻浮虚荣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就是真对她怎么样了，她也不会在乎得要死要活，而且小辫子一大把，非常好拿捏。

    所以才心生歹念，有胆子对她下手。

    周小安简直要气疯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肖良文会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什么叫她以前跟他处对象啊？以前的周小安在结婚前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那些朦胧而压抑的情谊最多是通过一两个眼神的交汇表达一点点，哪来处对象这一说？

    说周小安嫌他家穷，他家又何尝不是嫌周小安家里拖累大！

    结婚后周小安看见他老远就躲开了，躲不开也是低着头走过去，连眼神都没跟他对视过！

    至于他跟韩小双退亲，说是嫌他们家名声不好，何尝又没有嫌人家条件差了没有丰厚的嫁妆以后不能接济他们的缘故？

    这样的人，说他实质上做了什么坏事？没有，可他的自私就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帮你看着他，肯定不会让他再乱说！要不，要不我把他抓来让你给他坐老虎凳！”

    周小安越看这个家伙越恶心，这货tm就是个做汉奸的料！

    周小安恶从胆边生，又给他加了一块砖头！

    赵宝坤又是一通嗷嗷惨叫。

    周小安趁她惨叫的功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桶和漏斗、辣椒粉，看他疼得要晕过去了，才把砖头给他撤下来一块。

    赵宝坤被她吓坏了，一看她在摆弄的东西就吓得全身哆嗦，“你，你，你还要干什么？！”

    周小安把辣椒粉一袋一袋地往水桶里倒，倒了三袋之后用小棍儿慢悠悠地搅拌，然后舀起一茶缸子送到赵宝坤嘴边，“尝尝。”

    赵宝坤使劲儿摇脑袋，“不不不，我不想死！求求你！别毒死我！我不想死啊！我……”

    “从嘴进去还是从鼻子进去？你不喝我就从鼻子给你灌进去！你以为我准备漏斗是干嘛用的？”

    咕咚咚！赵宝坤赶紧张嘴把大半搪瓷缸的辣椒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周小安瞪大眼睛，“哟！原来你喜欢这口儿啊！要不要再来点儿？”

    赵宝坤辣得眼睛都红了，已经被周小安折磨得要崩溃了，哭得完全没一点儿形象，“求求你，我求求你……”

    周小安拿小棍儿戳他，“味道怎么样？”

    “啊？好……还，还好……”

    “那就是不够辣！”周小安回身就又往桶里加了三袋辣椒面。

    赵宝坤一看见她又端着大茶缸子过来了，死的心的都有了，闭紧了嘴这回说啥都不喝了。

    这辣椒真的是太辣了！不用喝，她往里搅拌的时候只闻味儿就知道那是得火烧火燎的辣呀！刚才那缸子喝进肚子里就跟着了火一样！这下又加了一倍的量，那真是能辣死人的！

    周小安也不跟他废话，拿起漏斗就****鼻子里，只倒进去一点点就停手，赵宝坤却已经涕泪横流又呛又辣，完全不成人形了。

    周小安坐得离他远远地让他自己折腾去，等看他折腾够了缓过来点儿了，又把大茶缸子递过去了。

    这回赵宝坤积极主动地把一大缸子都喝了，一点儿都没剩，就差舔缸底儿了！

    周小安看他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哈赤哈赤喘气，满意地点点头，“好啦！这回够辣了！”

    赵宝坤都吓傻了，“姑奶奶！祖宗！求求你，别给我灌辣椒水！你让我咋地都行啊！我真的啥都能干！别给我灌辣椒水！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周小安忍不住啪地抽他一下，“你也知道难受？知道会死人？我要是让你这么个畜生给欺负了，我还能活吗？恶心都得恶心死我！你害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我也会死！”

    赵宝坤又是一通求饶，周小安懒得理他。拿根绳子把他唯一能活动的脖子栓柱子上，自己站在他身后勒着，把他一只手放了下来。

    绑他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两只手是分开绑上去的，放了一只另一只也还是被牢牢绑住。

    周小安扔给他一把钳工钳子，“怎么拧我的还记着吧？拧自己，用比拧我还大的劲儿！拧完我检查伤口，要是比我身上的轻咱就再加一块砖头！别怪我没跟你说明白，你就一次机会！”

    周小安在后面狠狠地勒着他的脖子，“拧！”

    赵宝坤哆哆嗦嗦地往自己胳膊上放钳子。

    “拧大腿根儿！最上边儿！我告诉你，你自己不来待会儿我下手可没个准儿，万一拧上你的-子-孙-根-，我手上转个圈儿你这辈子就废了！不过你这么个混蛋，废了你也是替天行道了！算我做了件大好事！”

    ps：求票小剧场

    安安收拾完坏人蹦蹦跳跳地回来，看见姣姣蔫巴巴地蹲在地上画圈圈，感兴趣地凑过去，“姣姣，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呀！”

    姣姣接着画圈圈，“最近月票涨得慢……”

    安安，“哦~你忙哈，我先走了！”

    姣姣耷拉着菜刀眼，“月票涨得慢，就不能写小全啦，小叔啦，小土豆啦，只好把顾大冰块儿拉出来溜溜，好像挺多人蛮喜欢他的……”

    安安噔噔噔又跑回来了，“月票多了你就不让顾云开出来吓人了？”

    姣姣点头，“我写他的时候手指都冻僵了，心里哇凉哇凉地，大夏天得盖条毯子……”

    安安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啦！别说啦！”

    然后回身笑眯眯地看向读者，“各位美女姐姐妹妹~想看小全小土豆小叔小妞妞吗？给姣姣投票票吧~拜托拜托~”

    举起小爪子抱拳作揖，笑得更甜了，“投吧投吧~那位想看顾云开的姐姐，来我家做客呀~我那有现成的老虎凳辣椒水，呵呵~”

    姣姣蹲在后面耷拉着菜刀眼笑，“我说什么了？我可没说我不写顾大冰块儿！这大热天的，写他多凉爽啊！哼哼！小崽子！跟写小说的玩儿文字游戏？你挑战我专业了知道不？！”(未完待续。)

 第一三九章 惩罚（月票960加更）

    赵宝坤哭得比死了爹娘还惨，钳子几次夹到肉上都放了下来，大鼻涕都流到了嘴里了，“我下不去手啊啊啊……”

    周小安用劲儿一勒他的脖子，“王八蛋！到你自己这儿你知道疼了！拧我的时候你怎么就下的去手啊！？我告诉你！你老老实实拧自己四个大紫疙瘩，要不然我肯定废了你！”

    “妈的！”周小安越想越气，“你这个臭流氓！疼死我了！那么大两个大紫疙瘩！都破皮了！要是留下疤，我直接就废了你！我连……”她连男朋友还没找呢！留下疤怎么办？！臭流氓你赔得起吗？！

    不过这个就不能跟这个王八蛋说了！

    周小安拿起她的小木棍又使劲儿戳了他一通，心里的气才消。

    赵宝坤被折磨得完全不管不顾了，直接把钳子一扔，“我下不去手！祖宗！你拧吧！求求你！别废了我，你咋拧都行！我自己真下不去手啊……”

    这王八蛋干脆耍赖，哭成孙子了！

    周小安要是能下得去手还跟他废什么话呀！

    她恨死这个臭流氓了，可她也嫌弃死这个脏东西了，碰都不肯碰他，一想到夹到他脏兮兮的肉，她就起鸡皮疙瘩。

    而且最关键的事，让他自己拧那印象多深刻呀！那心理阴影多大呀！

    周小安就是要让他把这事儿记住一辈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

    不拧是吧？耍赖是吧？

    周小安过去直接在他脚下又垫了一块砖，然后就坐旁边儿看着他，让他嚎够了两分钟才走过去，又在后面勒住他的脖子，把钳子递给他。

    “拧完了就给撤你下来。不拧你就这么受着吧！”

    这回赵宝坤不敢耍赖了，他都要让腿上和膝盖上的疼折磨疯了，再这么下去，他的腿和膝盖就真的要废了！

    赵宝坤拿起钳子夹住自己的肉，一边哭一边咬牙，运了半天气，还是不敢下手。

    周小安在他后面指导他，“一狠心一闭眼！拧一圈儿，就完事儿了！你可夹大点儿，夹小了肉直接拧下来了！到时候更疼！”

    腿上的疼也许真的让赵宝坤疯狂了，他忽然大叫一声，“啊啊啊！”

    手上也一用力，夹住自己的肉就狠狠拧了一圈儿！

    拧完了又开始痛哭失声，真是怂得没边儿了！

    周小安还鼓励他，“你看！一咬牙一闭眼不就过去了！还有三下！一鼓作气呀！现在还木着呢，一会儿疼劲儿上来你更下不去手了！来！继续！加油！”

    看赵宝坤都要被她说傻了，周小安只好又去戳戳他的腿，“待会儿就废了啊！真折了你以后就在地上爬吧！”

    赵宝坤一疼又清醒过来了，拿起钳子，真如周小安所说，一咬牙一闭眼，大叫三声，终于拧完收工。

    周小安给他去了一块砖头，又指挥他，“上衣扣子解开！-妈-的-！你哆嗦什么？！我还能占你便宜啊！？”

    赵宝坤把上衣扣子解开几颗，下面的都让绳子绑着呢，根本动不了。

    这就够了。

    周小安指挥他，“抓，使劲儿在你身上抓，抓深点儿，见血！抓烂了！”

    有了刚才那几下垫底儿，赵宝坤也豁出去了，什么也不问，就开始在自己胸前使劲儿抓起来。

    他下不去手也不行啊！他算看明白了，周小安根本不在乎他死活，他要是听话，还能少遭点罪，要是不听话，她什么都不说，就是直接加砖头！

    这女人真是太-他-妈-邪性了！她好像还挺期待他不听话似的！一脸很期待折磨他的样子，让他一看见她脸上兴味十足的笑就头皮发麻！

    抓！赵宝坤豁出去了！抓烂了也比残废了强啊！

    赵宝坤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在自己能够到的地方狠狠地抓了起来，抓得血肉模糊，到周小安都喊停了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看完伤口周小安还有点儿不满意，“你这有点儿偏啊！都在一面儿，人家看见了肯定觉得你qiangjian那个大姑娘是个残废，只有一只手！”

    不过凑合着看吧！周小安也不挑了。

    赵宝坤完全被她说傻了。什么大姑娘？还，还qiangjian！！

    拿出事先写好的几张纸，上面是周小安刻意写得歪歪扭扭的字，让赵宝坤签名按手印儿。

    她早打听好了，赵宝坤扫盲班初级水平，也就会写个自己的名字，认识玉米面高粱米几个字而已。

    赵宝坤现在命都要保不住了，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周小安让他写什么就写什么，乖乖按手印儿，一句废话不敢有了。

    都写完了，按完了，周小安一张一张地给他解释。

    “这张是你一九四五年赌博欠赌债的欠条，后面有备注，你拿了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抵的债。”

    赵宝坤傻眼，“我不赌博，四五年我十六，哪有姑娘……”

    “你拐卖的。”

    赵宝坤更傻了，他这就成赌博犯和拐卖人口的了？

    “这张是你一九四七年逛-暗-门-子欠下的-嫖-资，一直未还。”

    “这张是你传染给张翠莲，啊，就是你欠钱不还那个-暗-门-子-，传染给她-花-柳-病-写下的欠条，后来又用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抵的债。”

    赵宝坤已经傻实在了，他又得-花-柳-病-了……

    “这张是你一九五一年欠下的-嫖-资-。啧啧！顶风作案呐！都人民政府了，你还敢找老相好的！那时候你都进厂了吧？啧啧！让矿上知道你的工作可就白瞎喽！”

    赵宝坤完全一副呆滞的表情，已经被打击得生无可恋了。

    然后他又去找了老相好几回，还让人家怀孕一次。还有一张糟蹋了人家大闺女，签下的悔过书和欠条。

    好了，劣迹太多，周小安就不给他一一赘述了。

    拿着那一沓纸一下一下地在手里拍着，周小安慢悠悠地给他讲，“你这身上被抓的伤，就是你糟蹋人家姑娘留下的，明白不？”

    “这些条子我分开给好几个人，只要我出一点儿事，他们肯定马上就送矿上送公安局去！这些都是我捡的，不小心被你发现了，打击报复我，明白不？”

    赵宝坤吓得跟只老鼠似的，“那，那要是你出事儿了不是我干的呢？”

    周小安瞪眼睛，“我都出事儿了，我管是不是你干的？！我倒霉你就别想好了！你就磕头烧香保佑我别出事儿长命百岁吧！我出事儿了你肯定跑不了！”

    “我，我回去就揍肖良文一顿！我，我看好了他！我再不让他胡咧咧！你，你放心！那天就我一个人听着这话了，他醒酒了还让我别说出去。我给你看着他，他肯定也不敢再说了。”

    周小安鄙视他，“这还用说！他说了自己能落下好？以后他不想找对象了？”

    “你回去就给我揍他！狠狠地揍！不打上医院了我不满意！以后一年揍他一回！知道不！？”

    赵宝坤点头如捣蒜，“我回去就揍他！我跟他说他敢举报我我就把他那天的话说出来，他肯定不敢，我揍了也白揍！你放心！我肯定能收拾老实他！他一声儿都不敢吱！”

    周小安翻白眼儿，谁担心他怎么样啊！就是肖良文举报他，他敢说自己？切！

    周小安事儿都办完了，东西收拾好，背上小书包，拍拍手准备走了。

    赵宝坤哭咧咧地求她，“放了我吧！砖头给我卸下去吧！”

    周小安一拍脑袋，“你早说啊！我都把你给忘了！”

    走过去把砖头给他卸了，拿了个一面棱角稍微锋利一点的小石头给他，让他自己磨绳子，磨断了就可以回家了。

    赵宝坤看看那个没绳子粗的小石头，欲哭无泪。

    周小安才不管他，神清气爽地走了。

    ps：鞠躬感谢大家的月票~今天肯定全部加更完~

    又要做万更姣了~姣姣加油~(未完待续。)

 第一四零章 参战

    第二天就传出肖良文被赵宝坤痛揍受伤住院的消息，二人却同时表示，是一个误会，两人是一个院儿里多年的玩伴儿，没有任何矛盾，肖良文受伤也是闹着玩儿没收住手的一个误会。

    既然二人都这样表示，别人当然就不能说什么，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可是肖良文却在医院住了一周多才回家，又修养了一个多月才来上班。

    再次来上班，周小安就再没见到过他了。

    周小安非常高兴，这回不用她注意了，肖良文就主动回避她了！当然，对她避如蛇蝎的还有一个赵宝坤。

    回避得特别彻底，要不是周小安每天都能接触到考勤记录，她都以为赵宝坤从矿上消失了。

    武力这个东西，真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啊！

    周小安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表示，她现在特别崇拜武力！

    过了五一，天气马上就热起来了，周小安给周小全和小土豆每人做了两套夏装，又给自己做了一件白色带小碎花的布拉吉（连衣裙），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一条蓝色半裙，手里的布票就没多少了。

    可是女孩子夏天怎么可能只有两套换洗衣服？

    周小安开始琢磨着弄布票。

    最快的办法是去黑市，地点她都打听好了，就在城北火车站旁边的一条非常高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她空间里的粮食随便搬出去一袋子就是紧俏奇缺商品，换十套衣服都够了！

    可除非非常紧急的时候，否则黑市是不能轻易去的。

    虽然现在很多人都会去黑市交易，可万一碰上严打，被抓住了轻则记过罚款，重则就要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判刑的！

    当然，这种情况对民间少量交易非常少见，一年有那么一次就算多的了。可周小安表示她胆小，她怕好容易得到的好工作和好前途受影响，她才不作死呢！

    还可以去农村换布票。

    布票上明确写着“禁止买卖，允许交换”，所以现在大家去农村买布票都叫换布票。

    这个没什么大风险，只要没得罪人，不被举报就没事儿。就是被举报了小额的也只是批评教育一下，不会伤及根本。

    可周小安没时间呐！周一到周六要上班，上夜校，还要给检测科整理资料，周日也是全天的课，而且还得跟潘明远学习呢！

    最近潘明远好像忽然发现周小安是个好学生了，教她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甚至还强迫她开始学习英语了。

    这么忙碌，根本就不可能单独空出一天时间来跑到农村去换布票。

    所以周小安有点儿着急，她自认为已经恢复一大半的美貌了，每天对着镜子里那个明眸皓齿皮肤晶莹剔透的小姑娘皱眉头，看看！白瞎长这么好看了！就两套衣服，真是红颜命薄啊！

    所以当她发现劳大姐和几位资历不浅的女领导在矿上偷偷摸摸买黑市粮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

    说是偷偷摸摸买，其实也没真的避人，要不然周小安哪会发现。

    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现在家家都得买点黑市粮或者农民偷偷进城卖的青菜做补贴，公安局长家的餐桌上估计都有黑市菜，谁也别说谁就是了。

    劳大姐他们工资都不低，肯出大价钱买好东西，一些进城卖菜卖口粮的农民熟悉了，就直接来矿上卖给他们。

    秘密接头地点就在矿上东侧门，那旁边是一家废弃了的胶合板厂，正好在它的门里交易，非常隐蔽。

    劳大姐也不瞒着周小安，还给她传授技巧，笑眯眯地调侃她，“早晚有一天能用得上！”

    最近劳大姐已经开始琢磨着给周小安介绍对象了，经常拿这个逗她。

    周小安说过多少次现在还不考虑，劳大姐都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是在害羞。

    好吧，现在害羞的女青年都是这么说的，周小安每次看见劳大姐笑眯眯地打量她，“我们小安真是越来越漂亮啦！”脸就木成了一块石头，觉得自己像是要被宰了卖掉的猪。

    不过自从知道东侧门可以买东西，周小安就不介意被当上称的猪肉来打量了，没事儿就往工会跑，跟着劳大姐跑东侧门去参加了好几次黑市交易，终于摸清了里面的门道。

    趁着周二晚上没课，周小安提前下班半个小时，又在下班电铃响起之前跑了回来，“劳大姐，给您看这个！东门口的！”

    手里抓着一小把大米偷偷递给了劳大姐。

    劳大姐惊喜极了，悄悄把周小安拉到角落，“有多少，说怎么卖了没？”

    b省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区域产大米，本来大米就稀缺，现在粮食供应紧张成这样，市面上更是两三年都见不到大米的影子了。

    “至少有三十斤，说是儿子结婚，南方的亲戚寄过来的，可是新媳妇要新衣裳新被面，没办法才拿出来卖的，要钱和布票，有工业券也行，别的不要。”

    “一斤大米要一块钱，五尺布票。”黑市上一斤大米已经炒到五、六块钱了，谁家要是有个老人生病媳妇生孩子，咬牙想买一斤，还不一定能有卖的。一块钱五尺布票，这个价格简直便宜死了！

    劳大姐当机立断，“你去把人扣住！告诉他咱们都要了！大姐去找人凑布票，凑钱！”

    矿上那么多干部，这么便宜，要买的人肯定多了去了！这三十斤根本就不够分的，只能优先跟他们关系好的，还得保密！

    周小安领命，赶紧跑去把卖米的农民扣住了！

    等劳大姐带着两位矿上的女干部去的时候，胶合板厂废弃的门卫室里只有周小安一个人。

    周小安给他们往门外挺远的一个旮旯指了指，一个穿着一身带补丁的黑色老土布裤褂，肩上背着一个褡裢的农民畏畏缩缩地蹲在那里。

    “说啥也不敢过来，说就卖给我了，待会儿跟我拿钱和布票。”

    劳大姐几个人笑，这种情况他们经常遇到。

    现在的农民，很多都是被逼急了才偷偷摸摸出来卖点家里的口粮和自留地里的蔬菜，胆子小怕惹事儿怕回去遭批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卖东西丢人，很多都是这样不敢说话不敢露面，就把东西给你，蹲在旮旯等着去送钱给他。

    一位女干部先打开米袋子，抓起一把米，惊喜地给劳大姐看，“劳大姐！是精白米！”

    大家惊喜地对视一眼，都知道捡到大便宜了！

    劳大姐总买东西，手上就是一把秤，拎了拎那个老土布做的袋子，肯定地点头，“三十斤只多不少！”

    先不忙着分米，劳大姐把一个装着钱和布票的信封交给周小安，让她先去把那位农民送走。

    既然老实木讷到这种程度，他们当然不能一大堆人一起去了，再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周小安接过钱就跑出去了，走到农民面前把信封交给他，跟他说了两句什么，那人感激地给周小安鞠了一躬，就小跑着走了。

    实际上哪来什么卖大米的农民，是这位农民伯伯赶着大车在矿医院门口想拉脚挣点粮票，又张不开嘴，还怕被抓住批斗，急得都要哭了。

    他老母亲在医院住院，没粮票吃不上饭，周小安就把人家给忽悠来了。

    让伯伯把胶合板厂院子里的一堆破木头从院子这边给她搬到那边，然后又让他在那个旮旯蹲一会儿，给她充当个卖米人，给了伯伯一块钱和五斤粮票。

    真是两全其美双方都得利的好事儿啊！

    周小安摸摸挎包里的钱和布票，开始美滋滋地琢磨着给自己做个什么样的花裙子了。

    可惜，她还没美上半个小时，就被一个晴天霹雳给霹傻了。

    周小安握着话筒的手都直哆嗦，“小，小叔，我以后写信再也不用一堆问号跟您恶作剧了，也不总让您去给我看黑加仑熟没熟了，您别吓唬我，我知道，您说的执行特殊任务就是上战场！”

    ps：推荐基友的书~

    书名：《玲珑锦绣》

    作者：冬至的柚子

    简介：寡妇要翻身，军爷快闪开！(未完待续。)

 第一四一章 发脾气（月票990加更）

    本来今天能接到小叔的电话周小安特别高兴。

    自从上次她找小叔告状没找到人，小叔回来以后一周就会找她不去上课的下班时间给她打一个电话，一般都是在周二，如果他实在有事，就是在周四。

    这几乎成了他们不成文的约定。

    虽然大部分时候两人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小叔也只是问问她这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要他帮忙解决。

    或者什么都不问，就听她乱七八糟地说一堆自己生活、工作或者学习上的小事。

    偶尔听她说得热闹，小叔还会插一句“今天做了一百个单杠回环”或者“二营的越野成绩又上了一个名次”之类的她听完一知半解的话。

    周小安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她说的小叔有些也是一知半解听不太明白呢？不过不管怎样，两个人就这样处于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懂，聊得还挺好的状态。

    呃，好吧，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聊。

    但小叔听得也很认真，偶尔还会问她“上次看见那丛马兰花开了吗”、“今天食堂又该做丸子了吧？你有没有抢到？”之类的问题。

    让周小安觉得虽然小叔话说得很少，但还是很愿意听自己瞎扯的，聊起天来也更加有热情。

    心理上有问题的小孩大多十分敏感，别人对待他们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他们的表现。

    周小安从小就是这样，在看她什么都好的家人面前，即使是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也是个正常的孩子。

    而在那些因为她的病对她好奇或者排斥的人面前，她就完全封闭了自己，自卑木讷得几乎失去了最基本的交际能力。

    所以当她敏锐地觉察到小叔喜欢听她说话，她说什么他都耐心十足心情愉悦时，她在小叔面前就成了一个活泼任性又开朗可爱的小侄女。

    今天小叔打电话来，她又说了一堆自己的事，然后还跟他邀功，说自己已经学会织平针了，让他快点把自己衣服的尺寸量出来，说不定哪天她就可以动工给他织毛衣啦！

    小叔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告诉她，他要去执行特殊任务了，去多久不知道，让她先不要给他织毛衣了。

    周小安马上明白过来，这个特殊任务就是上战场！

    现在国内国外形式都非常紧张，军队行动的保密措施更是非常严格，除非是像抗美援朝那样全民动员的对外战争，否则普通民众根本无法知道。

    但通过这些天跟小叔的通信和打电话，小叔告诉了她不少虽然解密但依然很少人的事。

    比如现在的对外战争并不只是后来历史教科书上的那几场，还有一些秘密战因为规模和其他原因的限制，根本就不曾被提起。

    比如每场战争的前期，都是他们这些侦查人员先行行动，有的时候甚至提前一年甚至几年就要进入预期的战略地点进行侦查。

    所以今天小叔一说起，她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知道，小叔这是要去参战了。

    战争意味着什么？在她还是周安安的时候，那只是国际新闻上的一个小部分，遥远得还不如人猿泰山和超人离她近。

    可是当她成为周小安，她在这个世界上认定的亲人马上就要参战了，她才明白，战争是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周小安第一次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心上像压了一座大山一样闷得喘不上气来，只一瞬间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一下就把她打击得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心底的本能，“小叔，你可不可以不去？你不要去！”

    小叔没有说话。

    周小安知道她这样是任性，是不理智，所以死死地咬住嘴唇，把后面的挽留和舍不得死死压在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小叔一直静静地听着她哭，直到她哭累了，才开始嘱咐她，“小安，你听我说。”一开口声音已经嘶哑难辨，早就失去了一向的理智冷静。

    周小安一听眼睛又是一热，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却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再哭出声来。

    “虽然是特殊任务，还是能跟你通信，回信可能不会那么及时，到时候你不要着急。许叔叔、江伯伯还有赵大姐，我都打好招呼了，无论，无论我在不在，他们都会一直照顾你。你有事就找他们，不要害怕，他们都会像小叔一样……”

    周小安听不得他这样说话，好像，好像他不会回来了一样！她第一次没礼貌地打断小叔的话，“小叔！我去看你吧！我可以请假！两天就到你那里了！我去看你好不好？小叔！我想去！”

    小叔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声音更加嘶哑地告诉她，“小安，小叔，明天就出发了。”

    周小安心底一直压抑着的难过和不舍一下爆发出来，又生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完全控制不住地冲着话筒喊了起来，“骗子！小叔你骗我！你肯定早就知道要出发了！现在才告诉我！”让她这么措手不及，这么难过，这么舍不得！

    周小安扔了话筒就跑了出去。

    在外面办公室坐着的江伯伯一看她哭着跑了，叫了两声没叫住，赶紧回去给周阅海打电话问怎么回事。

    周小安却只跑出门口就停了下来。

    她抱着胳膊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泪水簌簌而下。

    小叔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给与她最多帮助，最多关心的亲人，这半年多来，她已经把他当成真正的亲人来看待了。她接受不了小叔这么忽然地就要上战场。她也接受不了小叔竟然要到最后一刻才告诉她。

    好像她只是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关心和牵挂一样。

    其实她的愤怒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小叔不重视她，害怕她一直全心依靠信任的亲人不需要她。

    可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误会小叔了。

    小叔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关心她，照顾她，耐心地一个问号一个问号地给她回信，每周都抽出时间来听她胡扯，记得她所有的胡言乱语，有些她说过就算，他都能几周后还记得。小叔怎么会不重视她呢？

    周小安用手绢狠狠擦了一把脸，又跑了回去。

    她不能让小叔在离开之前听到的是她的哭声，记得的是她跟他发脾气！

    她得让小叔安心地上战场，让他惦记着平安归来！(未完待续。)

 第一四二章 回来（月票1020加更）

    周小安回去的时候江伯伯正在跟小叔打电话。

    江伯伯一直在点头，“嗯”、“好的”、“我记着”、“我会照顾好这小丫头”、“你放心吧”。

    持续了好半天，直到江伯伯有些受不了了，“周拿下你怎么这么婆妈！谁家里人上战场不得哭两声儿？哭完不都好好过日子去了！你们家那小丫头聪明着呢！这么长时间你不在，她把自己安排得好着呢！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好好好，那是你侄女，你当然比我了解！你说，你说了我肯定帮你办到！行了吧？”

    “你说你这是第几回上战场了？怎么跟个新兵蛋子似的！被个小丫头哭一鼻子就给哭成这熊样了……”

    周小安听不下去了，也不管礼不礼貌了，走过去伸手跟江伯伯要话筒。

    江伯伯无奈地给了她，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还是挺替周阅海高兴的。

    不管怎么说，上战场前有人能为他哭一鼻子，他也能这么牵肠挂肚地放心不下，总算是有个正常人的样子了。

    不像以前，又冷又硬，整个人跟杆刚值完夜哨还挂着霜花的钢枪似的。说上战场背包一打就走，倒是利索得无牵无挂的，可怎么都让人替他心里发凉。

    这样多好，有这么个小丫头一搅和，总算是有点热乎气儿了！还知道着急上火婆婆妈妈了！

    江伯伯很高兴地让地方，让这俩人自己解决问题去了。

    解决不了才好呢！吵起来就更好了！他真想看看周拿下最后怎么把这个小侄女哄好的！

    当然得是他哄着人家！江伯伯一边摇头一边往嘴里抽冷气，一想起刚才周拿下嘱咐的那些话，他牙根儿就酸！

    不过江伯伯还这真想错了，周小安没用小叔哄，她主动道歉了。

    “小叔，对不起。”

    “小安，对不起。”

    俩人同时出声，一起给对方道歉。

    “小叔，我不该跟您发脾气。”

    “小安，我不该到最后才告诉你。”

    俩人又一起做了深刻检讨。

    周小安一听马上又开始委屈了，刚才明明想好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可事到临头还是没忍住，“您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嘛？忽然说了就要走，我好难受好难受……”又委屈得要哭了。

    小叔的声音像被千斤重担压着，“小安，对不起……”

    为什么要到最后一刻才说？他也问过自己。

    这么多年，战场上生死考验淬炼出来的处事准则，应该做就去做，不该做就不做，无论什么样的后果都必须果断承担。

    犹豫就是要错失机会，不舍只会付出更多代价。

    可这些在对周小安的事情上完全不适用。

    他明白自己，他不说，只是怕周小安会难过，没有任何别的原因。

    每次打电话之前，他都决定要告诉她，可是每次听她小鸽子一样欢快的叽叽咕咕，就总是不忍心。

    几次话到嘴边，都换成了别的，就是不想她难过。只想把她难过的时间延后一点，再延后一点。

    每次都想，让她再这么高高兴兴地过一周吧，下周再说。

    到了下周还是没忍心说。

    可这些缘由要怎么对周小安说呢？根本无从说起，只能道歉。

    好在周小安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吸了吸鼻子软软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小叔，我跟您发脾气是因为舍不得您走，不是生您的气。”

    周阅海的心又酸又疼，莫名其妙地发软。

    他终于知道每次上战场之前，那些战友接到家里的电话或者信件，有时候会一下就红了眼睛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这股情绪太陌生太凶猛，让他根本就无法控制，一下就被重重击中，心里酸涩难当，又有一股暖流向上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小安已经开始说起她自己的打算了，“小叔，您秋天就回来吧！到时候我肯定给您织好毛衣了！您喜欢什么颜色的？黑色？蓝色？军绿？棕色？快点儿选一个！”

    周阅海想了半天，“我不知道，你选吧！”

    周小安很认真地给他分析，“我觉得您穿黑色或者蓝色能好看，可是要穿在军装里面，还是绿色比较不显眼，那我就先给您织一件绿色的练手，反正织不好也可以放在军装里穿，暖和就行，等我练好手艺了，再给您织别的颜色！”

    ……

    两人就一件毛衣很认真地研究了半天，颜色，款式，花纹，说得几乎那件毛衣几乎就在眼前已经马上可以穿了一样。

    周阅海几乎都能看到它的样子了。

    周小安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小叔等您回来带我去下馆子吧！我还没去过呢！上次为了整顾云开，都没吃好！”

    “小叔等您回来黑加仑是不是都熟了？您答应给我晒果干的，可不能食言！”

    “小叔上海现在还能订做手工皮鞋吗？下次我们一起去做吧！”

    “小叔我每周都给您写信，您可得给我回信，要不我会惦记得睡不着觉。”

    ……

    没有一句小叔你要回来，却每一句话都在说着你要平安回来。

    放下电话之前，周阅海主动跟她保证，“小安，你说的小叔都记住了。小叔会平安回来，一定一样不落地为你做到。”

    周小安放下电话整个人就蔫吧了。好像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打电话上了，都用在给小叔传递渴望和生机上了。

    江伯伯进来，看她窝在椅子上又变成小小的一团，坐过去拍拍她的脑袋，“你小叔十五岁开始端枪打小日本儿，十六年了，不知道上过多少次战场，对战壕比对城市的街道熟悉。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婆婆妈妈……”

    “江伯伯，我知道，我小叔是不放心我。我会好好的，不会让他担心的。”

    周小安拖着脚步走出江伯伯的办公室，“我就难过这一个晚上，等明天来了，我就好了。”

    明天来了，她就努力工作，好好学习，等小叔回来了，就能看到一个比现在还优秀的她了！

    小叔是他们家甚至是整个沛州的骄傲，她也要努力，她要成为小叔的骄傲！

    ps：明天早上的更新在上午十点，姣姣要睡个懒觉~(未完待续。)

 第一四三章 努力

    小叔走了，周小安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可第二天还是蔫蔫巴巴没什么精神。

    一天过得都有点恍惚，快要下班的时候，她做完手头的工作就趴在桌子上练字，既然说了要让小叔为她骄傲，就得更加努力才行。

    刚进入状态，同事就叫她，矿厂委办公室有人找。

    周小安以为是江伯伯不放心她，又要把她叫过去关心一下。

    可到了江伯伯的办公室，里面还坐着一位四十多岁女干部模样的人。

    江伯伯跟她很熟悉的样子，“呐！这个小丫头就是了！你跟她好好谈谈吧！”

    然后给周小安作介绍，“这位是公安局人事处的赵处长，就是你小叔跟你说过的赵大姐。你昨天这一鼻子哭得，你小叔的电话都要把沛州这些老战友给翻过来了！”

    赵大姐方脸大眼睛，目光柔和，笑容可亲，看着非常有亲和力，“参谋长，您可别吓着孩子，小周可是反复叮嘱我，这孩子腼腆胆子小。”

    江伯伯哈哈大笑，“她胆子小？你是没见着她胆子大的时候呢！也就周拿下觉得她胆子小！”

    江伯伯笑呵呵地出去了，把办公室留给了赵大姐和周小安。

    周小安不好意思地跟赵大姐道谢，“麻烦您了，赵大姐。”这个时代，“大姐”这个称呼是对受人尊敬的女性的统称，不关乎辈分，什么年龄都可以叫。

    赵大姐把周小安叫过去坐在她身边，没有像劳大姐一样上来就拉她的手，笑容非常亲切，又带着对周小安明显的喜爱，是让人感觉很舒服的那种亲近。

    “真是个漂亮的小丫头！”赵大姐赞叹，“你小叔那个黑不溜秋的大个子，怎么有你这么个白白净净娇娇小小的小侄女哟！怪不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要是我呀，我得比他还宝贝着！”

    周小安抿着嘴笑，忍不住为小叔辩护，“我小叔长得像太舅公，大家都说他们长得很精神！”

    赵大姐忍不住笑，“对对对，你小叔精神！你们家人长得都好！”

    周小安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突兀，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赵大姐安抚地冲她笑，“我们跟你小叔都是多少年的老战友了，感情非常深厚，要不然你小叔也不会放心地把他的宝贝侄女交给我们照顾，你说是不是？

    小安，我们跟你小叔是一样的，我们把你当成自己家孩子管着，照顾着，你也把我们当成你小叔，有事儿就说，不高兴了就哭！”

    说到哭，赵大姐又笑了，“你昨天这一鼻子哭得好！让我们这些老战友可是看了一回你小叔的笑话了！你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除了工作，想听他说句超过十个字的话都难！昨天算是让我们开了眼界了！”

    周小安更不好意思了，也非常内疚，她好像给小叔惹了不小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小叔一定很担心她，她明明想好了要让他安心上战场，最后还是拖他的后腿了……

    劳大姐也看出来了，赶紧转移话题，“今天收到你小叔给你寄的东西，我就马上给你送来了。”

    看到那张汇款单存根，周小安马上明白为什么小叔要让赵大姐转交了。

    一千块，在这个年代相当于一笔巨款了。要是寄到矿上，瞬间就能传遍全矿，很可能给她带来麻烦。

    周小安觉得桌子上那摞厚厚的崭新十元人民币烫手一样，差点跳出去离它远远的，“赵大姐，我不要，我用不着这么多钱……”

    赵大姐叹气，“拿着吧！这可能是你小叔全部的积蓄了。你拿着了，你小叔心里还能好受点。

    他工资高，除了接济你们家里，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现在他就你这么一个挂心的了，又要上战场，也照顾不到你，你拿着这钱，该花就花，你花了他能更高兴。”

    周小安的眼睛又开始刺痛，哽咽着点头。

    今天周三，周小安晚上有课，赵大姐好像对她的时间安排非常清楚，叮嘱她有事就去找她，又留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就告辞走了。

    周小安也赶紧去找周小全，两人匆匆吃了两个包子就去夜校。

    最近周小全也特别忙，除了护送姐姐去学校，平时很难看到他。

    “我想转到一中去上学。”小孩儿最近在疯狂地长个子，已经超出周小安不少了，长得太快，人显得越发的瘦，周小安怎么给他补好想都跟不上他消耗的速度。

    “一中能住校。”这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家里的事实在太糟心了，简直是乱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盯着房子、钱，亲人比仇人还不如，他实在待不下去了。

    最近王老太抢了周小玲的复读费，又把她打伤，隔了两天她就摔到门前的阴沟里去了，大半夜的，要不是有下夜班的邻居看见了，第二天肯定就淹死了。

    王老太咬死了是周小玲想害死她，周小玲只知道哭。这事儿还没有个头绪，三哥又忽然来信，说要供周小玲上学。

    王老太就每天跟王腊梅哭诉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了，老三还有钱供个赔钱货上学，眼看着姥姥一家人饿死，老周家老老少少都是没良心的白眼儿狼……

    周小玲就上吊了，被人救下来以后三哥也来电话了，不知道跟母亲说了什么，母亲几乎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这个家实在是没法待下去了。周小全想了很久，他还不够十五岁的招工年龄，惟一能离开的方式就是去住校，去考一中。

    一中是全沛州市唯一一所初中就安排住校的学校，因为它招农村生。

    当然不是什么样的农村生都招。是面向周围几个县区招收最优秀的农村生。沛州市里的学生也必须达到一定的高分数线才能进去，非常难考。

    可周小全下定决心要考，周小安也全力支持他。两人每天都提前去夜校的教室，周小安先给弟弟辅导一个小时的功课，然后她上课，周小全在旁边做习题，放学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她。

    对于姐姐没上过学却能给自己辅导功课这件事，周小全在见识到她非同一般的聪明以后，已经完全接受了。

    姐弟俩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各自认真学习，偶尔对视一眼，在对方眼睛里能清楚地看到奋发向上的冲劲儿，还有属于青春少年特有的勃勃生机，再低头时，心里像加足马力的马达一样有着使不完的动力。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他们一生中最艰苦的岁月，可以后每每想起，都会嘴角含笑，心生暖意。(未完待续。)

 第一四四章 成长（给往事回首却已空的和氏璧加更）

    跟周小全一样忙碌的还有小土豆，最近好几次中午他都是掐着点儿跑过来，再没有以前那样早早地就等在大门口，甚至还能有时间写两页作业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嘛！”周小安调侃他，“中午还要抽出时间来陪我吃饭，我觉得好荣幸啊！”

    小土豆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小安笑意盈盈的眼睛，知道她没有生气，才抿着嘴笑了，却不肯说他到底在干什么。

    周小安也不追问，只问他，“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小土豆很认真地点头，“不干危险的事，不干犯法的事，身体第一，学习第二。”

    行，记得就好。

    这么大的男孩子了，又是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野着长大的，周小安也知道不可能什么都管着他。

    别看他在周小安面前乖巧听话得不得了，其实她知道，真正的小土豆肯定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有一大部分不是这个样子的。

    要不然他早就被继母和父亲治得服服帖帖的了，哪还用把他们逼得当街毒打他都不能得逞的地步。

    所以除了原则性问题，周小安不对他做过多限制。

    她救了他，也只能扶他一把，以后的人生还得靠他自己去闯荡，不能抹杀他的天性，也不能妄想完全把他捏成自己认为对的样子，那是自私和控制欲，不是对他的爱护。

    只要他不犯法不伤害自己，就任他闯荡去吧！而且他也没有耽误学习，现在已经开始学小学五年级的课本了。

    两人都商量好了，小学的课程就自己学，明年送他去考初中。

    他有学习的天分，就让他去上学。周小安都想好了，她有能力供小土豆上学，像上次一样偷偷卖几十斤大米就够他两年的学费了。

    即使只上个初中毕业，对他以后的人生也会有非常大的帮助。

    周小安想得不错，可小土豆却不配合。

    没过两天，这小子就给周小安拿来一卷毛票，“一块两毛六分。”看来他自己已经数好了，都是一分二分五分的零钱，看着不小的一卷。

    周小安没有接那些钱，严肃地等着他解释，“是我自己挣的。”小土豆不太想说是怎么挣的，看周小安还是不说话，赶紧补充，“不是去浅矿背煤，你说不行我就不去。”

    他是去浅矿背过煤的，背着几十斤上百斤重的煤，从一两千米的坑道里爬出来，十斤三分钱。

    他亲眼看到过背了几年的大叔累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无声无息地倒在坑道里，好多人得了病，一咳咳出一口血，拿脚抹了接着去背。

    都是实在没办法了拿命在换钱。

    父亲和继母逼着他去，他不去就会饿死。安安虎着脸凶巴巴地吓唬他，“敢去就把你吊起来打！”他抿着嘴笑，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温暖。

    所以他绝不会再去浅矿背煤的。

    周小安抿着嘴瞪着眼睛不说话，今天她必须把这钱的来路弄明白！对小孩有些事可以放任，有些事必须严格把关！这是方向性问题！决不能马虎大意！

    小土豆没用上三秒钟就败下阵来，“我去捡废铁挣的钱！没省车费，你给我的东西也都自己吃了！真的！安安！你看，我都长个子了！”

    确实是长个子了，这小孩儿像从沙漠移栽到肥沃土地上的小树，几个月就蹿了一大截，脸上都不再是初见时那种小男童的稚嫩了，已经露出小小少年的硬朗轮廓了。

    “好好吃饭，每天必须睡够八个小时，学习不能落下，不犯法，不做危险的事。”周小安说一样小土豆使劲儿点一下头，认真极了。

    说完两人还认真地拉了一次勾才算正式完成约定。

    跟小土豆一样很忙的还有建新，周日好容易有时间，他跑到夜校去看周小安一眼，还不能等周小全捡完柴火过来认识一下就得走。

    周小安说了好几次了，要介绍他们认识一下，可三个小孩儿最近都忙得不得了，她竟然找不着机会！

    “妞妞跟我妈在家呢，我不放心。”建新也很无奈。

    不过他的小心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欧老太对小妞妞简直要恨之入骨了。

    自从知道大儿子的工资每个月少了五块，连小妞妞的口粮都不能拿家里来了以后，欧老太闹腾得差点儿没把家里翻过来。

    “她甚至还给我爸下跪了，让我爸可怜可怜在乡下的那一家老小。”

    这事儿欧老太确实能做得出来，对欧师傅也确实有用，要不是建新逼着，欧师傅差点儿就答应老太太了。

    “我拿着一把刀，告诉我爸，他要是不让妞妞上托儿所了，我就杀了全家再自杀！反正我妹妹也活不成了，我还有啥可害怕的！”

    当时闹得很大，建新还真的伤了自己。他现在说是吓唬父亲，可是以他当时的狠劲儿，周小安都不敢肯定他会不会真的去杀人。

    能把欧老太吓住，不动真的肯定是不行的。

    欧老太在儿子孙子这讨不到好，又跑去了托儿所，跟人家说自己是小妞妞的奶奶，要把她接回去，还要退学，让人家给退学费！退伙食费！

    幸亏周小安提醒过建新一句，他事先去托儿所打过招呼，除了他谁也不能把小妞妞接走。小妞妞才没被欧老太退学。

    建新赶到的时候欧老太正在大闹托儿所，建新咬死了不认识她，小妞妞吓得只会大哭，孩子们也跟着哭，托儿所马上报了警。

    在派出所，建新才跟警察说了实话，把家里的事一点不隐瞒地当众都说了。

    欧师傅夫妻一直怕家丑外扬，什么事都忍着瞒着，要不然欧老太也没这么足的底气去闹腾。

    她笃定了欧师傅夫妻最后会怕丢人而对她妥协。

    可她没想到建新这么豁得出去。

    办案的公安也被气得不行，可这种事国家没有相关法律，当事人又是儿子、孙女，就是建新要告欧老太都告不出个什么来。

    所以公安同志只能让建新兄妹先回家，却以情况不明为借口，拘留了欧老太24小时。

    欧老太在拘留期间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出来见着一个穿警服的就磕头作揖，疯魔了一样。

    可回家又直起腰来拿捏儿子媳妇，脾气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加严重！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要金宝也去上托儿所。

    她早就打听过了，那托儿所里吃的可比家里强多了！一个礼拜还能吃顿白面呢！说是啥国家给小孩子的补助！这么好的事儿金宝当然得去！可不能便宜了那个赔钱货！

    还试图让欧师傅去托儿所交涉，把小妞妞那顿白面给金宝留着。金宝饭量大，一顿分那点儿吃不饱！

    金宝上托儿所了，欧老太又每天在家里哭诉给乡下寄去的东西少了一半儿，看着欧婶儿不顺眼，说打就打。

    所以建新不放心小妞妞跟母亲在一起，母亲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保护不了小妞妞。(未完待续。)

 第一四五章 邮包

    建新匆匆走了，背影坚毅，腰杆挺得笔直。

    这个只有十三岁的男孩子，看他的背影，已经被生活磨练出了男人的担当。

    苦难使人成长，周小安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她以前听了肯定会发笑的话，而现在，这句话让她的眼睛热热的。

    她身边的这几个孩子，甚至是包括她自己，都在生活的磨砺中迅速成长起来了。

    他们的肩膀还稚嫩，眼睛里也还青涩未褪，却已经能担负起自己的人生，已经能勇敢地去迎击风雨。

    周小安深吸几口气，几个小孩儿都能那么努力，那么坚强，她也不能丢人！她得好好练字，努力工作了！要不然下次小叔写信，问她，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她能说自己就顾着情绪低落了，没事儿就哭鼻子，什么都没做吗？那也太丢人了！

    下定决心以后不哭了，可是晚上回去她就又哭了一鼻子。

    小叔走之前给她寄的信和邮包到了。

    信里很认真地嘱咐她，他这次要去执行特殊任务，时间不确定要多久，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家里的事让她不要管，他都已经交代给了周小林，“他是军人，是家里的男人，这些理当由他承担起来。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可以，如果有人难为你，你就找周小林，他肯定会接手。”

    工作上和学习上的事也让她量力而行，“你已经够努力了，做得也很优秀，不要太好强，更不要太逼自己。

    有时间去见见你的朋友，那个大杂院儿里的唐慧兰和医院里的小护士，你不是很喜欢他们吗？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公园划划船，散散步。”

    周小安吸吸鼻子，干嘛把我的朋友记这么清楚啊，害得人家又想哭了……

    甚至人生大事都有了交代，“如果遇到需要长辈给予意见的事，就去请教江伯伯、赵大姐和许叔叔，小叔已经交代好了，他们会像小叔一样照顾你，你不要害怕，要多问问他们的意见。”

    这个“需要长辈给予意见的事”，指的就是她谈恋爱结婚了。

    周小安这回真哭了，小叔你干嘛把好好的家信写成交代后事似的啊！谁要他们的意见啊！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这辈子都不谈恋爱结婚了！急死你！

    下面的更像遗书了，“给你的钱和票你好好收着，万一小叔不能回来，你就用这些给自己买嫁妆，嫁人的时候，咱们小安一定要嫁得风风光光的。”

    “我在部队还有些东西，如果我有万一，部队的人会把这些连同抚恤金一起给你。本不应该现在跟你说这些，但小叔实在是不放心，你要记住，这些东西是小叔给你的，谁都不要给。

    无论家里人怎么说，你都不要理会，如果真有为难的事，就让周小林出面。实在不行，去找许叔叔，他一定会帮你解决。切记，只有你好好生活，才能让小叔真正放心。”

    周小安抱着信纸哭成了泪人儿。

    她才不要什么钱，更不要小叔的东西，他要是敢不回来，她就……她就……

    她想象不出来她会怎么样。

    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不是真正把她放在心里的人，威胁又有什么用呢？

    周小安哭得不能自己，“小叔，你不回来就没人疼我了！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上一秒还说不要小叔的东西，下一秒打开邮包，看到里面的纸条，周小安就狠狠塞嘴里一大把果干。

    纸条非常简单，一看就是信已经写完封好，可能都寄出去了，才临时塞里的，上面写着：

    小安：你不要哭。每天吃几颗，等你吃完了小叔就回来了。

    周小安抱着那个大邮包又哭了，这么一大包，她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啊！？小叔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呃，不过，这次小叔没叫她“周小安同志”！周小安看着纸条又笑了，看！让你装严肃！一着急忘装了吧！

    看来以后该哭还是得哭一哭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哭一鼻子小叔就给她寄了一大包果干！

    这当然是她哭一鼻子以后寄的，要不然小叔怎么会急匆匆地说“小安你不要哭”呢！

    不过小叔哄人的词还真是贫乏，只会说不要哭了，来，给你吃糖。周小安脑补了一下小叔一脸严肃地哄孩子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肯定是越哄越哭嘛！吓也吓哭了！

    唉！周小安终于不哭了，抱着那个大包裹研究，这么大一包果干，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的零食被小叔给抢来了……

    周小安猜得确实没错，果干是临时放进邮包的，从包里已经打好的另一个包裹就可以看出来了。

    另一个包里是两块布料，一块是淡蓝色带白色和黄色小碎花的细棉布，颜色非常粉嫩清新，小叔说“用来做布拉吉，可以配白色凉鞋或者回力鞋，都会很好看”。

    还有一块是花色更加鲜艳的粉色带大花的布料，棉布受印染水平限制，根本染不出这么鲜艳复杂的花色。

    果然，“大花的是战友从上海带回来的混纺尼龙布，说是现在的新工艺，非常抢手。但我觉得可能不如棉布舒服，夏天穿了会热，你可以送给小姐妹，或者做条半裙，偶尔凉快了穿穿。”

    战友去上海怎么会给小叔带一块大花布嘛！一定是他拜托人家带的。

    周小安脑补，以小叔时髦青年的个性，肯定是让人家带最新最抢手的布料，结果带回来他又嫌弃。

    果然是时髦青年，有自己的品味。对现在大家都趋之若鹜的混纺尼龙布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弊端。

    周小安表示，她也嫌弃，才不穿呢！不过也舍不得送人。

    两块布都好好收起来，这肯定是小叔托人给她买来做夏天衣服的。今年夏天就算了，她忽然没心思臭美了，等小叔回来再做吧。

    周小安把信和东西都收拾好，抱着那一大包果干发愁，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小叔肯定知道自己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要不然怎么会寄这么多……

    不过，呃，真的很好吃啊……(未完待续。)

 第一四六章 害怕（月票1050加更）

    小叔走后一个月，周小安在检测科的努力也见到了成效，谢科长正式向矿人事科申请，借调周小安去检测科帮忙。

    江副矿长把周小安、谢科长和统计组的组长徐大姐还有人事科科长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起商量这件事。

    正常情况下，矿里各个科室之间借调一个人也就是领导之间通个气，然后再跟借调人员谈个话也就可以了。

    可周小安这次借调不同，谢科长是明确表示借调期结束后要接收她作为检测科的正式工作人员的。

    这就不是借调，而是升职了。

    从工人升职为干部，有些人努力了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跨不过这个坎儿，这对任何一个工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

    而且还有一个阻力，那就是检测科的徐大姐不愿意放周小安走。

    周小安聪明伶俐工作上手非常快，人勤快又听指挥，从来不挑工作，而且跟同事关系处得也好，徐大姐非常喜欢她。刚带了她半年，就已经计划着把她慢慢当接班人来培养了。

    忽然要调走手下的得力干将，徐大姐当然有意见。

    人事科征求她的意见，她也不好直接说不同意，毕竟去检测科是借调，她得考虑同事关系，而且对周小安来说也是好事，她也不能阻拦她往上走的路。

    但徐大姐还是表示，“你在咱们统计组工作，大姐保证，过几年你肯定也能提干！”

    周小安只能表示，“我都听组织的。”

    其实江副矿长也不太同意周小安调到检测科，他还计划着再过个一年就把她调到厂部，放自己眼皮底下看着呢！

    他都跟周拿下商量好了，这要是办不到，到时候肯定得看好久那小子的棺材板脸！

    可是架不住周小安自己愿意呀！

    这小孩儿倒是不说，就笑眯眯地表示“一切听组织分配”！可去检测科帮忙是她自己去的，做得比人家正式科员都好那也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要是不愿意去，她何必费这个劲？

    江伯伯叹气，这事儿他不但不能跟徐大姐说，还得给周小安打掩护，说是自己看检测科太忙，鼓励年轻人多学习，让周小安去的。

    周小安早就打的是这个主意，也知道江伯伯会帮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一边老老实实地听领导们讨论，问她个人意见，她就一句话，“我愿意做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都听组织和各位领导的！”

    各位领导扯了半天皮，江伯伯只能做那个恶人，“现在检测科比统计组更需要人手，就先把周小安同志借调过去半年，半年后看工作表现和群众投票，再决定她的去留问题。”

    徐大姐还是不甘心，散了会还拉住周小安劝她，“不是大姐要阻碍你进步，检测科的都是文化人，最底也是个高中毕业，跟他们相处可不比咱们那里，大家都是直肠子，有啥说啥。

    人家文化人说一句话能转九个弯儿！大姐怕你到那不习惯！你在咱们那也能提干，干啥要去受那个罪？等借调期结束，你要是原意回来，大姐就去人事科把你要回来！”

    周小安当天就搬去了检测科，好容易抢来的人，谢科长非常重视，特意把他的宝贝器材挪了个地儿，给周小安腾出一张靠窗光线好的桌子来。

    周小安从资料室里搬出好几大摞的资料，拍掉上面的浮灰，精神饱满地跟领导保证，“科长您放心吧！这个月咱们科的数据肯定能按时交上去！”

    检测科的数据不能按时交，矿务局的领导都要把谢科长的头发催秃了……

    1961年2月8日，农历腊月二十三。

    周小安围着大围巾，带着大口罩，把自己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走出检测科的大门，抬头看着飘着零星雪花的天空发了一下呆。

    转眼又是小年，她都穿来一年了啊……

    深吸一口气，周小安顾不上脑子里的感慨，赶紧往厂门口走。周小全还在等着她补课呢！三月一号开学就是一中的入学考试，也没几天了。

    “周小安。”周小安包得太严实了，视线有点儿窄，竟然没发现路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听这个声音她就打了个寒颤，比下雪的冬天还冷，跟掺着冰碴子似的。

    不过这次周小安丝毫没排斥这个冷冰冰的声音，而是惊喜地转身，看到标枪一样站在路边的顾云开，撒腿就跑了过去。

    顾云开没想到周小安看到他会这么高兴，跑得不管不顾的，一点没有城市女孩的矜持和时刻注重姿态的顾忌。

    忽然就让他想起越野训练时看到的那头在山间奔跑的小鹿，自在又肆意，有点傻傻的，却自由自在的，让人看了心里很放松很舒服。

    周小安跑到股云开面前，急急地拉下围巾和口罩，呼出的白气把长长的睫毛染得又黑又浓密，显得大眼睛更加水润乌黑，满眼都是惊喜。

    “顾云开！我小叔呢？他也回来了吧？他现在在哪儿呢？什么时候能休假？我都两个月没接到他的信了！真是的！他回来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连跺脚抱怨都带着满满的高兴。

    周小安说到这忽然一顿，心猛地往下沉，眼泪一下就浮了上来，一双大眼睛马上就变得雾蒙蒙的，“我，我，我小叔，他，他还好吗……”

    刚才还红扑扑的脸颊一下褪去全部血色，连樱粉色的嘴唇都变得苍白，微微颤抖起来。

    跟小叔失去联络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她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小叔早就告诉过她了，有时候会通信不便，让她不要担心。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而且总是往最坏最坏的方向去想……

    这些天来，她既盼着能马上接到小叔的消息，又隐隐害怕，害怕接到的是一个她接受不了的坏消息。

    周小安看到顾云开的惊喜一下都变成了恐惧。

    他是小叔的副团长，他都回来了，小叔为什么没回来？小叔肯定知道她担心他，回来了就是不能来看她，也会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报平安的……

    周小安瞪着雾蒙蒙的黑眼睛看了顾云开一瞬，眼泪忽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了下来，擦都来不及擦，转身就走。

    ps：今天没有了~明天万更~

    跟大家说一下推荐票加更的事，非常抱歉，姣姣发现自己根本就没那个能力，所以只能到此结束了……

    不过以前的加更还是会兑现的。

    上周一万两千票，加六更；上上周是五更，这周到现在有两千多票，算一更，一共十二更，姣姣会陆续更出来的。

    鞠躬跟大家道歉。

    虽然还是想要好多好多推荐票，可是真的是精力有限，不能坚持下去了，实在对不起。

    不过，如果大家觉得时光俏值得喜欢，还是请大家把推荐票投给姣姣吧~虽然不能再加更了……

    呃，如果精力够用，偶尔还是会加更一下下的~(未完待续。)

 第一四七章 平安

    一愣过后，顾云开马上明白了周小安的想法。

    “周小安，周阅海同志很平安，没负伤，也没失踪，只是执行任务期间不方便写信跟你联系。”

    周小安心里一喜，转身又跑回来了，瞪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云开，无声地催促他多说一点。

    顾云开被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下意识地去松了一下领口，“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周小安非常理解，部队有纪律嘛！

    只要小叔平安，她现在能理解全世界！

    “那你是回家休假吗？我小叔什么时候也可以休假？”

    顾云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冰雕一样冒着寒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小安觉得他的脸好像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我在休假，周阅海同志的探亲假要等他回来以后看组织安排。”

    现在只要小叔平安无事，周小安没有任何要求，“呵呵，那就等组织安排好了！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周小安停顿了一下，虽然有点艰难，还是决定要当面跟顾云开道歉，“那个，上次，是我小心眼儿，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顾云开显然没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一点儿都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上次你误会我什么了？”

    周小安本来等着他说“没关系，不要放在心上”，或者说“不用道歉，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连自己怎么回答都想好了，被他这样忽然不按牌理出牌，一下就愣住了。

    “啊？那个，”被他带得周小安的脑回路都有点不够用了，“就是我觉得你霸道又自我，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想法……”

    再说下去这次又得不欢而散了。

    周小安赶紧将话锋一转，“不过后来我知道了，是我太小心眼儿，误会你了。真的非常抱歉。谢谢你不计前嫌还来告诉我小叔的消息，跟你的宽宏大量相比，我更无地自容了……”

    所以我们赶紧把这页翻过去，不要再围着这个话题打转了。

    “所以你让我帮着带两坛子咸菜实际上是想让我出丑？”顾云开还偏要刨根问底，“是因为我坚持要带你去吃饭你才生气的吗？”

    他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

    周小安大冬天的尴尬得脑袋都要热出汗了，硬着头皮点头，“对不起啊……”

    顾云开想想他带着那两个坛子一路上的情形，和到了部队以后遇上的事儿，认真点头，“没关系。”

    周小安在心里默念，周小安是你先做错事的，不能再没良心，做错事了就要付出代价，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赶紧把这篇儿翻过去吧！

    周小安尴尬地指了指厂门的方向，回头冲顾云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那个，嗯，我弟弟在等我，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算是我们跟你道歉。”

    顾云开点头，“好。这次我请你们。”

    周小安没有任何意见，“呵呵，那就谢谢你啦！”对他们仨来说，该谁请客这事儿还真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周小全看到顾云开跟姐姐一起出来，一把就把周小安拉到自己身边，戒备地看着顾云开。

    周小安赶紧跟他解释，“顾云开同志是来给我们送小叔的消息的！小叔现在不方便跟我们联系，他来报一声平安。”

    又暗示他，“幸亏顾云开同志来送消息，要不然我们还担心得不行呢。”

    周小全是聪明小孩，马上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谢谢您，顾叔叔。”

    呃……顾叔叔……

    周小安觉得她弟弟对顾云开有股莫名的敌意，还非常明显地表现出来了。

    顾云开二十五岁，比周小全大十一岁，又是小叔的同事，叫他叔叔当然没问题，可是考虑一下周小安的立场，以周小全的聪明劲儿，肯定不会这么叫的。

    所以这小子是故意的。

    周小全不仅叫了，还很强调地又叫了一遍，“顾叔叔是要回家了吗？今天小年，是得早点回去跟家里人吃顿团圆饭。”

    周小安刚才太激动了，都忘了今天是小年了，马上看向顾云开，他好容易探亲回家，又赶上小年，当然得陪家人吃顿团圆饭。

    “顾云开同志，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天是小年，要不我们改天……”

    “你们要回家吃饭吗？”顾云开很平静地打断她。

    周小安摇头，“不，我和小全在外面吃。”那个家现在闹得乌烟瘴气，别说小年了，就是大年夜估计也是不得消停，他俩才不回去受罪呢。

    “那就一起吧。”顾云开率先了出去，到门卫室旁边把自行车推上，看着姐弟俩。

    姐弟俩只好跟上。

    顾云开还是跟上次一样一个人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大，不小跑根本跟不上他。

    周小安穿得像个棉花包，平时走路就觉得自己像个企鹅，一跑起来更是不方便，只好拉着周小全，让他带着。

    周小全却不肯，压着姐姐不让她跑，非要俩人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眼看顾云开都要没影儿了，周小安看周小全：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周小全眨眨眼睛装无辜，表示我很乖啊。

    周小安拍了他一下，看顾云开离他们好远，才低声说他，“上次是我误会他了，这次我们要跟他道歉，态度要诚恳一点。而且他还给我们带了小叔的消息，你说是不是要感谢他？”

    周小全点头，“嗯，待会儿我们请他吃饺子吧。”

    还是压着姐姐不让她跑。

    顾云开终于发现自己把人给甩开太远了，站在街角等他们。

    两人走过去，周小安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穿得多，走得太慢了……”

    顾云开看了周小全一眼，回身指了指后面一家门脸很大的饭店，“今天就在这吃。”

    好吧，他是请客的，不征求他们俩的意见定这儿了那就是这儿吧。

    三人坐定，这次什么都是顾云开做主，也不问姐弟俩的意见，一个人去饭口点了菜，回来看周小安已经拿热水把筷子烫好了，就坐下来沉默地等着叫号去端菜。

    周小安觉得他们可能一顿饭都不用说一句话了。

    周小全却不这么想，他刚才简单问了姐姐小叔的情况，现在直接问顾云开，“顾叔叔，你为什么不上战场？”

    顾云开看了姐弟俩一眼，看得周小安又想打寒颤了，一开口声音也带着莫名的冷意，“我是顾大成的儿子，独子。”(未完待续。)

 第一四八章 安慰（月票1080加更）

    顾云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带着讽刺的，丝毫不加掩饰，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他是挽救了沛州整个城市的英雄顾大成的儿子，独子，几乎所有人在还没认识他之前就先知道了这个事实。

    他这辈子都必须生活在这个光环之下。

    因为他是顾大成的儿子，所以他十四岁就被特招入伍，被部队重点培养，所有好机会好条件都向他倾斜，他是全军区的模范，被多次嘉奖，是最年轻的中校军官。

    可是，也因为他是顾大成的儿子，他也必须安全无恙，必须作为一面光鲜的旗帜被人瞻仰，像玻璃柜子里的奖杯，永远金光闪闪，不落一丝尘埃。

    所以当他的战友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时候，他被留在后方，还非常讽刺地作为他们的代表去代替他们到处作报告，接受鲜花和掌声。

    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

    他不是没有抗争过，他也曾经不顾阻拦毅然决然地上过战场，可是危险来临，他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身边的人甚至比首长还多！撤退得甚至比首长还早！

    他是一个战士，他是去跟他的同袍兄弟们一起战斗的！不是去拖他们的后腿的！

    这些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可是首长语重心长地跟他谈心，“让你出了意外，我没有办法跟党和人民交代，没有办法跟你的母亲交代，更愧对你伟大的父亲！”

    母亲和姐姐拉着他哭得肝肠寸断，“你是顾家唯一的后人，你父亲临终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他不得不妥协，他的人生只剩下那几个字了——顾大成的独子。

    所以他从入伍开始，所有训练成绩都是最拔尖儿的，每次演习都要夺魁，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用最严格苛刻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提起他，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顾大成的儿子！

    可谁又知道，这句夸奖对他来说是永远压在身上的大山，除了把自己练成寒铁一样冷硬，他根本承受不住，也将寸步难行。

    就如现在，他的战友们在边关誓死守卫疆土，他却被命令回家陪母亲过年。

    他战友的亲人焦灼不堪，他的母亲和姐姐却在温暖如春的家里欢天喜地地准备过小年。

    周小安刚才那串簌簌而下的眼泪瞬间就让他无地自容，也再没有勇气回家面对那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喜庆团圆。

    所以他很高兴能跟这对小姐弟一起吃顿饺子，陪他们过个小年，这样他的心里还会舒服一些，还会有一点点虚假的安慰，好像他终于能为他的战友们尽了一份心意。

    至少，他照顾了他们的家人。让一个满心担忧的孩子破涕为笑，转忧为喜。

    周小安和周小全看着桌子上满满的好几大盘饺子和肉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些都快赶上周小安的半个月工资了，对谁来说都是不小的开销。

    “顾……云开同志，”被周小全那句顾叔叔叫得，周小安都有点称呼错乱了，“您不用这么客气，吃一顿饺子就已经很好了，太多了我们也吃不完。”

    窗口又叫号，顾云开沉默地冲两人点点头，又去端来一大盘木须肉，“吃吧，今天小年，多吃点。”

    都买了，又不能退，不吃多浪费，而且他们姐弟俩又不是吃不起这些，表现得太客气也小家子气，给小叔丢人。

    周小安看顾云开动筷子了，给周小全加了个猪肉芹菜馅儿的饺子，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

    光饺子就有三斤，这家店里三种肉馅儿的一样一斤，红烧肉，小炒肉，回锅肉，木须肉，茄汁带鱼，几乎菜牌上有的肉菜都点了一遍。

    很显然，顾云开不常请人吃饭，对吃也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挑好的贵的点，却不懂得营养搭配。也不会照顾客人的口味，有周小安这个女孩子在，连个汤都没点，更别说甜品了。

    跟他的为人行事甚至是走路的态度一样，非常自我，如周小安所说，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却也隐隐透露出他的孤独。

    是的，孤独。周小安最能体会这种看似不通人情世故，实则是笨拙不知所措的孤独。

    她第一次开始学校生活已经是初中了，班里的同学交换零食，她把自己都舍不得可劲儿吃的瑞士手工巧克力拿去，同学们却不肯吃。她以为是自己不受欢迎，非常失落。

    周妈妈给她讲了半天，她才明白，同学们不是不喜欢她，是有教养，怕吃了她的零食还不了那么好的。

    从那以后，她用心观察大家的相处，每做一件事都要思前想后很久才去行动，用了一、两年的时间才慢慢适应学校生活。

    这是她成长中最艰难的时期，家人都为她骄傲，很欣慰她能跟同学相处融洽，过上正常的学校生活。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甚至有一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过得艰难无比。

    所以她对这个看似不周到还有点失礼的顾云开很理解，甚至是有一些同情的。

    “顾云开，我小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远足，老师觉得我……嗯，年纪小，怕我跟不上队伍，就说服家长，那天不让我去了。可是我背包都准备好了，为了这天还专门练习了爬坡和使用……拐棍儿，听到这个消息伤心得哇哇大哭。

    后来我爸爸开……骑车带我跟在同学们的后面，一路跟着他们完成了那次远足。可是我还是很伤心，觉得被隔绝在了集体之外，一想起来就难受，难受了好久。以后每次班里有集体活动，我都会害怕，害怕自己像那次一样被隔绝出来。”

    周小安讲得有点词不达意，感情却特别真挚。顾云开和周小全都放下筷子专注地看着她。

    那也是她初中时候的事，老师说她年纪小怕跟不上队伍只是一方面，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家长们抗议，不同意带她，甚至施压给学校，要让她退学。

    因为不知道是谁传出去，她有社交恐惧症。

    社交恐惧症病人只是自闭内向有交往障碍？不，那只是一个表现方面。有一些病人还会有情绪不稳定、暴躁，甚至受到刺激会攻击人的症状。

    虽然周小安没有这些症状，可是现代知识丰富小心谨慎的家长们不这样认为。

    现在没有，谁也不能保证她什么时候就会有了。他们不放心自己的孩子跟这样一个孩子学习、玩耍在一起。

    医生开了证明？他们不认可。真发生意外了，医生能负责吗？怎么负责？

    这些想法都可以理解，但周围满满的恶意和排斥却几乎将正在恢复的周小安逼到绝境。

    所以周小安虽然不能完全体会顾云开不能上战场的苦闷，但她能体会那种孤单和失落。

    “我知道我这个只是小事，跟你的难过不能比，可是我觉得我只是不能参加集体活动，就伤心得现在提起来还难过，你一定会更难过，比我难过一千倍一万倍。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我的经验就是咬牙挺住，挺过来就好了。你看，我现在提起来虽然难过，但也能笑着说起这件事了，还挺为自己骄傲的。你跟我小叔一样厉害，也肯定能挺过来的！”(未完待续。)

 第一四九章 转变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顾云开说过话。

    他身边的人，对他顾大成儿子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带给他的诸多东西，要么是绝口不提，要么就是不断提醒他，他因为这个身份而必须担负的责任和必须维护住这份荣耀的义务。

    周小安却一脸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不能跟小伙伴一起去远足也很难过。

    这真的挺孩子气的，保家卫国怎么可能跟小孩子去郊游远足相提并论呢？

    可他却无端就能想像得出来，一个小女孩儿坐在爸爸的自行车上，想努力跟上小伙伴们的脚步，却越跟越失望的心情。

    无论多么努力地想融入进去，想做那支队伍里最普通的一员，却怎么做都徒劳无功。最后只剩下难堪和失望。

    周小安的这个比喻很不恰当，却又非常恰当。恰当到他任何形式上的客气话都不想说，“谢谢你，周小安。”

    其实周小安说完这些话就后悔了，忐忑地捏紧了筷子，觉得自己忽然产生的这种代入感太诡异了，顾云开怎么会跟自己一样怂呢，人家可是拥有钢铁意志的大英雄……

    而且，即使他真难过了，也不会愿意让别人这样当面说出来的吧？更不需要自己这个跟他并不算熟悉的人去多事安慰。

    可他竟然很真诚地道谢了。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一高兴又犯傻了，“呵呵，那你多吃点呀！今天是小年，要高兴一点。”又喧宾夺主了，好像她在请人家吃饭一样。

    说完她的脸就红成了西红柿，她这是什么脑回路呢？怎么就会执着地认为今天的顾云开有点脆弱需要照顾呢？

    周小安闭紧嘴巴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不敢再说话了。

    顾云开的话反而多了起来。问周小安的工作，问她夜校是不是毕业了，问她过年的假期安排，还问了周小全的学习情况，知道他要考一中，甚至还主动提出可以帮他补习。

    周小全这一年长了不少，过年就十五岁的男孩子了，嘴边挂着一小圈细细的绒毛小黑胡子，声音也变成了变声器特有的公鸭嗓，所以他最近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话。

    不过顾云开问周小安他的学习，他很难得地接了话，却都是拒绝，还好，不用，谢谢顾叔叔。

    周小安看看这个平时不笑不说话，大家都夸奖他有礼貌脾气好的小孩儿，不知道他今天在闹什么脾气。

    吃着人家的饭，还不待见人家？这有点莫名其妙啊。

    周小安最先吃完，顾云开给她钱和肉票，请她帮忙去隔壁饭店帮他买一份过油肉带回家，“我妈喜欢吃他家的这道菜，我买一份回去给她晚上加菜。”

    有了上次去买菜的经历，周小安拿着钱就走了。

    过油肉要等一会儿，等周小安端着搪瓷大饭缸回来，顾云开和周小全已经吃完饭了。

    令她诧异的是，周小全正在主动请教顾云开问题，一脸的信服和崇拜，这个表情只有在面对小叔时才在他脸上出现过。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

    周小安把自己的搪瓷饭缸用一个大手绢包起来递给顾云开，他要带菜回去，竟然连个饭盒都不拿。

    走出饭店，天已经黑了，细细碎碎的雪花还在飘着，昏黄的路灯照在薄雪上，透出一股洁净的暖意来，让这个小年夜忽然就温馨起来。

    三个人站在饭店门口道别，呼出的白气温暖了周围的空气，吃了一肚子肉，大家脸上都红扑扑的，雪花落在脸上和头上一点不觉得冷。

    周小安谢绝了顾云开要送他们俩回家的提议，“现在骑回去，肉到家还是温的，过油肉再回锅就不好吃了。”

    周小全也热情地跟顾云开道别，“改天见，顾大哥！”

    周小安被自己一口气呛住，这小子什么时候把顾叔叔又变成顾大哥了？！

    可怎么问他都不说，“本来就应该叫顾大哥嘛！顾大哥又没比我们大多少！”

    好吧，你怎么样都有理！

    周小安拉着他去夜校学习了两个小时，拿两道数学题难为得他眉头打结把脑袋抓成鸟窝心里才算舒服点！

    周小安在夜校的课程已经学完了，可她和周小全还是被批准每天可以去那边教室里学习。

    家里和宿舍都不可能有学习的地方，他们两个小孩儿积极上进，长得都漂亮可爱，又嘴甜会来事儿，夜校的大姐们都非常喜欢他们，欢迎他们去上自习。

    连樊老师都没事儿过去看看他们在学什么，认真指导一番。

    周小全在纠结他的数学题，周小安练完今天的字就开始皱着眉头研究报纸和杂志的文学版面。

    她最近的研究成果是在省报副刊的诗歌版面发表了一篇五十多个字的小诗，内容很积极上进，水平相当于打油诗，除了押韵没别的特点。

    竟然还拿到了一毛二分钱的稿费。

    周小安表示她很高兴，至少这是她原创啊！把好好几句话改成符合这个时代特点的小诗，力求呲牙别嘴又能让人看得到一点点文学色彩，那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那可是她研究了无数报纸杂志才摸到的门道。

    万里长征第一步，她总算是走出去了！

    等再发表几篇类似的小豆腐块儿，就可以写个小短文什么的了，然后就发表大块文章，一步一步向她预想的目标迈进了。

    这篇小打油诗的发表，正式宣告周小安同志练字阶段告一段落，要往更高水平努力了！

    千万别小看她练出来的那几笔看着还并不太出彩的字，人说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在这个年代，文人可都是先看字再看人的。

    没有一笔过得去的字，连文化人的门槛都迈不进去。甚至字不好，连工作都受影响。

    周小安他们检测科新来的一个办事员就是因为字不好，谢科长连给矿务局的报告都不让他写，他来了大半年了，现在还只能给其他人打下手查资料。

    周小安看看他的字，心惊地拍拍胸口，她以前的水平还不如人家呢！

    如果就带着她那笔蟑螂腿一样的字去检测科要求帮忙，谢科长会不会用她都是大问题，根本就不用想做出成绩提干，更不用说她交给矿务局的数据报告还获了一个市级的文案奖项了。

    所以周小安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投机取巧，更加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努力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五零章 投票

    过了小年大家就热火朝天地开始抢购年货准备过年了，周小安也热情高涨，她在准备自己的升职投票大会。

    检测科借调来的办事员有四人，矿务局只给了三个干部编制，有一个要回原岗位。

    留下的一脚踏入干部行列，走了的只能继续当工人。

    四个人里面高师傅和梁师傅一位是矿小学的代课老师，一位是矿务局下属单位的出纳，都是三十岁左右，工作经验丰富，学历初中，是最有竞争力的，几乎板上钉钉能留下了。

    还有一位就是那个字写得不好，谢科长不让他写报告只能给大家打下手的，叫曾庆学，四个人里偏他学历最高，是中专毕业。

    不过据说他这个中专上得非常有水分。

    曾庆学长了个一米九十多的大个子，初中就代表矿务局在市里举行的篮球赛打中锋，后来为了留住他给矿务局篮球队继续打球，领导大笔一挥，就给了他一个上矿校中专的名额。

    他三年中专基本就没怎么上课，精力都放在打篮球上了。据说只要有他，矿务局代表队就稳赢。

    所以当初谢科长坚持不要这个曾庆学，可是架不住矿上的资料总是不能按时交上去，矿务局领导施压，才勉强让他来待几个月。

    所以说是四个人里面选三个，实际上就是周小安和曾庆学之间的竞争。

    一个有文凭，有上级领导撑腰。一个有工作能力，有主管领导支持。

    “谢科长属意你，又是咱们自己矿上的职工代表投票，你平时跟大伙儿关系都处得好，这次整理的专题资料还获了奖，肯定十拿九稳能让你留下！”劳大姐对周小安提干的事儿非常有信心。

    周小安也觉得天时地利人和都让她占全了，在她主场肯定是她占优势啊，信心满满地就去投票现场了。

    参加投票的人分四部分，工会代表，厂委代表，矿场和井下职工代表，票数都是按人员比例和实际职能综合来算的，非常公平。第四部分就是检测科全体人员了，每人一票，大家一起决定谁做自己的新同事。

    人事科科长和谢科长一起主持了会议，先说了几句矿上的生产形势，又鼓励大家鼓足干劲儿力争上游，为革命大生产努力奋斗，然后才说起今天开会的主要目的，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严肃地行使手中的权利。

    先进行第一轮综合评分，果然高师傅和梁师傅分数最高，顺利晋级，下面就开始投票选出最后一个提干名额。

    厂委的人先发言，今天厂委来的人由江副矿长亲自点名，负责发言的就是他手下的一位李干事，“周小安同志和曾庆文同志都是我们矿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干事先两人一起夸了一通，然后才重点说周小安，“周小安同志自学成才，是我们矿积极向上努力学习主动增强个人素质的先进代表。

    他从一个没上过学的矿场临时工通过个人努力，做到今天的程度，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矿厂委决定把她作为先进女工代表向上级单位申报。

    她作为妇女同志自强自立的典型，会带动广大普通女工的学习热情，为我们矿的革命大生产做出更大贡献。我们矿党委代表一致同意周小安同志作为检测科的新成员，继续为革命事业发光发热。”

    李干事矿厂委待久了，说话非常具有会议室色彩。好几位矿场和井下的职工代表都要被他说晕乎了。

    工会代表就比较直接多了，今天负责发言的是小张，劳大姐列席会议，为了避嫌并没有直接参与。

    小张做事爽利，也简单夸了两人几句，就开始直接用数据说话，“周小安同志这一年来无偿帮助工人同志写家信二百二十封，主动加班一百六十多小时，为困难职工捐献粮票十五斤，钱十一元，主动去食堂帮厨五次……”

    周小安脸红，小张你不用这么认真，她那是去食堂教大师傅腌咸菜，主要是去听八卦，就在旁边坐着动动嘴而已，你不是也跟着去了……

    不管怎么样，小张的一大堆数据非常唬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周小安同志真的是一位热心助人、无私奉献的模范好同志！

    到矿场和井下职工代表发言了，气氛就没有那么和谐那么一边倒了。

    “我们都承认周小安同志是一位好同志，可检测科是矿上的重点单位，责任重大，我只想问问，周小安是啥学历？她能看懂那一堆弯弯曲曲的字儿吗？我这人说话直，我就是觉得她一个夜校生，在这都是文化人待的地方，不合适。”

    “曾庆学同志是矿校正经学检测的，还是他来合适。”

    “周小安一年就从临时工转正，现在又提干，是不是太快了？干啥都得讲个那啥……”

    旁边人提醒，“论资排辈儿！”

    “对！论资排辈儿也还轮不上她呢！没个章法怎么行！”

    ……

    总之，就是在学历和资历上卡着，这两项硬件周小安确实是硬伤，也怪不得人质疑。

    轮到检测科内部人员发言，一位科里的老科员代表大家讲话，“周小安同志是一位好同志，在监测科工作这半年多来为人和工作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她工作勤恳，团结同志，作风优良，工作方法迅速有效，我们很多老职工都要向她学习。

    曾庆学同志也是一位好同志，为我们矿上挣得了不少荣誉，工作热情高涨，经常加班，他来了以后为我们分担了不少工作上的重担……”

    劳大姐和谢科长对视一眼，这态度……有点不对劲儿啊。

    谢科长总结发言，对两个人都进行了一番肯定，临时学习小张，“我把这两位同志这半年多来的工作成绩给大家汇报一下，作为一个投票的参考。”

    工作成绩都是一点掺不了假的硬性数据，谢科长这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这位曾庆学，干起活儿来三个也顶不上周小安一个呀！

    周小安整理的资料还获了市里的奖项呢！曾庆学连普通材料都没送上去过一份！

    小张欣喜地冲周小安眨眨眼睛，不是瞎子都得支持她！这回最后一个名额稳稳地是周小安的了！

    投票结束，票数马上现场统计出来，矿党委十一票，周小安十票；工会十一票，周小安得了十一票。

    矿场是周小安的原工作单位，好几位代表还跟以前的她非常熟悉，可是二十八票里她只得了三票。

    井下代表三十票，周小安得了一半。

    决定性的票数就看检测科了。检测科二十票，周小安得了八票。

    结果出来，曾庆学五十三票，周小安四十七票，曾庆学当场被选为检测科新晋办事员，周小安回原岗位。(未完待续。)

 第一五一章 偏见（月票1110加更）

    结果一出来，周小安完全懵了。

    怎么会这样？她最没基础几乎把人得罪光了的矿厂委差不多是全票支持她，她工作了五年的矿场，从来没得罪过一个人，来的又都是基层工友，将近三十人竟然只有三个人支持她。

    而最让她她吃惊的是检测科，平时所有同事都对曾庆学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不满。

    他每周还会耽误一、两天去矿务局打篮球，根本就把检测科的工作当玩票，好像打篮球才是他的正业一样。

    有人当面就对他意见很大，可到投票的时候大部分人却都支持他！

    周小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学历，她哪样都比曾庆学强！可偏偏最重学历的矿厂委和工会都支持她，平时跟她相处在一起的工友和同事却否定了她！

    周小安虽然带了满满的信心而来，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失败的结果。可是这样失败，真的让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接受不了。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求助地望向劳大姐。

    劳大姐叹气，阻止了要把周小安留下谈话的谢科长，带着周小安先回去了。

    “今天的结果很意外，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劳大姐把周小安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给她冲了一杯茶，开始给她讲这其中的门道。

    确实是在情理之中。

    工会就不用说了，大家肯定都支持周小安。矿厂委有江副矿长坐镇，矿长们都是战场和革命斗争中历练出来的老同志了，当然不会跟周小安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她又确实优秀，支持她也属正常。

    可矿场就不一样了。

    周小安以前在矿场做了五年的临时工，沉默寡言，穿得几乎是最破的，吃的是最不好的，嫁了个又老又丑的半残废，又被婆家虐待，后来婆家还惹上丑闻，不得不离了婚，境遇可以用悲惨来形容了。

    如果她继续以这个状态在矿场待下去，大家虽然会背地里拿她的事嚼舌头说闲话，可也会对她抱有同情，她真的再发生更悲惨的事，大家也一定会对她发挥工友情，甚至力所能及地帮助她。

    可她并没有按大家设想的那样趴在泥坑里再也起不来，她自立自强，在大家正准备带着优越感来同情她的时候，她默不作声地上了夜校，调动了工作，成了正式工人，现在竟然还要提干了！

    一个跟你一起工作生活了五年，你看尽了她最悲惨的遭遇，作为你茶余饭后消遣谈资的人，忽然要一步登天，去当干部，去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跟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文化人谈笑风生，而你还得风吹日晒地搬石头，还得拿比她少了将近一半的工资，谁能平衡？凭什么？！

    一个平时可怜兮兮只能让你来同情的人，忽然就变成了要让你羡慕仰视的人，如果有机会把她拉下来，很多人都不会选择推她一把让她走得更高更远。

    建立在优越感上的同情心，只要那份优越感变成自卑和不平，同情心也马上会变成恶毒的嫉妒心。

    这是最典型的螃蟹效应，大家都被困在桶里，死也一起死，有一个眼看要脱离这个大泥坑，马上就得扯腿把他拽下来！

    庸人心里，不患寡而患不均，自然法则，有好多好多词可以解释，可是周小安还是非常失落。

    那些人跟以前的周小安关系都不错，为什么就不能公平地对待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呢……

    而检测科的同事们周小安就更不理解了，大家在一起主要是工作，半年多来说处出什么深厚感情当然是不可能，可平时也相处融洽，工作上的合作也很默契，最后他们大多数人选择的却是总给大家拖后腿的曾庆学。

    好像平时对他的意见完全不存在了，那些明里暗里的抱怨也都忘记了一样。

    劳大姐叹气，“归根结底，还是你太优秀了。”

    一个短时间内就表现优异得几乎要盖过科里很多老员工的新人，她的工作能力和讨人喜欢反而会让人更忌惮，对比之下，那个处处让人看不顺眼的无能之辈反而会给大家安全感。

    周小安年纪太小，根本不懂这些，今天这个结果结结实实地给她上了一堂课。

    而且，除了她太优秀了让同事们产生了嫉妒和不安全感，她的经历也让一些人排斥。

    一个搬石头的临时工，一个离婚妇女，如果只是借调来帮忙一段时间，大家都会看到她的优秀和自立自强，可如果她以后就要栖身他们的圈子，很多人就会排斥。

    她凭什么？她配吗？不管是嫉妒还是偏见，周小安都是不受欢迎的。

    周小安呆呆地想了半晌，眼睛慢慢清明，她明白了。

    在矿上绝大多数人心里，她一直是那个可怜兮兮苦哈哈的周小安，被欺负，被虐待，被同情，被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偶尔用来让他们在浓浓的优越感之上聊表同情。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不是那个可怜虫了，她马上就要走得比他们都高都远了，他们心理上就承受不了了。

    这非常可悲，可这就是现实，就是人性，她必须学着去接受。

    她这辈子必然要顶着偏见一路前行，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打击倒下，那什么以后都不需要谈了。

    连谢科长夸奖她时都会说“真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这个“真没想到”仔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偏见呢？

    矿上的的人都亲眼见过她最悲惨最不能示人的一面，她的形象在他们心里也早就定格，偏见很难扭转，她也没必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什么给别人看。

    所以她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矿上待长。

    她身上的印记永远抹不去，可去一个新的环境，大家肯定会根据她这个人的表现重新定位她。毕竟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的印象完全不同。

    她要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去开始她的新生活，而不是永远灰头土脸地在这里做那个被定位了的周小安。

    劳大姐的谈话还没结束，统计组的徐大姐就来了，“小安呐，跟大姐回统计组！咱们组里的同志们都欢迎你回去！没你班儿都不好排！”

    徐大姐这话也不全都是安慰周小安，统计组就她一个没有家累的，平时谁要临时有事需要调个班都去找她，周小安能帮的都会帮忙。加班或者临时调班她也主动去做，她在统计组工作时间不长，却非常受大家的欢迎。

    徐大姐说完，江副矿长也过来了，“矿上综合考量了一下你的能力和表现，决定调你到矿委会做干事，希望你能在新的岗位上一如既往地积极努力，好好表现！”

    调令他都写好了，来通知周小安一下就准备发出去了。

    嫉妒和偏见随处可见，可那都是对待身边跟他们水平差不多的人，越是看得见摸得着越严重。

    如果周小安走到一个他们仰着脖子看都看不清的位置，人性里的懦弱和奴性就会把这些变成赞美和推崇。

    江伯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世界观只相信强者无敌，站得高了就能把一切踩在脚下，一力降十慧！

    所以他要尽自己所能地抬举周小安，让她立马就升到矿委会，啪啪地使劲扇那些人的脸！

    可匆匆赶来的谢科长却不同意，他把江副矿长叫出去两人单独谈了一会儿，江副矿长回来也跟着改变了主意。

    “小安呐，眼看要过年了，你先休息休息，年后再谈工作的事儿吧！你夜校里不是还有老师嘛，趁休息多去看看他，再帮我给他带点儿年货！”(未完待续。)

 第一五二章 机会（月票1140加更）

    这话正中周小安的下怀，当初她为什么去上樊老师的课？因为他是钢厂的人事科科长啊！

    周小安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做确实是有点功利，可是她太弱了，没有办法嘛，总得为自己找点助力呀。而且她对樊老师的尊敬可是没掺一点水分的！

    听江伯伯说话就知道，他是认识樊老师的。

    沛州两个最大国有企业主管人事的领导，当然是认识的。

    所以周小安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好的，江副矿长，我一定给您带到！”

    语气轻快，情绪饱满，好像刚刚那个受挫被打击得蔫吧了的小姑娘不是她一样。

    在场的几位领导都笑了。他们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特别懂事儿，踏实不张扬，又总是能笑眯眯精神饱满干劲儿十足的样子，看了心里就敞亮。

    第二天是周日，中午周小安就给樊老师提过去一袋江副矿长给拿的花生瓜子，她自己又偷偷给添了二斤白糖。

    樊老师太瘦了，看着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得吃点儿糖补补。

    跟周小安一起去的还有谢科长，“好久没找老同学聚聚了，待会儿我俩去喝两盅，你和小全也去，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他，他喝了酒就没那么严肃了！”

    这是变相要把她推荐给樊老师呢。周小安赶紧点头，“我知道一家饭店今天有酱猪尾巴！”

    谢科长哈哈大笑，“那可好了，你们樊老师就爱这口儿！”

    酱猪尾巴端上来了，还有花生米和糖醋白菜，周小安给周小全使了个眼色，小孩儿偷溜出去，一会儿就端回一饭缸子干炸带鱼，“我闻着味儿就找过去了，果然让我在对街一家饭店给找着了！”

    这时候的饭店可不是什么都常备着的，要吃你得碰运气，人家饭店今天供应什么你吃什么。

    能碰上做干炸带鱼的，还是新鲜出锅的，确实得有个猫鼻子。

    樊老师看看谢科长，又看看笑得特别无辜可爱的小姐弟俩，也没推辞，给周小安和周小全一人夹了一块，“吃吧。”

    樊老师喝起酒来话确实比平时多了一点，可还是没到和蔼可亲的地步，也没周小安想象得那么好说话。

    谢科长一点儿不跟他客气，直接就问他他们厂最近有没有招干名额。

    年后还真有一个，而且还是人事科的名额，做资料管理。到岗就是二十四级干部，属于办事员的最高级别，工资三十七块五，粮食指标三十斤。

    谢科长眼睛一亮，这个岗位正好适合周小安呐！

    他们几个领导那天商量了一下，觉得让周小安换个环境发展对她来说确实是比较好。

    在矿上，现在无论是去矿厂委做干事还是回统计组，她都得面对新一波的流言蜚语，对她以后的的发展非常不力，对她个人情绪上的影响也不好。

    虽然她总是表现得笑眯眯的，可是谁想整天让人指指点点过不了正常生活呢？时间长了肯定会对她造成不利影响。

    换地方，这个地方还必须得对她前途发展有利，而且他们这些人还能多少照顾上一点。

    整个沛州也只有钢厂了。

    谢科长对周小安真的是非常惜才，也心怀愧疚。所以他才主动请缨，要来找樊老师给周小安安排工作。

    可是樊老师并不那么好说话，“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去做这份工作还是很能胜任的，如果你有这个意向，就去市人事局报名，他们会统一安排考试。”

    这就是不打算对周小安额外照顾了。

    樊老师一向是这个脾气，他不同意谢科长也没办法，跟周小安对视一眼，周小安赶紧表明态度，“樊老师，我很想去钢厂人事科工作，谢谢您对我的鼓励和肯定。”

    却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会去报名。

    情况不明，她可不敢贸贸然地就跑去报名。万一这个岗位人家内定了呢？

    她去了只能做陪练的，然后再灰溜溜地回矿上，那笑话可就更大了。她刚在矿上丢了一回脸，再闹这么一出，可真没脸在矿上待着了。

    樊老师下午还有课，喝了几口酒就放下了，大家也就散了。

    走之前，樊老师执意把饭钱留了下来，说什么这顿都要他请。

    送走樊老师，谢科长安慰周小安，“老樊就这么个脾气，谁都没办法，你不要急，我回去好好打听一下，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再做决定。”

    周小安也没跟谢科长客气，“科长，谢谢您这么帮我。我知道您为我考虑了很多，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谢科长摆摆手，“是我把事儿办砸了，本来以为你板上钉钉能留咱们科，谁想到……唉！也好！如果能去钢厂人事科工作，对你来说比在咱们矿上好！”

    谢科长打听情况去了，周小安在这方面没有任何门道，只能等消息。

    送走了还得去帮王腊梅排队买年货的周小全，周小安转了几个弯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五金公司门市部，熟门熟路地来到潘明远的办公室。

    他现在是五金公司门市部的副经理，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眼看要过年了，五金公司清了帐基本就只剩下前面营业的门面卖点儿民用零碎了，后面大宗进货出货的工作人员都放了假，办公区空无一人。

    入冬以后小花园不能再待了，潘明远就挑晚上没人的时候带周小安来自己的办公室，教她练字和英语。

    最近他好像对教英语特别感兴趣，当他发现他教多少周小安都能很快接受时，教学热情更加高涨，不断提高学习进度，现在两人已经能用英语简单交谈了。

    周小安从小就被周妈妈双语教学，后来又经常出国旅行，在会话上已经没有障碍，所以一时也没发现他每次一个小时的教学进度竟然这样快。

    现在还不是几年以后对一切外国的东西都批判打倒的年代，清晨的公园里还能看见捧着词典背单词的学生，所以周小安也没觉得潘明远执意要教英语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都是秘密进行，他愿意教就教呗。周小安能发现，每周两三次给她做老师的时候，是潘明远最放松惬意的时候。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从他的眼神和举手投足中看到潘氏家族子孙的骄傲，还有百年望族沉淀在他身上的卓然气质。

    平时面对其他人的潘明远，只是一个永远微笑着永远对别人好脾气的资本家子孙而已。那个大大的帽子下面，他这个人已经完全被模糊被抹杀掉了。

    周小安一跑进来就看到炉子上扣着的饭盒，直接就奔它去了。

    潘明远拿笔敲桌子，“喂！我是摆设吗？还不如一块烤地瓜？”话是这么说，还是拿饭盒盖给她装了两大勺白糖放到桌子上。

    周小安把热乎乎的烤地瓜一分为二，一块塞到潘明远手里，“再多来点儿糖，这哪够啊！”反正他是有特供的，也不在乎那点儿糖。

    潘明远嫌弃地看着她把烤地瓜沾了好厚一层糖，满足地咬了一口，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着你吃都齁得我嗓子疼！”还是给她又加了两大勺糖。

    周小安一边吃烤地瓜，一边把这两天的事儿跟潘明远说了。

    潘明远摸摸下巴，“你要真想去钢厂，我可以帮你。”

    他从不跟周小安隐瞒，潘家是走了，可还是有一些老关系在的，他自己在沛州也经营了这么多年，说能帮上周小安那就是真能帮上。

    周小安听了一点儿都没高兴，扒拉出一块糖疙瘩放嘴里，看得潘明远急忙喝了一口水，真是看她吃都能把人齁住！

    “不过呢？”周小安慢悠悠地问。

    潘明远这家伙可从来不做赔本儿买卖。

    潘明远拎起手里的笔记本，给她看那十多页纸，都是这两天他整理好的英语日常对话，密密麻麻，得有几百条。

    周小安一点压力没有，这个水平她看一遍就会了，“成交！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有信心肯定能考第一名！”(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搭讪

    周小安死死抠着潘明远的黑色公文包，躲在转角的角落里不出去，也不让潘明远出去，薄薄的暮色里只有些许夕阳的余晖，照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看着可怜极了。

    “潘明远，你别走！”

    潘明远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才没有翻白眼儿给她看，“周小安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我又不是要把你卖了！你至于这样吗？”

    周小安看着更可怜了，鲜红的大围脖把她的脸色衬得更加雪白，大眼睛黑糁糁的透出一点控诉的水意，“你要把我扔给那个老太太！”

    潘明远忍不住抚额，再维持不住风度，话里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那个老太太是你喜欢的樊老师他妈！她是个脑子糊涂的，我把你扔给她干嘛？你赶紧的！过去把她送回家，你们樊老师马上要下班了，回家一看他妈又走丢了，肯定急得不行！”

    周小安不干，想说“你陪我一起去”，想起他们俩家的关系，又不能这么做。可让她一个人去接触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别管她脑子糊涂不糊涂，她都会非常紧张。

    “那，那我们在这偷偷看着，不让淘气的小孩子欺负了她，一会儿肯定有附近的邻居发现她送她回家的……”反正她自己就是不去！

    潘明远气得弹了她一个脑蹦儿，“你傻呀！那我还把你拉来干嘛？！不就是让你趁机跟樊老师套个近乎，好让他帮你的吗？你不想来钢厂工作了？”

    他都打听清楚了，这次钢厂人事科的干部名额说内定是没内定，但是有一个特别有背景的竞争对手，是市人事局马科长举荐的人选。

    这人叫沈玫，22岁，是从省会调过来的，初中毕业，以前是幼儿园老师。

    这次马科长本打算直接内定她，不进行招干考试的，是樊老师和市人事局的另一位科长不同意，坚持要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才面向社会进行了这次考试。

    “也就是说马科长在人事局里有对手，这事儿他还不能全部掌控，不过如果没有一个起决定性作用的人支持你，关键时刻为你说话，你考得再好也没用，肯定会被挤下来的。”

    这个周小安明白，人家说了考试，可也没说完全按考试成绩来录取，如果有一个在其中起很大作用的人全力推荐另一个条件跟她相当的，她肯定没有胜算。

    可周小安还是不想用这个办法，来之前她跟本就不知道潘明远打的是这个主意，知道的话她早跑了！

    周小安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不去！我不能利用老人家！我们换一种方法！”

    潘明远看看天色，又看看周围，拎着周小安的后脖领子就把她从角落里拎了出来，轻松得跟拎了一只小猫似的。

    几大步就跨到离老太太不远的地方，把周小安往前轻轻一推，“快点儿带她回家，没看都冻得不会动弹了吗？”

    是吗？周小安往前蹭了几步，探头小心翼翼地看看老太太，可惜老太太侧对着她坐着，还是看不清。

    可是看老太太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儿。

    周小安又往前蹭了几步，老太太忽然回头，冲周小安温和而慈爱地笑了一下。

    周小安吓得一下紧紧贴在了街边的墙上，提气屏住呼吸，好像这样她就能成为挂在墙上的摆设，老太太就看不见她了一样。

    周小安贴着墙一点一点往旁边蹭，被老太太笑眯眯地盯上了，就被定格一样一动不敢动，乱转着眼珠找潘明远求救。

    可是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走到胡同口了，还鄙视地冲她挥手，“一个糊涂老太太，你怕她干嘛呀！赶紧把她送回去！”

    周小安把自己贴在墙上，脑袋一动不动，大眼睛咕噜咕噜地在老太太和潘明远之间来回乱转，冲潘明远使劲儿眨眼睛，小声警告他，“你别乱说！哪有当着老人家的面说人家糊涂的！她真糊涂了也不能这么说啊！没教养！”

    潘明远不搭理她，拎着他的公文包施施然地迈步走了。

    周小安压低嗓子喊他，“潘明远！回来！呜！你回来！”

    潘明远头都没回，骑上自行车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话，“七点半到这儿来，我送你回厂。”

    周小安想去追，可是老太太还坐破竹筐上冲她笑呢！

    周小安被她盯得全身不自在，贴在墙上也回了她一个木木的笑。

    对熟悉的人，她能信任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周小安看着跟正常小姑娘没什么两样，有时候还挺活泼的，可是每当让她面对陌生人，她心里都是非常紧张的。

    虽然大多时候她都把这种紧张掩饰得很好，可那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必须要达成的目标，给她鼓着劲儿，很大程度上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逼着她忽视心里的紧张来办必须办的正事儿。

    可是让她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老太太，还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她相处，甚至潘明远还要求她跟老太太熟悉起来，那就更难了！

    她心虚都心虚死了！搭讪个老太太，还是带着目的去搭讪！天！这对周小安来说简直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可潘明远就这么走了，她也不能把老太太扔这挨冻。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冲老太太非常不自然地笑了笑，又深吸一口气，紧张得有点结巴，“老，老奶，奶奶，我送您回家，好不好？”

    老太太笑得特别慈祥，脸上的皱纹很深，看着年纪很大的样子，眼睛却一点都不浑浊，甚至还带着一点儿孩子才有的透彻和调皮，“太婆，小姑娘，你要叫我太婆。”

    声音竟然也清悦好听，一点都不苍老，音调有点特殊，听着不太像本地口音，不疾不徐又很温婉，让人心里特别舒服。

    看着她慈祥的笑容，再听她说话，周小安就不那么紧张了，慢慢从墙上把自己撕下来，试探地往老太太身边走了几步，“那，您能起来吗？记得回家的路吗？”

    老太太摇头，“我等我儿子，他要来接我了，稻田马上要耕完了，该给麦子浇水了。”

    周小安眨眨眼睛，还真是脑子糊涂了啊……

    老太太拍拍身边的破竹筐，“小姑娘，你来陪我一起等我儿子，我让我儿子给你采槐花吃。”

    周小安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太婆，你儿子已经回家啦！他让我来接您回去，说，说他在家给您煮饭吃呢。”

    老太太笑得越发慈爱，“哎呦！黑牛连火都不会生，哪会煮饭！我得赶紧回去！可不能让他把灶台给我扒了！”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很高兴儿子给她煮饭的样子。

    周小安使劲儿点头，“嗯嗯！快回去吧！您儿子可想您了！”

    老太太冲周小安伸出手，周小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才上前去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破竹筐上扶了起来。

    老太太不记得自己的家了，周小安只好按潘明远事先告诉她的方向送她回家。

    “芬芬，回家太婆给你做肉饼。”

    “太婆，我叫周小安。”

    “安安，你跟黑牛去耕田了？”

    “呃……是的，我去耕田了，准备……种水稻。”

    “胡说！现在水稻都栽下田了，该种豆子啦！”

    “嗯，种豆子。”

    “乖啊，秋天收了豆子太婆给你做豆馅儿包豆沙包。”

    ……

    一老一小相扶着走远了，影子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长长的，两人身上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在这个破败的黑灰色小巷子里，看着如做梦般温暖。

    潘明远用长腿支着自行车，远远地看着他们，他的影子也拉得长长的，一动不动，定格了一样，眼里也让夕阳染上了一抹暖色。(未完待续。)

 第一五四章 做客（月票1170加更）

    走出僻静的小巷子，就能遇见陆续下班的人了。

    樊老师家住得离这边很近，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他们家住的那条小街了。

    很快有邻居看到了樊老太太，“老太太又走丢了吧？这小姑娘是谁呀？是你孙女吗？”邻居很显然是在逗老太太，还很善意地冲周小安笑了笑。

    樊老太太拍拍周小安扶着她的胳膊，笑得慈爱极了，“是我们家十六的媳妇！多好的孩子！长得真好看！人也孝顺！正配我们家十六！”

    邻居笑着点头，哄她，“是啊！您老人家有福气啦！”

    周小安窘得不行，又不好在这种时候插嘴，只能红着脸站在一旁，倒真像个小媳妇了。

    好在樊老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腊月的天气，急得脸上都看见汗水了，“母亲！”

    樊老太太看见他很高兴，掏出手绢给他擦汗，“黑牛啊，你耕田回来了？看把你给累的！”

    樊老师老老实实地任老太太给他擦汗，早没了平时的威严，完全是一个小心翼翼哄着母亲高兴的好儿子，连深刻的法令纹都淡了不少。

    周小安本来就心虚，这时候更是不敢插嘴，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着。

    老太太擦完汗，才拍拍樊老师的肩，“行啦！咱们回家吧！黑牛啊，今天我把十六的媳妇带回来了，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樊老师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周小安，疑惑地看着她。

    周小安脸更红了，“我，我，我在路上遇见太婆……听人家说她家在这里，就送她回来……”

    樊老师长长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周小安。幸亏你送她回来了，上个月走丢了，大冬天的坐在公园里一天，大病了一场。今天这都天黑了，可是吓坏我了！”

    周小安心虚得都不敢看樊老师了，把太婆交给樊老师扶着就要走，“那，那我就回去了！樊老师再见！”转身就要跑，套近乎什么的，她真的做不来。

    也不想对她爱戴的老师做这种事。

    她是会为了达到目的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可是对身边真诚待她的人耍心眼儿，这事儿她做不出来。

    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这样做。如果必须靠这样才能进钢厂，那她宁可选择不进。

    人活着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否则就是达到目的了，心不安日子也不会过得从容。

    太婆却一把抓住了她，“安安，跟太婆回家，太婆给你做肉饼吃。”

    周小安不敢使劲儿挣扎，求助地看向樊老师。

    樊老师难得露出笑容，“跟太婆回去吧，她难得有兴致做肉饼，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太婆拍着周小安的手笑，“给安安做顿好吃的！十六不爱吃肉，安安爱吃肉！”

    樊老师冲周小安点头，“要是没有特别急的事就跟我们回去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不用担心。”

    周小安看看兴致勃勃的太婆，只好点头，“太婆，我爱吃肉。”

    三人一起回樊老师的家。

    走过半条小街，在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平房中间有一座二层红砖小楼，一看就是用来做办公室的，盖得朴素大气，没有任何装饰，几乎看不出年代来。

    樊老师扶着太婆穿过小楼前面的两排平房，顺着一条小路向小楼后面绕过去，一边走一边给周小安讲解，“这楼以前是贸易行的货栈和办公室，现在住了工人同志，成了居民楼。”

    周小安看看楼前的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和煤棚子，杂乱又热闹，几乎跟他们家住的大杂院没什么区别。

    几个小孩子扑腾腾地从楼里跑出来，在楼门口用煤炉子做饭的主妇扬着嗓子吼了他们几句，下班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非常有生活气息的样子。

    绕过小楼，顺着一条小路走到后面，这边就清静很多了，好像被小楼一下隔绝出两个世界一样。

    楼后是一片树林，树木挺拔高大，很有年头的样子，树林旁边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是一间半红砖房子，那就是潘老师的家。

    “这是以前管花园的园丁住的房子。这座小楼后面以前有很大一座大花园，后来都被铲平划入钢厂了，就留下那片树林，据说是一位北京来盖钢厂的建筑师执意要求留下来的，说是什么珍惜古树。”

    潘老师今天的话很多，没了平时压抑沉默的样子，好像跟太婆一样被什么事刺激得兴致很高。

    周小安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树林后面是一堵高高长长的围墙，应该就是樊老师说的钢厂围墙了。原来这里跟钢厂离得这么近啊！

    樊老师的家里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两位老人住的屋子，却没有一丝暮气，意外的温馨。

    东西不多，处处透漏出用心布置的痕迹，桌子上铺着格子桌布，茶盘上有一套简单的茶具，甚至窗台上还有两盆马上要开放的水仙花。

    太婆把周小安按到取暖的炉子边坐下，“等着，太婆给你做肉饼！”

    周小安看向樊老师，樊老师示意她不用客气，自己挽了袖子去洗手准备帮忙，“你就等着吃吧，太婆做肉饼很快的。”

    “对对，很快的！”太婆一直笑眯眯地。

    周小安也赶紧去洗手，“太婆，我不会做肉饼，您教我呀。”

    太婆更高兴了，拉着她去厨房，“教你，教会了做给十六吃。”

    十六是谁？周小安不敢问。

    樊老师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据说一辈子单身未娶。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在前些年去世了，他却没有子侄，只和老母亲相依为命。

    太婆一直念叨着的十六，可能是这个家里已经去世的某个人吧。

    太婆拿出一个面口袋，里面竟然是小半口袋面粉，足有十斤的样子，拿碗舀出来，精细雪白，非常让周小安吃惊。

    樊老师没有跟周小安解释，周小安也不能问，只拿着水碗听话地给太婆往面粉里倒水，听她教怎么和面。

    樊老师去外面的小棚子里拿回来一块肉，有两三斤的样子，放在案板上解冻，又去厨房一角用麻袋罩着的地方拿出一颗白菜，“咱们今天做两种馅儿，一种肉的一种菜的。”

    太婆高兴地点头，“十六爱吃白菜馅儿。”

    周小安打量着这作为厨房的小半间房子，东墙有一扇不小的窗户，白天采光应该不错。

    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炊具干干净净，墙上的木架子上放着蒜头和大葱，餐具也认真地摆放在一个带玻璃门的小柜子里，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看到有这么像样的家庭厨房了。

    这个家和樊老师平时的样子格格不入，看他平时朴素克制的样子，怎么都想不到他的家会这样有生活气息，这样……透着富足和温馨。

    ps：万更结束~明天六点见~~(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接纳

    周小安吃了她穿过来之后最满足的一顿饭。

    肉饼饼皮劲道肉馅儿新鲜肥嫩又有嚼劲儿，玉米碴粥香甜可口，连凉拌的白菜心都脆嫩爽口。

    满满的都是家的味道。

    周小安几乎要吃哭了。她这一年来要么藏旮旯窝着吃饭，要么匆匆赛两口饼干充饥还得防着被人看见，她都要忘了好好坐在桌子旁边吃一顿可口的热饭热菜是什么感觉了。

    一不小心就吃撑了，周小安不好意思地帮着收拾桌子，太婆把剩下的饼都给她装起来，“拿回去跟十六一起吃，小孩子晚上容易饿。”

    周小安不能拿，这一顿饭很多人家过年都吃不上，食物紧缺的年代，一食一饭都非常珍贵，她怎么能吃了那么多还要拿呢。

    樊老师硬把饭盒塞到她手里，“太婆做的时候就准备多做一些给你带回去吃了，拿着吧，你跟她客气她反而不高兴。”

    看周小安拿着饭盒了，太婆就高兴了，也不留她，“天黑了，快回去吧！别让十六着急。”

    樊老师要送周小安，周小安低着头拒绝，“我待会儿还要去找一个朋友。”

    樊老师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我把你送到朋友家附近再回来。”

    周小安只好跟他一起去那条小巷子，刚走到附近，就听到清脆的车铃声，樊老师马上停下脚步，“去吧，是不是你朋友来接你了？”

    周小安跟樊老师道别，往巷子里跑了两步，再回头，樊老师已经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潘明远接着按车铃，“别看了，这老头有眼色着呢，你都没主动跟他介绍，他能留在这碍眼吗？”

    周小安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也不反驳，闷头跳上他的车后座，潘明远却不放过她，“周小安，你怎么不跟你的樊老师说我的事儿啊？当初你不是为了不骗人，还打算跟我绝交吗？”

    原来是一直在意这个，所以一提起樊老师他就炸毛儿。

    周小安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当初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只能道歉，“对不起啊，潘明远。”

    当时跟他还算大半个陌生人，什么伤人的话说出来都无所谓。现在成了好朋友，一想自己办的事儿，就非常愧疚了。

    潘明远还是不平，哼了一声，“你骗樊老师就不内疚了吗？”

    周小安嘟囔，“我又不傻，樊老师跟你能一样吗？他那么……大公无私的人，告诉他了咱俩都不安全。”

    做人诚实的前提必须是她得活着呀！她还没古板到为了诚信命都不顾的地步。

    潘明远总算满意一点了，长腿一蹬，自行车飞快地蹿了出去，“原来你不傻啊！我还以为你跟谁都是傻实在呢！”

    周小安再接这话她就是真傻了，赶紧转移话题，“我给你带了馅儿饼！有猪肉馅儿的，还有白菜馅儿的，里面还有我包的呢！我第一次包馅儿饼，那个东西跟包子差不多，可好玩儿了……”

    周小安念念叨叨说了好半天，潘明远才恢复正常，不跟樊老师较劲了。

    到了矿上大门口，潘明远把自行车停在旁边的小巷子里，“让门口保卫科的人送你回宿舍吧。”他不好露面，时间又晚了，不放心周小安一个人走那段路回去。

    周小安点头，她现在可有安全意识了，然后拿出还热乎乎的饭盒交给潘明远，“可好吃了！”

    潘明远一摸就笑了，“你把它放哪儿了？还这么热乎？”

    “棉，棉袄兜里。”当然是空间里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热乎。

    潘明远把饭盒打开，在里面找了半天，找了一个丑丑的馅儿都要露出来的白菜馅饼，非常嫌弃地捏起来，“你做的吧，真丑。”

    周小安不高兴了，“那是我做的第一个！以后都挺不错的！我进步很快的！”

    潘明远还是嫌弃，捏着饼研究了半天，才把饭盒交给周小安，“快回去吧，我在这看着你进去。”

    周小安想把自己的第一个作品要回来，“它非常有纪念意义！我要留着！”其实是怕丢人，想毁灭证据。

    潘明远很嫌弃地咬了一口，“它的纪念意义很可能表现在让人拉肚子上！赶紧回去，别磨蹭！”

    周小安抱着饭盒被推出了小巷子，走到厂门口了才想起来，只给了潘明远一个饼，其他的她又拿回来了……

    第二天再去夜校，樊老师就给了她一沓习题，让她仔细做，做完还要交给他批改。

    周小安做完就很聪明地知道了，这可能是这次招干考试涉及的范围。

    她有点儿不明白，她只是把太婆送回了家，什么都没做，还在人家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饭，樊老师怎么忽然就接纳她了呢？

    潘明远笑话她，一提起樊老师他还是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心里没底，“那你去问他呀！你敢吗？”

    周小安摇头，她也不是不敢，她是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既然樊老师肯帮她，那当然是好事。周小安年前这几天非常用功地准备起了考试的事。

    转眼就是除夕，厂里单身宿舍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剩下十几个人工会组织大家在食堂包了顿饺子，又开了茶话会，桌上花生瓜子虽然少得可怜，可大家围在一起喝着热水唱歌讲笑话，也挺热闹的。

    闹到八点多就结束了，周小安回到宿舍，周小全正趴在床上看书。

    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周小全不放心，就过来陪姐姐。

    周小安在别人的光板床上给他铺了一套行李，非常高兴他能来。

    回家住的工友大都是带着行李的，谁家都没有多余的被褥。

    周小安从手里的饭盒里拿出一只撕好的烧鸡，还有卤蛋、裹着面粉沾着糖炸的花生米，还有两个大苹果，几个红彤彤的蜜桔，“单位发的福利！快过来吃！”

    当然不是，晚上的饺子皮都是黑黑的粗面粉掺着玉米面做的，饺子包得有她手掌大，皮厚得快要赶上包子了。

    不这样也不行啊，面没有韧劲儿，小了薄了根本包不住。

    十几个人最多也就一斤花生和瓜子，周小安只分到手几颗花生。

    可是空间里没有干果类的东西，她也只能拿肉和水果来对付一下了。

    周晓全非常高兴地跳下床，跑出去快速地洗了手，回来就开吃，“姐，你们机关福利真好！大哥、二哥他们矿井那边就什么都没发，咱家今年过年吃的都是玉米面菜包子。”

    周小安惊讶，“你没吃上饺子啊？”知道的话交点饭票把他领食堂去吃了。

    其实矿井过年的福利比机关好，每人还多发了半斤花生半斤糖呢，可是哥哥们好像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交给王腊梅。

    周家人口虽然多，可工人也多，又都是城市户口，过年每人至少要发二斤面粉的福利，怎么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不是还有姥家吗？大嫂看见婶儿把面给姥送去了，当时就把小侄儿打哭了，还说年后她和大哥交的伙食费也要减一减了。二嫂带着孩子跟去姥家吃了。”

    二嫂马兰是舅妈的亲外甥女，是把舅舅家当成自己娘家的。

    周小安无语，王腊梅把自己家面粉送去了娘家，自己家过年连顿饺子都吃不上，能怪儿子媳妇有意见吗？要不是家里地方实在小，没地方单独开火，大哥、二哥两家早自己开火了。

    姐弟俩刚吃完，就传来了敲门声，周小全高兴地跳了起来，“姐，是顾大哥！”

    果然，打开门，顾云开端着周小安的大搪瓷饭缸子站在门外。(未完待续。)

 第一五六章 专程（月票1200加更）

    外面应该是又开始下下雪了，顾云开的眉毛上落了几颗雪粒子，配上冷冰冰的目光，把他更衬得冰人一样，周小安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寒气从门口刮进来。

    “顾大哥，你不在家里守岁吗？”周小全看见他却非常高兴，赶紧把他往屋里让。

    顾云开却顾忌着这是集体宿舍，又是女生宿舍，并没有进来，把手里的搪瓷饭缸交给周小全，“从家里带了点吃的，给你们待会儿守岁的时候吃。”

    周小安过去道谢，“顾……云开同志，请进，今天就我和小全在，您不用客气。外面下雪了吧？一定很冷，进来暖和一下吧。”

    周小全这个家伙一定跟顾云开又接触过了，看他那个熟稔劲儿的！竟然什么都没跟她说！周小安在心里对周小全翻了个白眼儿，脸上还得客客气气地请人进屋。

    顾云开顿了一下，还是在姐弟俩热情的邀请中进来了。

    屋里周小安这种体型的人转个身都费劲，顾云开这个一米八的大个子一进来就完全把过道堵上了。

    周小安有点窘，后悔让他进来了。

    周小全一点不见外地让顾云开坐床上，“顾大哥，你坐我床上，我姐新给我换的床单，还有香味儿呢！”

    周小安更窘了，周小全你知道顾云开是什么出身不？他家在市委大院里的房子是四室一厅，估计厕所都比这间宿舍大，你还敢跟人家显摆你的新床单？

    顾云开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倒是没表示出嫌弃这里的狭小逼仄，让坐就大马金刀地坐周小全床上了。

    周小安赶紧找杯子准备去水房给他倒热水去，顾云开却从挎包里拎出几瓶汽水来，“今天除夕，喝这个吧。”

    手上随随便便一掰，要用开瓶器打开的瓶装汽水就这么打开了。

    周小安想起来了，听上次广播员小杨话里的意思，这位还是个有洁癖的，估计是不想用别人的杯子。

    既然人家早有准备，那她也就不忙活了。

    三个人各坐一张床，沉默着喝汽水。

    周小安觉得喝进去的汽水都在胃里冻成了一个冰疙瘩，想找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继续往嘴里喝。

    顾云开倒是挺自在，看到周小全放在床上的课本，“你几何那部分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竟然连这个都跟人家说了！这孩子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顾云开啊！

    周小全屁颠儿屁颠儿地凑过去，“我姐给我讲明白了，顾大哥你出题考考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顾云开看了周小安一眼，脸被上铺的阴影罩着，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周小安却吓得一口汽水堵在嗓子眼儿，差点儿没把自己噎死。

    顾云开吓完别人自己倒没事儿了，随意说了几道题目来考周小全。

    周小安仔细听了一下，有深有浅，还真的都是周小全现在学习的范围。

    他不是十四岁就入伍了吗？怎么文化课学得这么好？

    周小安放弃追究了，据说他父母参加革命之前都是知识青年，家学渊源什么的她在潘明远身上已经见识过了，就不再去难为自己了。

    她在这发呆，那边两个人已经开始讨论肌肉拉伸和强身健体了，周小安总算知道周小全为什么这么快就跟人家熟悉了，原来是奔着长大个儿去的！

    看这小孩儿对锻炼的那个热情劲儿，周小安真是不忍心打击他。

    你以为人家顾云开长个大个子是锻炼出来的？

    父亲周大海就是个中等个子，爷爷也是，遗传基因就决定了他们这几个长得像父亲的孩子长不了大个子，家里成年的哥哥据说最高的是周小林，也就一米七五。

    周小全这家伙还妄想跟dna抗争……

    还有那位顾云开同志，你这么忽悠别人家小孩儿好吗？

    你忽悠完一拍屁股走了，小孩儿长不高失落了伤心了还不是得她这个当姐姐的来安慰！

    周小安不干了，问顾云开，“顾云开同志，您不用在家里陪家人守岁吗？”大过年的就别来给我们姐弟俩添堵了，您快回去吧！

    估计是周小安说话语调太软，顾云开根本就没听出来她有送客的意思，“没事儿，待会儿要跨年了我再回去就行。”

    周小安在心里咬牙，您这是还打算待到十二点呐！

    顾云开被打岔了一下，也不跟周小全说锻炼的事儿了，让小姐俩去吃饭缸子里的菜，“是我母亲做的酥肉，你们尝尝，应该还是热的。”

    人家都诚心诚意地拿来了，他们当然不能再过分客气了，周小安拿了筷子分给周小全，打开饭缸就准备吃，

    酥肉应该是刚出锅的，还有一股焦香，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缸里，旁边还放了一朵胡萝卜花和两片翠嫩的萝卜叶子，把酥肉的颜色衬得更加金黄诱人。

    很显然，这肉和摆盘都是用了心思的，绝不是家里晚上吃完剩下给他们带来的。

    周小安非常真诚地道谢，“谢谢您，顾云开同志，真是太麻烦您和您家里人了。”

    顾云开这么个看着就不粘人间烟火的大冰块，很可能厨房都没进过，这肉当然不可能是他做的。

    顾云开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示意他们俩快吃。

    肉做得非常好吃，外面酥脆焦香，里面嫩滑弹牙，上面还撒了细细的芝麻盐，非常合周小安这种肉食动物的胃口。

    吃到一半，下面竟然还有卤肉和炸丸子，周小安吃高兴了，一时忘形，举起一个丸子对周小全显摆，“看！我挖到宝藏了！”

    周小全小大人一样，“你喜欢丸子就都给你呀。”

    周小安歪头研究他，“周小全，你长了一岁怎么跟长了五十岁似的，小老头一样！”

    周小全抢过她手里的丸子塞嘴里，故意嚼得香极了。

    周小安的眼睛都瞪圆了，忽然想起来屋里还有外人呢，也不好再说什么，闷头接着吃肉，像被欺负了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顾云开用一口汽水压下涌上来的笑意，从兜里翻出来一副扑克牌，“我们来玩儿扑克吧。”

    他也不知道过来应该跟两个这么大的孩子干点儿什么，看到姐姐和朋友们经常会聚在一起玩儿扑克，觉得这两个小孩儿应该也能喜欢。

    是的，他是有备而来，专程陪他们两个来过年的。

    替不能回来的周阅海陪他们。

    周阅海走之前拜托过他，也跟他简单说过一些这两个孩子家里的情况，父亲早逝，母亲只知道顾娘家，他们两个根本没人关心，好在这个小姐姐懂事，一力承担起了教养弟弟的责任。

    来之前是带着使命，来之后却喜欢上了这里的气氛。

    狭小的宿舍，简陋的环境，两个小孩儿却过得非常惬意，从他们的打闹玩笑中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感情特别深厚，互相关心爱护，心意相通。

    让人看了心里放松而柔软。

    这才是家人相处该有的样子。这样过年可真是不错。

    顾云开把脸隐没在高低床的阴影里，轻轻地吐出在家里压抑了很久的一口浊气。(未完待续。)

 第一五七章 一年

    最后三个人还真的打起了扑克。

    周小安一向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可几轮下来，她发现自己好像错了。一脸的纸条就是证明。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周小安开始前所未有地认真打起扑克来。

    她贴着一脸纸条，瞪着眼睛抿着嘴巴皱着眉头认真算牌的样子连顾云开都觉得好笑了，故意放水，三把让她赢一把，脸上的纸条不断增加，又没把她打击到彻底放弃的程度，一晚上都斗志昂扬地精神极了。

    她这么有精神，把周小全和顾云开也被带动得兴致盎然，三人直到听见厂区里的高音喇叭忽然想起，开始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跨年报时了，才发现竟然一下过去了好几个小时，顾云开甚至没回家去陪家人跨年。

    周小安非常内疚，她本来也是礼貌性地回应顾云开打扑克的提议，哪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云开收起扑克，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给姐弟俩一人一个，“压岁钱。”看姐弟俩要推辞，他又加了一句，“替你小叔给的。”

    两人都没办法推辞了。

    周小安忽然非常非常想念小叔，低低地问顾云开，“你回部队以后有机会跟我小叔联系吗？可以说几句私事吗？”

    顾云开想了想，“可以。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周小安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小叔说，“你跟我小叔说，他给我的果干我都吃完了。”

    那么一大包，她都吃完了，可是他还没回来……

    周小安努力控制自己才没哭出来。

    顾云开不明就里，可还是认真点头，“我会帮你带到的。”

    顾云开走了，留下一句话，“跟你们一起过年很有意思，明天我再来找你们打扑克。”

    周小安本来还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的关系才耽误了顾云开回家陪家人，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打扑克还打上瘾了？

    不过看看手上的红包，拿人手短，只好表示热烈欢迎。

    顾云开走了，姐弟俩也收拾一下睡觉。这是他们俩一起过的第二个春节，跟去年一样，没有年夜饭，连顿饺子都没吃上。

    “小全，明年姐肯定让你吃上饺子！”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小孩儿就一直全心全意地对她，她也要再努力对他好一点。

    周小全显然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姐，我十五了，都够上班挣钱的年龄了，以后我挣饺子给你吃！再不让你受苦了！”

    周小安想想，“行！你努力吧！工资少于三十二块五我可不吃你的。”

    三十二块五是一级工的工资，正式工里的最低标准。也是国家对高中、中专生分配工作的最低工资。

    周小全明白姐姐对自己的期望，很认真地点头，“姐，你放心吧！我肯定有出息！”

    躺在床上，周小全很快打起了香甜的小呼噜，周小安却有点睡不着，偷偷进入了空间。

    又是一年了，她对着手机上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努力让自己微笑，希望能把自己的情绪传达给爸爸妈妈，希望他们能坚强地面对以后的生活。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滴了下来。

    周小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相信，她哭她笑，爸爸妈妈肯定都能有所感知，她肯定跟那个世界是有着联系的。

    摸着长在空间地板上已经收缩得很小的两块凸起，周小安愈加坚信自己的想法。

    这个空间里的一切东西都好像被时间定格了一样，唯有这两块凸起，从最初淡淡的好似渗入地板的一片染料，到后来慢慢凸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越来越深，从褐色到深褐色，到红褐色，到鲜红，暗红，现在已经是透着血色的一片黑红。

    面积也越来越小，现在已经变成比她拳头还小的两块，有她手掌那么厚，摸上去能明显地感觉到身心愉悦。

    好似她与这两块石头一样的凸起有着什么神秘的联系，只要挨着它们，她就能治愈身体和心灵上的创伤。

    周小安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当难过了，就会进来摸摸他们，情绪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对于这两块石头的来历，周小安没有去深究，她已经经历了穿越，还随身带了半个超市，再有两块神奇的石头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情绪稳定了，周小安也出去睡觉。新的一年开始了，她得为自己的生活去继续努力了！

    春节三天机关放假，矿上的机关单位也不办公，周小安的宿舍没人回来，周小全还是在这边陪她，只是每天回家看一下就回来。

    顾云开说话算话，真的每天都来找他们玩一会儿扑克，每次都不空手来，变着花样地给他们带吃的。

    吃人嘴短，而且他还主动给周小全辅导功课，时间长了，周小安都不觉得他在屋子里有多冷了。

    过了初三机关单位都上班了，周小全也回家去住了。不过姐弟俩每天还都会一起去夜校上自习，周小安的提干考试是在正月初十，一中的招生考试是在正月十二，两人的学习任务都很重。

    顾云开这次的探亲假很长，要到正月二十才走，他不方便去宿舍了，就每天去夜校看看姐弟俩，给他们带点吃的。

    夜校的小白楼跟市政府和市政府家属大院都是在一条街上，走路五分钟不用就到了，非常方便。

    正月初七，周小安吃了晚饭一个人去夜校，周小全跟她约好了，八点半回去接她，送她回厂。

    王腊梅和周小玲住院了，是被王老太太给打的，周小全得去照顾她们。

    周小安也过去了一次，带了两瓶罐头，意思意思地站了一下就走了。

    她去的时候王老太正张牙舞爪地要冲进去接着揍周小玲呢，她可不敢多待，正好有理由走。

    王腊梅的伤是王老太给打的，但不是故意打的。

    王老太太当然不会打自己孝顺听话的宝贝闺女，她是打那个扫把星周小玲，王腊梅去拦着，误伤到的，被一小板凳打到后脑上，当场昏迷，重度脑震荡，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要住院观察。

    不得不说王老太实在是彪悍，把自己的闺女当场打晕，还能一鼓作气顺手再给周小玲一小板凳，让周小玲也躺在了医院里。

    提起这事儿周小安其实是有点忐忑的，入冬以后她让周小全给葛大姑送去了说好的三斤玉米面，额外还给了她半斤糖，表示对她的工作非常满意。

    葛大姑又一次发挥她业界良心的优良职业操守，给周小安来了个感恩大回馈。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王老太说的，王老太在周小玲升学考试的前一天把她狠揍了一顿，烧了她所有的学习用具，第二天说什么都不让她出门，说她出了家门王家男丁就有血光之灾，让周小玲错过了升学考试。

    周小玲费尽心机要学费，拼命用功一年，最后止步在考场外，全都白费了心思。

    从此以后，周小玲和王老太结下了死仇。

    表现在王老太一次上街差点没被人推到台阶下摔死，一次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差点没拉肚子拉死，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炉子没封好差点没煤气中毒熏死。

    都是差点，不知道是王老太运气太好还是周小玲运气太差。

    王老太不死，周小玲就倒霉。

    王老太行事一向简单粗暴，得着机会就向周小玲下黑手，这两个人都是王腊梅的心尖子，她在中间左右为难，终于把她自己弄进了医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惊吓（给陪我下地狱吧的和氏璧加更）

    周小安一个人走过市政府所在的中央大街，远远就看到市政府大礼堂旁边人潮涌动。

    她马上想起来，昨天顾云开拿着几张票要邀请她和小全去看演出，还说可以邀请他们的好朋友一起看，他手里好像有不少票的样子。

    今天听宿舍的同事说起，市政府礼堂的这场演出很隆重，全市很多大人物和大领导都会去观看。演出阵容也非常豪华，不但有沛州市文工团的拿手节目，还有省文工团几位知名演员的参与。

    这样说来，顾云开的母亲，沛州市委宣传处的方处长，还有他的姐姐，沛州文工团的台柱子顾月明，肯定都会参与其中了。

    怪不得别人求之不得的票他可以随便送人。

    可考试在即，周小安不能浪费时间去看演出，虽然她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

    顾云开也理解她的决定，还难得地安慰姐弟俩，等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会再给他们送票的，让他们安心准备考试。

    周小安看看人来人往自行车和人群混成一团的街道，决定绕开这边走小胡同去小白楼。

    走到市政府大礼堂后面，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大树的影子把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几乎全部遮住，本来就偏僻的小街显得更加安静而阴森。

    小街上空无一人，跟前面的热闹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周小安抓着书包带子快速地走过去，心里惴惴得直发毛。

    一转弯就看到大礼堂后门偏僻的角落站着两个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着什么，显然听的是上位者，矜持而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听完随便说了一句，周小安走进了几步，只听到那个背对他的手下说了一句“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

    周小安尽量在离他们远一点的街边走过去，只与那个听到脚步声回头看的手下对视了一眼，就匆匆路过他们走开了。

    周小安用原来的速度走过他们，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更没回头，直到走过小街，转过转角，再看不见他们了，才把手心里的汗水擦到衣服上，几乎虚脱地靠在了墙上。

    那个回过头来的手下，她见过，那双几乎像无机质一样不带丝毫感情和温度的眼睛，她生平只见过一次，永远不会忘掉。

    那个人就是去年拿着军刺带着一群亡命徒追杀潘明远的那个头目。

    周小安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去年她见到他时鼻青脸肿，满身是伤，瘦弱枯黄，衣着破烂，还坐在堆满垃圾的小巷子里，自始至终都是蜷成一团，他肯定认不出来她的。

    一定认不出来。

    即使是这样认定，周小安还是吓得一直心神不宁。

    在夜校空荡荡的教室里做习题都做得不如以往投入。

    这间教室是单独收拾出来给像她一样喜欢学习家里却没有条件的人用的，现在还是春节假期，夜校还没排多少课，二楼今天晚上只有这两间教室有几个自学的人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

    远处市政府大礼堂门口的喧嚣慢慢停止了，大家应该都入场看演出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就从市政府礼堂那边传来巨大的喧哗声。

    教室里的人都跑出去看情况了，周小安却捏着笔不敢动。

    她怕跑出去被乱哄哄的人群伤到，更怕被那个人看到认出来。

    很快出去看情况的人就回来收拾学习用品准备回家了，原来是市政府大礼堂发生爆炸案了，“据说炸伤了好几个大人物！赶紧往家赶吧！待会儿公安来了说不定得戒严！那就回不去了！”

    有人吓得脚软，“爆炸犯还没抓住呢！乱走会不会遇上没命啊……还是等公安来了再走吧！”可还是被同伴拉走了。

    周小安也怕，怕黑，怕爆炸犯，更怕那个追杀潘明远的男人。这种情况下她更不敢随便走了，收拾了东西坐在教室里想办法。

    外面黑漆漆的，又没有跟她同路的，她现在还是待在学校里安全一点。

    实在不行就得麻烦许叔叔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得到现场，到时候让他派个人送她一趟好了。麻烦人总比把自己置于险境要强啊。

    周小安焦急地在教室里转圈圈，不时地趴在窗户上向市政府大礼堂的方向望，那边所有的灯都开了，人头攒动，不时有人影迅速地跑来跑去，一片紧张气氛。

    很快的，几辆公安局特有的三轮摩托车响着警笛一路呼啸着开了过来，从车上迅速下来几位公安人员，快步走进了市政府大礼堂。

    周小安捏着拳头趴在窗台上紧张地看着，决定待会儿来了更多公安，她就跑过去找许叔叔，即使他没来，他的同事也会帮自己的。

    又看了一会儿，那边的人群渐渐散去不少，周小安却忽然听到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一开始是一阵极轻的一个人的脚步声，接着又想起一片杂乱的一群人的脚步声，一个人的那个离她待着的教室越来越近，一群人的好像还在一楼和楼梯口。

    周小安吓得心脏骤然一紧，扑过去就把门给插上了。

    插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插完又拿桌子把门给堵上，然后靠在桌子上，手随时准备着拿起电击器。

    一个人的脚步声非常轻，可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还是显得很清楚，那个脚步声越走越快，越靠越近，周小安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等那个脚步声来到门口，周小安紧紧地靠在门窗户下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那个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了。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忽然发现后门还没插！

    她顺着墙根儿跑过去，悄悄地插上后门，趴在门上听了一下，那个脚步声好像走远了，那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却越来越近了。

    周小安慢慢抬头，在门玻璃上露出半张脸向外看去，忽然门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张脸！

    啊啊啊！！

    周小安吓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人看见她也吃了一惊，然后竟然推门就进来了。

    周小安指指她刚才明明插好的门插，又指指进来的人，“潘，潘明远，怎么是你？！”

    接着，她猛然瞪大眼睛，看到了潘明远被血浸湿了的衣袖。(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血光（给陪我下地狱吧的加更）

    楼道里的脚步声已经原来越近了，明显一楼已经搜查完，正在往二楼上。

    潘明远迅速擦干净门把手上的血迹，扫了一眼教室，把周小安从地上拉起来，直奔窗户走了过去。

    周小安手足无措地跟了过去，“潘明远……”

    已经没时间说话了，潘明远跳上窗户，在周小安险些惊呼出声中翻过窗台，站在了二楼外墙只有几厘米宽的一道小坎儿上。

    他把自己隐藏在两扇窗户之间的墙后面，只靠一只手没受伤的手抓住墙垛，失血过多的脸上一片苍白，却笑得前所未有地坦荡，“周小安，很高兴能认识你。你去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只能跟你说，我不是好人，今天的爆炸跟我有关，但我从没害过一个无辜的人。”

    没时间给周小安说话了，已经能听见搜查的人在催促夜校管理人员快点给他们把每一间教室都打开看了。

    忽然，一个异常坚定迅速的脚步从一楼快速跑了上来，没有任何停顿地穿过乱哄哄搜查的人群，直奔周小安这间教室而来。

    周小安迅速关上窗户，想了想还是留了一道小小的空隙，然后跑到后门边把门又插上了，她刚插上后门，前门就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周小安！”

    没等她回答，门被咔嚓一声踹开，连着门插那边的门框直接掉了下来，一扇门被踹成几块，顶着门的桌子都没能幸免于难，被一下撞飞在墙上，木屑横飞。

    顾云开大步走进来，寒冰一样的脸上带着萧杀的锐利，看到缩在后门桌子后面的周小安，他大步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盯住了她的手，“手怎么了？”

    周小安被他看得紧张得呼吸都忘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被自己抓着的桌沿一片血红，空气中飘着血液淡淡的甜腥，她摊开手掌，发现两只手的手掌都破皮流血，还沾着粗糙的沙粒。

    一看就知道是刚才潘明远进来时摔在地上磨的。也感谢这一磨，才能掩饰潘明远带进来的那股血腥味儿。

    小白楼当年受损严重，一些人为了寻找所谓的宝藏，把大部分房间的地板都撬开了。

    后来为了好看，只把一楼大厅的地板用细水泥抹上了。

    其他房间只是用粗沙灰抹抹而已，地上都是粗粝坚硬的沙子和劣质水泥灰，手那么重重地摔上去，肯定是会磨得血肉模糊的。

    周小安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害怕，搬桌子，摔了一跤……”

    顾云开走过去，捏着她的袖子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掌，声音低了几分，“没事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送你回家。对不起，礼堂那边情况很乱，我安排了一下才过来接你，吓着你了。”

    周小安摇头，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掌，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

    顾云开看她一副愣愣的吓坏了的模样，更是自责，替她拿起书包，“走吧，先处理好伤口再说。”

    走小安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顾云开，我们一会儿回去走铁西路还是铁东路，小全在矿医院看护呢，我们说好了，他会过来接我，我们从他能过来的路走吧，迎迎他，我怕跟他走散了他会担心。”

    这两条路是离开中央大街的必经之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都是交通要道。

    顾云开想了一下，“铁东路和铁西路都不能走了，公安局已经戒严了，普通人过不去。小全对这一片熟悉吗？”

    周小安慢吞吞地起身，又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揉了揉腿，显然是刚才吓得腿都软了，“很熟悉，他能从哪里过来？”

    普通人能过来，潘明远也能出去，这是潘明远今晚唯一的出路了。

    这周围到处都是搜索的队伍，附近大半个城区都戒严了，潘明远又负伤流了那么多血，即使他地形熟悉能躲起来很久，身体也撑不住，留在这里或是流血而亡，或是被抓住。

    这样的严峻的形式下，他又是这样的身份，抓住就是必死无疑。

    敞开一条小缝的窗子外面，潘明远听着屋里的对话，脸上一片复杂难言。

    顾云开示意又要起身的周小安不要急，“原则上是哪里他都过不来，不过，如果他要是对附近很熟悉，应该会从潘家花园侧门的小街过来，那边有个废弃的小工厂，地形狭长，跨度很大，能躲开戒严的街区。”

    周小安站起身，从顾云开为她打开的门里慢慢走出去，“那我们就从那边回去吧。他来了找不到我会很担心。”

    顾云开摇头，“我会跟这边的人打招呼，看见他了就让他回去，处理好伤口我送你从大路回去，比较快。”

    看她吓得嘴唇都苍白起来，脸上一点血色没有，顾云开哪敢还带她走小路浪费时间。

    周小安整个人都是发虚的，也不跟顾云开争，听话地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走廊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脸色照得更加暗淡，看着非常让人担心。

    搜查的人已经把二楼搜过一遍了，看到他们走出来的房间，带头的人很显然是认识顾云开的，随便扫了一眼就关灯出来了，“顾团长，现在怎么办？”

    “派几个人在这守着，其他人继续扩大搜索范围。”说完就带着周小安离开了。

    从小白楼到市政府大礼堂有一段路是黑漆漆的没有路灯，周小安又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游魂状态，潘明远想了想，把书包带子递给周小安一端，自己牵着另一端，“抓住了，跟着我走。”

    牵着她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周小安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看小白楼的二楼，如果顾云开还在那里，她一抬头可能就害了他。

    浑浑噩噩地被顾云开牵到市政府大礼堂边上，周小安才被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人群刺激得回过神来。

    一抬眼，她就看到站在礼堂门口高高的台阶上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傍晚的时候站在礼堂后门跟那个无机质男人说话的青年男子，他身边的姑娘周小安认识，是千金大小姐林慧。

    最令周小安吃惊的是，林慧在叫那个男人“哥”。

    潘明远的富二代朋友林慧，她哥哥的手下明目张胆地拿着军刺追杀她的朋友！

    而林慧正在焦急地冲她哥哥吼，完全没了那天矜持高傲的公主派头，“哥！你说炸弹的事不是你干的，我信，爸爸也信！可是谁能相信这么多巧合只是个误会！你得收收脾气好好跟人家说清楚！”

    周小安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心里又是一片惊涛骇浪，潘明远干的事儿，林慧的哥哥替他背锅！？

    ps：明天早上十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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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妻日常》作者：挽袖天下

    简介：男神追妻忙，女配请走开。(未完待续。)

 第一六零章 世仇

    很显然，林慧的哥哥是不打算背着个锅的，“你进去陪着爸爸，让他放心，这事说了跟我没关系就肯定跟我没关系，马上就能把爆炸犯抓回来，到时候就都明白了。”

    林慧又低声嘱咐了哥哥几句，看了一眼寸步不离跟着哥哥和她的几名公安人员，只好先进去了。

    父亲虽然在爆炸中受了轻伤，可是因为哥哥有重大嫌疑，碍于他们家的身份，也碍于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他们一家人勉强没被收审，行动上却都被控制了。

    顾云开带着周小安往大礼堂里面走，刚上了台阶，就从里面走出一个耀眼的漂亮姑娘，直奔顾云开而来。

    周围所有人脸上都或者忙乱，或者严肃，或者焦急，只有她，步履轻盈眼含微笑，深刻漂亮的五官一片柔和明媚，修长的脖颈天鹅一样优雅，下巴含蓄地收拢着，却能让人感受到她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

    矜持而高傲，让人面对她时不自觉地就想低头，想擦掉自己鞋上的泥点子，想藏起指甲没有修剪整齐的双手，想努力获得她一个肯定的微笑。

    这是一个让女人看了就自惭形愧的姑娘，也是一个让男人看了就想臣服在她的美丽之下的姑娘。

    即使现在的她衣着并不整齐，甚至还有一点怪异，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反而让她更显得鹤立鸡群，耀眼夺目。

    腊月的天气，寒风呼啸，这个姑娘却裸露着小腿和胳膊，只在真丝连衣裙外面随意地包了一块大羊毛披肩，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皮鞋，露在外面的小腿上也只有一层透明的玻璃丝丝袜。

    一看就是匆忙中在演出服外面披了条披肩就出来了。

    可她举止从容优雅，步履很快，却丝毫不见仓促，反而让她在大披肩下的腰肢若隐若现更加吸引人。

    不像走在乱糟糟的爆炸现场，反而像走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上。

    “云开，”漂亮姑娘的声音也异常温柔优雅，却蕴含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母亲正在找你，进去吧。”

    “姐，”顾云开叫了漂亮姑娘一声，眉眼纹丝不动，“我还有事，你先进去吧。待会儿这边结束了你跟母亲一起回去，会有人护送你们。”

    顾月明笑得还是非常温柔，抬手帮顾云开整理了一下他并不乱的衣襟，“张副市长刚才还问起你，说幸亏有你及时应变，马上控制住了局面，怎么公安来了反而不见你了？快进去吧，这种时候你不在怎么行。有什么事也不急于这一时，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姐替你去办，总行了吧？”

    又是肯定又是鼓励，还带着一点大人对孩子无可奈何的爱护和包容，不像姐姐，倒像母亲。虽然看两人的外表，完全看不出年龄的差距。

    “文工团的人都被集中起来审查，姐，你也进去吧，别影响公安同志的工作。”顾云开不为所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顾月明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好似没听出来弟弟话里的指责，只是声音沉了两分，“云开，这是沛州，我们是顾家人。”

    在沛州，顾家人，这个身份就可以说明一切。

    顾云开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姐姐这样说了，声音也冷了几分，“姐，这是沛州，我们是顾家人。别辱没了父亲。”

    周小安在他们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后退了两步，听到姐弟俩暗潮汹涌的对话，又后退了两步。

    她可不想卷入进去，这不是她能参与也不是她想参与的事。

    顾月明依然笑得温柔优雅，轻轻拍了拍顾云开的肩膀，“先进去吧，别耍孩子脾气了。”好像无数次这样哄着不听话的弟弟一样。

    顾云开不打算再跟她说下去，刚想回头叫周小安跟他走，那边却有人先他一步叫住了周小安。

    “小安！你这孩子怎么在这儿？！”是许有才的大嗓门儿，几大步就走到周小安身边，“快过来！是来看演出的？没吓着吧？哎呦！你这手是怎么了？快，里面有医院的人，赶紧给你处理一下！你说你这孩子！受伤了怎么不赶紧找人呐……”

    周小安被许有才护着往里走，回头看了顾云开一眼，他也在看他们，却并没有阻止许有才。

    周小安回头跟着许有才走了，并没有提还在顾云开手里的书包。

    许有才带着周小安走到后台，几位医护人员正在忙碌着给受了轻伤的人处理伤口，周小安的手被清洗消毒，包扎好了，许有才才开始问她怎么回事。

    “我在小白楼学习，听到爆炸害怕，摔了一跤，后来一个人不敢回家，就过来这边了。”

    并没有提顾云开。刚才他没追过来，也没有过来跟许有才打招呼，她也没必要把自己跟他扯上关系。

    “这就对了！这种时候你可不能一个人回家！多危险！”许有才也很忙，确定了周小安没事儿，就找了一名公安人员，让他送周小安回宿舍。

    周小安说了周小全的事，许有才又让那名公安人员转了个弯儿，带周小安去矿医院跟周小全打了个招呼，才让她安心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周小安就陆续听到了有关昨天爆炸的消息，众说纷纭，内容五花八门，却有一点可以肯定，公安和驻军搜索了一个晚上，并没有找到爆炸犯。

    周小安长长出了一口气。潘明远安全脱险了。

    没有找到爆炸犯，最有嫌疑的昔日水泥大王的儿子林睿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据说他跟炸死在爆炸现场的那名男子有过多次接触，有很多人作证；据说爆炸前他曾邀请当时在现场的最大领导张副市长去藏有炸弹的包间会面，自己却迟迟没有出现，张副市长临时有事出去了才逃过一劫。

    据说在爆炸之前林睿曾经劝说父亲离席回家，在父亲带着几位老朋友靠近安有炸弹的房间时还脱口喊出来“危险”！

    他一口咬定爆炸犯另有其人，却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军警戒严大半个城市，地毯式搜索了一个晚上，没找到一个嫌疑人，他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林睿被收审，后续怎么样大家都在猜测，还没有定论。

    周小安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去找潘明远，但第三天还是忍不住去小白楼后面的黄泥小高炉看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一半画了一个有鹌鹑图样的花瓶，笔法幼稚粗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涂鸦。周小安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是潘明远给他报平安呢。

    另一半画了一个盯着柿子树看的小孩。周小安猜了半天，才猜出来，他说的是世仇。

    他说这么做，是在报世仇。(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矿脉

    周小安对潘明远的世仇一点都不了解，也不想涉身其中，她只是比较担心他的伤势。

    那天出了那么多血，他肯定不敢上医院，现在药物紧缺，万一感染就非常麻烦了。

    周小安从药店里拿出一盒大剂量的抗生素，拆开包装，把药片放到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小玻璃瓶里，在瓶盖上写了一个“关”字。

    一个“关”字是天上两点，一天吃两颗，他肯定能看明白。

    别的事周小安也帮不上他的忙了，她也不敢帮，逞强只会让自己惹上麻烦，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准备考试的事。

    顾云开第二天就把她的书包送来了，“对不起，昨天的情况，我觉得许副局长照顾你会比较好一点。”

    周小安赶紧道谢，他只是小叔的战友，没义务必须照顾她，能像昨天那样急急跑去接她已经很是尽心尽力了。

    顾云开却好像很内疚的样子，虽然没有再说什么，接下来的几天却每天晚上都坚持把周小安和周小全送回家，一直到他们考试结束不再去上自习。

    周小安的考试成绩很快出来了，如她自己事先预测的，在五十多个人里考了第一名。

    而市人事局马科长力荐的沈玫考了第二名，只比周小安少了五分。

    周小安兴高采烈地拎着一盆从劳大姐那里打劫来的君子兰和两根酱猪尾巴去看樊老师和太婆，要是没有樊老师考试前的指导，她肯定考不这么好。

    太婆很高兴地给君子兰浇水，细心地擦叶子，“普通了点，但是长得不错，给屋子里添点绿色，挺好的。”

    周小安啃着一个猪尾巴尖儿不好意思地笑，听太婆说她喜欢兰花，可她能找到的也只有这种最普通的大绿叶子君子兰了，结果还被太婆嫌弃了。

    好在樊老师很喜欢酱猪尾巴，难得他有兴致，还给自己倒了一小盅酒，坐在那一脸严肃地看着太婆和周小安围着那盆明显施肥过多，长疯了似的君子兰忙活，黑黄的脸色看着好像还带了一点难得的红晕。

    “回去准备准备，过了正月十五就能确定下来，很快就能来上班了。”告别的时候樊老师这样对周小安说道，难得地没有提给她酱猪尾巴的钱。

    太婆则笑眯眯地塞给她两个煮鸡蛋，“回去跟十六一人一个。”

    已经没有末班车了，樊老师推着自行车送周小安，路过上次潘明远等着周小安的巷子，又听到清脆的车龄声，樊老师停下脚步，“是你的朋友吗？”

    车铃声又有节奏地响了两声，周小安点头，“我朋友可能找我有事。”

    “去吧，别太晚回去。”樊老师交代两句就走了，和上次一样并没有要求见一见周小安的朋友。

    周小安跑到巷子里，看到潘明远悠闲地坐在自行车上，长腿支着地面，抱着胳膊对她笑。

    “潘明远，你……”

    潘明远把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伸到周小安面前给她看，“看看！没事了！”

    他今天难得地没耍帅穿那身笔挺的厚毛呢大衣，而是穿了一件肥大的工装大棉袄，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胳膊有什么异样了。

    然后拍拍自行车，“走吧！”

    周小安放下心来，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看他骑去五金门市部的办公室，也没出言反对。

    他可能要把上次的事跟她说一下。

    进门他塞给周小安一份热在炉子上的白糖年糕，先把大衣脱下来给她看自己的胳膊，“谢谢你的药，很管用，要不然发炎溃烂了，我这只胳膊就废了！”

    周小安低头吃年糕没搭理他，这话忽悠她的成分占大半，以他的能力，找点抗生素还是应该能拿到手的，只是要费点周折，非常时期，他做什么都不方便，又容易惹人注意。

    她不是没帮上他的忙，只是没他说得那么夸张罢了。

    为了让他别再接着忽悠自己，周小安把太婆给的两个鸡蛋拿出来，一人一个跟潘明远分着吃。

    潘明远知道她这是要堵住自己的嘴，笑着摇头，找了个水杯给她冲了一杯浓糖水，把自己的鸡蛋剥皮扔了进去，递给周小安，“糖水鸡蛋！”

    周小安高兴了，很大度地接受了他的道歉，没再追究他忽悠自己的事。

    “知道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吗？”潘明远也不客气，周小安把自己剥好的鸡蛋给了他，他拿过来就吃。

    周小安摇头，她最近心虚，也不敢跟顾云开打听，身边的其他人都是普通群众，哪会知道案件的具体进程。

    “我还是跟你先说说我们家和林家的事吧。”潘明远一副打算长谈的样子。

    潘家和林家都是沛州城里的百年望族，潘家做贸易行，从沛州开到了全国各地，甚至开到了大洋的另一端。

    林家做矿石和建材，现在的林老爷子这个水泥大王的称号其实只有二十年，以前他们家主要做的是矿石买卖，沛州矿的前身曾经叫林家矿。

    解放军入城，林家主动交出矿山管理权，后来又把手中所有的生意都交归国有，才得了一个民族资本家的名头。

    拿着每年几万块的定息，住着原来的花园洋房，林家一家人几乎还是过着原来奢侈富足的生活，成为沛州市的社会名流。

    而潘家老爷子在全国战局紧张的时候就把家产转移到了海外，后来全家也都移居英国，留在国内的潘明远和母亲就成了身份-暧-昧-的资本家家属。

    “沛州城的两大世家，表面看着相处融洽，其实当年我爷爷带着全家移居海外，也是因为受林家排挤，在国内生意做不下去了，又有生命危险，不得不走。”

    其实潘林两家的恩怨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时候潘家的海外贸易如日中天，林家在沛州的矿业却资金链断裂，无以为继。

    林家邀请潘家入股，承诺了很优厚的条件。

    潘家也想扩大产业，给林家注入大量资金，又利用自己做海外贸易的有利条件，请来了多国勘探专家，对沛州甚至全省的矿脉做了仔细勘察。

    “据说勘探出了储量巨大的富矿。”可也只是据说，潘家并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看见那幅被传得富可敌国的矿脉图。(未完待续。)

 第一六二章 提干（月票1230加更）

    潘家发现林家并不是合作之初说得那样诚恳，中途撤资，也再不提海外勘测队的勘测出的矿产情况。

    所以林家不得不开了水泥工厂，也成就了林老爷子现在水泥大王的名号。

    从此潘林两家表面和谐，内里却互相仇恨，明里暗里互相做了不少打击对方的事。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潘明远冒着生命危险去陷害林睿。

    他和母亲之所以被留在国内，是潘林两家共同造成的。

    林家发现了潘家有逃亡海外的意图，潘家老爷子忍痛断臂，把家族里最优秀的孙子和最有头脑的儿媳妇放在沛州做了幌子，这才掩护全家顺利逃脱。

    发现潘家逃跑，林家为了拿到他们一直觊觎的矿脉图，更加紧盯潘明远母子。

    “为了逼迫我和母亲拿出矿脉图，他们把一直住在乡下的曾祖母也牵连了进去，乡下斗地主的时候曾祖母本来交出全部家产并且主动参加劳动，已经被宽大处理，可是林家从中做了手脚，曾祖母不堪迫害，烧了老宅葬身火海。”

    潘明远说的曾祖母并不是现在住在英国大宅的潘家老太太，这位正室夫人一生不孕，潘老爷子三兄弟都是潘家买来生儿子的妾，也就是一直住在乡下的这位曾祖母所出。

    自己是庶出，所以潘老爷子对嫡庶特别敏感，从不许人提起乡下的生母，也无论潘明远多么优秀，都对他的身份不满意。

    所以才这样轻易地舍弃了他们母子。

    国内形势越来越严峻，林家的处境也越来越危急，林老爷子一生经历无数风雨，知道必须立一件惊世奇功才能保住林家一家人平安无事，对矿脉图的追查也就更加紧迫。对潘明远母子下手也更加狠辣。

    所以-公-私-合--营-的时候潘明远的母亲为了保住儿子，跳楼身亡。

    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两位长辈相继去世，都是死在林家之手，所以潘明远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对林家下手。

    周小安叹气，他冒着生命危险，好像也没成功啊，林家当时在场的三口人都没事，只有林老爷子受了点轻伤罢了。

    “林睿的左膀右臂被炸死了，就是上次追杀我的那个人。林睿也因为有重大嫌疑，虽然没定罪，林老爷子却不得不把他送去勘探队避出沛州。”

    林家在沛州再是社会名流，身份也是资本家，想去别的地方根本不会被批准，想避开就只能跟着钻深山老林野外作业的勘探队走了。

    这也算是报了一点点仇吧！周小安虽然没说，可也觉得潘明远冒这么大的险只把林睿逼走有点不值得。

    潘明远知道她的想法，笑笑反过来安慰她，“一步一步来，先把林老头的羽毛剪秃了再说。”

    周小安点头，没有问别的。

    比如矿脉图真的在潘明远手里吗？

    比如他自己为什么不把矿脉图交到政府手里，立下大功，改变自己现在的境遇，然后再去报仇不是更方便一些？

    比如他跟林家有仇，为什么还跟林慧关系不错的样子？还那么高调地相携炫富？

    比如夜校被调查的事，也是林家做的手脚吧？他被逼得不能再去上课，林家到底是什么目的？

    这些疑问她都没问。

    可以让她知道的，潘明远肯定会说，不能让她知道的，她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小安听完只是严肃地点头，“潘明远，那你以后要小心一点。”

    潘明远被她一张小嫩脸上带着老气横秋的表情，嘴角还沾着糖渣的样子给逗笑了，拿出手绢按到她的脸上，“快擦擦你那小猫脸吧！”

    周小安擦完，换潘明远严肃了，“你记住了啊，以后看见我就当不认识，我不主动找你你也不许找我了，我现在是个危险人物，不小心点会连累你的，知道吗？”

    周小安摊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跟你做朋友真是危险！你以前还总不服气！”虽然这么说，却一点没有指责抱怨的意思，也不提再不见面。

    潘明远笑着送她回宿舍，在她看不见的时候长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过了正月十五，机关单位开始正常运转，周小安提干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市人事局的马科长力荐沈玫，樊老师坚持招收周小安，两方面僵持不下，为此钢厂和市人事局还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讨论这件事。

    会前有人拉住樊老师给他交底，“老马你还不知道，那是轻易能表态的人吗？安上尾巴他就是猴儿！他为什么非要坚持用这个沈玫？人家沈玫在省里有大靠山！老马这不是一直想调到省里去吗？这里头门道儿挺多的，老樊你可想好了，别给自己以后留麻烦。”

    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别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给自己树敌，这不值得。

    一个第一名一个第二名，就差了五分，哪有什么差别？招谁不是招？

    可是显然樊老师不这么认为，到了双方发表看法的阶段，会议简直变成了吵架，双方都开始拍着桌子激动起来。

    马科长先拿学历压人，沈玫是初中毕业生！只有夜校毕业的周小安怎么比？

    樊老师理直气壮，任人唯贤，能力最重要！周小安考试成绩比沈玫多五分，这就说明了一切！

    双方各执一词，战成平手。

    马科长又开始摆成绩，沈玫做过幼儿园老师，给单位整理过资料，做过教学总结报告，连省教育厅的人都夸她！周小安呢？人家拿笔杆子的时候她在搬石头，能适应机关单位的工作吗？

    樊老师嗤之以鼻，周小安给矿务局上交的资料得过市里的嘉奖，还在报纸上发表过两篇文章！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可不是省教育厅随便一个人口头夸夸那么轻飘飘！

    主持会议的领导在中间和稀泥，好好好！两位都是好同志！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就又是平手的意思了。

    可这样一直打成平手也不行，必须得有个标准分出胜负啊。

    领导又开始启发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两位同志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优势了？

    马科长在冥思苦想，樊老师首先发言，开始跟马科长比道德！

    周小安同志拾金不昧！前年（虽然事隔十二个月，可过了两个年了，也算是前年了）捡到五斤玉米面，穿过大半个城市给失主送来，自己饿得发晕都没吃一口！

    好吧，樊老师说得也是事实，那时候不用饿周小安弱得随时都能发晕。

    五斤玉米面啊！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能捡到送回来，还穿过大半个城区，那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了！足以证明这位周小安同志的道德水平有多高尚了！

    马科长张口结舌没了话说，这种事不可能事先知道做准备，好几年前的事谁都不可能做手脚，那时候谁知道有招干这事儿啊！

    领导率先鼓掌，周小安同志成为亮闪闪的道德模范，用自己拾金不昧的美德为自己争取到了提干名额！鼓掌！

    ps：今天没有了~(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 告别

    周小安提干的消息一传回来，江伯伯就把她叫去了，塞给她两盒子特供水果糖和一大包瓜子，“去跟大伙儿庆祝庆祝！”

    江伯伯早年丧妻，现在只有常年待在部队的江毅一个亲人，自从认识了周小安，他级别特供里的零食几乎都给她了。

    周小安也不客气，“等我发工资了请您喝茅台！我小叔给了我一张特供酒票！”茅台必须凭专门的酒票购买，不过价格还是周小安能接受的，三块一毛五一瓶。

    江伯伯又开始嘶嘶往嘴里抽凉气，“你小叔把特供酒票给你干嘛？！你能喝吗？这个周拿下真是胡闹！”

    江伯伯没别的爱好，就是好酒，没少抢大家的特供酒票。

    周小安笑得可爱极了，“给我还能干嘛？买了好孝敬您呗！”

    江伯伯被哄得眉开眼笑，“去吧！去跟他们显摆显摆！让他们看看！怎么打压都白费，你还是照样能提干！”

    周小安也觉得得让那些人看看，要不然上次被排挤的闷气她得一直憋着！

    先去了矿场，趁大家休息的时候周小安意气风发地跟大家告别，“我在矿场工作了五年，对这里还是很有感情的，工作需要，组织上要调我去别的岗位啦！来跟工友们告个别！”

    “钢厂人事科的干事，干部编制24级，工资三十七块五，”还要特别强调一下“比咱们矿上检测科的干事高了一级！谢谢大家的鞭策，要不我在监测科提了干，就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了！”

    然后跟工段长和班组长握了握手，就走了。

    抱着她的两大盒子高级水果糖和一大包瓜子，众目睽睽之下就走了，没给留下一颗……

    周小安撇嘴，笑话！打压我欺负我，我还给你们吃糖吃瓜子？吃饱了接着传我闲话吗？

    不过午休的时候，那三个给周小安投票的工友水杯旁边都放着一包糖和瓜子。

    不记名投票什么的，在内部有人的情况下，真的只是个摆设。

    周小安才不怕得罪人，反正她不显摆大家也知道她提干了，她不得罪他们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绝不会因为吃了她的东西而对她口下留情，那她干嘛还去巴结他们？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到了检测科周小安的态度就比矿场收敛很多了，毕竟这里有三分之一的人对她还是抱有善意的，而且还要考虑谢科长的感受。

    感情真挚地跟大家道别，真诚地感谢谢科长给了她在这里学习锻炼的机会，留下一包零食，周小安在大家的祝福中走了。

    都是聪明人，不用她多说，她意气风发地来道别，就能证明一切了。

    真正去庆祝的是工会。周小安在糖果和瓜子之外自己又加了饼干、苹果、蜜桔，还去矿区副食店定了一箱汽水，高高兴兴地跑去跟大家一起庆祝她提干！

    反正有江伯伯做幌子，东西再丰盛都不用怕。

    一大堆东西摆到大长桌上，在这个周小安曾经的“办公桌”旁，全体工会人员和周小安一起举起汽水瓶，“干杯！乌拉（俄语庆祝时的欢呼）！”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我们小安好样儿的！”

    “比检测科那个干事还高一级呢！工资也高了五块！小安干得好！”

    “小安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我们呐！”

    “小安你走了吴大妈肯定舍不得，他们食堂的几位老师傅都不肯让我给写信了，来了就找你！”

    “小安，好舍不得你走……”

    ……

    哭哭笑笑闹腾了好半天，这场真正的欢送会才算结束。

    劳大姐把周小安拉去嘱咐，“你聪明懂事，工作上的事大姐都放心。就是这闲言碎语，你走到哪都不能没，你就记住了，只要你干得好，时间长了领导同事都能看得见，都会像咱们工会的人一样喜欢你。”

    详细嘱咐开导了一番，劳大姐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我跟钢厂工会的范主席打好招呼了，你就放心去报到吧！”

    周小安马上明白了，这是劳大姐在给她找靠山呢！她没想过要走后门受优待，但是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对她抱有善意，以后她在钢厂肯定能过得更容易点。

    “劳大姐，谢谢您！我肯定好好干，不给您和咱们矿上丢人！”

    老大姐爽朗地笑，“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你的能力大姐知道！肯定会让大姐出去脸上有光！”

    要是不看好这个小姑娘，劳大姐也不会轻易去找自己的老战友，她是真的对周小安的能力和为人有信心，也是真的希望她以后的路能走得一帆风顺。

    跟劳大姐抱有一样心思的还有江伯伯，“去吧，钢厂那几个老古板我都打过招呼了，你就放开手脚去干，别怕事儿，只要咱们占理，肯定有人给你撑腰！”

    周小安觉得自己脑门挂着一大滴尴尬汗，她只是去钢厂人事科做个管档案的小干事，江伯伯这么一说，怎么搞得她是去踢场子似的……

    江伯伯也觉得自己弄得严重了，哈哈笑，“这不是你小叔不在，我得替他看好了你嘛！要不他回来肯定又得给我摆棺材板脸！”

    周小安替小叔解释，“我小叔那是严肃认真！不是给您摆脸色！您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以前到底是怎么做人家领导的？”

    江伯伯说不过周小安，“行了行了，你小叔什么都好！行了吧？”

    周小安傲娇地一扬下巴，“我小叔本来就什么都好！”

    跟矿上的同事们告别完，周小全也来跟周小安告别了。

    他的考试成绩出来了，过了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已经接到入学通知了。

    可是他还自作主张地报了钢校的预备班，也被录取了。

    钢校的全称是沛州钢铁中等专业技术学校，是沛州市里最好的中专学校，主要培养钢铁方面的中等专业人才，毕业大都分配到钢厂工作。

    最近几年国家大力发展钢铁产业，对钢铁方面的人才需求越来越大，钢校就从初中选拔一批预备学员，从初三开始培养，加快学生成才速度，提高人才素质，周小全他们这届已经是第三批了。

    钢校预备学员每年都要进行三个月的实习，周小全没开学就要先去离沛州几百里以外的铁矿石基地实习了。

    临走前才告诉周小安，这让她非常措手不及。周小全自己的理由却非常充分，钢校预备学员不收初三的学费，每个月还有五块钱的补助，几乎够他吃饭的，这样他就可以不花家里一分钱了。

    “我不想再花小叔的钱，我们家太拖累他了。我想自己养自己。”

    周小安看着这个倔强的小男子汉，心里深深叹气，这种时候，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家里的情况越来越乱，这个孩子太渴望独立了。

    周小安只好仔细给他收拾行李。

    说是去实习，实际上就是去矿场干活做苦力。吃苦能力是现在选拔人才的最重要条件，谁都躲不过这一关。

    那就得多带点吃的，抗饿又不占地方，还不能打眼，还有劳保用品，耐磨的衣裤。对了，去三个月，那就是春天了，还得带上薄衣服……

    周小安在忙忙活活地收拾东西，周小全看着她瘦弱的身影眼睛又热又湿，“姐，等我能挣钱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未完待续。)

 第一六四章 房子（月票1260加更）

    送走了周小全，人事局的调令也下来了，周小安开始正式办入职手续。

    樊老师亲自给她办的入职，又嘱咐她不要走，跟自己一起去家里吃饭，“太婆专门给你包了饺子。”

    离上班还有三天，周小安也就不急着去搬宿舍了，高高兴兴地去樊老师家吃饺子。

    不过她没跟樊老师一起走，自己先过去了，拎着一小袋子菠萝和香蕉，“我小叔的战友去南方出差带来的，给太婆尝尝鲜。”

    太婆很高兴，拿着菠萝说要给周小安再做个菠萝炖肉。

    周小安哪好意思把两位老人一个月的肉一次就吃完，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筒子骨，“我朋友在副食店卖肉，这个不要肉票，就是没什么肉，可以熬汤。”

    太婆非常喜欢，“这个好！放点白萝卜咱们熬汤配蒸饺吃！”

    太婆做饭真的非常好吃，蒸饺皮薄馅大，肉馅蒸得又弹又嫩，筒子骨熬成浓白鲜香的汤，白萝卜块下进去煮成透明，厨房靠窗的破搪瓷盆里养着绿油油的一盆小葱和香菜，掐下来两根放到汤里，鲜嫩可爱又提味儿。

    周小安摸摸吃得鼓鼓的肚子，“太婆，我以后来家里搭伙吧！您教我做饭，我给您洗菜洗碗。”

    太婆和樊老师都很高兴，“你来呀，带着十六一起来！他每次也吃撑。太婆就爱看小孩子大口大口地吃饭！”

    太婆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老人一样，甚至比她这个年纪的大多数老人还要健康睿智很多。精神不好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会自己出门乱走，说是要去找儿孙，根本看不住。

    一提起十六，太婆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黑牛，带安安去看房子，让她和十六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周小安不明所以，樊老师给她解释，“我在前面的小楼有一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住吧。”

    那间房子就在他们一进来要绕过的那座红砖小楼的二楼，是当年樊老师带着政府找到潘家秘密金库后政府奖励他的，当时就过户到了他个人名下。

    樊老师还有个哥哥，也在那次举报中立了功，他哥哥本来也能分到一间房子，可是他不肯要小楼里的，说是住着不敞亮，就要了后面这一间半园丁住的房子。

    后来太婆年纪大了，被两个儿子接到城里来住，她腿脚不好，二楼的楼梯她爬不上去，就一直跟大儿子住在后面的平房。

    前两年樊老师的哥哥去世，樊老师搬到后面的平房来照顾太婆，他的那间房子就空置了下来。

    “太婆听说你调到钢厂工作了，马上让我去把房子打扫出来，要给你住。”

    太婆笑眯眯地看着周小安，眼里满满都是慈爱和欢喜，“给安安住，给安安和十六住。”

    樊老师低低地给周小安解释，“十六是太婆的重孙，小时候是她带大的，前些年……”

    周小安不敢再刺激太婆，“太婆，厂里给我分宿舍啦！可敞亮了！离这边也近，我跑两步就能来看您，不用住小楼。”

    一间房子，而且还是楼房，在沛州代表什么，简直没法形容。

    多少人为了能有地方安下一张婚床而愁得睡不着觉，又有多少家庭因为没有房而夫妻儿女分离，一家子只能周末临时聚一下。

    她已经受到了樊老师太多的照顾，不能再占两位老人的便宜了。

    太婆却根本不听她的，“房子给安安住。去住，去住！每天来吃饭，太婆给你做好吃的！”

    樊老师也坚持，“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你去看看，趁这几天不上班，先把基本生活用品安排下来，以后缺什么再慢慢添置。”

    周小安又感动又内疚，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不能再欺骗这样两位真心爱护她的老人了，“樊老师，对不起！太婆，对不起！”

    “其实上次我送太婆回家，不是偶遇。是潘，是我听说太婆经常走丢，想让樊老师支持我提干，专门去找太婆，才能把她送回家的。”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不配你们对我这么好，也不配住你们的房子……”

    太婆把周小安拉过来，仔细给她擦眼泪，温柔地拍她的后背，“不哭，安安不哭。安安是个好孩子。”

    樊老师难得地笑了，声音前所未有地温和，“我知道，你不用内疚。老师还没老糊涂，这点事还是能看明白的。去住吧！太婆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

    周小安愣住了，“樊老师，您，您知道啊……那您还……”

    她一直以为樊老师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她是因为她救了太婆的缘故，原来，樊老师早就知道她目的不纯……

    周小安愧疚得几乎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樊老师笑得更深了，“你跟我们有缘分，不用想得太多，那房子就给你住了，你以后多来陪陪太婆，她很喜欢你。”

    太婆给周小安顺顺头发，“安安是个好孩子。太婆喜欢你。”

    周小安受宠若惊，她怎么都想不到，她到底是哪里得了这两位老人的眼缘儿，要这样慷慨地给她这样丰厚的馈赠。

    樊老师已经起身了，拿了钥匙叫上周小安，“走吧，去看看房子，你明天就搬过来吧，屋里的东西不多，你要添置的还不少呢。”

    太婆拍拍周小安，“去吧，待会儿回来喝一碗骨头汤再走，太婆给你放炉子上热着。”

    太婆的目光殷殷，像在看自己的小孙女，充满期待和安慰，周小安更加愧疚难安，也更加心疼她。

    这样一位经历了人生风风雨雨的孤独老人，其实是很渴望身边有个年轻人来陪伴的吧，“樊老师，太婆，我不住小楼，我住宿舍也一样能每天来看太婆。您把房子租出去，给太婆买好吃的。”

    沛州受地形限制，很难再扩大城区面积，市内住房一直紧缺。甚至有些人想去农村租农民房都因为隔着矿山和一条大河而行不通。

    等不及公家分房，想自己租房更是没有房源。有私房的老百姓自己都不够住，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租给别人。

    所以如果樊老师只要肯出租，这间房子一定非常抢手。

    住公家一间十多平米的公房一个月要交两块钱的房租，租一间私房一个月八块、甚至十块都会有人抢着要！

    周小安绝不能占他们这个便宜。

    樊老师看她这么坚持，叹了口气，坐下来慢慢给她讲了起来。

    这间房子如果周小安不住，再空下去，他只能被迫上交国家了。

    他们两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这么占着两间房子，还空出来一间，其他人却挤得一大家子要摞起来睡，这到哪都说不过去。

    不是他不能出租，而是出租了也会让人诟病，会成为很多人打压挑事的借口，形势逼着他们留不住这间房，再空下去必然要上交了。

    给周小安住，是太婆的决定，大家都知道周小安把走丢的太婆送回家，两人相处得很好。太婆脑子不太好了，做事很容易极端又执拗，她喜欢周小安，把房子给她住，就是有人眼热也无话可说。

    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周小安看看笑眯眯一脸期待的太婆，咬牙点头，“那我把每个月的细粮都给太婆送过来。”再送点别的东西，不让两位老人亏着就是了。

    她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又能帮樊老师保住房子，她不想放弃。

    至于眼热嫉妒什么的，挨欺负的都是弱者，自己立不起来，就是没房子的事也一样挨欺负！

    只有自己足够强，才有资格享受好的生活。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她有能力付，也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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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站在大太阳下凹造型，臭屁又傲娇。

    姣姣：“安安，你不热呀？”

    安安继续认真凹造型，很嫌弃地挥手，“你快走！别打扰我，去加更写我的大好人生去！我现在是干部了，形象得配得上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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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瞪眼睛，“我提干啦！我有房子啦！我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啦！怎么会没票票！？”

    姣姣摊手，“可能是你最近太乖了，美女姐姐们喜欢看你使坏。”

    安安吸气，冲大家露出最可爱的笑脸，举着小拳头抱拳，“各位美女姐姐妹妹~给我投票票吧~庆祝我走上人生巅峰啦~拜托拜托~”

    然后转身就变脸，一脚把姣姣踢飞，“去加更！一大堆票票马上就要来啦！”(未完待续。)

 第一六五章 大屋

    这栋二层红砖小楼以前叫潘家楼，是潘家在沛州众多房产中的一座。

    本来是贸易行的皮货、山货分行用来出货和办公的地方，这边是办公区，仓库区在钢厂那边，据说占地很广，还连接着专用铁轨，现在钢厂运矿石的专用铁轨就是在它的基础上建设出来的。

    可见潘家当年的生意做得有多大。

    因为是办公楼，所以建得非常高大宽敞，进了庄严整齐的门厅就是两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边对称分布着宽大的办公室，整整齐齐非常有职业氛围。

    当然，那是以前，现在早没了当初的规整严肃，经过十几年的烟熏火燎，已经染上一片杂乱的生活气息。

    从门厅开始，以前宽大的走廊被煤炉子、蜂窝煤、木柈子、树皮、炊具、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各家门前都放着自家做饭的家什，走廊成了公共厨房。

    樊老师的房子在二楼东侧最把头。要穿过门厅和楼梯，还要走过整整半条走廊，才能到达。

    周小安跟着樊老师走进小楼的时候正是下班做饭时间，一进一楼的门厅，遇上的所有人都热情地跟樊老师打招呼。

    樊老师一一点头，态度和蔼，话却并不多。直到走到二楼东侧最里头，才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多说了两句，把周小安正式介绍给她。

    “这位是宁大姐，咱们厂工会的干部。小宁，这位是周小安，新调到咱们厂人事科的干事，我的学生。上次就是她把太婆送回来的，太婆喜欢她，让她住我那间房。”

    宁大姐长得方脸大眼睛，一条乌溜溜的大辫子垂到腰上，是这个年代标准的中年美人，笑起来嘴边还有一个深深的酒窝，看着爽朗又可亲。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过来就跟周小安握手，“小周，这大冷天的，可得亏你把太婆送回来了！要不就得跟上回似的，得给冻够呛！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对门住着，你有事儿就跟大姐打招呼，千万别客气！”

    周小安忍着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努力笑得甜美又可亲，用力回握住宁大姐的手，“宁大姐，以后我肯定少不得要麻烦您！您可别嫌我笨。”

    宁大姐笑着拍拍周小安的胳膊，转头对樊老师笑，“不怪太婆喜欢小周，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人也喜兴，我都一眼就喜欢上了！”

    跟宁大姐客气了几句，樊老师带着周小安走到对门，在一扇对开的深褐色大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周小安回身又看了一眼走廊里其他的门，都跟这扇不一样。

    要么是深褐色的单开木门，要么是更简陋的原木色单开木门。

    都没有这一扇看着厚重高大，大小更是不能比。

    连门上的锁都是看着非常坚固的黄铜弹簧锁，跟别的门上带着门鼻子挂着铁锁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等看到樊老师拿出那把带着繁复雕花的黄铜钥匙，周小安更感兴趣了。

    樊老师看她盯着门锁和钥匙看，又笑了。

    今天樊老师好像心情特别好，周小安注意到他已经对自己笑了两次了。认识樊老师一年，这可是他唯二的两次对她笑。

    “这个房间是以前的经理室，门和锁还有里面的布局跟别的房间都不同。”

    樊老师拧了几圈才拧开门锁，打开大门带着周小安进去，一进门是一条三米左右宽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开着的木门，木门里正对着走廊的墙上是一扇很大的窗子，让走廊里的采光也非常好。

    樊老师给她介绍，“这里以前是秘书的位置，走廊那头的门里是卫生间。”

    周小安惊喜极了，这个时候能有室内卫生间的屋子可是太少见了！就是住在楼房里，也是晚上用痰盂解决，白天跑公共厕所，水也是院子里的公共水龙头，洗个脸都得去楼下院子抢水才行。

    双开大木门的走廊对面，是一扇厚重的单开木门，推开就到了房间里，大概有四十多平的一间大房间，宽大的窗子，明亮的玻璃，窗子旁边还有一扇木门，可以看见外面竟然是一个宽大的开放式阳台！

    周小安忍不住跑过去推开门，站在两米多宽，四、五米长的阳台上张大了嘴巴，“樊老师，这个，这都是我们的吗？！”

    真的是很没见识的样子。

    不过也怪不得周小安惊讶，在她看了那么多一家三代挤在一间十几平的屋子里，大人孩子挤着、摞着才能睡下，忽然说要给她一间带着卫生间有着宽大阳台的大阳光房，谁都会吃惊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的！

    樊老师看着她惊喜的样子又笑了，“都是我们的，以后就给你一个人住。里面还有个小房间，你去看看。”

    周小安做梦一样推开樊老师指的那个房间，在房间西侧的尽头，真的是一个小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的样子，好在还有一扇窗子，采光也不错。

    不过这都是周小安估计的，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里以前是给经理休息的地方，外面是经理办公室。”

    周小安了然，所以才有那么气派的对开大木门和黄铜锁，还有卫生间和阳台！还有私人休息室！

    这个贸易行的经理待遇可真好啊！

    看完屋里的布局，家具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外间只有一张课桌，就是学生上课那种带两个桌洞窄小的双人课桌，一把长条木凳子，里间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卫生间里倒是有一个老式的抽水马桶，水龙头下一个水泥水池，也再没别的了。

    东西太少了，整个大房间显得异常空旷，好在门窗看着都坚固美观，才不显得简陋寒酸。

    “这里以前我自己住，东西少了点。”樊老师自己住不觉得什么，带周小安来一看，就觉得给她住太简陋了。

    周小安不以为意，有了房间还怕没家具？

    她正兴致勃勃地研究抽水马桶，按了一下水箱，竟然能抽水！真是太惊喜了！

    屋子里墙上有几个地方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樊老师遗憾地叹气，“那里以前是放暖气的地方，大炼钢铁的时候都被搬走炼钢去了。院子里的锅炉也被拆走了，锅炉房现在住着工友。好在水没断，你住着也方便些。”

    周小安一路从楼门口走到这，早发现这间屋子的非比寻常了。

    小楼里其他的房间都是一样面积一样配置的办公室，大概三十平米的样子，安的是那种统一的单开褐色木门。

    解放以后要改成居民楼，把每间办公室中间用胶合板隔开，变成两间十多平米的房子，在房间的另一头掏个门洞，安上那种简陋的原色木门，就又可以住一家人了。

    可是樊老师这间房加起来有五十多平米，竟然没做隔间，全都分给了他个人做私房。

    “这是当年的奖励，是入城的解放军大领导特批给我的。”樊老师只说了一句就不肯再说了，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未完待续。)

 第一六六章 邻居（月票1290加更）

    周小安没有再问，很显然，提起这件事，樊老师今天一直非常好的心情变得阴郁了起来。

    “樊老师，我们回去吧，天黑了，太婆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万一她想来找他们，天黑了走错路就糟了。

    昨天樊老师已经把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了，周小安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跟樊老师离开了。

    樊老师把里外两道门都仔细锁好，交给周小安两套钥匙，“你都拿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地方了。”

    周小安也不跟樊老师客气，高高兴兴地收下钥匙，“我明天就搬过来！收拾好了去帮太婆做饭！”

    她最近三天不用上班，尽快搬过来就可以好好陪陪太婆。

    太婆清醒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出门危险，家门都不敢出，一个人在家里其实非常寂寞。

    樊老师目光柔和地看着周小安，不住点头，“好，好。”

    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多余的话，却能看出他很高兴，一副非常舒心的样子。

    师徒俩走出门，对门的宁大姐已经做好饭回屋里去吃了，走廊里还有几户在自家门口的走廊上做饭，有男有女，看到樊老师都热情地打招呼，对周小安也是充满探究地打量。

    樊老师这次没有再惜字如金，而是一一给周小安介绍邻居们，也跟大家介绍周小安，把她明天就要搬来住的事跟大家打了招呼，又请大家多多照顾，“是我的学生，太婆喜欢她，让她住过来。还是个孩子，做得不周到的请各位老邻居多多包涵。”

    把周小安当成自己家孩子一样，维护照顾之意毫不掩饰地摆在了明面上。

    邻居们看周小安的目光探照灯一样，什么样的都有，但显然都很给樊老师面子，微笑着跟周小安打招呼，让她有事儿就说一声，大家都是跟樊老师一起住了十多年的老邻居了，让她不要见外。

    这栋楼里住的一大半是钢厂职工，谁也不会傻到平白去得罪人事科的科长。周小安跟邻居们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因为有樊老师做强有力的后盾，看起来其乐融融非常成功。

    至少在徐二妮出现之前是这样的。

    樊老师带着周小安正要跟邻居们告别，一个穿着衣襟发亮的罩衫，头发乱糟糟眼睛上挂着一块眼屎的邋遢女人从楼梯口走了上来，一看到樊老师，眼睛一亮，回手从身后拉出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拿手抹了一把小男孩鼻子下面的两道黄鼻涕，往自己衣襟上一抹就扑了过来。

    真的是用扑的，像饿狗忽然见到了肉骨头，吓得周小安下意识地去拉了樊老师一把，真怕这母子俩把干瘦枯槁的樊老师给砸坏了。

    樊老师瘦骨嶙峋的手却异常有力，一把按住周小安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把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狗蛋儿！快！你干爹来了！给你干爹磕头！你不是说想你干爹了吗？快来跟你干爹好好亲香亲香！”

    女人按着男孩的脑袋就要往地上磕，男孩子却刺溜一下从女人手里钻了出来，吸溜着黄鼻涕梗着脖子看着樊老师，“我给你磕头，管你叫干爹，你死了以后房子给我娶媳妇不？”

    樊老师脸色发黑，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徐二妮同志，请你注意影响，我从没答应做狗蛋的干爹！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再跟你说一次，我不会收干儿子，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

    徐二妮因为缺乏维生素常年溃烂发红的嘴角一撇，“樊科长，看你这话说得！你个没儿没女的孤老头子，你不收干儿子以后死了谁给你打幡儿摔盆儿？你看你这脸色儿，还能拖几年呐？赶紧趁早打算起来吧！”

    狗蛋儿在旁边看着樊老师嘟嘟囔囔，“老不死的，靠干巴了你，房子就是我们老赵家的！”

    小孩子稚嫩懵懂的语气里带着暴虐和狂妄，很显然是在学大人说话。

    樊老师没有理小孩子的话，只是严肃地看着徐二妮，威严的目光看得徐二妮的脸皮直抖，“徐二妮同志，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提这件事了。如果你再打这样的主意，我就要回厂里找赵长顺同志好好谈谈了！”

    徐二妮母子很显然都怕樊老师提起的这个人，狗蛋儿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快跑！我爸回来揍死你！”

    徐二妮缩了缩肩膀，却并不想放过这个跟樊老师接触的机会，“樊科长，我上回跟你说的，我大姑姐的事……”

    樊老师摆着手走了，“别再提了，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周小安听得瞪大了眼睛，这位徐二妮同志这是想给樊老师介绍对象？！

    胆子真是不小啊！周小安努力脑补，怎么都想象不出来樊老师谈对象的样子……

    樊老师带着周小安走下楼梯，低声嘱咐她，“不用怕，贪婪之心而已，不嗔不怒，自是过眼烟云。真惹着你了也不用手软，对楼里这些人，老师还是能给你兜得住的。”

    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一丝禅意。周小安却从中听出一股冰冷而锐利的孽气。让她莫名地头皮发麻，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樊老师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还在安慰她，“这样的人和事就像苍蝇，嗡嗡地很烦人，但也没有什么威胁，你关好门住你的就行，或是给一拍子或是赶出去，随你高兴。”

    周小安想想徐二妮黑亮结痂的衣襟和溃烂的嘴角，觉得惹急了拍她一巴掌都嫌恶心。

    两人走下楼梯，刚来到门厅，周小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潘明远迎面冲他们走了过来。

    他应该是刚下班的样子，拎着公文包，初春的天气就换上了一套灰色薄毛呢中山装，干净整齐，裤线笔直，显得身材更加修长挺拔。

    周小安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他了，他瘦了不少，人却很精神的样子，眼睛幽深有神，步履从容有力，一点看不出来刚受过挺重的伤。

    看到周小安和樊老师迎面走来，潘明远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了一下，就陌生人一般挪开目光，丝毫不受影响地转向右边的走廊，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樊老师也没看见潘明远一样，直直地走过门厅，很快出门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周小安紧跟樊老师的脚步，心里惊讶不已，原来潘明远也住在这里！他们竟然成了邻居！(未完待续。)

 第一六七章 偏差（月票1320加更）

    周小安没有问樊老师潘明远的事，跟潘明远，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说樊老师的事，跟樊老师，她却不忍心去提潘明远。

    是的，不忍心。

    周小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弄不明白这个不忍心从何而来。可每次樊老师提起跟潘家有关的事，她都能感受到，樊老师心里压着一座大山。

    她甚至觉得他佝偻的腰身，满身的病气，都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精神上的痛苦。

    要搬去钢厂了，周小安的东西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拿一个铺盖卷和一个装着脸盆和洗漱用品的网兜做幌子，其他的都收在空间里就行。

    可是一回到矿上，周小安就收到了一个大负担，一个大大的邮包。

    除了小叔还没人给她寄过邮包呢！

    周小安第一个想法就是小叔回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对，小叔回来了怎么邮包到了电话和信没到？

    打开邮包，看到里面的信和东西，周小安抱着脑袋哀嚎一声，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邮包是顾云开寄来的，他提前回部队了，走之前还专程来跟她告别，并且保证只要有机会跟周阅海联系上，就一定把她的话带到。

    可是显然，他误会了周小安让他带话的意思。

    因此他给周小安寄了一大包果干，不止有黑加仑果干，还寄了山楂干、沙果干和青红丝。

    几乎他们驻地能找到的本地果干都寄过来一些。

    并且写信详细说明了这几样果干的成熟期和制作方法，连味道都描述了一下，看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别人的间接经验和他自己试吃过的直接经验相结合。

    前半部分是植物课本，后半部分是美食节目解说稿。

    周小安有点懵，他不是特别不爱说话吗？怎么写起信来这么话唠？

    虽然很奇怪，可这是顾云开的一份心意，而且很明显，还是非常尽心的一份心意，周小安必须郑重道谢。

    摊开信纸老半天，周小安都不知道写些什么好。

    感谢的话就那么几句，她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多角度全方位地阐释，谢谢还是谢谢，总感觉有点对不起他写给她的那七八张纸。

    之后只好硬着头皮说一些自己的近况，这个不用想，最近她身上发生的事太多了，随便说一两件就够凑足一张纸的。

    凑了三张纸，周小安反复检查，确定一个问号没有，连隐形的问题都没出现，才把信装起来。

    希望顾云开能发现这是一封不需要回信的信，要不然下次她还得费劲地去想怎么回信。

    关键是他自说自话的本事太高，周小安觉得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回。

    难道写一篇生物课本读后感然后再回一篇试吃体验报告？

    真是太想念跟小叔写信收不住笔洋洋洒洒十几张纸的日子了……

    一对比就更想念小叔了。

    周小安捏了一颗果干放到嘴里，觉得这个虽然跟小叔寄来的一样，可还是不如小叔给的好吃。

    不过，他们那里好多果树啊，好像谁都能随便就找到一大包果干的样子。

    事实上，周阅海和顾云开同志可不是随便去找的，他们目标很明确，只盯住了一个目标去找。

    在周小安嫌弃顾云开寄的果干时，远在某部队驻地家属区被抢了零食的小朋友正趴在妈妈的怀里委屈，“为什么叔叔们总是抢我的零食！？”

    一年被抢两次，小朋友表示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很大！

    妈妈抱着他温柔地拍着后背，看着桌子上的钱和票券无语，叔叔们不是抢，是换。

    只是这换的得也太频繁了！去年夏天来一回，今年春天又来一回！

    周小安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吃过就算，她现在忙着呢，哪有时间去纠结这个。

    第二天搬家之前，她给周小全和小土豆分别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她搬家了，通信地址也变了，不要回来找不到她哭鼻子。

    周小全是去矿山实习，小土豆就比他享受多了，是参加民政部门组织的巡回演讲，代表沛州的孤儿去周围几个省市做交流学习。

    都是无牵无挂的鳏寡孤独，过不过年、在哪过都无所谓，政府部门也没安排他们回家，而是就地过春节，走到哪算哪。年夜饭据说很丰盛，里还有红烧肉！

    年前小土豆已经通过了小学升初中的升学考试，正好市里从福利院选拔代表去参加这次活动，周小安觉得这是个锻炼胆识开拓眼界的好机会，坚持让小土豆报了名。

    这孩子最近这半年多赚钱赚上了瘾，从一个月交给周小安一块多钱，到走前一个月能赚七、八块钱了。

    周小安知道，他除了努力学习，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捡废品赚钱了。

    而且肯定还用了其他的办法，否则一个孩子一个月只捡废品就能赚七、八块钱，那满大街都得让捡废品的孩子铺满。

    周小安怕他太专注于赚钱迷失了目标，被移了性情，正急着找点什么东西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就来了这样一个交流学习的机会。

    所以即使知道他不太愿意去，还是说服他去了。这是非常难得的锻炼机会，如果回来之后他还是清醒地坚持要去捡废品赚钱，周小安就不会再阻止他了。

    小土豆接到周小安的电话，只问了一个问题，“那我还能每天跟你一起吃午饭吗？”

    这个，当然不能。

    他要去的初中是福利院联系的，离福利院很近，离钢厂坐公交也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回去就考钢厂中学。”那样就离周小安现在的住处非常近了。

    周小安表示很高兴，“好啊，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住一起了！我跟你说，我们家可大了！再来个小土豆都装得下！”

    小土豆忍不住笑出声，“我回去就考！”

    钢厂中学可比他现在上的初中要好多了，虽然现在都是按住址分片招生，但跨区入学还是得通过考试的。

    周小安故意提醒他，“那你就得好好学习，不能再去捡废品了。”

    小土豆沉默了一下，“安安，我可以的。”他还是不想放弃赚钱。

    周小安知道多说无益，也不再跟他争，到时候放到身边看着就是了。

    放下电话之前，小土豆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安安？”

    周小安笑了，“等你回来我肯定把家里收拾得漂漂亮亮了！过年还给你准备了新衣服！你也要把演讲稿背熟一点，可不许给我丢人！”(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 家具

    第二天一早，宿舍的室友把周小安送到厂门口，周小安踌躇满志地挥手跟大家告别，背着她瘦瘦的小行李卷，拎着装着脸盆饭缸子的网兜，一个人昂首挺胸地奔向新生活了！

    就这么点东西，她跟劳姐和江伯伯都打好招呼了，不用他们送，更不用专门找个自行车来拉，她自己背着就走了！

    背到小楼，上班时间楼里安安静静的，周小安没见到一个昨天打过招呼的邻居，直接开门进屋。

    自己一个人了，周小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大这么敞亮的房间就属于她啦！

    把行李放下就先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儿，又跑到阳台往外看。

    这附近的居民住宅大都是平房，小二楼在一片灰扑扑的平房和破棚子中间显得神气极了！

    往远处看，只有钢厂厂区里有几栋办公的二楼和三楼，再就是高大的炼钢车间和高炉耸立着的大烟囱了。

    沛州钢厂五座高炉，五所大烟囱威风凛凛地矗立着，近看真是壮观极了！

    周小安记得她刚穿来的时候爬上矿区医院的顶楼，隔着大半个城市都能看到这几座大烟囱。

    烟囱里升腾的白烟直入云霄，几条灰白色的巨龙盘桓在半空中，壮观无比。

    啊啊啊！周小安举高双臂，冲着那几座让她觉得无比亲切的大烟囱打招呼，“我回来啦！我是光荣的钢四代！我为祖国炼钢铁！钢铁工人多荣耀！啊啊啊！”

    楼下洗菜的老太太和在院子里乱跑的孩子齐齐看向她，周小安后知后觉，情急之下一猫腰躲阳台墙下边了。

    想想这样更丢人，慢慢露出脑袋，红着脸看看院子里那几位被自己给吓愣了的，咳嗽一声直起身来，冲他们摆摆手，“大家好，我是新搬来的……”

    人家都撇开脸不看她了……

    周小安摸摸鼻子，转身回屋里，关上阳台门停了两秒钟，又一转身跑出去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果然，小孩子伸着小手对着她的阳台指指点点，连刚才不搭理她的老太太都在盯着这边看。

    被抓了个正着，老老小小收拾了家什一溜烟消失了，周小安的小爪子刚举起来想跟人家好好打个招呼就被无视了，只好讪讪地放下。

    “真害羞啊……”恶作剧了还不自知，周小安自言自语地回屋里去了。

    屋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把床铺好，在上面打了几个滚，又去卫生间把洗漱用品放好，摸摸光秃秃的墙壁，还不错，竟然贴了白色瓷砖，只是洗手台上面空留一个凹槽，镜子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女孩子的家里怎么能没有镜子？！镜子是比床和锅都重要的家具呀！

    周小安觉得这是最当务之急的事了，赶紧揣着钱和工业券直奔沛州市供销大楼。

    一楼日用品区最大的镜子就是十几厘米直径的圆镜子，带着红色或者蓝色的塑料框，背面贴着一张穿白衬衫带草帽的女拖拉机手的画片。

    不喜欢？还有贴着伟人语录的，还有十大元帅头像的……

    周小安看看那个颜色特别村的塑料镜框，又看看背面虽然很伟大但绝对不养眼的画像，很嫌弃地走了。

    一楼没有，只能去卖家具的三楼。

    一到三楼周小安就发现自己家里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写字台，大衣柜，沙发，椅子……单人床也要再来两张，周小全和小土豆这俩小孩儿还没地方睡呢！

    没有单卖大镜子的，不过有带大镜子的大衣柜。周小安看着镶嵌在上面的那个一人多高的大镜子眼睛都直了，“我要这个！给我开票！”

    她现在可是千元户！属于有钱人！小叔又给了她那么多工业券，买个大衣柜绰绰有余啦！

    “一百三十五元，七十张工业券，先把大衣柜票给我看看。”售货员打量了周小安的衣着一眼，对她七成新没有补丁的卡其布列宁装勉强满意，先伸手要票。

    周小安傻眼了，大衣柜也要票？！

    售货员的鄙视一点都不掩饰，“没票你来捣什么乱？！”翻个大大的白眼儿接着去打毛衣了。

    周小安捏着手里的钱，看看那漂亮的大镜子，硬着头皮追过去，“同志，有高价不要票的吗？”

    “没有！我们这是国营单位！你以为是在黑市投机倒把呢？”

    周小安只好垂头丧气地接着去看别的了。

    三屉写字台要票，床要票，椅子要票，连买两口木头箱子都要票！

    周小安几乎要自暴自弃了，被打击得脸皮厚了不知道多少，指着全三楼唯二的一组两个单人沙发，“同志，这个多少钱？”

    “一组要沙发票两张，一百八十块钱，八十二张工业券！”

    周小安满意了，好了，确定这里面的东西她都买不了，就可以安心地回家不再惦记了。

    回去也没事，周小安提着一兜肉皮去找太婆，“我卖肉的朋友帮我买的，肉皮不要肉票，两毛钱一斤！”

    现在肉皮确实不要肉票，可是普通顾客根本就在副食店的肉摊子上看不到，早就被内部员工抢光了。

    太婆翻着白生生的肉皮非常高兴，“给你熬皮冻！女孩子吃了漂亮！”

    周小安赶紧过去打下手，把今天在供销大楼的遭遇绘声绘色地讲给太婆听，尖着嗓子叉着腰学售货员翻白眼儿，“票！你有票吗？！没票来捣什么乱！？”

    太婆被她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安安受委屈啦！”

    周小安撇嘴，“没镜子啊太婆，我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照镜子啊……”

    以前没条件，她怎么都得忍着，现在她都有大房子了，怎么能没镜子呢！那她还怎么关起门来在家里臭美？！

    太婆拍拍她，“让十六给你想办法！”

    十六那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樊老师却给她解决了一大半难题。

    买不起家具可以租啊！

    现在住公房的职工谁家不是租着公家的房再租着家具的！

    一间房一个月房租两块，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月两毛，有了这些一个简单的家就撑起来了。

    “我要租个大衣柜！带大镜子的！”

    可惜，公家不提供这项服务！只提供最简单的家具，大衣柜属于奢侈品，多少年轻人结婚都买不上呢，更别提租了。

    没有就没有，日子还是得过，周小安吃完午饭就跟着樊老师去厂里后勤科，填单子租了两张单人床、一张写字桌，四把椅子，算起来一个月要交三毛五分钱的租金。

    “你先回去吧，下班我找人用排子车给你送回去。”樊老师交代周小安。

    她确实拿不动这些东西，就去找太婆学打毛衣了，太婆会好多花样，她得赶紧学，小叔的毛衣还没打好呢……

    下班时间过了好半天，周小安已经在小楼前转了好几圈了，樊老师才带着几个人推着一辆满满登登的排子车过来。

    周小安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一面立式带架子的大镜子，“樊老师！您从哪弄来的？！”

    樊老师冲几位帮忙的工友挥手，“先搬进去再说！”

    周小安扑到大镜子跟前一把抱住，“这个我自己搬！”

    樊老师露出包容的笑，带着大家忙活着搬家具。

    周小安摸摸大镜子的黑漆木架，很朴素，却油光可鉴，转角和接头的细节非常精致，一看就是好东西。

    忍不住趴在上面照了一下，抿抿头发，做了个鬼脸，一转眼睛，就在镜子里看到了潘明远的笑脸。(未完待续。)

 第一六九章 布置

    周小安冲镜子里的潘明远眨眨眼睛，满是欣喜，她好几天没能跟潘明远说上话了，有好多事要告诉他。

    潘明远刚下班回来，站在门厅给搬家具的人让路，今天他换了一身黑色中山装，还是笔挺潇洒，除了刚刚对周小安隐秘地笑了两次，一直面无表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闲闲站着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t台上的模特。

    周小安羡慕，高个子真好啊，凹造型什么的随随便便往哪一站就能那么帅！

    楼里的邻居们下班经过，看见潘老师和钢厂的工友在搬家具，都热情地过来帮把手，潘明远却一直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大家也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谁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甚至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过来推了他一把，“资本家！打倒你！”脏兮兮的小手在潘明远笔挺整洁的裤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小手印。

    大人们都没看到一样继续忙活。

    周小安心里一阵难过，把头低了下来，搬起那个比她高了不少的镜架子往屋里走。

    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看得人心惊胆战的，潘明远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她这边挪了一下，又狠狠地顿住了。

    一个一直在忙活着卸车的小伙子赶紧跳下车扶住了镜架，“我来我来！这么大，你哪搬得动啊！”

    小伙子笑容爽朗牙齿洁白，个子很高，看着非常有亲和力，一副跟周小安很熟悉的样子，“你不认识我啦？前年你去咱们厂送玉米面，我带你去的人事科。我是保卫科的任干事。”

    周小安想起来了，那个话很多却一点不烦人，在人事科里看着人缘很好的任干事。

    “你调到咱们厂了，真是太好了！当时我就想，思想觉悟这么高的一位好同志，要是我们厂的同事该多好！”

    小伙子搬着镜子就进去了，家具基本都被搬进去了，周小安迅速看了潘明远一眼，从他身边低头走过去。

    “八点，小巷子。”走过潘明远身边，他低低的声音穿过来。

    周小安不敢看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上楼了。

    屋里乱糟糟一片，潘老师很显然是不会收拾东西的，让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客厅中间就一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样子了。

    搬着镜子最后进来的任干事反而一副很有主意的样子，让人把两张单人床挨着西面的墙放着，“待会儿我再给你在墙上钉两个钉子拉个绳儿，晚上住人的时候挂个帘子就行了。”

    那边就成了一个隔绝而独立的小空间。

    然后又给周小安提建议，“房间这么大，其实可以打个隔断，那边隔出来一个小房间也是可以的。”

    周小安点头道谢，她还没问樊老师的意见呢，怎么能随便打隔断。

    樊老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要是想打隔断，周日我请小任过来，他干这个可有一手了，厂里的同事们打隔断都找他。”

    周小安笑笑，“如果我想打隔断肯定要麻烦任干事啦。”这个还是跟两个小孩儿商量一下再说吧。

    任干事很爽快地点头，“行！你要想打随时跟我说！”

    然后问周小安，“写字桌和一把椅子放到窗前，另一张黑漆八仙桌靠东面放着，跟它配套的两把椅子放桌子旁边，可以待客也可以吃饭用，另外三把在东墙这边摆一溜，你看怎么样？”

    安排得非常合理，周小安只用点头道谢就行了。

    任干事又问她大镜子，“是放卧室还是放门口？你进去收拾出个地方，我把床头柜也一起给你搬进去吧！”

    非常周到而有分寸，并没有像另外几个工友，进来就先把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连女孩子的卧室都没放过。

    卧室现在虽然只有一张铺着老土布被子的床，什么个人物品都没有，周小安还是非常排斥这种行为。

    可是这个年代，谁家不是进门就是床，客人来了别管衣服脏不脏，一屁股就坐床上，她多介意都得咬着牙露出笑脸装作没看见。

    这么一对比，任干事可真是太有礼貌有教养了。

    卧室的门开着，好几个人都进去过了，周小安当然不会矫情地要进去再收拾什么。

    樊老师收拾打扫不行，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分寸的，不用周小安说什么，就自己带着任干事把镜子和床头柜还有两支黑漆衣箱一起搬了进去。

    进去了还是任干事安排摆放好，两人才一起出来。

    搬好家具的工友们已经坐在椅子上吃瓜子了。

    周小安赶紧请樊老师和任干事也坐下，请他们吃瓜子歇一下，“过年矿上发的瓜子，也没剩多少，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大家不要嫌弃。”

    她刚搬过来，连口热水都没能让大家喝上，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樊老师给每个人都发了两颗烟，大家一看，“哟！大中华！”凭一等烟票购买，七毛五一包，一个月限购一包！都舍不得抽，别耳朵上了。

    樊老师又一人发一颗，都是年轻小伙子，笑嘻嘻地给樊老师点上，自己也抽了起来。

    樊老师是老烟枪，不觉得五、六个人在屋里抽烟有什么，任干事却先去把阳台和屋门打开通风，又把周小安卧室的门关上，才坐下来跟大家聊天。

    “樊老师，这黑漆家具真不错！哪里淘腾的？”

    钢厂后勤科出租的家具都是原木刷清漆，甚至后来需求量太大，临时赶出来的那批直接连漆都没刷。

    木料也不讲究，就是杂木，有啥用啥，样子挑最简单的来，好在很结实，上面喷上“钢厂后勤”做标识，非常好认。

    跟后勤科那些粗糙的家具一对比，这几件黑漆家具就显得特别精致了。

    虽然没有任何花纹，样子也简洁实用，可看着线条流畅，简单大气，工友们虽然说不出来哪里好，可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一个老朋友儿子要结婚，没地方放这些了，就给我了。”

    大家都说周小安运气好，捡了这么个大漏。

    周小安却暗暗记下，明天得给樊老师送钱去，这么好的家具，肯定不是白给的。

    大家坐一会儿就告辞了，樊老师反复教了周小安怎么把两道门反锁，看她给自己示范了一遍才放心。又让她明天早上去家里吃早饭，她这边连个煤炉子都没有呢，这才走了。

    周小安回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她根本没什么好做的，那位任干事连家具上的灰都带着大家给她擦干净了。

    她也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估计差不多了就找了条黑围巾把自己脑袋包好，悄悄下楼往跟潘明远经常见面的小巷子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七零章 商量（月票1350加更）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这一片除了小楼里，只有刚建厂时在周围修的青砖平房通了电，后来再建的房子都没有通电，从黑洞洞的窗户里发出昏暗的一点点火光，显得夜更黑更静。

    周小安一个人走在路上有点怕怕的，绕过乱七八糟的煤棚子和灶台，地形不熟，几次被绊得扑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上。

    越乱越怕，小巷子那边离这里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却因为非常偏僻，越走越黑，她刚要撒腿往那边跑，身后响起了轻轻的口哨声。

    非常轻，在静静的夜里却能听得很清楚，是一部阿尔巴尼亚电影的插曲，名字叫《大路》，潘明远曾经一边看她练字一边吹过。

    听到熟悉的口哨声，周小安怦怦乱跳的心才算慢慢安定下来。

    走到小巷子里，身后的口哨声停了下来，潘明远也慢悠悠地跟进来了。

    周小安刚要迎上去说话，潘明远却冲她摇摇头，越过她往前走去，周小安也学他的样子，手插在衣兜里不远不进地跟着他走。

    弯弯绕绕走了好几条小巷子，周小安又有撒黑豆的冲动了，潘明远才停下来，带她从一个非常偏僻的生锈小铁门走进去，里面竟然是一座废弃的小花园，绕过乱七八糟灌木丛生的树林，才来到一个隐蔽在角落的小屋子里。

    周小安跟他走进去，潘明远已经点上油灯等着她了。

    周小安把围巾解下来，呼出一口气，“我们好像地下党接头啊！真好玩儿！”

    潘明远被她没心没肺一脸兴奋的样子逗笑了，这种时候竟然能完全信任他，什么都不问地就跟着他走，还一副小孩子玩儿游戏的兴致盎然，也只有这个奇怪的女孩才会这样了。

    “我就该把你带走卖掉！你怎么这么傻大胆儿啊！带你走就跟着！”

    虽然很高兴她对自己的信任，可转念一想又开始担心，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容易轻信人呢！真是看着她怎么都不放心。

    周小安冲着潘明远翻白眼儿，“你可真难伺候！前几天跟我生气，嫌我说跟你做朋友危险，现在又嫌我胆子大，我胆子不大敢跟你做朋友吗？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好了！反正做什么都被你嫌弃！”

    潘明远坐在桌边拿手指头敲桌子，老神在在的样子，“回去吧！你撒黑豆了没？大黑天的黑豆可不行，你得撒夜明珠！”

    周小安也坐了过去，从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糖递给他。

    潘明远拿过一颗放到嘴里，笑着看她，“有事儿就说吧！难得你舍得拿糖贿赂我。”

    周小安一嘴小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排整齐的的小贝壳，一下冲潘明远露出整整八颗，“没事儿，给你吃糖，吃了糖心情好！可管用了！我难过的时候吃糖就会高兴起来。”

    这么孩子气的习惯，她却说得认真极了。

    潘明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那个被小男孩抓脏了的小手印不见了，可心里的痕迹却不是换件衣服就能抹平的吧……

    “我们是朋友。”所以心里难过什么的，不需要在对方面前隐藏。本来就是偷偷摸摸地在做朋友，如果连这点坦诚都不能做到，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受他照顾那么多，本来就帮不了他什么……

    潘明远看着周小安黑亮亮的大眼睛，觉得看着这样一双眼睛，屋子里不点灯都足够亮堂了，笑着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又不是你，这点儿事要是也能哭鼻子，坟头都不知道长多少茬草了！”

    周小安想想也是，自己也剥了一颗糖，开始给他讲最近几天的事，她提干啦，她有房子啦，她的房子好大好明亮，还有卫生间和阳台！

    厂里的同事待她非常随和善意，就是那个叫徐二妮的邻居很莫名其妙！

    那个任干事好有眼色，在厂里人缘也非常好的样子，真是羡慕这种人……

    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周小安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潘明远的表情，说起了太婆和樊老师。

    潘明远前面都非常感兴趣地听她说，说到太婆和樊老师，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目光却很平和，并没有露出嫌恶和仇恨。

    这对周小安来说就是很大的鼓励了，毕竟他们是那样的关系，潘明远能心平气和地听她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潘明远，我以后想好好照顾太婆和樊老师。”周小安最后总结。

    潘明远眸光一闪，太快太复杂，周小安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绪，他接着就如平常跟她说话一样笑了，还带着轻快的调侃，“你在跟我商量这件事吗？”

    周小安认真点头。潘明远是她的朋友，跟樊老师母子又是那样的关系，她这么做之前一定要坦诚地告诉他。

    这个世界对他已经够复杂够残酷了，她是他的朋友，得尽力照顾他的感受，即使这其实对他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中总得有那么一部分是真诚无伪的，这改变不了境遇，却能影响内心的感受，周小安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

    “太婆脑子有些糊涂了，把我当成他们家的小孩，对我非常好，樊老师也是。他们身边没有亲人了，身体又不好，我以后能照顾的地方一定会尽量照顾。”

    “潘明远，我不是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可是他们对我好，我也要对他们好。对我来说你们都是好人，别的事我没有发言权，也不会评论谁对谁错，我只知道要尽量回报你们对我的好。”

    潘明远听完静静地笑了，这次不带一丝调侃和漫不经心，在昏暗的灯光下如一块莹润的古玉，温文儒雅光华内敛，是周小安从未见过的卓然气度，也许这才是他作为潘家最优秀子孙的真实面貌。

    “好啊，我同意了。”潘明远笑过之后又变成那个爱跟周小安开玩笑的俏皮青年，“有事还知道跟我商量了，进步很快嘛！以后要继续保持。”

    像个教训不听话小妻子的丈夫。

    周小安满心都在担心他会不高兴，并没发现他话里故意带的那丝-暧-昧-，高兴地点头，“谢谢你潘明远！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有点儿不着调！”

    潘明远被这个完全不开窍的家伙打败了，有点尴尬地咳嗽一声，虎着脸教训她，“有你这样的吗？夸人你就认真夸！还带个小尾巴干嘛！前面都白夸了！笨蛋！”(未完待续。)

 第一七一章 礼物（月票1380加更）

    真的不能怪周小安笨蛋，她因为心理问题的原因，家人对她保护得有点过度，平时看电视有个谈恋爱的镜头周爸爸都要把她支出去一下，在外面哪个男孩子要是敢过分接近她，小堂哥一定过去把人吓走。

    上了大学以后，青春美少女的吸引力着实不容小觑，还真有突破重重阻碍跑到她面前的男孩子，可是奈何周小安完全不开窍，收到情书连脸都不红一下。

    死党笑话她，她却摊手，“那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至于她喜欢什么类型，女同学们对着世界各地的明星尖叫时，她却一脸懵逼状，连周妈妈都有点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在这方面有点情感缺陷啊……

    是有情感缺陷还是缘分未到谁都不知道，反正潘明远对着这么一张完全懵懂无辜的稚嫩脸庞，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欺负小孩子，非常心虚，再不敢说别的，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补偿一下自己的一时嘴快。

    “恭喜你提干！当干部了，上班要穿得好一点。”

    送得是一套浅灰色薄毛料列宁装和一双系带低跟皮鞋，素净雅致，料子一看就非常上档次，很适合她上班穿。

    这些东西属于非常贵重的礼物了，本不应该收的。而且也不符合现在赠送礼物的礼仪，可是他们的关系本就游离在世俗之外，两人都没有要用世俗礼仪来衡量这段友情的想法。

    所以潘明远才敢送，所以周小安也才能不客气地收下。

    周小安很高兴地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潘明远，你的眼光可真不错！”

    潘明远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看她臭美，“还缺个合适的包。”

    周小安到哪都背着那个军绿色的军用挎包，说什么都不肯换。

    果然，一提到要换她的包周小安马上不干了，“这是我小叔给我的！”

    潘明远鄙视她，“那你也不能一辈子只背一个包吧？”好衣服都被那个土挎包糟蹋了！

    周小安没心情臭美了，抱着她的宝贝挎包蔫吧了，“等我小叔回来了他就给我换一个！”

    小叔不回来谁说什么她都不会换的。

    潘明远不敢惹她了，拿出一包点心给她，“稻香村的酥皮豆沙包，甜得发齁儿！”

    周小安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最近一想起小叔她的心里就慌慌的不落底，“我要回去了。”再没了心情跟潘明远斗嘴。

    潘明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东西包好送她回去。

    这个女孩乐观又单纯，平时不高兴最多也就能维持三分钟，很容易被有趣的事转移注意力，可是只要提到她小叔，就没有任何事能替代了。

    “你小叔会平安回来的，不要担心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会说话的人，这时候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缺乏诚意。

    周小安却对此坚信不移，“我也这么觉得！谢谢你潘明远，你真是个好人！”

    潘明远一口吹灭蜡烛，在黑暗里拎着周小安的后脖领子把她带出去，“走吧，笨蛋。”

    走出小花园，潘明远才想起来还有正事儿没办，塞给周小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段时间把这些都背下来。”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英语会话。

    回到家里，周小安的情绪还是有点低落，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小叔的消息了，虽然顾云开保证过，说小叔现在平安无事，可是总没有消息还是会让人提心吊胆。

    锁好门窗，周小安从空间里拿出电水壶烧水，虽然不能洗澡，可也痛痛快快地洗了脸，自从来到这里，除了去洗澡，她都没好好用热水洗过脸了。

    又拿出牛奶鸡蛋面粉柠檬汁做了个面膜，看着镜子里那张白白嫩嫩晶莹剔透的小脸，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睡前还是又拿出潘明远送的衣服和鞋子试了一下，非常合适，这才想起来，他没问过她的衣服和鞋子的尺码，是怎么买得这么合身的呢？

    第二天周小安是被砸门声惊醒的，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去开门，一打开外面的大门就被迎面冲进来的徐二妮和三、四个孩子撞了个踉跄。

    这母子几个撞开周小安就往卫生间跑，三个十岁到七、八岁不等的男孩子，台阶一样一字排开争着马桶要拉屎，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直接蹲在卫生间的地上就解决起来。

    周小安被这群小孩子弄得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拉在卫生间地上的小女孩张大了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情况？！

    徐二妮端着一口煮粥的大铝锅哗啦啦地接水，接完也不看打成一团的三个男孩子，更不管叫着拉完了要擦屁股的女儿，端着水就往出走，“这都啥时候了还不起！让你耽误多少事儿！上班迟到了扣工资你给掏啊？赶紧给四丫把屁股擦了！”

    周小安看看瞬间被四个孩子弄得屎尿横流的卫生间，快速扭头，一眼都看不下去了。

    那边徐二妮已经端着锅放到煤炉子上去煮糊糊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周小安起得晚，耽误她接水做饭了。

    周小安完全被这母子几人给弄懵了，脑子一团乱，跑到阳台去深吸几口清晨冰冷的空气，才觉得心里的好受了一点，然后又灌了两口凉白开，握了握拳头出去处理紧急情况。

    四个孩子还在卫生间折腾，周小安一眼都不想看了，把屋里的门锁好，走出大门去找徐二妮。

    徐二妮一家人就住在周小安家西边隔壁，樊老师介绍过他们家的情况，她丈夫是钢厂开吊车的，叫赵长顺，家里四个孩子，还有一个寡妇婆婆跟他们一起住。

    徐二妮本人是家庭主妇，平时在街道工厂接一些糊纸盒之类的活补贴家用，或者特定季节去五七厂做临时工。

    徐二妮的婆婆早起来了，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盯着徐二妮往锅里撒糠皮子煮糊糊，一双松弛的三角眼耷拉着，颧骨瘦得能戳透脸皮，干巴巴的皮肤贴在脸上，像风干的鸡皮。

    “那粮食能这么吃吗？一顿有一顿的量！像你这么大手大脚地就往锅里下，长顺挣多少能够你糟蹋的？！给长顺单做出一碗稠的，干活的男人，就得给吃稠的！”

    徐二妮嘟嘟囔囔地小声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周小安过来，马上找到了发泄的目标，“四丫子呢？咋还没给抱出来？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这都啥时候了还不起，你说你耽误我们家多少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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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锦》

    作者：萌白毫

    她对前来提亲的甲乙丙丁说道：“那里有一个国家，谁打下来了，我嫁给谁。”(未完待续。)

 第一七二章 软硬

    周小安看看一脸跃跃欲试准备抓住她狠掐一架的徐二妮，再看看那个尖酸刻薄阴沉沉盯着她的婆婆，知道今天人家是有备而来，她接不接招都避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樊老师说过，徐二妮一家一直想让小儿子认他做干爹，将来好继承他的房子。

    后来他搬去后面照顾太婆，他们就更积极了，在邻里之间几乎把那间房当成了自家的所有物一般，要不是那把黄铜弹簧锁是德国进口货，精密又牢固，赵长顺几次试图撬开都没成功，那扇大木门又厚重结实堪比铁门，他们一家早已经偷偷住进去了。

    后来看认干爹的计划迟迟不能成功，徐二妮和婆婆又打起了给樊老师介绍对象的主意。

    试图把顾长顺在农村守寡还带着三个孩子的姐姐介绍给樊老师，以后姐姐带着外甥就可以住在后面的平房，他们一家霸占楼上的房子了。

    打算得这么好，忽然被周小安截胡，简直要把她当仇人一样看待了。

    周小安早就做好会被刁难挑衅的准备，可是说实话，她真没想到徐二妮会这么不要脸，这完全超出她的设想了。

    可是不管怎样，今天她必须迎战，而且还得彻底灭了徐二妮的气焰，顺便再震慑一下周围的邻居，要不然以后她在这栋小楼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打樊老师房子主意的可不止一家，就是那些没打房子主意的人，看到周小安一个小姑娘住这么好的房子，他们一家好几口人却要挤在小单间里受罪，嫉妒之心也不会少。

    周小安看着徐二妮，今天她不能软，她要是软了，以后全楼的人都能踩她。也不能做得太硬太绝，这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跟所有邻居都成了仇人，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这里可有一大半是她的同事呢，人都得罪没了在厂里的日子也会有麻烦。

    这个时候可不是她原来生活的那个时代，大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对门住几年都不知道邻居姓什么。

    可是周小安也知道，无论她是硬是软，人家徐二妮都准备好接招了。

    她敢硬，人家一个中年妇女一个老刁婆，她一个小姑娘吵不过骂不过，动手更是不行。

    她用软的，人家又是老又是小，用你个卫生间接点水，你还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以后变本加厉的事就更多，肯定是照着把她挤兑走的路子来的。

    在这个越穷越光荣，越穷越有理的年代，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本身就是没理的事！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冲徐二妮露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真诚可言，意思到了就行了。

    “徐二妮同志，你的孩子在我家卫生间玩儿屎呢，请你去把他们带出来，再把我的卫生间打扫干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请不要去我家，我不欢迎你们。”

    徐二妮把搅糊糊的大铁勺子一下扔到了锅里，啪地一声溅起一片滚烫的开水，周小安躲得及时也溅到身上几滴，好在初春穿得厚，才没被烫伤。

    徐二妮却尖着嗓子嚷开了，“小周同志，你这个同志怎么这样？什么叫你不欢迎我们？那房子是你的吗？你有资格不让我们去吗？

    年轻轻的小姑娘，咋就对咱穷人心这么狠呢！咱们全楼六、七十户人家，就院子里那一个水龙头，大早上接水的队都排到院外去了！上你家接个水怎么就不行了？

    咱这一片儿几百户人家，就一个公共厕所，得走十分钟才能到！等半个小时也排不上号！你那厕所闲着也是闲着，孩子憋不住了去拉泡屎你就这么喊打喊杀地！！你比地主资本家还黑心呐！”

    周小安早就料到了她会胡搅蛮缠，跟她说那些也只是表明立场，先礼后兵，完全没把她这些话往心里去，“徐二妮同志，你也说了，咱们这里用水和上厕所都很紧张，那你家四个孩子霸占着我的卫生间玩儿屎是什么意思？不让别人用了呗？”

    徐二妮一愣，“啥，啥别人？你年纪轻轻的，咋那么懒呢！还跟孩子抢起来了！去院子里接水不行啊？去公共厕所排个队能累死你啊？你简直比楼下住那个资本家还黑心……”

    “徐二妮同志！”周小安大声打断她，让大半个走廊的人都听见她的话，“咱们全楼就你一家有孩子吗？就你家孩子急着上厕所吗？就你一家要上班急着接水做饭吗？

    你明知道大家都急，还让孩子霸占着厕所和水龙头不放，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自私自利的利己主义！是个人主义！党和国家白培养教育你这么多年了，你比资本家还不如！”

    吵架胡搅蛮缠周小安肯定不是徐二妮和她婆婆的对手，可是转移矛盾借刀杀人什么的，这可是她专长。

    楼里原来一边忙活一点看热闹的人们慢慢聚了过来，周小安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这是要把卫生间和水龙头给大家用啊！

    原来只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谁都没准备插话，现在关系到自己的利益了，就有人忍不住了。

    周小安说完两个中年妇女就跑进去看了，其实不用看也能听见，卫生间里小女孩在撕心裂肺地哭，水龙头哗哗地开到了最大，几个小男孩在打水仗。

    “徐二妮，赶紧地！把孩子整出来，把地上的屎铲铲！这都没个下脚的地方了！咋接水啊！”

    “毛蛋、猫蛋、狗蛋、四丫子！赶紧出来！我们家二丽憋不住了！”

    “老赵太太，你咋还坐着呢？！赶紧去给人家小周收拾收拾啊！屎都抹人家墙上了！你们家这几个孩子咋这么埋汰呢！”

    ……

    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大家都成了正义又热心的好邻居了。

    本来徐二妮做得再不对，那也是多年的老邻居，而且周小安一住进去在身份上就站在了大家的对立面，没人会主动为她说话。可现在不同了，那个卫生间成了大家都能用的东西了，徐二妮和她的孩子们马上就成了所有人的敌人。

    挨着楼梯口的张家两个小兄弟最先动手了，都是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每天一大早被母亲赶出去排队接水，一听说可以在楼里接水了，不用出去跟人挤着挨冻，马上冲进卫生间，赵家四个孩子瞬间都没声儿了。

    半分钟的功夫，张家兄弟进去进去只说了两句话，外面的周小安就听见半句，“……赶紧给我收拾了滚蛋！”

    情况就惊人逆转，赵家老大毛蛋带着一身水慌慌张张跑出来，冲进家门拿着笤帚簸箕和抹布又跑了回去，赵家最小儿子的狗蛋拖着裤子上一溜屎的四丫子跌跌撞撞有鬼追一样跑了出来。

    ps：下一章在两点半，晚上六点恢复准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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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乱世佳缘》（民国文）

    作者：长柳七七

    朔方战火，重生而来，对于那个她前世一直亏欠的人，今生他依然深情不悔，她是收了他呢还是收了他呢还是收了他呢？(未完待续。)

 第一七三章 欢迎（月票1410加更）

    两个孩子一出来，大家呼啦一下退开好几步，都捂着鼻子皱眉。

    这两个孩子太脏了。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油腻发亮，穿了一个冬天的棉袄衣襟和袖口糊着厚厚一层粘糊糊的黑色，头发干枯打结，鼻子下面和嘴角都跟徐二妮一样发红溃烂，周围黑乎乎一片。

    他们这副样子大家平时都看惯了，关键是今天两人身上都沾着粪便，最小的四丫子还不管不顾地拿沾着自己大便的袖口去抹脸，哭着跟徐二妮告状，“狗蛋不给我擦屁股！把我推坐到屎上了！”

    大家集体转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徐二妮却守着炉子不过去打理孩子，只是叫七岁的狗蛋，“给四丫子擦擦！看你爸看着了不揍你！”

    狗蛋拿袖口就去擦妹妹黄乎乎的脸……

    周小安一阵反胃，其他邻居也都转身回家拿盆拿桶，大清早的可不想看这么恶心的事儿，再看下去一天都吃不下去饭。

    卫生间里不时传来赵家两个大儿子的狼哭鬼嚎，几阵泼水声和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之后，一身水的毛蛋和猫蛋跑了出来，后面跟着端着水的张家两个儿子，“行了！都给擦干净了！”

    张大明一脚踹到毛蛋的屁股上，“瞅你埋汰的！以后不许进去，弄脏了水龙头我们咋吃水？！”

    毛蛋给一脚踹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徐二妮和赵老太太不在乎浑身脏兮兮的四丫子，倒是非常在乎毛蛋，看他被打，都紧张起来。

    赵老太太可算是离开她那个小板凳了，扑过去就把宝贝大孙子扶起来，又是哄又是劝。

    赵二妮也冲张家兄弟去了，“你们这是干啥呀！欺负人咋地？我找你妈说道说道去！”走之前还不忘把大铁勺子在锅里摔得啪啪响，再溅周小安一身热水。

    周小安摸摸被烫红的手背，看赵家婆媳俩都围着毛蛋转去了，其他人也都往她家里挤着去接水，悄悄走过去把赵二妮煮粥的铝锅往炉子边挪了挪，然后扫了一眼赵家的门帘子。

    就在他家门口闹腾，还开着门，隔着一道破布帘子，这家里的男人就是装死不出来！

    大家接了水陆续出来，都对周小安笑脸相迎，话里话外亲热了不少。

    “小周啊，什么时候上班？到时候我领你去食堂打饭，我知道哪两个师傅的手松！”

    “小周，以后有啥事儿就上我们家找你大哥去！他别的不行，有把子力气，别跟他客气！”

    “小周，你啥时候开火啊？没买柴火呢吧？我家那有松树皮，引火可好使了！要用了去拿啊！”

    ……

    周小安一个早上就成了全二楼最受欢迎的邻居。

    当然，她的家门口也湿淋淋一片，混着泥的脚印一路从大门口延伸到卫生间。

    周小安微笑着站在门口看，好像那不是她昨天辛苦擦干净的地一样。

    而赵二妮母子几个则完全被大家无视了。

    赵二妮哄完毛蛋，又去搅糊糊，看到站在旁边笑眯眯跟邻居们打招呼的周小安，恶从胆边生，拿起一个舀水的长把水瓢，从旁边刚烧好的热水壶里倒出一瓢热水，看着是去给粥加水，实际上一大瓢的热水直接就冲周小安来了。

    周小安早有准备，看她端起热水瓢几步就跑到自己家门里，让赵二妮高高举起的热水瓢没了用武之地。

    赵二妮恨恨地瞪了周小安一眼，摔摔打打地把一瓢热水猛地倒进了糊糊锅里。

    咕嘟嘟冒着泡的大铝锅受力不均，摇摇晃晃摆了几下，在赵二妮的惊呼中砰一声掉下了炉子，糊糊瞬间撒了一地。

    连正烧着的炉子都被洒了半锅热水，噗一声冒出一股灰黄色的烟，湿淋淋地成了落汤鸡。

    赵老太太嗷一声蹿了出去，指着徐二妮就开骂，“你这个败家娘们儿！你这是作啥妖儿啊！你这让长顺上班吃啥？你还能干点啥？！”

    几个孩子一看早饭没了，本就挨打又受了惊吓，哇地一声都哭了起来。

    一时间赵家门口热闹极了。

    那个破门帘子忽然猛地被人掀开，走出一个高瘦的中年人，黑沉沉的刀条脸带着暴虐和不耐烦，照着赵二妮狠狠就是一耳光，“能不能过了？！不能过就给老子滚！”

    大人孩子都消停了，看着男人一声不敢吭。

    男人看看地上粘糊糊的一片，还有几个脏得不能看的孩子，恨恨地指着赵二妮，“就应该把你送农村去饿死！两天不打你就皮子紧！”

    赵二妮拉着几个孩子直往墙根儿蹭，一句话不敢说。

    男人教训完赵二妮又吩咐她，“给娘煮碗糊糊！你们几个今天饿一天！”回屋穿上工装棉袄数着手里的钱和粮票大摇大摆地走了，一看就是去外面吃了。

    赵二妮低头收拾地上的糊糊，狗蛋听说今天又要挨饿，拿手捧起地上的糊糊就往嘴里喝，四丫子也有样学样，被他一脚踹坐在了糊糊上。

    周小安在心里默念，这不是你能管的，那些孩子你管不起，再可怜也不能管，不能管不能管……

    周小安从几个孩子身上挪开目光，抬眼就看见带着孩子上厕所、接水的宁大姐上楼来了。

    宁大姐看到周小安家门口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样子，一下就明白了。

    “小周啊，你家里还没开火，早上在大姐家吃一口吧，我多往锅里添半瓢水。”

    干的都是有数的，谁也请不起谁，正常人也不会轻易在别人家吃饭，宁大姐实在，也不说那些虚话，让周小安来喝碗稀的，她也就是在锅里多添点水的事儿。

    周小安过去帮宁大姐身后的小姑娘端着水盆，冲拉着她衣角的一个小男孩笑了一下，“不用，宁大姐，太婆让我早上去她那吃。”

    宁大姐放心地笑了，“那也行，你去了还能陪陪她老人家！”

    然后示意小姐姐带着小弟弟回屋，把周小安拉到他们家门口的角落，“小周，别怪大姐说话直，你这么地让大伙用水是好心，可保不齐以后天长日久得给自己添麻烦。

    这半栋楼的人，一天天在你家来来往往地你还过不过日子了？从早到晚你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宁大姐是樊老师第一个给她介绍的邻居，周小安当然知道樊老师的用意，也不瞒着宁大姐，把刚才的事说了，“宁大姐，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你也看着了，不这样就得让他们那一家子进去霍霍，还不如让大伙用呢。”

    宁大姐叹气，她在工会多年，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那总这么地也不行啊。要不我跟大伙说说……”

    周小安的大眼睛一弯，笑得像个小狐狸，“宁大姐，不用，过几天我找您帮忙您再帮我，我有办法解决。”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转化矛盾，孤立了赵二妮这个主要目标，然后再激化矛盾把水搅浑，到时候她就有机会趁乱脱身站在旁边看热闹了。

    她都有房子了，还能连个家都保不住？(未完待续。)

 第一七四章 安居

    邻居们忙活了一早上，接完水都走了，地上留下泥泞一片，张大明的母亲冲着自家屋里粗声粗气地来了一嗓子，“老张！”

    张师傅笑着就出来了，在大明妈的指挥下拿着拖布过来给周小安拖地，“小周啊，真是太麻烦你了，你看给你这弄得，真是对不住，我家那俩小子太淘了，干啥都没个轻重。”

    又不能说邻居们，只好让自己家俩儿子背黑锅了。

    周小安冲着在门口做饭的大明妈笑，“今天多亏了大明和大阳，男孩子办事就是爽利！过几天我两个弟弟回来，让他们一起玩儿！”

    要是没有这俩孩子，今天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对付那四个孩子，大人敢碰他们一下徐二妮和赵老太太肯定就会撒泼打滚把人赖上，也就大明和大阳这么两个半大小子出手他们才没办法。

    大明妈一点不介意自己儿子去帮这个忙，厚实的大手一挥，“我们家不是也接水了！小周你就别客气了！以后都是一个楼住着，你有啥事儿就说话！”

    张师傅拖干净地，也憨厚地冲周小安笑，“就是，小周你别客气，你一个小姑娘住着，有事儿就去找你婶儿，她别的不行，就是干活好！啥活到她手里都能给干得利利索索。”自豪之意溢于言表。

    大明妈不好意思地嘎嘎笑了起来，“有把子力气能干活有啥好夸的！人家小周那样的文化人儿才是真了不起呢！”

    大家又说了几句才散，楼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门上班、上学了，周小安关好大门，点着脚尖去卫生间看了一下，墙和地面都被水冲洗过了，可一想到早上这里经历了什么，她还是浑身不舒服。

    好在进了大门就是走廊，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大家来来去去的也不会进客厅里面，要不然她现在更得介意得不行。

    周小安接了水进屋里洗漱，仔细给自己编了两个刚刚到肩头的小短辫。她的头发终于长好了，又黑又亮，柔柔顺顺地披在肩头，编两个小短辫显得可爱又俏皮。

    穿上新皮鞋去给太婆看，不敢把新衣服也穿去，怕太扎眼了，放挎包里背着，到那再换。

    樊老师已经吃完饭去上班了，太婆守在窗前等着她。

    看到周小安进来，先去给她端热豆浆，桌子上的藤编小篮子里放着两根大油条，还有一个煮鸡蛋。

    周小安从包里拿出四个鸡蛋，“太婆，中午咱俩蒸糖鸡蛋！”

    太婆高兴地把鸡蛋收起来，“好，好。”

    太婆的记忆力已经不太好了，除了她记得特别清楚的十六，还有樊老师和她喜欢的周小安，很多日常小事转身就忘。他们两人在家偷吃什么，只要打扫干净证据，樊老师肯定不知道。

    不过好在太婆做饭的好手艺没忘，周小安跟着她一边学一边吃，中午把自己的小肚子喂得饱饱的才准备回去。

    太婆不让她把新衣服换下来，“穿着，安安穿着好看！”

    周小安也觉得好看，可是这么一身太扎眼了，她还是低调点吧。

    怕太婆乱跑，周小安给她布置了任务，让她坐在家里织毛线，约好了晚上她再来看她，才出去买家里缺的东西。

    其实家里缺好多好多东西，可是她今天只打算买一些急需的。

    窗帘没有，可是附近她的小二楼就是最高建筑，根本不用挂窗帘。

    喝水的茶杯也没有，可是商店里的茶杯肯定没有她喜欢的，所以她决定姐弟三人暂时就用大搪瓷缸子喝水，去给俩小孩儿一人买了一个，上面印着大好山河和“努力奋斗，力争上游”，多应景儿！

    家里有两个正长身体的小孩儿，当然得自己做饭，可是暂时还不行，等过几天卫生间不再公用再说。煤炉子炒锅油盐酱醋什么的就先不用了。

    在商店里转了一圈，周小安觉得她也没有特别多的东西要买。

    主要是现在家里不安静，她也没什么心思布置，只考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这些也就够了。

    抱着茶缸拖布水桶衣挂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楼，坐在家门口糊纸盒的赵老太太看见她把面前的纸盒子一推，指着她就骂，“你干啥去了？锁着门我们怎么用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下一趟楼就要了老命了！中午饭都让你给耽误了！以后出门别锁门！心咋这么狼（狠）呢！比地主老财还狼！”

    周小安垂着眼睛开门，眼皮都不撩她一下，以前她没来，他们家中午就不吃饭了？

    看赵老太太念念叨叨地回屋拿桶来接水，周小安瞅准了把大门狠狠地拍到她脸上，咔嚓擦反锁。

    反正也得罪了，难道忍着她们就能缓和关系不在来找她麻烦？

    当然不能。人家早就计划着要把她撵出去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怎么痛快怎么来呗！

    赵老太太在外面拍着门骂人，周小安把两道门都反锁起来，带着耳机在屋里拿着手机听歌，“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啊！天天就爱穷开心！”

    拖布当麦克风架，自己又唱又跳出了一身汗，拿下耳机，门外消停了。

    晚上去吃饭，樊老师告诉她，他找赵长顺敲打了他几句，如果他们家人再不收敛，他就再去找他好好谈谈。

    周小安摇头，现在还不用，她得靠自己的能力把房子保住，以后也不能什么事都麻烦樊老师，而且要不是她自己把徐二妮拍趴下，他们以后肯定还得出更多幺蛾子。

    第二天就上班了，周小安回去好好做了个面膜，舒舒服服睡了个美容觉，第二天一早穿了那套半新不旧没有补丁的咔叽布列宁服，考虑了半天，第一天上班，还是没穿皮鞋，穿了崔小麦给她做的黑色条绒布新棉鞋。

    崔小麦的手艺真的很好，棉鞋做得秀秀气气，一点不臃肿邋遢，下面千层底的雪白压边刀切的一样整齐，非常好看。

    再背上小叔给她的军绿挎包，周小安站在镜子前面给自己敬了个军礼，“周小安同志！加油！”

    雄赳赳气昂昂地甩着胳膊出门上班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七五章 刘厂长

    沛州钢厂是建国后建立的国家重点企业，当年建厂就非常受国家重视，请来了全国知名的建筑师规划厂区、设计标识性建筑。

    只从它气势恢宏的大门和大门前小广场一样的青石干道就知道当年用了多少人力物力了。

    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印着“沛州钢铁”几个字，就这几个字，随便走到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让人抬头挺胸，响当当地说出一句我是沛州钢铁工人！那是非常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

    周小安走到厂门前的青石干道上，随着上班的人流往厂里走，白色的大理石门柱矗立在大门口，远远是五座高耸入云的高炉大烟囱，昼夜不停地喷着白色烟雾。

    旁边的汽车道上运输大卡车来来往往，耳边还能清晰地听到火车汽笛的呜呜鸣叫，那是运送铁矿石和钢材的专列进站、出站的声音。

    沛州钢厂有自己的专用运输铁路，火车直接开入厂里库区，卸下矿石，运走钢铁，日夜不息。

    全厂近三万名职工，随着高炉和火车的运转在钢花铁水中挥汗如雨，为这个大时代真真正正投入全部的-激-情-和热血。

    早晨入厂时间，高音喇叭里放着催人奋进的革命歌曲，自行车和人群如奔腾的流水般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蔓延开来，涌进高大的厂门，奔向各个工作岗位。

    周小安和樊老师走到厂门口，从门卫室里走出一个高个子青年人，冲两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帮周小安搬过家具的任干事，“樊科长早，周小安同志今天来报道了！有什么事随时去保卫科找我，以后就是一个厂的同事了，千万不要客气。”

    又跟门卫的孙大爷和周围几个工友介绍，“这位是刚调到咱们厂人事科的周小安同志，就是前年捡到五斤玉米面给送到咱们厂的那位拾金不昧的周小安同志！”

    大家都对周小安友好地表示欢迎，热情地伸出了手。

    周小安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地伸出自己的胳膊，用力握住阶级兄弟们的手。

    在厂门口寒暄几句，樊老师就带着周小安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跟厂部在同一栋灰色水泥二楼里，办公室都是对门。

    上了二楼，在一间足有六、七十平米的大办公室门前停下，门上钉着好几个牌子，人事科、采购科、档案室，三个部门都装下了。

    屋里也是跟这个时代的机关单位一样，靠墙放着几个大文件柜，剩下的就是两两相对的办公桌，整整齐齐摆放下来，根本分不清是哪个部门的。

    周小安粗略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室至少得有三十多张办公桌，靠墙安着一个用红砖砌出来的大炉子，一个年轻人正蹲在那往里添煤块，银色的铁皮炉筒子高高地架在屋里，从窗户上伸出去。

    生产任务重于一切，所有资源都向一线倾斜，机关单位的干部更是要以身作则艰苦朴素。在这个年代，这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所以整个沛州，除了市政府那样的正规办公楼，很多单位的办公室都还没安好暖气，都靠自己生炉子取暖。春节刚过，倒春寒还在，每天都要有一个人早早来单位把炉子生好。

    当然，这个人肯定是单位里争取积极表现的年轻人。

    看到樊老师和周小安进门，生炉子的年轻人赶紧起身，“樊科长，早。”

    又热情地向周小安伸出手，“这位就是今天要来报道的周小安同志吧？我是采购科的王沪生，欢迎你来咱们钢厂工作！以后我们一起积极投身到国家钢铁事业中去，为建设新中国而努力奋斗！”

    周小安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这个年代的人说这些话可都是真情实意热血沸腾的，很能感染人，她也伸出被厂门口的工友握麻了的手，“王沪生同志您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同事们都很热情友好，大家当然都知道了周小安的身份，樊科长的学生，为了她一向沉默寡言的樊科长能在市委的会议上跟人拍桌子吵架，就冲这个，谁都得对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高看一眼。

    当然，周小安自己也积极表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下挎包就去抢着拖地浇花倒垃圾，还跑来跑去把全办公室六个暖水瓶都打满了热水，连采购科都跟着沾了光。

    樊老师重点给她介绍了人事科的牛大姐，副科长卢亚华，采购科长何大勇和副科长高明伟，周小安从这几位的年纪上就看得出来，这是这个办公室里级别很高的几位了，平时有什么事他们也都能说得上话。

    谦虚认真地跟几位老前辈打了招呼，又跟办公室全体同事做了自我介绍，表明了为共产主义事业努力奋斗的决心，周小安上班的第一天才算正式开始。

    先不急着工作，樊老师带着她去厂委走了一圈，把厂委的刘厂长和将近十位副厂长认了一遍，又把厂委的几位干事和干部都给她做了介绍，这才算正式报到完事儿。

    周小安对别人都很平常，只是对刘厂长很关注。

    这位刘厂长，应该就是经常被爷爷提起的那位老厂长。

    爷爷和老工友们是带着遗憾提起的刘厂长。

    刘厂长从建厂之初就来到钢厂，带着大家一砖一瓦把钢厂建起来，艰苦朴素亲力亲为，为钢厂的发展呕心沥血，深得全厂职工的爱戴。

    可是在六十年代初，钢厂接连发生几起重大生产事故，造成了多名人员伤亡，也给国家财产造成重大损失，刘厂长背了好几个处分。

    后来粮食紧张，钢厂人心不稳，生产受到影响，还发生了大规模工人罢工事件，又有人举报刘厂长管理不力，刘厂长被撤职，最后只能留在钢厂管后勤。

    可这还不算完，钢厂那时候从国外进口了一批先进炼钢设备，花费了国家大量外汇储备，却因为外国专家在安装过程中出了事故，引起国际纠纷而只能废弃。

    在全厂甚至全省、全国都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大家发现沉寂了很久的刘厂长与一位华侨工程师一起死在了那批设备旁边。

    这件事国际影响非常坏，本来国外专家就不肯再来中国安装设备，现在更是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拒绝。

    刘厂长被定为敌特，连累家人，一生名誉尽毁。

    多年以后，尘封的往事被揭开谜底，那位华侨工程师是国际间谍，他和他的同伙混入设备安装人员之中，制造了外国设备专家惨死的事故。

    刘厂长被平反了，可是他的尸骨早被当时愤怒的人们不知如何处理了，有人说被鞭尸之后扔进了炼钢炉……(未完待续。)

 第一七六章 立足（月票1440加更）

    刘厂长个子不高，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很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咔叽布中山装，袖口还打了一个针脚细密的同色补丁。

    不仔细看就像一位中学老师。

    可是一看他的眼睛，目光炯炯，坚毅睿智，能看透人心一般通透而充满力量。难得的是这样的目光却并不锐利，而是稳重大气，如大山大河般宽阔舒展，莫名就让人想信任他，跟随他。

    好像他天生就拥有一个一呼百应统领千军的灵魂。

    整个钢厂三万多职工，加上家属和附属单位，将近十万人的生产、生活都压在他的肩上，他能把钢厂从一片荒地建设成现在这样蓬勃生机欣欣向荣，当然不可能是一般人。

    这样一位优秀人物，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周小安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打招呼的时候都失去了一向的机灵劲儿，有点笨笨的深深给刘厂长鞠了一躬，问了好就红着脸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樊老师给她打圆场，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小周年纪小，来到新单位还有点紧张呢！别怕，咱们厂脾气最好的就是刘厂长了，以后你就知道了，只要你努力工作，他肯定不会少了你的奖金！”

    刘厂长却对周小安印象非常好，去办公桌上拿起一张报纸表扬她，“小周啊，你在省工人日报上发表的三篇文章我都看了！写得非常好！前天上报那篇《工厂的晨曦》写得最好！

    把咱们工人同志努力奋斗发展生产的勃勃生机都给写出来了！遣词造句都在其次，你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就证明你是真的被工人阶级的伟大精神鼓舞了，是真正热爱并投入到工厂建设中来了！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才华这样的思想，真是太好了！”

    周小安抿着嘴笑，这篇小诗她故意放开点笔力，从打油诗进步到十六行现代诗歌了，就是为了进厂给领导们看，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所以在署名的时候故意跟编辑要求，加了“沛州钢厂周小安”几个字。

    人还没进厂，就先给厂里挣得了荣誉。

    有职工能在省报上发表文章，市工会是会表扬钢厂工会的，市委也会在厂里文化思想建设上给予更高的评价。

    虽然只是一篇小诗，力量微薄，不会起什么作用，但她本就是个新来的小人物，做到这些就足够了。

    没想到刘厂长竟然也看到了，还获得了他这样的肯定。

    刘厂长革命战争年代投笔从戎，是曾经某知名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可是真真正正的内行。

    周小安知道自己那首诗的水平，思想是有，文字却并不精致，要不是因为她是自学成才的真正工人阶级，省报也不会给她发表。

    刘厂长这样说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人未到先立功，当然更多的还是喜欢她这种积极向上的干劲儿，想鼓励她继续努力，但也很实事求是，那句“遣词造句还在其次”就隐讳地说明一切了。

    带着善意的鼓励，却也非常务实，周小安更加喜欢刘厂长了，“厂长，我会继续努力的！认真做好本职工作，争取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为咱们厂争得更多荣誉！”

    报到第一天就一副对工厂非常有归属感和荣誉感的样子了。

    刘厂长很高兴，招呼厂委的陈干事，“待会儿把小周这首诗抄到厂报上，让全厂都跟着学习一下！”

    报道第一天就出这么大的风头，周小安心里有点儿不落底，怕枪打出头鸟。樊老师却很高兴，“小周以后继续努力，争取经常能有好诗上厂报！”难得一次情感外露，很为自己的学生骄傲的样子。

    举贤不避亲，樊老师是下定决心什么都不避讳地把周小安拉到自己的羽翼之下护起来了。

    回到人事科，周小安就开始了她新岗位的新工作。

    周小安是被调来管人事档案的，以前那位管人事档案的老同志退休了。就是周小安拿着玉米面第一次来找爷爷的人事档案，差点儿没把眼睛贴到档案袋上还看不清字的那位老同志。

    档案室在大办公室的隔壁，一间将近二十平米的屋子，十多个高大的大档案柜顶着棚摆得满满一间，厂里三万多职工的大部分档案都在这里，进去像进入一座小图书馆。

    樊老师带着她在档案室转了一圈就出来了，没做过多解释和要求，“以你的能力，做档案管理足够，以后慢慢就上手了，现在不用急。”

    回到人事科，周小安马上就接手了樊老师安排的考勤管理工作，每天给请大假的职工填表入档，核对各个车间、科室的考勤情况，月底报到财务科做工资依据。

    至于档案室那堆档案，就放那里，又不会跑了。没有新员工入职，上级单位不要资料，周小安这个档案管理干事基本属于闲置状态。所以是领导让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并不会拘泥于岗位设置。

    这个年代的机关单位大部分岗位都是这样，你想积极努力好好表现？别人都在半天开会半天喝茶看报纸等下班，你冲得太快太显眼小心一跤摔断腿！

    只要不犯大错误，三年升一级，退休之前总能拿个科级干部待遇回家安享晚年的。

    周小安来之前早做好了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先立足，再慢慢求发展，万事以稳定当先，坚决不做出头鸟不给人当靶子当枪使。

    所以每天用一个小时慢悠悠做好考勤，周小安就趴在桌子上练字或者研究她的新作品，偶尔在同事们聊天的时候插一句嘴，勤快地去烧炉子打热水，做她安安分分的小新人。

    科室里的同事们很快就真心接纳了她，干什么事都喜欢叫上她了。

    牛大姐去车间做调查，“小周，走，大姐带你去熟悉一下各个车间的班组长和车间主任。”做人事的，这些是最基本的工作。

    周小安帮着牛大姐抱着花名册和调查表，高高兴兴地跟着走了。

    卢副科长去给加班加点连轴转了三天的浇铸车间开现场表彰大会，也会叫上周小安，“小周，一起去！今天好几位副厂长都会到会。”

    做人事的，必须得跟厂领导熟悉起来！

    周小安什么都不用卢副科长说，很有眼力见儿地赶紧给他写发言稿，卢副科长端着大茶缸子满意地笑了，“小周啊，以后开会你都跟着去！我带你好好熟悉一下情况！”

    连采购科的内勤小胡去查验新进的一批工服都会叫上周小安，整个大办公室就他们俩是年轻小姑娘，非常有共同语言，“押车的是上海纺织厂的人，看看能不能让他下回来给带点混纺的废布头！”

    尼龙混纺布现在可是紧俏货，没关系废布头也买不到。

    纺织厂的废布头可不是真的废布头，拿到手里剪剪拼拼那就是一件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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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七七章 问题

    厂里一片和谐，家里却乱成一团。

    卫生间已经彻底沦为公共水房。

    每天早上周小安给自己定好闹钟，早早起来把自己要用的水打好，开了外面的大门，锁好客厅的门，把走廊和卫生间完全交给二楼的邻居们，随他们怎么折腾。

    她不得不再次庆幸，卫生间是在走廊的尽头，他们怎么折腾都不会进客厅，也打扰不到她睡觉。

    上班时间差不多到了，周小安收拾好自己打开客厅和走廊连接的门，一般这时候大家都接完水也洗完碗了，走廊里一片水迹，却并不脏，几位有眼色的邻居会自觉地轮流给她把地面拖干净。

    “小周，准备去上班啦！”

    “小周，今天有风，出门别忘了带围巾。”

    “小周，副食店今天供应红薯，一斤粮票换三斤半，一口人限购十二斤，你要是下班来不及去，把副食本给我，我帮你买了！”

    ……

    周小安已经成为全楼最受欢迎的邻居了，每天早上都会收到众多这样的关怀。

    而徐二妮和她的四个孩子已经彻底沦为这座楼的公敌了。

    原因无他，他们竟然试图破坏周小安的卫生间！毛蛋和猫蛋拿一把锤子把水泥水池砸掉一大块，要不是大家拦得及时，水池和马桶都得让他们拆了。

    这样没有公德心的行为当然要受到严厉批评，不服气的徐二妮跟邻居们吵了起来，惹起众怒，受到大家的群起攻击。

    一起住在这栋楼里十多年，徐二妮和他们家的孩子没少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可每次惹了谁家，最多也就是两家的女人吵两句，邻居们一般都不会过去说什么。

    毕竟不关自家的事，邻居们即使觉得他们做得不对，也不会给自己树敌。

    谁都知道，惹了泼妇和鬓狗一样的几个孩子，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家。

    可拆卫生间的事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大家都要用的东西，影响到所有人的利益，谁都不能再容忍他们了。

    在大家的心里，周小安的卫生间已经成为公共水房了。

    周小安趁机要求徐二妮给自己修水池，徐二妮当然不同意，又是砖又是水泥的，她哪敢跟赵长顺说，说了肯定得被再揍一顿。

    大明妈快人快语，直接去敲赵家的门，把一直躲在门里装不知道情况的赵长顺叫了出来。

    赵长顺二话不说，对着徐二妮抬手就是两个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眼睛瞬间肿成一条缝。

    大家都被他这样的狠辣弄得没了言语，赵长顺又去打闯祸的毛蛋和猫蛋，赵老太太扑上去拦着，一家人闹成一团，谁都没办法再提让赵长顺修水池的事了。

    其实这招赵长顺常用，只要徐二妮和家里的孩子惹了麻烦需要赔偿或者道歉，他都是对他们毒打一顿，让来讨说法的邻居不忍心再追究下去，只能自认倒霉。

    可这招对周小安没用。

    她当然不会在他们家闹成一团的时候再上去说什么，万一谁趁乱打她怎么办？

    周小安上班时间去了一趟吊车组，拿着一个调查表装模作样地记录了几笔，要走的时候挑工友们都在，来到赵长顺面前。

    “赵长顺同志，你儿子拿锤子把我家的水池拆了，你什么时候去修？今天早上邻居们跟你谈修理的事，你忙着打老婆，也没给我个准信儿。我最近工作很忙，你确定了时间我好回去给你开门。”

    赵长顺好面子，经常跟厂里的工友出去喝酒，自认为场面上的事做得很周到。所以每次徐二妮跟邻里吵架他都不会出面，出面了就是打自家老婆，显示他通情达理，不护短，让邻居无话可说。

    周小安就是看准了他这个心态，才挑了厂里人多的时候问他。

    他又想要面子又想占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想霸占樊老师房子的事他肯定也有参与，心里不知道把周小安恨成什么了，双方根本没有缓和关系的的可能，所以周小安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人家都出手了，她干嘛还跟他客气？

    赵长顺的脸涨得通红，却没法反驳周小安，“我回去就揍那两个死小子，******！还有败家娘们儿……”

    “赵长顺同志，那是你的家事，你回去关起门来解决就好。你还是先把我家的水池修上吧，毕竟咱们整个楼的邻居都要去接水，砸坏了会影响大家使用，非常不方便。”

    赵长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尽快！尽快给你修！”，满脸通红，转身就走。

    晚上回家，赵长顺阴沉着脸拿一根粗铁丝把洗手池掉下来那块绑了上去，“等找到水泥再给你好好修，先这么对付着几天。”

    根本无济于事，可周小安也不打算追究了。她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她不好欺负，以后别再打什么歪主意。至于坏了的洗手池，其实这样也不错。

    反正她又不用，邻居们用得越不方便，对赵家人的憎恶就越深。放在那时刻提醒邻居们排挤赵家也挺好的。

    晚饭时间到了，大部分邻居都接完水了，周小安锁门准备去樊老师家吃饭。

    她这个月就在樊老师家搭伙了，把自己的粮票和副食票都交给樊老师，不时再给太婆带去一些紧缺的吃的，两人偷偷吃掉，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我们家还没洗碗的水呢！”徐二妮赶紧冲锁门的周小安叫。邻居们排挤他们家，把他们挤得最后才能接上水。

    周小安利落地锁上门，看都不看徐二妮，“我家不欢迎你，以后不要来接水，你们全家都不要跨进我家一步！”虽然说了也白说，可还是要表明立场的。

    樊老师却对这种情况很担心，赵长顺一家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卫生间成了公共水房的问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以后时间长了肯定会影响你的生活。我去跟大伙说，我不同意你这么做，要怨让他们冲我来！”

    周小安摇头，“樊老师，不着急，我有办法解决，再等一段时间吧，到时候您再帮我。”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才能水到渠成，她再忍几天再出手好了。

    这话周小安说得心不在焉，她一边吃饭眼睛一边盯着自己手里的小玉米饼，心里觉得很熟悉，却忘了在哪里见过，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

    玉米饼是太婆做的，圆圆小小的，非常精致，只有周小安巴掌那么大，跟现在那种形状乱七八糟的大大一个，上面还有一个大手印的玉米饼完全不同。

    倒有点像她以前在农家乐吃的那种改良版的玉米饼，也像奶奶哄他们吃粗粮时做的那种，好像在哪家饭店也吃过类似的，可又好像都不是，反正跟这个年代常见的不一样。

    周小安心里的疑惑还没解开，马上被潘明远的一个问题转移了全部注意力。

    潘明远这天晚上教完她书法和外语，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她，“安安，你想没想过换一种人生？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语气非常随意，甚至都没去看周小安一眼，周小安却知道，他这个问题问得异常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丝紧张地在期待着她的答案。(未完待续。)

 第一七八章 如果（月票1470加更）

    “换一种人生啊……”周小安喃喃地歪头想了一下，那不是跟她穿越一样？

    周小安摇摇头，“不想。”太痛苦了，太累了，与她以前十七年的生活生生剥离断绝，一切都要重新适应，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潘明远放下伪装的漫不经心，坐到周小安身边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有不忍心，也有复杂的冷酷坚决，“钢厂的人最近是不是都在传你的闲话？”

    周小安开始咬笔头，垂着眼睛不说话了。

    当然都在传，她来之后几天大家就都知道她是谁了，她经历的那些难堪又被大家全部翻出来反复地谈起，她所到之处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兴味和窥探。

    那些莫名其妙甚至肮脏猥琐的猜测，那些漫不经心却异常伤人的话，又一次如滚滚洪水一般向她铺天盖地而来。

    有樊老师的庇护，有刘厂长的支持，还没有人当面对她说出难听的话，可是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那些陌生同事看她时眼角眉梢意味不明的笑意，都让她在厂里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必然要经历一个这样的阶段。

    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挺着，熬着，等大家将她身上的那些事反复说透，说到乏味，说到又找到新的谈资，她的日子就会慢慢好过起来。

    如在煤矿时一样，只是再经历一次罢了。

    可是想明白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

    来到钢厂这些日子，她每天睡前都会在日历上画一个大大的红叉，庆幸艰难的一天终于过去，每天早起都努力给自己打气，让自己勇敢地去面对又一个被指指点点的白天。

    没人知道，这几天，那个积极向上乐观勇敢的周小安都是假的，她心里一直在反复念着一句话，“熬过去就好了！”

    如她曾经开导顾云开一样，熬过去就好了！她有经验，只要坚持住，总能熬过去！

    可是这个“熬”字真的好难好难……

    周小安浓密纤长的睫毛慢慢被眼里涨满的泪水浸湿，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只垂着眼睛抿紧嘴唇不说话。

    潘明远的心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安安，如果能换一种生活，全新的生活，没人知道你的过去，大家只看现在的你，生活像一块没被染上任何颜色的画布，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愿意去试吗？”

    周小安低头去写字，两大滴晶莹的眼泪在她眨眼的瞬间落到桌子上，也重重砸到潘明远的心头。

    “潘明远，那不可能。”周小安带着鼻音说完，再抬起眼睛，里面一片温润清澈，好像刚才那个委屈得几乎要崩溃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怎么可能呢？就是她穿越到周小安身上，也要担负起周小安的人生，也要带着她原来人生的种种障碍接着生活，一个人怎么可能将一切重新开始……

    周小安猛地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潘明远，“潘明远，你要走了吗？”

    潘明远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女孩子的聪明，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他的认识。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安安，我给你说说我母亲的事吧。”潘明远没有否定周小安的话。

    “我跟你说过我母亲是潘家贸易行在上海办事处的买办，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年代，女人出门工作可没现在这么普遍，我母亲却能年纪轻轻就掌管半个大上海数一数二的海外贸易行，因为她是曼彻斯特大学的高材生。”

    潘于锦绣不止是曼彻斯特大学的高材生，还是曼彻斯特大学终身教授詹姆斯爵士的女儿。

    可惜父亲早逝，于锦绣随母亲回国，留在了上海工作。继而认识了潘明远的父亲。

    潘明远的父亲隐瞒了已婚的事实，跟她在上海高调恋爱，举行了豪华的西式婚礼，直到潘于锦绣怀孕，才知道自己这个妻子原来是别人眼里笑话一样的三姨太。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刚出生的潘明远就被潘家抱走，为了找到儿子，潘于锦绣不得不留在上海，为潘家继续经营生意。

    潘于锦绣在海外身份高贵，又是贸易天才，对潘家打开欧美市场帮助甚大。

    潘家老太爷想留住她为潘家所用，也怕她这样走了对潘家心怀怨恨，协助竞争对手，对潘家不利。

    所以对他们母子看管得非常严。

    “八岁前我没见过母亲，一直跟着乡下的曾祖母一起生活。”潘明远讽刺地笑了一下，“潘家拿我当人质，又怕我们母子将来报复潘家，在我见到母亲之前连个启蒙先生都没给我找。”

    世家子弟，三、四岁就已经开始启蒙，八岁还不让认字，几乎是要把孩子养废了。

    “可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有把曾祖母算入其中。”

    那个潘家谁都不肯提起的做妾的曾祖母，被扔在乡下老宅这些年没见过自己亲生儿子一面的曾祖母，谁都没想过要去了解的曾祖母，并不是他们认为的乡下丫头，被卖给潘家生孩子的工具。

    她是落魄的大家闺秀，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对潘明远这个唯一留在身边的孩子尽心尽力地教育。

    “后来我母亲费尽周折找到我，看到潘家的所作所为，她又不想走了。”

    爱放不下，有时候恨比爱更放不下。

    潘于锦绣发誓要为自己和儿子讨回公道。

    从那以后的六年，在她的努力下，潘家贸易行从鼎盛走向衰败，潘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不得不放弃所有的分号退守沛州老家。

    “只差一步，我和母亲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她的家乡去了。”潘明远脸上带着向往的笑容，“安安，你想没想过要过那样的生活。”

    “在曼彻斯特西郊有一座带着花园的白色房子，你住在二楼面向远处湖水和树林的卧室，楼下花园的玫瑰树蓬勃生长，每天都会在花香中醒来。

    每天做的都是你喜欢的事，你可以随便穿你喜欢的漂亮衣服，大家会带着欣赏的目光去看待你的美丽，你可以随便展露自己的才华，所有人都会为你的聪明赞叹。”

    “没人对你的过去指指点点，你的乐观开朗会为你赢得很多很多友谊和善意，你可以去上学，可以去学画，可以做一切你偶尔做梦才能去做的事。”

    “安安，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去过一次这样的人生？”(未完待续。)

 第一七九章 失踪（月票1500加更）

    “嘘！”潘明远对着周小安眨眨眼睛，眼里的波光如江南三月的春水，幽深温软，还带着淡淡的羞涩和掩饰不住的喜悦，“安安，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我不急。”

    “我……”

    “嘘！”潘明远打断她，温柔的目光里含着温润的笑意，脸上升起一层羞涩的红晕，“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要养弟弟，还要照顾太婆和樊老师，对不对？

    我都能帮你做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相信我，你能想到的任何事我都能帮你安排好，你只需要好好考虑，你想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或者，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离开这里，我都能给你。”

    回去的路上，潘明远在周小安身后又吹起了那首《大路》，明快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周小安这才想起，那部电影是一部爱情电影，这首歌是在爱情部分最甜蜜时响起的旋律。

    口哨声一直伴随着她上楼，进屋打开灯，院子黑暗的角落里，那个身材欣长挺拔的青年一直吹着这首歌，反反复复，像是要把自己不能言说的一切都用这首曲子表达出来。

    周小安趴在黑暗的阳台上静静地听着，脑子里一团乱麻。

    安安，你想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想不想？

    想不想？

    ……

    周小安做梦了，她知道是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怎么都不能摆脱那种无助和悲伤。

    没有具体的影像，她只是觉得非常非常难过，悲伤几乎要把她淹没，心里某一个地方像一下缺失了一般的痛不欲生，她控制不住自己，沉浸在那种悲伤的情绪里怎么都出不来。

    直到她的眼前忽然一暗，看到了全身是血的小叔。

    “小叔！”周小安尖叫一声惊醒过来，恐惧和悲伤还在她的心里久久不散，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半天气，她才完全清醒过来，一身冷汗，满脸泪水。

    “小叔，你快回来吧……”周小安再也睡不着，泪水控制不住地湿了半边枕头。

    小叔走后，她多担心他都没梦见过他，更别说这么真实这么诡异的梦了。

    无论多不想承认，周小安都知道，小叔可能出事了。

    这个世界上的事很多不是靠科学能解释得了的，亲人之间的联系和牵挂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难说却又异常准确。

    周小安的心紧紧绷了起来，对着无星无月的黑暗天空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周小安急急跑到办公室，她要给顾云开打电话。

    现在只有他能有小叔的消息了。

    顾云开不在，到下午他才给周小安回过来电话。

    周小安没心情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他，“顾云开，我小叔是不是出事了？请你跟我说实话好吗？”

    顾云开沉默了一下，沉声开口，“周阅海同志失踪了，现在情况不明。”

    周小安踉跄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拿着话筒的手握成了青白色，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昨天晚上铺天盖地的悲伤和恐惧又一次袭来，她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抵挡怎样承受这种感觉。

    “周小安同志，请你冷静。失踪并不代表牺牲，周阅海同志战斗经验丰富，个人素质极强，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周小安张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小安，说话！”顾云开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声音里带上了急切的担忧，“周小安！”

    周小安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脸上的泪水早已经泛滥成灾。

    “周小安，你……”顾云开停顿了一下，一向冰冷不带感情的声线变得低沉甚至带了一丝沙哑，“你哭出来吧，别憋着。”

    周小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叔只是失踪，她不能放弃希望，小叔肯定会回来的！他那么厉害，绝对不会有事的。

    “顾云开，谢谢你。我没事。有我小叔的消息，请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周小安哽咽着说完这几句话已经撑到了极限，匆匆说了一句“再见”就挂了电话。

    她的情绪实在是不好，樊老师亲自送她回来，直接把她交给了太婆。

    “太婆，我小叔失踪了……”周小安看到太婆慈祥关爱的目光，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我小叔失踪了……”

    太婆抱着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失踪了还会回来的，有安安在这里，谁都不忍心不回来。”

    周小安哭得全身颤抖，“等他回来我要罚他！让我这么难过！”

    哭累了，周小安躺在太婆的床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太婆坐在桌边包汤圆，“安安起来啦，今天咱们吃汤圆，芝麻馅儿，又甜又软，汤里再给你加点甜酒酿！”

    周小安还有点糊涂，“甜酒酿？”现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太婆起身去煮汤圆，“喝了酒酿汤圆，身上暖乎乎，心里甜丝丝，就不哭啦！十六就不担心啦！”

    甜食确实对周小安的情绪有不小的安抚作用，喝完心里虽然还是难过，却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樊老师送她回小楼，刚走出门，就听到两声低低的口哨声，是那首《大路》的旋律。

    周小安站住，樊老师对她挥挥手，沉默着回去了。

    潘明远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沉默地拉住周小安的手，带她绕过树林，转了几个弯，来到他们秘密见面的那栋小屋里。

    “潘明远，你快走吧。”经历了小叔的事，周小安现在草木皆兵，“你现在太危险了，赶紧走吧！我不跟你走，我小叔失踪了，我要等他回来。”

    潘明远摸摸周小安的头，“你也说了，你小叔只是失踪了，他肯定能回来的，你要好好的等他，要不然等他回来了，看你这个样子，得多心疼啊。”

    周小安吸吸鼻子，“嗯，我会好好等他。潘明远，你快走吧。”

    周小安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急切从何而来，对潘明远来说最危险的时候还有四、五年的时间才会来到，可她就是心里慌慌的不落地。

    潘明远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在她手里放了一个热乎乎的大茶缸子，里面是红枣姜糖水，“小笨蛋，如果能马上走，我早就把你打包带走了，哪还会等到今天。”

    “正好我暂时还走不了，你也不想走，我们等你小叔回来再商量这件事好不好？”(未完待续。)

 第一八零章 平安

    潘明远这么说可能哄周小安的成分居多，可是第二天他们就知道，潘明远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钢厂接到命令，接收安置二百名沿海清边人员。

    是命令，不是通知，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各单位必须按指标强制完成。

    这个命令下达得仓促紧急，事先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几万名珠海、汕头的沿海居民被悄无声息地迁离边境，迁入内地安置，与港澳隔海相望的几百里大陆海岸线彻底成了无人区。

    所有涉及其中的人也大都是临时接到消息，直到清边人员来到各个内地城市，大家才反应过来，国家要下大力气治理海上-偷-渡-了。

    周小安觉得潘明远可能对这件事是有所察觉的，否则他不会那么肯定地说他暂时想走也走不了。

    潘于锦绣在上海和广州经营多年，总会给自己留几条后路的，如果不是这次清边，潘明远想离开大陆一定是有他的办法的。

    可是现在风头正紧，他肯定不能顶风作案就是了。

    但周小安还是要跟他说明白，“潘明远，你有机会的话就赶紧离开吧，我不跟你走。我很喜欢你说的那种生活，可是我……”

    潘明远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气馁，“咱们现在先不说这个，反正我暂时也走不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他暖融融的目光深处燃烧着一簇坚定的火苗，势必是要将周小安带走的，“凡事无绝对，在没遇见你之前，我还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孩子，能让我想……”

    潘明远在周小安清澈的目光下脸红地转开脸，“喂！周小安！你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知道吗？”

    周小安的嘴巴被糖块撑得鼓鼓的，抿着嘴的样子像个藏了一嘴松果的小松鼠，眼睛清澈见底，“让你想什么？”

    潘明远脸色更红，装模作样地去翻笔记本，翻了两页又忽然失笑，看着周小安的目光更加暖意融融，“安安，你怎么这么傻呀！卖了你换糖吃得了！”

    语气亲昵宠溺，他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脸红。

    周小安又不是真的傻，她当然知道潘明远为什么要带她走，可她并没有跟他一样的感觉，“潘明远，我不想跟你谈恋爱，你不要等我了，我不跟你走。”

    她这样直接而理直气壮的拒绝倒让潘明远松了一口气，这还是个完全不懂感情为何物的小姑娘呢。

    像小伙伴要带她玩一个新游戏，她因为不了解而没兴趣，一点心理负担没有，没心没肺地说我不跟你玩儿！

    懵懂单纯得分外可爱。

    “安安，我们先……咳……先不谈恋爱。”潘明远觉得自己像个诱拐小孩的坏蛋，又有种作为周小安感情引导者和塑造者隐讳的满足感。

    “等出去了再说这件事。”只要能把她带走，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陪着她引导她。

    “你那么喜欢上学，又这么聪明，出去了就先去上学，去真正的大学。咱们考曼彻斯特大学，那是百年名校，跟我们这的清华一样有名。就在咱们家旁边，我外公曾经在那里做终身教授，我帮你复习，你肯定能考上！

    到时候你可以穿着漂亮裙子在阳光下的草地上跟同学们一起看书，在大学校园里骑着自行车来来去去。休息日我们就去城里买漂亮衣服吃蛋糕，那里什么都不用票，浇着糖浆的奶油蛋糕你想吃多少都行！”

    周小安觉得自己的智商被鄙视了，“可是我不跟你走啊。”

    潘明远笑得一如既往的包容又温柔，“好，我知道了，你不跟我走。我们暂时先不说这件事了。”

    还是固执己见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可周小安这个时候已经没心情跟他争执了。

    小叔失踪已经五天了，她除了努力让自己维持表面的正常，完全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别的事了。

    每天接到顾云开的电话，他在那边从一开始的“没有消息”、“搜救在继续”，到现在这句艰难的“对不起”，周小安越来越恐惧，每天几乎就剩下了等电话。

    怕错过小叔的消息，又怕接到可怕的消息，听到电话想起整个人都会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所以潘明远说“我们先不说这个”，她也真的没心思说这个了。

    还有什么事能有小叔的安危重要呢？

    一连等了七天，周小安已经要绝望了，电话那边一声沙哑的“小安”让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小叔！”周小安抱着话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巨大委屈的孩子，终于回到家人身边，所有佯装的倔强坚强全都消失，只剩下了满腹委屈。

    “小安，”周阅海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很沉稳，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小安，别哭了，小叔回来了。”

    周小安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害怕都涌了上来，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小叔！你怎么才回来！”

    小叔在那头说什么她根本就听不清楚，哭得痛快淋漓极了。

    自从知道小叔失踪，她只在第一天哭过，就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现在耳边想起小叔的安慰，不管他说的是什么，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周小安就觉得安心。

    “小叔，你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能回来？”哭得差不多了，周小安才打着哭嗝问正事儿。

    其实只要小叔能回来，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问题。

    “受了伤，需要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以后要怎么样还得听组织安排。你放心，小叔很好。”周阅海只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就开始关心周小安。

    “小叔错过你提干和调工作了，真对不起。”

    “小叔，错过这次没关系，我以后还会有好多好多好事的，你不要再错过就行了，要不然我肯定生气不理你了！”

    虽然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小叔说，可她能听出来，小叔极力稳定的声音还是带着虚弱，她不忍心让小叔辛苦，“小叔，我给你写信吧！你不用给我回信，我就是得把要跟你说的话说出来，要不然我憋得好难受啊！”

    说得这么孩子气，周阅海却异常认真地回答她，“小叔给你回信。”

    直到听到周小安放下电话，周阅海强撑着的一口气才猛地松懈下来，整个人眼前一黑，晕倒在一群急切地等着推他进手术室的医护人员面前。(未完待续。)

 第一八一章 来信

    小叔回来了，周小安觉得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潘明远，我小叔回来啦！你快点儿想办法走吧！”也有精力去想潘明远的事了。

    这话跳跃性太大，潘明远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却故意去曲解，“你小叔回来了！那我是得躲起来！我要把他的小侄女带走了，他得揍我吧？”

    周小安眨眨眼睛，“我不跟你走啊。”

    潘明远大笑，“我还以为我们俩在演西厢记呢，原来不是啊！”

    周小安非常严肃，“潘明远，我小叔说了，马上就要对你们这种成分的人严打了，非常非常严重，会家破人亡那种！你快点想办法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对他们这种人的迫害可不是从66年那场革命开始的，在此之前好几年就有苗头了，而且监视控制也越来越严格，潘明远真的是越早走越好。

    潘明远揪揪周小安的小短辫儿，“小笨蛋！要骗我你还嫩着呢！”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

    潘家和潘于锦绣的老关系还有一些，真有这方面的苗头他肯定能知道。

    周小安叹气，现在是没有，可是过不了两年就有了。当然是越早走越好了。

    不过现在清边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也确实不好出去。

    周小安叹气，“潘明远，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低调做人啊……”

    潘明远每次看见她一张小嫩脸上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捏捏她，以前无所顾忌，自从跟她半挑明了自己的心思，反而心虚不敢下手了。

    只好逗她，“安安，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呐！是不是连你小叔娶媳妇也要操心一下？”

    对这个占据了周小安全部注意力的小叔，潘明远的感觉非常复杂。不想在周小安面前提起他，却总是下意识地想去试探一些什么，总想拿他跟自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比较。

    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心理。

    周小安眼睛一下瞪得大大的，呆了好半天不说话。

    潘明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安安，你怎么了？我没别的意思，你小叔都三十岁了，肯定得娶媳妇啊。你也一样，以后也要嫁人……”

    周小安根本就没听进去他说什么，皱眉自责，“我小叔要娶媳妇，还没老婆本儿呢！”

    小叔所有的钱都花在他们家里人身上了，这次走之前又把积蓄都给了她，肯定没老婆本儿啊！

    潘明远一愣，接着灿烂地笑了起来，“你刚才不会是在给你小叔算老婆本儿吧？！”

    周小安很认真地点头，“不止是算，我还得帮他攒钱娶媳妇！”

    “潘明远，娶媳妇要多少钱？”

    潘明远一脸认真，耳廓却可疑地泛红，装模作样地充专家，“那可得需要不少钱！要是我娶的话，一定要什么都准备最好的，房子，家具，衣服，首饰，婚礼，还要结婚旅行。对了，安安，你喜欢去旅行吗？我们出去了可以去世界各地……”

    “一千块钱够吗？”这个奢侈浪费的资本家！小叔作为革命军人，跟他能一样吗？得艰苦朴素！

    不过小叔辛苦那么多年，再艰苦朴素也不能太寒酸，周小安开始琢磨着给小叔攒钱娶媳妇的事儿了。

    而还在医院卧床的周阅海正对着小梁给他折回来的一根柔软的褐色枝条仔细研究，“这个，是迎春花？你问清楚了？”

    又拿出周小安的信看了一遍，终于在那褐色纸条的小小芽孢上找到一点嫩黄色的影子。

    这也能叫花？

    可周小安来信说了，迎春花要开了，让他插在病房里养一枝，当做她摘给他的。

    艰难地抬起包裹着厚厚纱布还透着斑斑血迹的胳膊，周阅海肿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一点点柔嫩的黄色，呼吸都不敢太重，就怕碰坏了娇嫩的花苞。

    “拿水养起来放窗台上吧。”

    要不是团长是他看着推进手术室的，小梁肯定要怀疑团长被人掉包了！

    他们铁骨铮铮的团长，徒手能掰弯枪管的团长，冷酷硬气的团长，竟然目光柔地去研究一枝花，嘴角还含着一点笑！竟然小心翼翼地去碰一个米粒大小的花苞！最后还让他拿水养起来放在他的病房里！

    团长不会是被什么附身了吧？！

    小梁傻愣愣地不动，周阅海轻轻扫过来一眼，小梁一阵头皮发麻，立正敬礼，迈着正步就出去了！

    还好还好，虽然全身几乎都包着纱布，可还是他的团长！冷冷地扫你一眼就能让你觉得被狼盯上了，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有的气势！

    小梁不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自此以后，在团长住院的三个月里，几乎隔一两天就能收到一封信，团长会在收到信以后跟他提起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去摘几片黑加仑的叶子做书签；绒布窗帘换成浅色轻薄质地的棉布；手指刚能动就对着一封信上的图折腾了一上午，折出了一只纸鹤，而且以后每天都会折一只！

    还找了几本苏联小说——只看战史和军事报告的团长竟然要看小说！小梁又要怀疑团长被人掉包了……

    甚至还试验了一次鸡蛋羹里加白糖！

    最后一种让小梁对他的团长佩服得无以复加！那得是什么味儿啊！？团长竟然只是吃第一口时皱了一下眉头，后面就面无表情地都吃进去了！

    吃完了还摇头笑了一下！

    还笑了一下！小梁眼睛都要瞪脱窗了！

    团长一定是给毒出毛病了！

    跟这些莫名奇妙的要求相对比，窗台上的花由迎春换成碧桃，再换成连翘丁香玉兰海棠，小梁表示这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走过团长的病房都要故意停顿一下，多往里看两眼才走。

    随风轻轻飘动的浅色窗帘，每天都会换的应季鲜花，窗前挂着的一串串纸鹤，床头柜上的苏联小说……

    “没想到咱们军还有这么斯文有品位的战斗英雄！”

    “还会折纸鹤呢！肯定很会哄人！”

    “他看苏联小说！真有文化！不知道会不会俄语……”

    “这才是文武双全……”

    ……

    这样议论团长的话他在病房里养伤听不到，小梁在医院的各处经常能听到。

    每次来给团长换药的小护士脸蛋儿都红扑扑的，还有人不是换药时间也要过来闲聊几句，还要主动帮团长打饭，甚至大家私下里都说全医院最漂亮的那位女医生还要推团长出去散步！

    小梁表示他的职业遇到了危机！

    从此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团长，就是不需要他他也要严肃地在病房外站岗！

    他要保卫团长不被骚扰！谁也别想抢他勤务兵的工作！(未完待续。)

 第一八二章 巧合（月票1530张加更）

    当然，小梁也在心里念叨团长的小侄女，这孩子也太能折腾了！这么老远都能把团长支使得一天天没个消停时候！

    作为一名侦察兵，又每天都去给团长等信，小梁当然知道那信是谁来的，团长这么反常又是受谁影响的。

    如果周小安知道小梁的腹诽，一定得教育他这个勤务兵当得不合格！

    小叔养伤呢，每天只能干巴巴地待在病房里，不给他找点事儿做不憋死了？

    所以周小安乐此不疲地继续想各种办法给小叔增加娱乐活动，力求让他养伤期间每天都过得健康充实！

    连猜个谜语都能玩儿个十几天。

    周小安出谜面，小叔猜个谜底，她故意使坏，只回两个字，“不是。”

    小叔只好回信，“是xx吗？”

    周小安再回信，“不是。”

    “那是什么？”

    “不想说。”

    “是xxx吗？”

    “逗你玩儿呢！第一个答案就对了呀！小叔你得对自己有信心，要据理力争啊……”

    ……

    不知道每天早早去等着邮递员，积极给团长取信的小梁要是知道他拿回来的信里写的是这样的内容会作何感想……

    小叔回来了，周小安又开始积极向上精神焕发地开始她的新生活了！

    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家里成了公共水房的问题。

    现在家里的卫生间周小安已经闭着眼睛不让自己去看了，真是惨不忍睹没法看。

    只一个月的时间，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地面和马桶沾着锅底灰、煤渣、烂菜叶子土豆皮，洗手池的边缘和破损的缝隙里都是可疑的污垢，水龙头摇摇欲坠，要么打不开要么哗一下喷人一身水……

    卫生间的水池里每天都堆着锅和吃完饭懒得洗的碗，等着下次做饭前再洗，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弄得水池里一股发馊的泔水味儿。

    当然，全二楼能这么邋遢的也就徐二妮了。

    她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告诫周小安：“你晚上就别上厕所了！我们家又是锅又是碗地放在那，你在旁边用马桶那不得埋汰死了？再说了，我们家全套吃饭的家伙事儿都搁那呢，你再给踢了碰了可咋整？你赔呀？！”

    周小安觉得她要是不整治一下这个徐二妮那她就太窝囊了！

    跟这种人吵是完全没用的，只能让她自食其果受到教训。

    晚上周小安穿上雨靴和超市里的连体工作服，戴着大口罩忍着异味来到卫生间，在里面忙活了好半天才出去。

    第二天一早，徐二妮还如往常一样冲在最前面插队抢水，“我们家锅都在这占着地方呢！咋就算排队了？”

    把要接水的邻居撵出去，徐二妮砰地一下关上门，带着四个孩子先在卫生间里上起了厕所。

    邻居们被这么对待好多几次了，几个女人站在门外又是拍门又是斥责，男人们听见里面哗哗用马桶的声音，都不好意思地走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让她进去了，就得等他们一家子都解决完了才能出来。可今天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啪的一声响，接着就是锅碗瓢盆摔到地上的稀里哗啦声。

    徐二妮和几个孩子的惊呼和哭声相继响起，卫生间里乱成了一团。

    等门再次打开，大家都被里面的情形震惊了。

    地上全是锅碗瓢盆的碎片，一大半的洗手池掉在地上，徐二妮坐在地上，脚踝肿大了一大圈，上面还有擦伤的血迹，母子几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污渍和水迹，简直惨不忍睹。

    “这回完了！洗手池彻底不能用了！”

    “赵长顺！赶紧把你媳妇背回去！这可伤得不轻！”

    “哎呀妈呀！锅都砸掉底儿了！”

    “哎呀！俩锅都漏了！”

    ……

    徐二妮家不止碗盘都摔碎了，连两口锅都不能用了。

    一口铝锅的锅底整整齐齐像被切割一般掉了下来，一口铁锅被掉下来的洗手池砸了一个大大的洞。

    别的也就罢了，就是这两口锅，实在太诡异了。从没见过这么坏掉的锅。

    可它们就是这么诡异地坏掉了，大家都带着幸灾乐祸看着徐二妮坐在肮脏的一片水渍里扯着嗓子哭嚎。

    等赵长顺被叫过来，对着徐二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败家娘们儿！让你懒！让你邋遢！做饭的家伙事儿都砸了！你以后就带着这几个小崽子饿死吧！”

    一口炒锅八块钱五张工业券，一只粗瓷饭碗八分钱，十个要一张工业券，家家都是当月的钱和粮按顿数着吃，钱一分一分计划好了花，忽然要添置这么多东西，谁家都负担不起。

    徐二妮什么都不敢说，老老实实挨揍，几个孩子早就有了经验，趁母亲挨揍一溜烟儿都跑了出去。

    赵长顺揍完媳妇也赶紧走，就怕周小安再找他来修水池。

    这事儿他们谁都怨不着，完全是自作自受。

    水池是他们家两个孩子砸坏的，大人推卸责任不肯修，只用两根铁丝对付着绑上了，锅碗瓢盆也是他们自己放进去不肯好好收起来的，当时又只有母子几个在里面，出了事儿想找个人赖上都找不着。

    徐二妮狼狈地单腿跳着走了，留下混乱不堪的卫生间。

    操着一口上海味儿沛州话的张工程师一边把碎片扫出去一边抱怨，“侬好没有素质的，好没有素质的！”

    好容易收拾出个能下脚的地方，张工拿着自家的水桶第一个抢着去接水，一拧水龙头，啪！水龙头和水管齐根儿断开，水像喷泉一样哗地一下喷了他一身。

    “怎么回事嘛！怎么回事嘛！”张工慌慌张张地退了出来。

    “关水阀！关水阀！”两个有经验的邻居赶紧跑进去，一个顶着喷了一头一身的水摸到水阀，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水阀没关上，铁质把手齐根断开了。

    后面的一看事儿不好赶紧往出退，慌乱中重重撞到马桶上，一个踉跄，人刚站稳，马桶却不稳了，摇摇晃晃两下，半瓷半木结构的老式马桶裂成整整齐齐四块，跟人切开的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好好的卫生间只在一个早晨就让他们集体给毁了……(未完待续。)

 第一八三章 修理费（月票1560加更）

    周小安出来的时候整个二楼东边的走廊已经被淹了一半了。

    好在家里客厅的门有一个挺高的门槛，客厅里并没有进水。

    可是别人家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没有门槛，水没有任何阻碍地流进了好几家的门里，而且还以非常快的速度蔓延开来，整个二楼都有要被淹的危险。

    所有人家都住得拥挤，为了节省空间，床底下堆满了东西，一进水就都给泡了，从东往西，大家赶紧跑回家从床底下往出搬东西。

    一时间整个二楼乱成了一团。

    卫生间那个哗哗淌水的水管关不上，水阀又断了，眼看二楼就全被淹了。

    住在西侧走廊的大山是机修工，反应比较快，赶紧拿着扳手跑下楼，把院子里的自来水总阀门关上了。

    水总算停了，二楼被淹了一小半。

    周小安站在要没过鞋底的水里无助地望着大家，“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可怎么办啊？”

    大家都躲闪着目光去收拾家里了，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张师傅人憨厚，红着脸跟周小安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小周啊，这是大伙儿给你弄成这样的，我帮你收拾，收拾完了咱们找人修，到时候大伙儿跟着摊钱！”

    没人附和张师傅的话，大家都异常忙碌地扫水呢。

    宁大姐也拿着撮子笤帚过来了，“小周，你那好好的卫生间，给你霍霍成这样，这是大伙的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受损失！大伙一起收拾，花钱一起均摊！”

    可没人附和张师傅和宁大姐，又是水池又是马桶的，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呢，谁也不想表这个态。

    碰坏马桶和水龙头的几个人更是躲得远远的，就怕找到他们身上。

    周小安无助地低头，“这么乱，整个卫生间都毁了，这可怎么办呐……”

    没人接她的话，现在卫生间又成了她一个人的了，怎么办自己想办法去。

    宁大姐和张师傅帮她把洗手池的碎砖头和水泥块清理出来，裂了的马桶拿走，又简单刷洗了一下地面，也没别的什么好做的了。

    这时候一楼的几户人家找上来了，已经有水渗到他们家棚顶了！

    好在水阀关上了，渗得不严重，被二楼的邻居又给劝回去了。

    可院子里的的邻居们不干了，大清早的关了水闸，全院子的人还都等着用水呢！

    整个早上就这么吵吵嚷嚷地过去了，一上班大家就都知道了这件事，二楼有几位想把自己摘出去都不可能了。

    大家都在讨论怎么摊钱修理的事。

    其实根本不用讨论，谁都知道这事儿得全二楼的邻居们平摊修理费，可是人情总是大于道理，还是有一部分人认为周小安应该“仁义点”“吃亏是福”。

    周小安和樊老师对视一眼，还真是按他们预测的来了。

    本应该上午就请修理工去修，可是楼里白天大家都不在，她自己就这么修好了算怎么回事？

    大家弄坏的，当然得当着大家的面修好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樊老师带着房管所的一位修理工过来了，周小安对他眨了眨眼睛，是她在夜校高级班的同学，跟她一样，得到过樊老师很多指导，樊老师还破例为他升四级工写过学历证明材料。

    邻居们今天下班都异常沉默，火急火燎地回来就进家门，平时热热闹闹的走廊今天反常地空无一人。每家的门后面却都竖起了一只耳朵，一直关注着周小安这边的情况。

    樊老师带着修理工过来，没进门，先去敲大山家的门，大山妈讪笑着打开门，一闪身就出来了，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就怕樊老师找大山和大山爸。

    樊老师却不放过她，“大山爸是咱们钢厂后勤的修理工，这些事他懂得多，让他一起来给看看，这到底得怎么修，要多少钱。”

    大山妈想拒绝，樊老师已经越过她去敲他们家的门了。

    大山爸这才出来，手上缠着一个破布条，“樊科长，不是我不想帮忙，我这手刚伤了，不能拿工具不能碰水，去了也白费！”

    樊老师也不勉强他，站在走廊大声跟他说话，也是说给所有邻居听，“这卫生间是大伙儿给弄坏的，修当然是大伙儿出钱修，我想着找两个人过去一起看看，也算有个见证，别到时候再说我狮子大开口。”

    没人接话，也没人要跟着去。去看了就得赖上，谁都不想掏钱。

    连早上热心说要掏钱的张师傅也不知道是被谁教育过了，也不再那么积极，“樊科长，大伙均摊钱我肯定掏，一份不能少。”却不再出头了。

    樊老师看没人表态了，才带着修理工进去了。

    检查了一遍，樊老师和周小安送修理工出来，今天只是查看情况，明天才能买材料修理。

    宁大姐扬声问出了大家都在关心却不敢问的问题，“樊科长，都修好了得多少钱啊？”

    修理工替樊老师解答了这个问题，“不止马桶、水龙头和阀门坏了，全部管道都受损了，也得重装，下水管最近堵得严重，有一段老化严重，通不了，也得换。”

    “现在管道和各种用料都不好买，价格也贵，再加上咱们沛州潘家贸易行倒闭以后就没有卖抽水马桶的了，得去上海买，估计还得买进口货。就这一个马桶就得一百多块钱。再加上铁管和水龙头，还有砖头水泥，加起来得二白二十多块钱吧。”

    “这还不算买铁管和水龙头的工业券，至少得三十张！”

    今年年初国家又调整了工业券的发放比例，由原来的十块钱工资发放一张变成了二十块一张，要用工业券的商品却越来越多，越来越贵。三十张工业券那相当于一个正式工人两年的总量！

    要这么多钱和券！大家更不敢接话了！

    二楼住了三十多家，谁家都来周小安这里接过水，平均一下一家得出七、八块钱和一张工业券，这可能是一个家庭一个月很大一部分收入，拿出来就会让一家人饿好几天肚子的！

    大家这次是真的关紧了门，一点缝儿都不留了。(未完待续。)

 第一八四章 窟窿

    院子里的公共自来水按户收费，每家每月一毛二分钱的水费，七、八块钱，够吃六、七年的水了！

    再加上一张工业券？工业券还得攒着给孩子买秋裤呢！怎么可能拿去给别人家修厕所！

    整个二楼的邻居们都集体沉默了下来。

    周小安和樊老师送了修理工离开，走出院子，周小安笑着跟他眨眨眼睛，“李师兄，谢谢您！”

    李师傅三十多岁，同是樊老师的学生，又比周小安先入学，周小安叫他一声师兄也应该，只是现在新社会了，这种老派而亲切的叫法已经很少有人用了而已。

    李师兄被周小安一声师兄叫得心里马上对她生出一股责任感和亲切感，看周围没人了，憨厚地对她拍胸脯，“放心吧！师兄肯定都能给你修上！说那么多钱都是樊老师交代我吓唬他们的，都给你修利索了也用不上十块钱！”

    这些都是周小安交代樊老师的，她当然比谁都清楚。

    之所以没找厂里后勤的修理工，也没找街道办事处的修理人员，而是大老远跑市房管所找人，又做足了戏，要让邻居们来一起检查破损情况，就是为最后虚报数目做准备的。

    大大方方让你们来看，你们怕担责任不看，那损坏到什么程度可就由我们自己说了算了！

    送走了李师兄，樊老师把周小安送上楼，两人走过静悄悄的楼道，相视无奈而笑。

    “进去吧，明天白天就能修好了。”

    戏台子搭上了，还是赶紧把这出戏唱完吧，然后才好消消停停地过日子。

    第二天周小安和樊老师把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李师兄，给了他钱和工业券，还把家里的钥匙也给了他。

    等到下班回家，卫生间已经全部修好了，只用了九块八毛钱和两张工业券。

    水龙头换了新的，牢固美观，水池用砖砌好抹上了水泥，连棱角都做成了不会磕着人的弧度。抽水马桶沛州没有，暂时换了蹲式的，便池周围的地砖都没弄坏，尽量做到了保持地面的完整。

    “以后我们房管所去上海采购，让同事给你带个抽水马桶，师兄再来给你安上！”李师兄是彻底把周小安当小师妹来照顾了。

    周小安也不客气，“到时候师兄通知我，我把钱和工业券都准备好！”

    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包还带着热气的酱猪尾巴、猪蹄，还有一包花生米，“今天本来打算让您陪樊老师喝二两的，下酒菜我都准备好了，可是我看他今天咳嗽好像严重了，不能让他再喝酒了，只好让您把这些拿回去自己喝了。”

    春天来了，樊老师的身体反而越来越不好。

    最近瘦得尤其厉害，咳嗽也不见停，周小安已经看着他好久了，烟少抽，酒尽量不让他喝。

    樊老师严肃的脸上难得一片柔和，他一辈子没有结婚，家里连个后辈都没有，忽然被周小安像女儿一样管着，心里有点怪怪的，却一点不排斥这种感觉，很配合地就真的少抽烟少喝酒了。

    在周小安和樊老师的坚持下，李师兄拿着两包吃的走了。

    走之前还故意挑人多的时候站在走廊叮嘱他们，“修是修上了，可管道老化严重，以后用的时候可得加小心，再坏一次可就不是换这么点东西的事了，得把地刨开管道全都换一遍！那样的话还得一、二百块钱！”

    走廊里的邻居们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儿，谁都没有靠前。

    周小安和樊老师也没主动跟大家打招呼。

    赵老太太可不管这尴尬的气氛，拿着水桶就要往周小安家里闯，“我腿脚不好，下楼费劲，还是在二楼接水吧！”

    周小安砰地一声关上大门，“赵老太太，我家卫生间怎么坏的你不知道？修理费你儿子什么时候给我送来？我花了二百多块钱，你们家至少得摊一半！”

    “拿了修理费你们也别再进我家的门，说了多少回了，我不欢迎你们！”

    赵老太太刚要冲周小安撒泼，樊老师挡在了她面前，“你儿子在家吗？关于他升三级工的事，让他明天上班来找我谈谈。”

    赵老太太夹着尾巴走了，别的她不懂，升了三级工儿子一个月能涨六块钱工资、一斤粮食指标她可是知道的！

    儿子在家念叨了多少回了，要去人事科找人喝酒拉关系给他说几句好话，她哪敢得罪人事科科长啊！

    赵老太太走了，其他几位拿着盆和桶准备跟着她进去接水的也消停了，周小安要是跟他们要修理费，他们可没赵老太太那么有优势，可以豁出脸不要，他们赖不掉啊！

    周小安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方，扬声叫宁大姐，“宁大姐，水管子修好啦！大伙儿过来接水吧！”

    宁大姐赶紧摆手，“小周啊，我以后都下楼接水，再不去麻烦你了！刚才人家修理的都说了，那管子啥地都老化了，随时能坏，使得人多坏得更快！这回坏了可还得一、二百块呢！”

    “这回修理费你没跟我们要已经是你仁义了，你不说啥我们自己都臊得不行，哪敢再去给你添麻烦！大姐再也不去接水了，你没来之前我们都用楼下的水龙头，谁家都没耽误做饭！”

    “咱们二楼一大半是钢厂职工，可都是有素质的人，谁的脸皮都没那么厚！就是你心好不跟大伙计较，我们也没那么大的脸再去了！”

    “你谁都不用让，我们谁都没脸去！肯定都不去！”

    拿着盆和桶的都臊得把东西藏了起来，被宁大姐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确实谁都没脸去了。

    有些事不说出来还可以装糊涂，可被这么明晃晃地拿出来放到所有人面前，连糊涂都不让你装，谁的脸皮都没这么厚，再想占便宜也占不下去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顾及脸面，可是那个最不要脸的让周小安给毫不留情地堵回去了。谁也不敢再去试，周小安能堵回去一个，难道就不能当着大伙的面再堵回去一个？

    他们不是赵老太太，终究还是得要点脸的。

    樊老师适时开口，“今天挑大伙都在，我也把话说明白。这回修卫生间花了不少钱，都是小周自己掏的。

    她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还要养活两个弟弟，自己根本没钱，绝大部分都是借的，她仁义，说不用大伙摊了，可这钱该不该大伙摊，大家心里都有数。”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小周愿意为大伙吃这个亏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我希望大伙心里明白，能记这个孩子个好。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都是邻里邻居地住着，以后多照顾着她点，也算这小姑娘没白为大伙背了二百多块钱的债！”

    “我想跟大家说的是以后。大伙也听着了，修理师傅说了，这卫生间再坏了可至少得一、二百块钱能修上，这么一大笔钱小周自己肯定是掏不起的。以后谁要来用卫生间也行，得先说好了，再坏了修理费得大家均摊。”

    一年水费一块多钱，就为了少走几步路冒着要多花几十块上百块的危险？

    所有人都彻底打消了去周小安家接水的打算了。

    不止没了这个想法，还都把那个卫生间当成了禁地！

    那哪是个卫生间啊！那是个一、二百块钱的大窟窿啊！(未完待续。)

 地一八五章 干活（月票1590加更）

    第二天，周小安让工友帮着拉回来两口大缸，一口足有一米三、四高，直径将近，“以后就放在我家门口，我每天把缸里灌满水，大家用水也方便！”

    谁都没想到周小安能做到这种程度。竟然在大家赖账之后还能以德报怨为大伙这么着想！

    邻居们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很多人平时也是习惯热心肠与人为善的，爱占小便宜的心理人人有，又受生活条件限制，不得不昧着良心装糊涂。

    所以周小安这样一番作为，让所有邻居都真心愧疚起来，“小周，是我们对不起你，你看你，还能这么对大伙，我们这脸可真是没地方放了……”

    “小周，以后你有啥事儿就说话！”这回是再真心实意没有了。

    “小周，这缸钱我们大伙掏！可不能再让你吃亏了！”

    一口大缸三块五毛钱，七块钱三十多家分，一家不到两毛钱。这回没人有意见了，都踊跃地掏钱，好像这样就能补偿他们不肯掏修理费的事一样。

    周小安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把钱收下，邻里一片和谐。

    当然，徐二妮家是不肯掏钱的，“你们家不要用这缸里的水。”周小安也不跟他们客气。

    这缸可是大伙买的，就放在两家门口的走廊上，不让他们用他们以后肯定得出幺蛾子，那时候他们可真就彻底成为全楼人的公敌了！

    “小周姐，我每天帮你往缸里提水！”大明看看那个大缸，觉得周小安每天提这么两缸水肯定得累坏了。

    大明妈下意识地拽了儿子一下，小祖宗！那卫生间能随便进吗？碰坏了你娶媳妇的钱都得搭进去！

    周小安当做没看见，从屋里拉出一根胶皮管子，打开水龙头，水自己就往大缸里灌了，根本不用人提。

    大明妈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周，你们文化人真是聪明！这么一来大伙可都省事儿了！”

    灌满两大缸水，在邻居们真心的笑容中，周小安关上了自己家的大门。

    终于，这个家是完全属于她的了！

    以后，谁都别想不经她同意跨进来一步！

    周小安又跑到卫生间去看了一遍，虽然不是抽水马桶，可是雪白发亮的白瓷便池也不错！

    李师兄手艺好，没破坏地砖，用薄薄一点水泥就安好了！

    上午做完，晚上就能用了！

    洗手池比原来还宽大美观，竟然还在上方给她镶了一块镜子！

    她到处找不到的镜子，原来也是限购物资，李师兄在房管所做修理工才能接触到，别人想买都很难找到地方！

    而且李师兄竟然还帮她把卫生间彻底打扫了一遍！

    以前那些污渍和到处乱抹的锅底灰都不见了，连墙上沾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粘糊糊的东西也消失了，边边角角都干干净净，真的跟新的一样！

    明天得想办法再给李师兄送点吃的去！听说他们家有很小的孩子，也许可以送点油茶面和麦乳精。

    李师兄这回可真的是帮了她大忙了。她还一直发愁怎么打扫呢，没想到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替她干了。

    周小安感动得不行，这个年代贫穷落后又精神压抑，可是她真的遇到了好多好多纯朴善良的人。

    跟他们相处，没有花言巧语，很多人甚至为你做了事都羞涩地不肯说出来，可那种真诚和实在真的非常暖心，让她在人际关系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是她以前看了多少心理医生，做了多少心理建设都不曾感受过的。

    她觉得她在情感上更喜欢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这也是冥冥中的缘分吧，让她能真正融入这里，让她在这个时空过上正常的生活。

    周小安正因为李师兄这么体贴地帮她干了活而感动，窗外又来了一个帮她干活的人。

    周小安瞪大眼睛，看着趴在卫生间窗户外面冲她笑的潘明远，“你你你！你不要命啦！快进来！”

    潘明远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看，我就说咱俩在演西厢记嘛！看见我爬墙来找你是不是很高兴？”

    周小安哪有心情跟他耍嘴皮子，赶紧把他拉进来，帮他把梯子顺进来放走廊里，又趴到卫生间的窗户上往外张望。

    外面漆黑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卫生间的窗户在小楼的东侧外墙上，小楼东边没有人家，除了几棵大树就是钢厂的围墙了，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可是那也不是没有啊！

    真是太危险了！周小安指着潘明远不知道怎么教训他好了，“你，你是不是傻呀？！”

    潘明远拿出自己带的胶皮手套和一瓶稀硫酸，“我不来谁给你打扫？你那个樊老师能找着人来修就不错了，哪能想到帮你干活呀！不打扫消毒干净了，你能用吗？”

    这丫头平时看着随和又好说话好像什么事儿没有，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可接触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她在某些方面比他还讲究。

    完全不像她那样的家庭里出来的，反而像从小在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如珠似宝养大的孩子。

    细节骗不了人，特别是一些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每每让潘明远惊讶。

    他不是没怀疑过，也仔细调查过，可她就是周小安，那个从没离开过大家视线的周小安。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天生就应该过一种锦衣玉食优雅富贵的生活，那种从容和品位是刻在她灵魂上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并不会被粗糙的食物简陋的环境所磨灭。

    潘明远很庆幸，庆幸他能在周小安显露出这些特质之前走近她，庆幸他能在所有人都没发现她有多美好的时候发现她。

    所以更舍不得她受委屈。

    受身份所限，她遇到困难他不能站出来为她撑腰，甚至一点忙都帮不上，心里的愧疚和无力让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能带她离开。

    离开这里，两个人可以在阳光下站在一起，在她遇到难题时他能马上为她挺身而出。

    “不能护着你，总可以为你干点活吧！”潘明远举起手里的稀硫酸和胶皮手套，“前些年-三-反-五-反-，我也是打扫过好几个月厕所的！今天让你看看我的专业水准！”(未完待续。)

 第一八六章 嫉妒

    潘明远还真不是吹牛，干起活来有模有样，跟他平时一副世家大少爷的做派大相径庭。

    先去屋里搬了把椅子放到卫生间门口给周小安坐，“看好了，有哪里不满意的就说出来，这种当监工的机会现在可不多。”一副完全不让她沾手的样子。

    还不忘时刻诱拐她，“其实我会的活可多了，我还是半个花匠呢！以后出去了你喜欢什么花我都能给你种出来！”

    周小安只好再次提醒他，“我不跟你出去……”

    “把脚收起来，别溅你鞋上水。”潘明远根本就不听她的，给周小安的脸上蒙了一个大口罩，自已也戴上手套、口罩开始给卫生间消毒。

    她留在这里干什么？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被一群愚民欺负？那么漂亮爱美的女孩子，连新衣服都不敢穿。那么聪明那么喜欢学习，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没有。

    潘明远是下定决心要把她带走的。

    卫生间已经被李师兄打扫得很干净了，潘明远只需要彻底消毒一遍再擦洗一遍就可以了。

    他还真没吹牛，洗洗刷刷，一副行家的样子，比周小安自己干得好多了。

    消毒完，潘明远拿下口罩，看看卫生间里新添的东西，“这个月的工资是不是一半都搭上了？钱够用吗？”

    周小安点头，冲他翘起嘴角，“够用。”态度温和，拒绝的却很坚定。

    潘明远看着她的笑，后面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她一个难得淑女的笑容堵了回去，更别说掏出准备好的钱给她了。

    这个女孩子平时看着懵懵懂懂天真单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可是对他的态度却非常明确，他作为朋友的关心和馈赠她从来都是大方收下，可只要他有一点作为男女朋友方面的表示，她都会坚定地拒绝。

    礼貌温和，教养一流，让潘明远又爱又恨，毫无办法。

    可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态度，让他对她在爱护、珍惜之外，又多了一层珍而重之的尊重，也让他更加无法自拔地想要靠近她。

    潘明远必须承认，越是接触，他对这个内心纯真善良如小女孩、教养如真正淑女的女孩子越是无法自拔。

    也愈加让他坚定了要带她离开的决心。

    他真心期盼着她能毫不见外地收下他所有礼物的那一天，就像对她的小叔叔周阅海，人都没在面前，就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我小叔回来会给我换个包”。

    那样的信任和依赖，让他每每想起都会深深向往。

    周小安一看潘明远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已经露过好几次这样的表情了，“不许说我小叔！”每次都会拿小叔说事儿！那是她小叔！他怎么比？

    潘明远虚点了一下周小安的额头，无奈中带着深深的温柔，“安安，你什么时候能跟我也要一次礼物？”

    周小安摇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跟我小叔要礼物！包是他主动送我的！”每次不收他的东西他都拿小叔最近送她包的事来说！

    上次她跟他说小叔回来会给她换一个包，那也不代表她真的跟小叔要了呀！

    而且小叔还在医院里养伤呢，她得多不懂事才会在这种时候要礼物啊！？

    她真没要礼物。

    只是习惯了什么话都要跟小叔说，无意中提起有了新衣服和新鞋子，过了半个月，小叔就托人给她从上海带回来一个女士皮包，黑色纯皮，小巧精致，简单大方，非常漂亮也非常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最最让她惊喜的是，跟她的新衣服和新鞋子特别配！

    潘明远其实是相信周小安不会跟她小叔要礼物的，可就是因为她不要，还能真的按她以前说的，小叔回来就会给她换一个包，他才更加的放不下，更加想让她也收一次自己的礼物。

    潘明远蹲在地上用力刷着瓷砖，非常不服气，“安安，你小叔真的是个老革命吗？”

    周小安骄傲地点头，“我小叔是个老革命，可他一点都不老，他才三十一岁！个子比你还高，谁看见他都说他长得精神！”

    “是吗？”潘明远刷瓷砖的力气用得更大了，自言自语地嘟囔，“哪有他这样的老革命？我怎么觉得他倒像个花花公子！”连搭配衣服和皮包都这么懂，革命队伍里能出这样的人？

    革命军人不都是艰苦朴素的吗？不都是粗线条没有生活情趣的吗？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异类呢！

    关键他还是周小安的叔叔！让他连说都不敢说一句。

    周小安没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很高兴地跟他谈起小叔，“我小叔还是战斗英雄，这次又立大功了！等他伤好了就开嘉奖大会，到时候就能又多一枚军功章了！我小叔都有五枚特等功的军功章了……”

    说起小叔的事来如数家珍，让潘明远开始后悔，他干嘛要提起这个话题呢……

    潘明远打扫完卫生间，又给周小安修理了一下关不严的窗户，帮她调整了一下一直不太满意又搬不动的家具摆设，才留恋地扫了这个房间一眼，顺着梯子从窗户走了。

    家里安定下来，小土豆也终于要回来了。

    他因为表现优异，被省里推荐，作为全省的代表去参加了全国孤儿巡回演讲团，在全国各地转悠了一个多月，本来这个演讲团是要全国巡回演讲至少一年，可是小土豆自己决定退出了。

    “安安，我想回家。”他是个很少这样任性提要求的孩子，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能这样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土豆十四岁了，又是有过那样经历的孩子，周小安从来没把他当普通小孩看待，对他的决定更不会妄加干涉。

    “回来吧！我把床都给你安好了！回来上学，咱们以后照样前途远大！”

    能参加全国演讲团，结束了以后政府肯定会对他的将来做出安排，或者推荐参军，或者安排进厂，有了这样的背景，对以后升职提干都会很有帮助。

    这些周小安早就给小土豆分析过，可他仔细思量了之后还是决定回来，周小安什么都没说，只表示了热烈欢迎。

    “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都可想你了！”

    小土豆激动得结结巴巴，“安安，我，我也想你，特别想！”

    ps：求票小剧场

    安安拦住姣姣，一脸不高兴，“姣姣，你还要多少章才让我见到我小叔？！”

    姣姣懵逼，“这章不就写你小叔了？”

    安安咆哮，“你还好意思说！那是我忍不住自己提的！我要不说你早就把他给忘了！你敢再让我小叔待在医院里给人调戏，我就罢工！我就每一章都不好好念台词，张嘴就提我小叔！”

    姣姣摊手，还没说话就被安安打断，“好啦！我知道啦！又是票票是吧？！”

    安安可怜兮兮地看着大家，“各位美女姐姐妹妹，给姣姣投票票~我要见我小叔~拜托拜托~”(未完待续。)

 第一八七章 回家（月票1620加更）

    小土豆是被市里的车从外省捎回来的，直接送去了福利院。

    周小安早早就去等着接他回家。

    他到福利院的时候周小安已经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东西也收拾好，就等着他跟福利院的老师和小朋友们告别了。

    一番客气和简单的告别以后，小土豆扛着自己的行李，周小安拎着他的脸盆和一点随身用品，两人被工作人员和孩子们送到大门口，跟大家挥手告别。

    “张院长，各位老师，小朋友们，我带我弟弟回家了，以后我们会回来看大家的。”

    小土豆在这里叫党爱民，别人叫一次这个名字他皱一次眉头，周小安就尽量不提这个名字。

    她说会回来看大家并不是客气。以后她会尽量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多给福利院送点东西的。毕竟这里收留了小土豆一年，让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

    福利院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看小土豆羡慕渴望的目光也让周小安难受，可她不是救世主，她顾不过来那么多孩子。

    跟小土豆是冥冥中的缘分，她没办法帮助那么多孩子，只能尽自己所能，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

    走出福利院，小土豆坚持把周小安手里拎着的网兜自己拿过去。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正是渴望长大渴望担当的时候，周小安不跟他争，反正也不沉，他愿意拿就拿着。

    “走吧！咱们回家！”周小安拍拍小土豆的肩膀，觉得好像没有以前趁手了。

    怎么才三个多月不见，这小孩儿就忽然长得比她高了一截呢！

    这一年小土豆营养跟上去了，不受再虐待毒打，也能穿暖睡好了，疯了一样长个子，从一开始矮了周小安大半个头到出门之前差不多跟她一样高，回来竟然又蹿了一截！

    可是她却一点儿没长！

    小土豆没有发现周小安的不平，从下车看到周小安等在那里接他回家起，整个人就有点不在状态，眼睛发直，话非常少，一直到离开福利院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听到周小安这句“咱们回家”，小土豆才像忽然从梦中醒过来一样，眼睛一闪，眼里猛地就充满了泪水。

    不愿意让周小安看到，他扭过头去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扛着行李背着书包和手提包，拎着网兜，叮叮当当地大步走在了前面。

    周小安看着这个别扭的小孩，真是的，感动了就哭呗！你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啊！

    不过还是得装作不知道，青春期的小孩儿面子比天大！

    周小安快走几步逗他，“小土豆，回家你得做家务，你会吗？”

    “会。”

    “都会什么？”

    “生炉子，煮粥，炒萝卜，扫地，洗碗，洗衣服，腌咸菜，种菜，缝被子，带小孩……”

    周小安听得心里一阵难过，以前的小土豆每天都是在干这些吧……

    “谁用你干这些呀！你可别想偷懒不好好学习！我跟你说，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里复习，考钢厂中学得拿个好成绩。虽然你姐我现在是钢厂干部，你已经是钢厂子弟了，可也不能放松自己，得给我争口气，知道不？”

    小土豆放慢脚步等着周小安，还是不肯看她，“我做家务也能好好学习。以后我给你做饭。”

    周小安点头，“看咱俩谁做得好吃吧！我可会做饭了！好多人都夸过呢！就怕到时候你吃上瘾了不肯再吃自己做的了！”

    小土豆被周小安逗笑了，“那除了做饭其他的活都是我来干。”

    周小安也笑，小样儿的！你倒是接着装酷啊！

    姐弟俩回到家，周小安带着小土豆跟大家打招呼，邻居们对姐弟俩都非常热情。

    周小安给小土豆介绍邻居们认识，也把他介绍给大家。

    “我弟弟，小林子，刚从省里参加完演讲团回来！”

    “上学呢，今年考初中，考了386分！”满分400分。

    “是啊，就是话少，可聪明了。”

    “嗯嗯，我也觉得我弟弟长得挺好看的！”

    “是啊，长得可快了！以后肯定能长大个儿！”

    ……

    小土豆一改在路上的沉默，也没了以前人前的阴沉寡言，笑脸迎人，话虽不多，却都能说得恰到好处，一路走过来给大家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周小安也很高兴，看来这趟远门真的没白出，小土豆在待人接物上有了非常大的进步，已经能没有任何障碍地与人正常交往了。

    在此之前，他虽然在福利院跟工作人员和舍友相处没出现大的矛盾，可所有人都反映，他沉默寡言，只做自己的事，不愿意跟人交流。

    除了跟周小安有说有笑像个正常孩子，那段时间他还是有一些不能正常跟别人相处的。

    可这次回来，他在周小安面前还是那个样子，对别人却完全不同了，很容易看得出来，他不再把人际交往当成负担，已经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待人接物了。

    “小土豆，以后你就要超越你姐我成为这栋楼里最受欢迎的人啦！”

    小土豆抿着嘴笑了，带着他零零碎碎挂了一身的行李跟周小安进屋，“安安最招人喜欢。”

    那是肯定的呀！周小安在这一点上从来不谦虚，扬着小下巴哼了一声，让走在她身后的小土豆又露出了笑容。

    其实他现在还是有点没有真实感。

    他下车就见到安安了，安安早早等着他，要接他回家。

    安安说咱们回家！以后你要做家务，你要好好学习，你不许给我丢人！像要求一个真正的弟弟，正常的家庭成员一样。

    是的，真正的家庭成员。

    带着自豪的语气把他介绍给邻居们，细细地跟大家介绍他所有的优点，他取得的每一点微小的成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没接受到过这么多的善意，像所有家庭幸福本人优秀的孩子一样，接受邻居们的询问和关注，从大家的微笑和赞赏中走过，这是做梦都没出现过的情形。

    姥姥在的时候他不懂事，姥姥走了以后，他就是罗家那个拖油瓶，那个父亲无良继母虐待的可怜虫，长大了以后又是那个沉默阴沉心狠手辣的狼崽子。

    从没人因为他是谁家的孩子而无条件地对他付出善意，也没有任何时候像今天这样被邻居们善意地接纳。

    这些都是因为安安，因为她愿意给他一个家，愿意把她当做真正的家人来对待。

    “安安，我以后……”我以后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对我的好我报答不了，但我肯定会努力，让你永远都能像今天一样，自豪地对大家说，这是我弟弟！

    “你以后就住这里！快进来！咱们到家了！”(未完待续。)

 第一八八章 礼物

    全新的散发着木头香味儿的结实木床，松软干净全是阳光味道的被褥，专用的拖鞋和水杯，安安灿烂的笑脸，一个完美的家就这样摆在了小土豆的面前，张开怀抱迎接他回来。

    那是在他的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幸福和美好。

    “家具不全，本来想给你弄个衣箱，再找个小书架，可是没找到，你的衣服先跟我的放在一起，咱们对付一段时间，以后再慢慢添置。”

    周小安给小土豆指指家里不多的几样家具，“虽然简陋了点儿，可这是咱们自己家呀，住着安心！我把需要添的东西列了个单子，一会儿你看看，需要什么都写上，咱们慢慢找。”

    小土豆拿起周小安列的单子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你还有想要的吗？”

    周小安没注意到他话里的异样，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暂时没有了，等我想起来再往上添。”

    小土豆仔细地把单子收起来，并没有还给周小安。

    然后开始麻利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交给周小安先放到她屋里的衣箱里，脸盆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书本放到写字台上，还顺手把早上被周小安弄湿的卫生间地面擦干。

    周小安坐在那看他眨眼就安置好了，自己根本不用插手，有点失落，“小土豆，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什么都会了。”

    让她想表现一把都没机会，做姐姐的成就感少了好多。

    小土豆笑笑不说话，端着茶缸子出门，一转身就要来一茶缸热水，给周小安冲了一缸浓糖水。

    周小安非常高兴，“小土豆，你才回来五分钟就能要到热水啦！真厉害！我来一个月了都不敢去要！以后我们家的外交可就交给你了！下个月轮到我们家收水费了，你去收吧！”

    非常为他高兴，这个被折磨得几乎要对人性失去信心的孩子，终于肯走出内心的阴霾能用正常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世界了。

    小土豆认真点头，“都交给我吧，以后我去。咱们待会儿去买个煤炉子吧，下午我去街道办购煤证，要不这个季度的煤票就要作废了。还有燃料票，我们没有煤油炉子，先跟别人家换一下，等我们有了炉子再倒回来……”

    进门十分钟，这小孩儿就把家里的事儿摸得差不多了，开始井井有条地计划起来。

    “别的都不急，得先在家里烧上开水，让你随时都能喝上糖水。”

    然后认真地看着周小安，“安安，最近很辛苦吗？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回来了，以后有什么事我来做，你把身体养好吧。”

    周小安摸摸脸，她瘦了？肯定得瘦啊，小叔失踪那些天，她觉得自己魂儿都没了，哪能不瘦。

    “我不辛苦，上个月小叔受伤失踪了，我一着急就瘦了，现在好了，小叔平安了，你也回来了，我肯定会很快就胖起来的！”

    周小安也心疼自己掉的那点肉啊，好容易养出来的，一下又回到解放前了！

    好在好在，只是瘦了，没变黄变黑，还是白白嫩嫩的青春美少女。可是气色确实是不如年前好了，太婆每天都给她煮红枣鸡蛋糖水补身体。

    小土豆摸摸茶缸子，觉得不烫了，就放到她手里让她喝。自己忙活着把带走的被褥拆了，拿到卫生间里泡上。

    回来看到周小安给他倒出来的半缸糖水，抿着嘴笑，又给她倒回去一大半，自己只留了一点，才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小土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到周小安面前，脸有点红，看着她抿着嘴笑不说话。

    这个周小安最有经验了，马上惊喜，“是礼物吗？”

    小土豆走的时候她硬给他塞了二十块钱十斤粮票，还有一大包饼干，就怕他在外面吃不饱，以他的节省劲儿，肯定能留下买礼物的钱。

    不过也只惊喜了一瞬间，周小安就开始教训他，“小土豆你答应我什么了？不是说好了不许剩回来吗？你真想长成个小矮子是不是？”

    小土豆赶紧摇头，“我没剩，都自己吃了，每天都能吃饱！这不是你给我的钱，是我的演讲得奖了，发的奖金。我，我看带我们演讲的一个女干部围的纱巾好看……”

    周小安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是一条红色带金线的三角玻璃纱纱巾。

    在这个年代是非常紧俏又难得的东西，沛州根本没有卖的，据说省会都得碰运气才能遇上，大家都托人去北京、上海买。

    “你拿什么换的工业券和纱巾票？”这条纱巾颜色鲜艳纯正，质地细密紧实，绝对是正品的好东西，不止价格不能便宜，要买它只有工业券还不行，还得有专门的纱巾票。

    什么年代的女人都爱美，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更甚，一条纱巾票可不是轻易能弄来的。

    小土豆抿了抿嘴，还是跟周小安说了实话，“我拿三袋压缩饼干和十块钱跟那个女干部换的。”

    然后又急切地跟周小安解释，怕她不高兴，已经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我去了好几个省省会的百货大楼，都没有这么漂亮的……她新买的，刚围上，我洗干净了，洗了好几次，以后我肯定给你买新的……”

    “安安，我就是觉得你围上一定能好看……”

    周小安弹他的脑门儿，“你不是说饼干都自己吃了吗？”

    小土豆低头，“剩下的都自己吃了……真的，安安，我不骗你！”

    都换回来了，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再说别的就把一件本该高兴的事弄拧巴了。

    周小安拿起纱巾给自己围上，今天她为了给小土豆长脸，特意穿上了全套的银灰色列宁服，把纱巾放到小翻领里面，只露出一点点红色，马上就给整个人增色不少，含蓄又鲜艳，像白墙灰瓦的水乡墙头伸出的一枝桃花。

    连瘦了以后变得缺少血色的脸颊看着气色都好了不少。

    “安安，真好看！”小土豆眼睛亮晶晶的。

    “小土豆的眼光真不错！”周小安夸奖他，也不忘夸自己，“主要是我长得也非常不错！”(未完待续。)

 第一八九章 开火

    小土豆跟周小安相处了一年，已经很习惯她随时随地都不忘夸奖自己一下的风格了，很自然地接话，“安安穿什么都好看。”

    确实，人漂亮了穿什么都好看。

    这一年来经过周小安的调养和不懈折腾，她整个人简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整个人却变得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皮肤晶莹剔透，头发黑亮顺滑，眼睛水润明亮，真真称得上明眸皓齿眉目如画。

    像同一副画像，以前是用铅笔画在老旧泛黄皱巴巴的废纸上，现在是用最饱满鲜艳的色彩印在精致的铜版纸上。

    而最让人喜欢的还是她的气质，灵动俏皮，像清早从窗帘缝隙里跳进来的一缕晨光，温暖清澈，又明亮活泼，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得到外面肯定是蓝天白云鸟语花香。

    所以即使她穿得是跟大家一样的黑蓝灰，即使她话不多也从不出风头，她还是走到哪都会被大家注意到，并且会收获很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微笑。

    所以小土豆这句“安安穿什么都好看”说得异常真诚而认真，把本来只是在开玩笑的周小安给逗笑了，“我们家小土豆真有眼光！走！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明天咱们就自己开火。”

    小土豆回来了，就不能再在太婆那里吃饭了。

    小孩儿还在适应期，在自己家里吃饭才能培养他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等以后跟两位老人相处好了再做以后的打算。即使不去吃饭，每天也可以过去陪陪他们，住得近，非常方便。

    今天要带小土豆去吃饭，周小安早就跟太婆打好招呼了，三月份正是吃韭菜的季节，她昨天趁天黑给太婆送去一捆，准备今天吃韭菜盒子。

    当然是饺子更好吃，可是没有那么多面粉，吃韭菜盒子可以掺一半玉米面，烙出来的皮外面一层焦香，里面松软，周小安觉得比纯面粉的皮还好吃。

    两人赶紧出发，韭菜不好收拾，两位老人手脚都不那么灵活了，他们得去帮着摘韭菜。

    太婆和樊老师看到小土豆都非常喜欢，樊老师喜欢他的聪明好学，只自学了一年就考了那么高的分数，真的非常难得。

    太婆的喜欢就更简单了，“这孩子长得好！”

    小土豆挨着周小安坐在小板凳上摘韭菜，老老实实地让太婆摸他的脑袋，虽然不愿意却非常温顺地忍着，不是看周小安一眼，像一只收起爪子耷拉着耳朵受了委屈的小狼狗。

    四口人都坐在厨房择菜，很自然地就谈到了小土豆的身世。

    周小安已经问过小土豆了，他不介意让太婆和樊老师知道，所以就全都告诉了他们。

    “你以后要上钢厂中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遇上你爸，对你们的生活是个隐患。”樊老师马山想到了这一点。

    周小安也担心这一点，但他们比较倾向于罗大刚不会主动来找小土豆。毕竟他很早就有打死小土豆霸占房子的意图，怎么会把他找回去跟自己抢房子呢？

    现在的小土豆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欺负毒打的小孩子了，把他找回去他们家的日子就不用过了，他们肯定是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回去。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但兵来将挡，他们都做好了准备，总不能因为要躲着他们而耽误了小土豆正常的学习和发展。

    樊老师却有更好的办法，“平南要建新钢铁厂，咱们厂下个月要调一批老工人去支援兄弟单位建设，得去两年，罗大刚是技术熟练的老工人，我把他的名字加进去吧。”

    “小林子这个月就先在家好好学习，等下个月罗大刚走了就好了。他毕竟是你父亲，你年纪又小，就是有理也不要跟他硬碰硬，等过两年你真的长大了就好了。”

    周小安和小土豆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跟樊老师道谢。

    周小安拿过樊老师手里的韭菜，“师傅，您真是一块老姜！有您在我们什么麻烦事都不用怕了！您歇歇，这种小事儿我来吧！”韭菜叶子都让您拽秃了，您可别糟蹋东西了！

    樊老师还真是不会做家务，乐得交给周小安。这些天她跟两位老人朝夕相处，私下里开玩笑的时候已经开始管樊老师叫“师傅”“师尊大人”了。

    太婆也看着周小安笑，“安安呐，不怕，让十六帮你打他去！十六小时候打架就厉害！后来还专门跟人学过，让他保护你！”

    周小安认真点头，“太婆，晚上我就跟十六说！”

    太婆更高兴了，“再给十六带几个韭菜盒子，他爱吃素馅儿。”

    不用樊老师摘韭菜了，他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去给小土豆落户口。

    周小安搬来的时候户口就是樊老师去公安局户籍科给落的，她本人都没用出面。樊老师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办得快。

    周小安也不客气，把小土豆的户口证明交给他，等韭菜盒子出锅，姐弟俩的新户口本就被樊老师拿回来了。

    “樊老师，您可真厉害！”城市居民落户口要么跟房主有直系亲属关系，要么就得是房屋所有人，她跟小土豆两条都不符合，樊老师还是顺利地把他们的户口迁到小楼这边来了。

    “有些事也不是绝对的。”樊老师并没不打算跟他们细说这件事，只是一语带过。

    吃完韭菜盒子配玉米面粥，周小安和小土豆赶紧去买炉子和炊具，明天他们就不来这边吃饭了。

    太婆舍不得他们，樊老师也认真挽留，“老师虽然落魄了，养活你们俩还不成问题，有你们在家里还热闹些，就过来一起吃吧。”

    樊老师和太婆的伙食非常好，饭桌上几乎见不到糠皮子地瓜干这样的东西，基本都是细粮，鸡蛋、肉一个月也能吃上好几次。

    他们没跟周小安说过这些东西的来历，周小安不用问也知道，樊老师在沛州经营二十多年，一定是有一些老底儿和老关系的。

    他们姐弟在这里吃饭，即使把所有的粮票和副食票交给他们，也是占了很大便宜的。

    可樊老师不介意，小土豆却介意，沉默地站着一言不发。

    等跟周小安回到家，他才认真地跟周小安说这件事，“安安，我自己能挣饭钱，我们在自己家吃饭，我给你做。”

    周小安点头，“好，我们在自己家吃饭。你挣钱的日子在后边呢，先不急，过几年你工作挣钱了每个月都要请我下馆子！”

    小土豆从书包里掏出十多块钱交给周小安，“奖金是二十块，我用十块买了纱巾，这是剩下的。”周小安给他的钱还是没花完，不过好在粮票没剩下，周小安也就不去追究了。

    周小安又往里添了几十块钱和一把票券，“今天去买东西你负责付钱吧！”

    被赋予这样的重任，小土豆兴奋极了，把钱和票都装到兜里，装好还拍了拍，挺起胸膛露出了笑容。

    “我先去街道办购煤证，让煤站安排给咱们送煤，回来就去买炉子！”现在蜂窝煤都是煤站的工作人员给送过来的，还帮着搬上楼，就是旺季要排号等着。

    “好，我在家列个单子，等你回来我们就去买东西，明天咱们就能在家吃上红烧肉了！”(未完待续。)

 第一九零章 做饭（月票1650加更）

    购煤证很快办回来了，一个小蓝本本，小土豆看周小安好奇地拿去研究，赶紧给她科普。

    “一个季度买一次煤，按户供给，一、四季度二百斤，二、三季度一百二十斤，过期不买就作废了。”然后就把小本本拿走收起来了，很显然是不指望周小安能管这件事了。

    她搬进来一个多月了，三月份都要过完了，这个季度的煤票差点就作废了。

    周小安觉得很冤枉，这一个多月她哪有心思买煤呀，又是操心水房又是担心小叔的。

    不过小孩儿要管就让他管去吧！爱操心这种病是治不好的。

    姐弟俩赶紧去买东西，蜂窝煤的煤炉子是厚铁皮里面抹厚厚一层黄泥，要三块钱、一张工业券；炒锅不要铝的，买个铁锅，对身体好，八块钱、五张工业券。

    白色的粗瓷大碗外面描了一圈蓝边就算花纹，三分钱一个，十个一张工业券，筷子五分钱一大把，勺子、铲子、蒸笼、案板、菜刀……

    本来就打算只买最基本的做饭装备，可还是零零碎碎一大堆，幸亏樊老师把自行车借给他们用了，否则两人都拿不回来。

    把东西送回来又赶紧拿着这个月的副食票和副食证去副食品店，二两食用油、二两酱油、一袋粗盐、二两醋、一两花椒粉、三两大蒜，其他没了，大葱断供，辣椒粉卖完了，这个月没有糖！

    姐弟俩又抱着酱油坛子、醋瓶子、盐罐子去隔壁的粮店，周小安现在是干部编制了，一个月有四斤细粮，可惜月初玉米面就供应结束，现在只能买糠皮子、地瓜干和一种用秸秆、玉米瓤子磨成粉的代食品。

    周小安勉强买了二斤地瓜干，其他的粮票就都留着了，“下个月可以换新鲜地瓜，家里的粮食够咱们吃的。”

    回到家东西还没安置好，煤站就来送煤了，邻居们一起帮忙，十多分钟二百斤蜂窝煤就搬上二楼整整齐齐码在走廊尽头的墙边了。

    张工还从家里拿了点白灰，均匀地给洒在上面，“好啦，这就不怕小贼偷去了！”一口上海普通话又轻又快，一边说还一边看向徐二妮家门口。

    他们家的孩子可是没少干偷这家两块煤那家一块木柈子事。

    小土豆警觉地顺着张工的目光看过去，徐二妮拎着水壶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家屋门。

    “小周啊，还没买木柈子吧？引炉子来我们家拿！”

    “小周啊，我们家有松树皮，可好用了，我给你送去点。”

    “小周啊，缺啥少啥来拿，别客气！”

    ……

    整个楼道都是此起彼伏招呼周小安的声音。

    小土豆把樊老师留下的那个学生课桌搬到楼道里，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很快摆放好，客客气气地去跟邻居拿树皮和木柈子，手脚麻利地引炉子，周小安只回屋洗了把脸，热水就烧上了，连新锅和碗筷都洗干净了。

    周小安转了一圈，发现根本没什么需要她干的，把小土豆拉进屋里，给他看家里的粮食。

    一袋五十斤的面粉，十多斤大米，都是精面精米，五十斤玉米面，一百斤玉米碴，大黄米、小米、红小豆、黄豆、白芸豆都有十多斤的样子。

    还有一篮子得有十多斤的鸡蛋，土豆、洋葱、胡萝卜、地瓜、老南瓜、大白菜，几乎常见又好保存的蔬菜都有了，还有一桶五升装的花生油，一大瓶两斤装的花生油。

    普通工人和科级以下干部一个月最多四斤细粮、二两食用油、四两猪肉，这些东西简直够一个人十年的量了！

    小土豆看得眼睛都直了，赶紧跑出去把大门和客厅门都关上反锁，“安安，这么多！这都是哪来的？”

    这些粮食，只一样拿出去就够引起轰动的了！这要是让人知道，他们都得让派出所抓去调查！

    周小安装无辜，“我攒的呀，我小叔每个月都寄粮食过来，我以前也不开火，就攒了这些。鸡蛋是半年的鸡蛋票换的，蔬菜是樊老师给的，他有门路，你可别问他，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

    小土豆点头，“以后你都吃细粮，一天三个鸡蛋，很快就能把身体补回来了。”一边说一边用纸箱子把东西装好藏起来。

    周小安没心没肺地挥手，“咱们一起吃，做的时候避着点邻居们就行了，下个月还有呢，够咱们吃的。”

    小土豆垂着眼睛没说话，出去看炉子烧水去了。

    当天晚上小土豆用炒锅做了一锅焖饭，小米和大米两掺，里面放了土豆、洋葱、老南瓜，只放了一点盐调味。

    姐弟俩偷偷摸摸地把锅和炉子搬到阳台上煮的饭，煮好了赶紧把锅端屋里来才敢开锅盖，香味儿一下就散了满屋。

    周小安觉得她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饭！趴在锅边使劲儿研究，小土豆是怎么用一口炒锅做出了电饭锅的水平？又是怎么想出来这种吃法的？

    深吸一口气，热腾腾的饭香和原汁原味的蔬菜香，真是太好闻了！

    小土豆顾不上去研究自己的作品，赶紧把炉子端出去，把早就泡好的玉米碴和芸豆煮上。

    这饭的香味儿肯定不能完全捂住，总得有个说法。

    周小安看这小孩儿什么心都****，根本用不上自己，乐呵呵地给俩人一人盛了一大碗饭，淋上一点点芝麻油，又去阳台的坛子里盛咸菜。

    等小土豆进屋，一切都准备好了，周小安坐在桌前招呼他，“快来！我们趁热吃！”

    小土豆觉得自己的眼睛热辣辣的疼，他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温暖的笑脸，不肯先动筷子等着他吃饭的家人，这是他这辈子拥有的第一次。

    记忆里所有的阴霾冷酷都被这一刻取代，为了让这一刻的温暖能永恒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小土豆努力眨眨眼睛，手一伸，手里一个烧熟了的鸡蛋，“埋热炉灰里的，正好熟了。”

    顾不上自己吃饭，先去洗了手回来仔细剥鸡蛋皮。

    周小安也不动筷子，趴在旁边看他剥，“小土豆，你烧了几个鸡蛋啊？”

    小土豆马上听出来她不高兴了，“安安……”

    周小安哼哼一声垂着眼睛看鸡蛋看咸菜，就是不看他。

    小土豆马上着急了，“我下回，下回烧两个，咱们俩一人一个！”

    周小安马上笑了，像一下露出云层的阳光，灿烂得直晃小土豆的眼睛，“吃饭吧！”

    没有下次，这次就得让他记住了。周小安把鸡蛋掰开，一人一半儿。

    小土豆在她的注视下赶紧吃了。

    “小土豆，炒锅怎么能焖饭呢？”

    “放水和米。”

    “你怎么想出来这么做菜饭的？真好吃！”

    “那我下次还给你做！”

    “我们是不是还得买个闷罐（圆柱型铁锅，用来煮粥煮饭）？那个才是做饭的吧？还得有个砂锅，对了，我们烧水的水壶都忘了买，你刚才借谁家的？”

    “明天我去买，你下班回来就什么都齐了。再去捡柴火扒树皮，我们没有引火的东西呢。”

    ……

    两人讨论了一顿饭，把家里需要的东西又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周小安拿笔头去戳那张纸，“我怎么觉得买了这些东西我们还是会缺好多呢？”

    小土豆笑着把单子收起来，“买了这些就差不多了，再缺的等下个月我……再去买。”

    周小安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异样，点头赞成，“嗯，我们慢慢来，不着急，你手艺好，咱俩饿不着，今天什么都没有，也吃得好饱啊！”

    走廊里不时有人过来查看他们煮玉米碴的锅，大明妈的大嗓门嚷嚷得整个二楼都能听见，“我说咋这么香呢！小周煮玉米碴了！里面还放了白芸豆！哎呀！我一进咱们院儿就闻着味儿了！真香！”

    姐弟俩相视而笑，玉米碴是稀罕东西，但偶尔粮店也能买到，并不会太出格，用它来掩盖米饭的香味儿最合适了。

    周小安为小土豆的聪明竖大拇指，“明天我给你做红烧肉！我做得红绕肉可好吃了！”

    可惜，第二天他们没吃上红烧肉，周小安下班回来的时候，王腊梅正跟小土豆站在楼道里对峙。(未完待续。)

 第一九一章 进门（月票１６８０加更）

    “你是哪来的小畜生！我进我女儿家，你凭什么拦着我？！凭什么！？”

    王腊梅一边说一边去推小土豆，被他灵活地闪开，衣服角都没碰上。

    王腊梅气得又使劲去推大门，一边拍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开门！赶紧给我开门！一个两个地都欺负我老了！连个不知道哪来的小畜生都不把我放眼里了！”

    门牢牢地锁着，纹丝不动。身强力壮的赵长顺拿着工具都进不去，别说王腊梅一个老太太了。

    王腊梅平时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的头发已经乱了，掉下来花白的一大片，声音也喊哑了，很显然是跟小土豆对峙了很长时间了，被小土豆锁在门外气得要疯了。

    小土豆冷漠地盯着她，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被她的撒泼吓到，反而像在压抑着什么，眼底深处一片锐利。

    “老太太，你就真是小周她妈，你也得等她回来再说呀！这么闹算怎么回事啊！别再吓着孩子！”

    宁大姐和几位邻居在旁边劝着，都明显地向着小土豆，毕竟这是周小安承认的弟弟，这个撒泼的老太太他们可没见过。

    就真是亲妈，他们也没好印象。

    周小安是被亲妈卖了换彩礼，后来又受虐待不得不离婚，他们嫉妒排斥周小安的时候可以幸灾乐祸，现在完全接受了她，就会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命苦。

    她越懂事善良，越漂亮可亲，邻居们就越觉得她命苦。

    现在见到了罪魁祸首的亲妈，当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王腊梅已经被气得不管不顾了，开始疯了一样去踹门。

    小土豆哪受得了有人这么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家，就是知道踹不坏也受不了，过去扯着王腊梅的衣领就把她拽到一边去了。

    王腊梅虽然老了，身体大不如前，可底子还在，张开手就去挠了小土豆一把，小土豆躲得快，可还是被她的指甲刮到，脖子山留下一条血印子。

    周小安赶紧跑了过去，把小土豆护在身后，“婶儿！你干什么？又来要把我卖给谁？还是让我把工作让出去？”

    小土豆把周小安拉到一边，不让王腊梅靠近，虚张着胳膊护着她，“安安，她说她是你妈，我不认识她，没让她进咱们家。”

    说得很平静，却掩饰不住话里的忐忑。那是安安的妈妈，她很可能会生气。

    周小安拍拍他的胳膊，“你做得对！不认识的人不能随便让进咱们家！”

    小土豆紧绷的脊背一下放松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小心试探，跨前一步理直气壮地护在了周小安身前。因为拔个子显得瘦削的身材像一棵挺拔的翠竹，已经有了对抗狂风暴雨的气势和能力。

    “就是！人家一个孩子自己在家，不认识你不让你进门这多正常！你这老太太也太不讲理了，张口就骂人，还跟个孩子动手！哪有你这样儿的！”

    宁大姐一听周小安的意思赶紧帮腔，不管这母女俩是为什么闹得这么僵，她也得先帮周小安占个理。

    孩子都搬来一个多月了，当妈的才上门，上门就喊打喊杀的，再联系到她以前做的事儿，这哪是亲妈呀！这是仇人吧！

    王腊梅马上冲宁大姐去了，一副要跟人家拼命的架势。

    周小安赶紧叫住她，“婶儿！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我这个月五斤粮票和五块钱已经给你了，我还要养自己养小全，一分钱没有了。”

    王腊梅根本不听她说话，不耐烦地一挥手，“你别忽悠我！你涨了不少工资！这个月连工资带奖金发了大四十块！还有啥稿费！挣得都快赶上你大哥多了！”

    “我说你咋对家里这么抠呢！以前挣十二块五的时候还知道给家里五块，现在还是五块！你姥都要断顿了！你倒好，拿着东西去养别人家的小畜生！”

    “我告诉你周小安！你别以为你当干部了我就拿你没招儿！你敢狼心狗肺不管家里，我就上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去！我看你这个干部能不能当消停！不管家里，你当这干部还有啥用！？”

    小土豆的背一下紧绷了起来，护着周小安的手臂紧紧一收，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小狼，几乎要马上扑上去把王腊梅撕碎了！

    这是王腊梅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跟周小安撕破脸来闹，周小安反而觉得轻松了。

    她拍拍小土豆，慢慢走到王腊梅面前，“你去告我吧。真的，快去告我。让大家把咱们家的事儿好好了解一下，如果我们领导或者法院、公安部门判下来我养着你又养着小全，还得再多出钱出粮养着我姥他们一家子，到时候我肯定服从判决。”

    “周小安！你这个小畜生！”王腊梅刚才已经被小土豆气得失去理智了，现在被周小安你这么一激，再也控制不住脾气，也顾不上来的时候想好的计划了，冲上去就要给周小安一耳光。

    小土豆把周小安往自己身后一拉，脚下一伸一绊，王腊梅噗通一声就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到水泥地上，擦下去一块油皮，虽然没出血，却肿了起来。

    周小安赶紧把小土豆拉走，王腊梅来闹是她没理，如果他们俩把她打受伤了，那立场马上就翻转过来了。大家最先看到的就是不让亲妈进门还把她打伤的不孝子，而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可怜了。

    王腊梅只要不是对王家，对别的事还是很精明的，也想明白了这点，顺势就趴在了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大老远地来了，连个门都不让我进呐！这哪是亲闺女啊！我这是养活出来个仇人呐……”

    “小周啊，你妈大老远来了，有啥误会母女俩好好说说，说开了就行了，这么大岁数了，也够可怜的了。”

    “小周，赶紧把你妈扶起来，可别摔出个好歹来！”

    ……

    周小安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轻易解决不了了，让小土豆去开门，自己过去要扶起王腊梅，却被小土豆拦住，“你去开门，我扶她。”

    刚才王腊梅下那么狠的手要去打周小安，他绝对不会让她再靠近周小安一步的。

    宁大姐赶紧打圆场，“这就对了！让小林子扶！扶起来道个歉，这孩子年纪小，也是看姐姐挨打急坏了，都是一家人，老太太是明白人，不能记你的仇！”

    王腊梅不知道是被宁大姐的话逼住了，还是另有打算，竟然就让小土豆扶起来了。

    周小安打开门，跟邻居们客气了几句，把王腊梅让进了屋里。

    王腊梅一进屋眼睛就不够用了，四处探看，根本就坐不住，“这，这么老大的房子就给你一个人住了？！”(未完待续。)

 第一九二章 打算

    王腊梅在屋子里到处探看，周小安坐在椅子上喝热水，随她看。

    既然已经让她进来了，不看个够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好在小土豆是个藏东西的高手，家里不能让外人看到的东西一半以上周小安自己都找不到。

    王腊梅一边看一边赞叹，“这么老大一间房！住二十个人都够用了！里面还有一间！还带着厕所！这大走廊都够睡一家人家了！”

    小土豆的目光一直盯着她，闪着冰冷锐利的光，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小兽。

    周小安拍拍他的胳膊，把倒了热水的搪瓷缸子塞到他手里，“没事儿，总得来这么一回的，你放心，这是咱们家，谁都别想抢去！”

    “安安，她是你亲妈吗？”这样一个粗鲁贪婪的女人，怎么能生出安安呢？小土豆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周小安叹气，“我也希望她不是我亲妈呀！”

    王腊梅终于看够了，坐回八仙桌旁边，先啪地一下吐到纤尘不染的地上一口带着血丝的黄痰。

    周小安和小土豆的脸色都是一黑，地面虽然只是水泥地，可是小土豆昨天晚上用肥皂水仔仔细细刷了两遍的，他俩进屋都会换上干净拖鞋，被人这样糟蹋，两人的心里都发堵。

    可是王腊梅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发堵，指着小土豆，“这小畜生……”

    周小安啪地一下把茶缸子摔在桌子上，“这是我弟弟！可他不是你生的！你没资格说他！你再管他叫一句不好听的你就走吧！去告我去！上哪告去都行！我就等着！”

    王腊梅经过刚才那番折腾，再看见这么好的的一栋大房子，脾气早没了，瞪了周小安一眼，一边爱惜地摸着黑漆八仙桌光可鉴人的桌面，一边嘟囔：

    “自己有兄弟姐妹不养活，弄这么个……外人来！你要找人做伴把天明、天亮接来多好，让你姥也来住住这大房子，整个野种……”

    周小安一茶缸热水泼到桌子上，吓得王腊梅赶紧跳开，刚要对周小安跳脚，周小安指着门冷冷地看着她，“出去！在我家里说我弟弟是野种，你算老几？！”

    王腊梅被心里的打算压着，强忍着没发飙，赌气一屁股坐到墙边的椅子上，眼睛又盯着宽大的阳台不动了，“哎呀我的老天爷！那边还有个大台子呢！这又能住一户人家！”

    周小安不想跟她废话，“这房子不是我的，是我们领导让我照顾这个弟弟借给我住的，你别琢磨了！今天他看在我的面上没把你撵出去，你也别得寸进尺。来找我干什么？赶紧说吧！”

    不让她说出来以后还得出幺蛾子，还是让她说了好赶紧想办法解决吧！

    王腊梅却不管周小安的警告，开始分配起房子来，

    “正好你二嫂单位离这不太远，让你二哥每天多跑跑，他们一家四口就搬过来住！他们两口子住里间，你带着大宝和二宝住外间。你二哥和二嫂还没儿子呢！有个单间也能赶紧再生一个！”

    “让你彩霞姐和你姥也来住！这么大个屋子，安多少张床都能搁下！这么地你舅家也能松快松快！”

    这样大儿子一家也能有个单间了，两个儿子就不会再乌眼鸡似地盯着王家的房子了！

    周小安被她气笑了，“你忘了，这房子是我弟弟的，你打算让他住哪？”

    王腊梅这才想起来，嫌恶地打量了小土豆两眼，“屋里都是女人和孩子，他一个半大小子可不能住进来，去走廊打地铺吧！”

    周小安是真笑了，“行了，别做梦了！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要钱要粮？我肯定不会再多给了，你随便去哪告我去。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就走吧，以后也别来了，钱和粮我按月让小全捎回去，你再来我们肯定不会让你进门了。”

    王腊梅的眼睛又瞪起来了，“我是你妈……”

    周小安也瞪眼睛，指指小土豆，“可你不是他妈！这是他家！他不让你进门你上哪告去？大不了我不住这了！你再敢来闹他叫公安我就去给他作证！你来打砸抢！你是小偷！”

    周小安表明了态度，小土豆再无顾忌，腾地站了起来，扯着王腊梅的脖领子就往出扔她，“滚出去！再敢来我打折你腿！”

    王腊梅身体壮实，比小土豆高出一大块来，又要下狠手去挠他，小土豆只能故技重施，伸脚把她绊了个屁墩儿！

    周小安当没看见，在她扯开嗓子要开闹之前气定神闲地指指大门，“两道门一关，这屋里杀猪都没人听得见！你哭我俩可不怕你，你要是不嫌累就使劲儿哭吧！”

    王腊梅没想到周小安会是这个态度，气得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周小安就去了。

    小土豆这回真急了，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她的肚子上，把她踹得退了好几步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王腊梅彻底愣了，她做了一辈子泼妇，娘家婆家横着走，儿子都快四十了还在她手里吃饭，今天竟然被两个孩子给打了，而且她还毫无办法！

    周小安坐在那看她挨打跟看戏一样，那个打人的小畜生目光跟冰刀子一样，随时能扑上来给她一刀！

    王腊梅是泼妇，可并不是没脑子，她知道只要周小安不在乎她了，在这个没有外人的房子里，她今天是讨不到好了。

    “周小全呢！他啥时候回来？”不得不说出自己来的另一个目的。

    周小安摇头，“不知道！”

    王腊梅气得直喘粗气，“他到底去哪学习（实习）了？你赶紧告诉我！找他有急事儿呢！”

    周小安还是那句话，“不知道！”越急越没好事儿！

    “那你把他学校告诉我！我去学校找他！我告诉你，这可是大好事儿！你给耽误了他回来恨你一辈子！”

    “你自己儿子啥学校你能不知道？凭什么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自从周家两兄弟跟王家闹起来，王腊梅除了让周小全干活和让他跟小叔、周小安要钱，已经完全不关心周小全的事了，连他考上一中都不闻不问，更别说去哪实习了。

    周小全走的时候只跟家里说去实习，他们谁都没关心他去哪？要去多久？怎么吃饭？一件衣服一毛钱都没给他带就让他走了。

    考上钢校还是周小全跟家里说以后不用家里的钱了，他们才多关注了一下。

    所以现在王腊梅根本找不到他，原来的学校不知道，一中还没入学，钢校根本不接待她，她只能来找周小安。

    “建筑公司要去南边支援建设，招正式工，我都在街道给他报好名了！进去就是正式工！去外地一个月还有八块钱的补助！这多好的机会！你赶紧把他找回来！耽误他招工以后你养活他一辈子啊！”

    周小安奇怪了，“他现在学校有补助，根本不花家里一分钱！明年就是中专生了，毕业就是干部，不比个建筑工人强？支援建设还给那么多补助，你知道去哪吗？那都是能苦死人的地方！”

    王腊梅的眼睛躲开周小安，“他一个大小子，都十五了，吃点苦算啥？加上补助，那一个月的工资也不比中专毕业差！那中专生有啥好地，还得四年才能给家里挣钱呢！”

    周小安明白了，王腊梅完全不考虑周小全的前途和工作苦不苦，他现在不花家里的钱还不够，还得赶紧给家里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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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甲：“安安，怎么不高兴了？大热天的站这儿干嘛？晒黑了就不漂亮了！”

    安安耷拉着眼睛，蔫蔫巴巴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奶狗：“姣姣让我来的。”

    路人乙星星眼：“好萌好萌！”

    路人甲愤怒：“安安，姣姣干嘛欺负你？！”

    安安爆走：“还能干嘛！她每次折腾我都是一个目的！月末了！她还能干嘛！也不管人家心情好不好……呜呜……”

    路人丁：“好了好了，安安不哭，我带你去吃冰激凌！”

    路人甲：“去吧去吧！大家都知道姣姣要干嘛了。你放心去吧！”

    安安走了，路人乙和围观群众，“你们在说什么呐？安安和姣姣到底要干嘛？”

    路人甲挥手，“没事儿！没事儿！都散了吧！”在心里握拳，yes！不知道就对了！

    转身给小叔打电话去，“小叔啊，我听你的吩咐帮安安报仇啦！你放心养伤吧！”

    不知道现场情况的姣姣正坐在家里看着天花板傻笑，嘿嘿！好多票票就要来啦！(未完待续。)

 第一九三章 挑明（月票1710加更）

    周小安完全搞不懂王腊梅的思维，难道周小全不是她儿子吗？她一点都不为他的前途考虑吗？

    她重男轻女压榨周小安，这可以理解，可是这么对周小全是为了什么呢？

    王腊梅同样不理解周小安的想法。

    王家都开始断顿了，王老太每天抱着小孙子天亮饿得在她面前哭，他们这些当小辈儿的就能眼睁睁看着？

    是，现在让周小全工作就放弃了上中专以后当干部的机会，是有点可惜。可是老人都要饿死了，他这个当小辈儿的还能不管，就去********奔前程？那还是人吗？

    让他去当工人，又不是旧社会去当长工，当工人多有地位啊！国家现在不都在宣传工人光荣吗！

    只是放弃了当干部而已，只是为了老人吃点苦而已，又不是让周小全去做什么坏事，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儿呢！

    都是让周小安给带坏了！这个指望不上了，那个可不能再让她给影响了！

    王腊梅更加坚定了要把周小全带回去的想法，再在周小安身边待着，以后就不是她儿子了！

    就得跟白眼儿狼周阅海和周小安一样，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眼看着他们一家子饿死都不给一口！

    “周小玲呢？她不是没考上高中吗？正好去当建筑工人支援国家建设，一个月还能多挣八块钱呢，够我姥啃四对大猪蹄子了！”

    王腊梅马上不干了，“有你这么当姐的吗？你妹子啥身体你不知道？让她去当建筑工人？还去那老远！那去的可都是铁姑娘！跟男人一样扛沙袋子砸石头！她咋能受得了那个苦！”

    周小安早就料到会这样，这事儿要是没周小玲的参与她说什么都不信！

    “让她先去干两年，等小全毕业了不就好了。”看你宝贝小女儿说得好听，你让她去干两年试试！她把你送去自己都不会去！

    “小玲学习好，今年是出了意外，要不肯定能考上！考上高中就能上大学当大干部！小玲听话，有良心，以后家里能借上大力！”

    王腊梅被周小安一套就说了实话了。

    周小安知道了，原来结症在这里，周小玲听话，有良心，就得牺牲她和周小全去成全她，等她当了大干部好跟王腊梅一起养活王家。

    而她和周小全越来越不听话，眼看王腊梅就掌握不住了。这样的孩子出息了也没用，还不如趁现在没大出息呢就牢牢抓在手里。

    要不然以后有地位了就更不听话了，对王腊梅更没用了。

    王腊梅作为一个母亲的心，已经完全泯灭了。

    她的孩子都是她用来孝敬娘家的工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看着是偏心周小玲，可是最终目的还是要利用她将来出息了帮扶娘家，其实跟对周小安和周小全没什么区别。

    只是一个是短期投资一个是长远投资罢了。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再来我弟弟肯定会找派出所把你抓起来的。我们全楼的邻居都会去作证。”周小安不想跟王腊梅再废一句话了，起身送她出去。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得绝了她以后再来闹的后路。

    “你把周小全的地址给我！我自己找他去！”王腊梅也知道今天在周小安这里讨不到好了，只能尽力把周小全的事办了。

    来日方长，她总能想到招儿治这个死丫头！

    “我会跟小全说，要怎么决定就是他的事了，我可管不了。”肯定会说，但绝不是现在。实习的矿场又是石头又是爆破的，万一他分心伤着自己怎么办？

    王腊梅被小土豆狠狠推了一把，“出去！再不走我就去报公安！”

    周小安去打开门，姐弟俩一起把她轰了出去。

    到了走廊，王腊梅又想在邻居们面前故技重施，看着周小安就要哭。

    周小安却先她一步哭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跟自来水龙头一样说来就来！

    “各位邻居，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我跟我妈对个质，大家给我评评理，做个见证！”

    “大家都知道我是离过婚的，也肯定听说过我妈是怎么把我拿去换彩礼的，今天我们母女俩都在这，我就把这事儿跟大家说说！省得我妈说我背后编排她！”

    家丑不可外扬的前提是还把对方当家人。周小安可没把王腊梅当家人，更不在乎什么丑不丑的，她今天不挑明了说，邻居们背后的猜测更让人堵心。

    “我爸解放那年矿难死的，留下一大笔抚恤金，还留了两个工作名额。那时候我大哥、二哥都有工作了，矿上的意思是给我妈一个，给我20岁的大姐一个。

    可是我妈把这两个名额一个给我舅舅了，一个给我舅妈的外甥女了。我妈不工作，让我大姐去当临时工，我爸的抚恤金给我舅舅家表哥娶媳妇了，我们一家子全靠我19岁的小叔叔养活着。

    我小叔养了我们一家还不算，还得养活我姥姥一家，我姥姥这些年就是用我小叔拿命换来的钱一个星期啃一个大猪蹄子……”

    不让周小安读书，从十岁起一天做三顿饭还得筛两吨煤渣；

    周小安到了十五岁就马上送去矿山搬石头，工资一分不留都上缴，从来没做过一件新衣服，矿上发的工作服都得给她表姐王彩霞穿；

    把她嫁给一个残疾的老男人，换了彩礼供周小玲治病、上学，周小玲还要抢她的工作；

    现在她每个月都给家里五斤粮票、五块钱，还得养着上学的弟弟，王腊梅还要让她再加钱；

    王腊梅和王家人让小叔养活了十多年，最后还要霸占他的房子；

    弟弟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中专预科，不花家里的钱了还不行，还得放弃前途去给家里挣钱，养活姥姥一家，供周小玲上学；

    ……

    一件一件，周小安全都说了，毫无保留，把周小玲也拉进来，她休想跑！

    “我这些话都当着我妈面说，大伙儿可以问问她，我有哪件说错了？”都是矿上那一片众所周知的事，只是钢厂这边离得远知道得不那么具体而已，王腊梅想抵赖都不行。

    王腊梅灰溜溜地走了，小土豆叫住她，“以后别来我们家了！再来我就叫公安！各位邻居也给我做个证，这老太太要是再来就帮我报派出所！”

    这样的王腊梅，谁都不可能再待见她，大伙七嘴八舌地撵她，“别来了！拿闺女换彩礼一回就够了，还想换几回？小周还能给你养老钱可是真够仁义的！就你这样的应该告你去！迫害妇女！搞封建大家长制！”

    “就是！要不是有个坏分子妈得影响前途，早告你去了！你还敢来跟孩子要钱？！”

    “走吧！别再来了！再来拿水泼你！”

    ……

    王腊梅走了，周小安的眼泪还是停不下来，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跟邻居们道谢，被小土豆小心翼翼地带着回家了。

    一进门她就往卫生间冲，“这个芥末油太辣眼睛了！”

    小土豆这才知道她哭成这样怎么回事，赶紧给她打水递毛巾，心疼得自己眼睛也跟着发红，“安安，下回不用你装可怜折磨自己，我出面去解决。”

    周小安抬起脸看他一眼，晶莹雪白的脸上挂着水珠，红红的眼皮更加显眼，“我流两滴眼泪的效果比你说一万句话都管用，做事要讲究效率！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不能一味逞强！”

    小土豆给她递毛巾，没说话，显然是有自己的主意，却不想说出来惹她不高兴，“那你妈以后不会来了吧？再来我能真的揍她吗？”

    周小安歪头想了一下，忽然坏坏地笑了，“来不来不在她，而在我那个妹妹。我们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未完待续。)

 第一九四章 人才

    周小安是认定了这件事跟周小玲有关系了，第二天上班就马上动笔写了一封决心书。

    表达要去积极投身祖国建设，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自己的决心，申请加入建筑公司的铁姑娘队，署名周小玲，准备今天去市政府开会的时候就帮周小玲交到市共青团。

    写完还拿去给樊老师看看，让他给提点意见。

    “共青团的方干事前几天跟我说正在招铁姑娘队成员去清溪，那边有个大型水库要建，全省各个市、区、县都要抽调人手去支援，铁姑娘队的人非常不好招。”

    清溪是b省的偏远地区，水库更是在更加偏远艰苦的山区修建，有点脑子的城市女青年根本不想去那种地方工作，更别说去参加跟男人一样干活的铁姑娘队了。

    所以方干事也透露，如果下个月还招不满，就得去农村招了，农村姑娘能有个工作那是什么活都肯干的。

    而且干活还不输男人，以后各种支建的工作就都有着落了。

    周小玲不是想把周小全送去支建吗？那就让她自己先去尝尝是什么滋味好了。

    水库建设至少得两年，等她扛了两年石头后回来，看她还敢不老实！

    樊老师拿着那封决心书一边咳嗽一边笑，以周小安的文笔哪会连一封决心书都写不好，她这是明目张胆地使坏，让他给帮忙呢！

    樊老师听完周小安的计划，表示他很不看好。

    “这事儿不止要交个人申请和决心书，还得有组织谈话、群众调查等好几个环节，都定下来最后也还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了都成不了事。”

    而以周小玲的心计，她肯定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去的。

    周小安毫不气馁，仔细跟樊老师分析，“别的环节都是走过场嘛！您是老人事了还能不知道？就组织谈话和后面这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比较容易出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您是老前辈，您给想个办法呀！

    跟樊老师接触得越深入，周小安越觉得他深不可测。

    别看他平时在人前严肃认真不苟言笑，好像在他这只有秉公办事，别的都行不通似的。其实那是因为他没把你当自己人看。

    以前他只把周小安当夜校的学生，教她是很用心，可却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为她进厂提供帮助。

    后来把周小安当成自己羽翼下的小鸟来保护了，就开始各种让她目瞪口呆的护短了。

    周小安曾经问过他，“要是我提干那次会议您吵架吵输了怎么办？”

    樊老师深深吸一口烟，“我自己的科员，还能让别人做主？”就是来了他也是不接受的。

    樊老师有说这话的底气，别看他只是一个钢厂的人事科科长，可就是去市政府，那些处长、局长也得先跟他打招呼的，他立的功是在省委甚至是更高的领导那里挂了号的！

    平时之所以看不出来他这么护短，那是因为没人能让他护着。周小安觉得自己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就合了太婆和樊老师的眼缘儿了。

    所以在樊老师这个超级护短的小老头面前，周小安有事从来不藏着，使坏都使得正大光明，还要把樊老师也拉下水。

    樊老师最近看见周小安越来越爱笑了，也学着她开玩笑，“行，你今天跟着师傅去市政府开会吧，这封决心书咱们先不用急着交。”

    周小安高兴地赶紧给樊老师的大茶缸子里添热水，“谢谢师傅！徒儿今天过去跟您好好学几手！”

    会议是非常普通的人事会议，但散会跟樊老师聊天的人就比较有意思了，是周小玲他们学校的人事股股长和共青团委书记。

    那位共青团委书记很显然对自己能被介绍给樊老师认识很荣幸，周小安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他小舅子在钢厂运输队当装卸工，马上要转正了。

    所以第二天那位范书记很热情地亲自来到钢厂人事科，给樊老师送来了周小玲同学在校这四年来的所有思想汇报、决心书和成绩单。

    樊老师翻了一会儿，从中抽出几份留着，送走了范书记摊开纸就开始抄周小安写的那份决心书，写完又添了一份周小玲同学申请去艰苦地区支建的申请表格。

    周小安拿过来一看，目瞪口呆，竟然跟周小玲的字体一样！

    樊老师摇头，“时间仓促，只能像个八成，不过也够用了。”

    周小安被樊老师给震住了，“师傅，您什么时候把这手交给我呀？”

    樊老师又被她瞪大眼睛满脸崇拜的样子给逗笑了，“你也就有求于人的时候才能这么老实！昨天是不是跟太婆说我能把小孩儿吓得不敢哭？”

    周小安低头给樊老师整理他非常整洁干净的桌面，笑嘻嘻地不说话。

    她说得可是事实！这是人家厂托儿所的阿姨说的！

    樊老师做了就做全套，给周小玲弄了一份非产完整的人事档案出来，也不知道他怎么跟学校的共青团委书记说的，当天这份档案就被送到了市团委支建办公室的案头。

    三天以后，周小玲被通知参加了一次由市团委和学校团委共同参加的组织谈话。

    全程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剩下了点头的份儿。

    是不是积极要求进步？点头。

    是不是愿意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奉献青春？点头。

    是不是不怕苦不怕累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自己？不想点头也得点头，而且还得表示得特别坚定。

    确定这些思想汇报、决心书、申请表都是你自愿填写的吗？扫了一眼厚厚的那一摞，都是熟悉的字迹，当然点头。

    确定家属没有意见？不明所以，但积极要求进步，家属还能有什么意见？先点头再说！

    谈话结束，校团委书记亲自送她出来，“周小玲同志，你积极投身革命建设的自我牺牲精神值得我们全校同学学习，我们学校为有你这样的学生而自豪！”

    周小玲感觉到非常不对劲儿，可范书记已经握住她的手，“周小玲同志，回家等着好消息吧！”

    周小玲忐忑不安地回家了。不想回去也不行，她这学期没钱交学费，已经不能来学校上课了。

    两天以后，市团委、居委会、学校三方一起，敲锣打鼓拿着大红花来到了周家，表彰周小玲同志积极投身革命建设，不怕苦不怕累勇当先锋的精神，被批准去清溪水电站做了库房管理员，两天后出发！

    周小安跟樊老师跺脚，“不是说好了让她进铁姑娘队的吗？！”

    樊老师笑了，“你看看你妹妹的那个样子，林黛玉似的，她想去铁姑娘队人家也不能要她。还是实际一点，让她去做个库管吧。她初中毕业，能胜任这个岗位。”

    反正是把她支走了，以后不找周小安姐弟的麻烦就行了。

    最主要的是初中毕业生谁都不愿意去那么偏僻艰苦的地方受罪，那大山里蚊子叮一口能肿成个小馒头！冬天睡醒了被头上都是自己呼吸结的白霜。

    方圆上百里都没个正经供销社，寄一封信得等一个月。

    所以周小玲的申请才能这么火速地被通过，才能这么迅速地要把她调去，实在是因为太缺她这样的人才了啊！(未完待续。)

 第一九五章 决定（月票1740加更）

    周小玲确实是个人才，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所以即使是震惊得无以复加，还是得体地接待了表彰她的队伍。

    可是她没想到，表彰的人走了以后，市团委的一位工作人员留了下来，“周小玲同志，我们知道时间仓促，你肯定准备不足。但国家建设需要，我们都得服从组织分配，希望你能克服一切困难，力争上游，勇当先锋！”

    “你的资料已经报到了省里，行程也是由省共青团统一安排。这次一起去的还有全省其他市、县、区的不少同志，作为一个沛州人，希望你能在革命队伍中时刻不忘沛州人的荣誉，为我们沛州再立新功！”

    话说得热情洋溢，隐含的意思却让周小玲心惊。

    她打得那点小算盘只能放弃了。

    报到省里去了，她敢临阵脱逃，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是给沛州抹黑了，一个没有集体荣誉感，让市政府在省委丢脸的沛州人，以后还想在沛州立足？

    到了水电站她代表的也是沛州，想偷懒耍滑搞小动作回来？回来了她的路也走到死胡同了。

    两天以后，在王腊梅的哭嚎声中，周小玲身前戴大红花，在敲锣打鼓声中爬上大解放的车斗，奔赴祖国水利建设第一线去了！

    周小安在她走的那天跟小土豆做了一锅红烧肉，浓油赤酱，糖色炒得漂亮极了，出锅颤微微亮晶晶油汪汪，看得小土豆惊讶得不行，“安安，原来你真的会做饭！”

    周小安鼻子都要气歪了，原来以前她说会做饭小土豆都没信呐！

    不过话说回来，她饭是会做的，炉子是真的不会用，这跟煤气灶完全是两个系统啊！要不是有小土豆帮忙，她肯定做不熟这顿饭。

    以前她做饭也是爸爸洗菜改刀妈妈在旁边递材料，她只需要动动锅铲就行了的。

    不过好在现在有了小土豆，他一个人也能胜任周小安助理的工作。而且合作一次就有超越周爸爸周妈妈双人组合的趋势。

    “真漂亮！”小土豆对肉的颜色赞不绝口，他会做很多日常饭菜，甚至还会团糠菜团子，可是不会做肉食。

    因为继母怕他偷吃，做肉食的时候都是把他赶出去的，他在遇到周小安以前只在姥姥在的时候吃过肉，更别说做肉了。

    周小安被夸奖了，高兴得翘尾巴，“只要跟糖有关的菜，没有我不拿手的！明天给你做拔丝地瓜！”

    小土豆不知道从哪搬回来一个长条案几，拿回来一个旧煤炉子，在走廊又安了一个厨房，做饭的时候打开卫生间的窗户，味道就从那边散出去了。

    好在挨着卫生间的东墙那边没人住，是钢厂的围墙和矿石堆，味道散开来也不会有人注意。

    这样只要把门关严了做什么好吃的都不怕了。

    把肉盖好，小土豆端着，姐弟俩去太婆家吃饭。

    太婆一见肉就夸周小安，“安安手艺好！我们十六有福了！”

    小土豆知道十六是谁了以后虽然不说什么，可每次太婆把周小安当十六媳妇他都不高兴，“这不是咒安安吗？给一个死鬼当媳妇！”

    “太婆，十六能受得了吃什么都放糖吗？安安早上喝一碗粥要放两大勺白糖。”小土豆不敢明说，总是要给太婆添点堵。

    太婆完全不在意，“小两口，慢慢就习惯啦！”

    小土豆使劲儿嚼着嘴里的肉，真是不知道谁给谁添堵……

    周小安赶紧给他夹菜，然后把脸埋在碗里笑，太婆一向无招胜有招，在十六的问题上小土豆就没赢过！

    踢走了周小玲，又饱饱地吃了一顿肉，周小安心情非常好，一高兴就忍不住要给小叔写信了。

    把周小玲的事都说了，也说起王腊梅来闹腾的事，特别提了小土豆不高兴，埋怨她往眼睛上抹芥末油，“为了她伤了你一根汗毛都不值得！”

    “小叔，我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样很疼，可是小土豆还是小孩子，他不懂，在王腊梅面前，我们就是没人护着的小孩，如果不装可怜博得大家的同情，只能让她随便欺负，因为她是长辈，我们身份上永远没办法跟她抗衡。”

    周小安难得严肃一次，写完信封好，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想又在信封的背面又加了一句，“小叔，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黑加仑结果的时候能好吗？”

    这就开始预订今年的果干了。

    周阅海和周小安都不知道，这封信在团部待了几个小时才被通信员送去军区医院。

    而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周阅海也刚刚接到医生的诊断书和军区的两封调令，他一个人在医院的顶楼抽了一宿的烟，回来就看到了周小安的信，当他看到那句“我们就是没人护着的小孩”，捏着信纸的手狠狠一紧。

    又经历了一个在顶楼沉默着吸烟的不眠之夜，周阅海在小梁惊恐的目光中拿起了床头的一份调令。

    “团长！”小梁的眼睛一下红了。

    难得的一次，周阅海没有马上给周小安回信。

    而周小安没等到小叔的回信，却等来了一个奇怪的包裹，打开包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里面是几颗黑加仑树苗和一包黑加仑果干。

    顾云开的信写得像个便签，“四月中旬开花，月末结果，成熟期三个月，八月初采摘。具体晾晒方法下次告诉你。”

    周小安看着那几颗一路颠簸已经蔫吧的树苗发愁，“小土豆，我们是不是得挖点土找个大花盆把他们种阳台上啊？”

    小土豆问清楚了顾云开是谁，坚决反对，“阳台你不是要养绿萝吗？到时候叶子把阳光都遮住了，它们不好熟，还是种后面树林里去好了。”

    后面树林里都是百年古树，更没阳光啊。

    周小安踅摸了一圈儿，最后决定把它们栽到厂区的小花圃里。

    跟管花圃的后勤人员打好招呼，小土豆忙活了二十分钟，已经蔫吧掉叶子的小树苗终于被安置下来了。

    “行了！不用管了！八月的时候再来看看就行。”

    周小安不放心，“不用每天过来浇水吗？”

    “不用！”小土豆很肯定，“他们本来就是野生的，管得多反而容易死。”

    周小安被忽悠走了，留下那几棵可怜兮兮叶子都要秃了的小树苗自生自灭。

    管花圃的大爷摇头，拎了一桶水过来，一边浇一边念叨，“小孩子，也就一时的新鲜劲儿，哪有栽树不浇水的？哎呦！这树坑挖得这么深！这是栽树还是活埋呀！”(未完待续。)

 第一九六章 带你走（月票1770加更）

    树是栽上了，可是又要写回信，周小安表示她很发愁。

    真的是发愁，笔头咬了好几个牙印儿也只憋出一句“顾云开同志您好”来。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给顾云开回信，可每次都要愁得不行，最后前面憋得太费劲，后面就开始跑题胡说八道了。

    有时候写完自己都不敢看，想象一下顾云开带着一副硬邦邦的冰块脸看她写得信，她就没勇气想自己都胡乱写了些什么。

    虽然每次她都抱着“这是最后一次回信，他能看得出来我只是礼貌客气一下，不会再回信了”的想法，可是还会定期收到顾云开的回信，然后她只能再经历一次痛苦的轮回。

    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顾云开给她寄果干，她回信说谢谢您，实在太麻烦您了，其实我让您给我小叔带那句话不是跟他要果干。您这么客气，真是不好意思。

    顾云开回信说“嗯，不用客气”，就把这件事一语带过。然后又说了一通他们驻地附近山里的植物分布季节交替和动物品种。

    周小安只能回信说一下他们夜校后面小花园的绿萝和紫藤，后面实在凑不够字数，只好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紫藤饼加糖好还是加蜂蜜好的问题。

    然后顾云开又来信，周小安只好继续给他回。两人就这样维持在一个月两封信，每封写满一张纸的状态。

    周小安皱着眉头拧巴着坐在三屉写字台旁边，哀声叹气地好容易又凑够了一页纸，忽然一拍脑袋，以后就不怕给顾云开写信了！

    她可以把他送的树苗写进去，季节更替长写长新！字数实在凑不够数树叶子也能数够一张纸！

    周小安非常高兴地在后面又加了一句，“顾云开，你那几棵树苗寄得真是太好啦！”一高兴得意忘形，客气话都忘了说，敬语也没加。

    潘明远却不这么认为，“你是不是傻呀，他那是嫌你麻烦呢，寄几棵树苗打发你，让你以后不要随便问来问去的。”

    周小安想了想，“我没问他。”她给顾云开写信连一个问号都不敢带，就怕他回信。

    潘明远肯定地点头，“那他就是嫌你笨！要不干嘛不自己说，非要拿树苗打发你？那是懒得说了，让你自己看去。”

    周小安笑，根本不受他忽悠，“你教我还拿教具呢，为什么顾云开不能拿个实物做例子？”

    潘明远故意跟她瞪眼睛，“那能一样吗？他是谁呀？能跟我比？”

    周小安嘟囔，“人家是我小叔的战友，因为我小叔的关系照顾我和小全一下而已，是不能跟你比，你这个目的不纯的家伙！”

    潘明远哈哈大笑，“你总算知道我的目的了！”

    周小安叹气，“潘明远，你快走吧，林睿的事上报纸了，你以后在沛州更危险了。”

    林睿说是跟地质队进山了，可是却被清边到内地的人员出卖，说他的手下，那个拿着军刺追潘明远的男人，也是在上次爆炸案中炸死的那个人，跟他们接触过，意图偷渡。

    并且透露，很可能那人要带的就是林睿。

    林睿被捕，案情还没审查清楚，他就在关押中自杀了。

    林家失去了最优秀的儿子，还是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政府必须给林家一个交代，那几个举报他的清边人员就成了林家的出气筒。

    昨天的报纸已经报道了，那几个人因为通敌罪和诬陷罪被枪决了。

    潘明远很清楚地给周小安分析过，林家在沛州有现在的地位，一个是政治需要，另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矿脉图。

    沛州煤矿的形式日益紧张，依赖它煤炭供应的全省大型企业和邻省的几家大型发电站也危在旦夕，寻找新矿脉迫在眉睫，而潘家和林家是大家认定的最有可能的矿脉图持有者。

    潘家全家逃亡，潘明远作为家族弃子，拿着矿脉图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差不多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家身上。

    可林家拿不出来矿脉图，又被这样重视，重视到他们的身份完全承受不起的地步，那就不是重视，而是把他们放在火上烤了。

    这也可能是林睿联系偷渡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们没有矿脉图，这件事很快就瞒不住了，到时候他们没有任何底牌，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现在林睿死了，林家更出不去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就会都集中在潘明远身上。

    只有孤注一掷从潘明远身上拿到矿脉图，他们一大家子人才能得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的潘明远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林家已经走投无路了，最后跟他同归于尽的可能性都有。

    潘明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再跟周小安开玩笑了，“安安，我上次让你背的句子都背好了吗？特别是那几个电话号码和地址，一定要记牢了。你最近用功一点，等以后……就好了。”

    周小安摇头，眼底涌上水意，“对不起，潘明远，我不能跟你走。我舍不得这里，也不能连累对我好的所有人。”

    她走了，等66年那场革命到来，现在所有对她好的人，跟她接触密切的人都会被她连累。通敌，叛国，海外关系，这些罪名能毁了她所有的亲人和朋友。

    她不能这么自私。而且她也舍不得走。

    她怎么能扔下每天小狗一样守在门口等她回家的小土豆呢？怎么能离开只有她可以依靠的周小全呢？

    她更舍不得包容她爱护她的小叔。没有她逗他多说几句话，他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那样惜字如金冷清淡漠的状态？

    那很酷，可是也太可怜了。

    她怎么忍心骗对她那么好的小叔呢？怎么忍心破坏他拿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事业和荣誉呢？

    她要是走了，被毁得最彻底的就是小叔了。以后的二十年，他将会永远被暗无天日地审查、批斗。人格、尊严、骄傲，都会荡然无存。

    这是周小安绝对接受不了的事。

    “安安，我能找到一个你和我都信任的人来照顾你的两个弟弟，也能让你合情合理地离开，不会连累你的亲人，你还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跟我说，我都替你安排好。我一定要带你走。”(未完待续。)

 第一九七章 沈玫

    潘明远说“安安，你相信我，无论将来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说“等你真正见识到那个美丽、自由的世界，你绝不会后悔跟我出去”。

    说“我会帮你安排好你的家人，他们得到妥善照顾你才能安心，我为了你也会尽心尽力”。

    说“在这里我不是我自己，你也被埋没压抑，出去以后，你会发现我们骨子里的默契和相像，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全新的人生。”

    ……

    周小安整晚辗转发侧，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潘明远的话，他说得都对，他并没有骗她，这些他都有能力去实现。

    可是他没考虑到周小安是不是舍得离开。

    不舍得，这是任何理智都无法与之抗衡的一种感情。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留在这里未来二十年将要面对什么，即使她知道出去以后会有怎样舒适的生活，可是她就是不舍得离开。

    这是她的家，她的祖国，有她的根，她不想离开。

    这种感情理智完全解释不了，却浓烈得任何东西都抗衡不过，她就是舍不得离开。

    她只能对潘明远说抱歉，并且催促他赶紧离开。

    潘明远早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说服她，并不气馁，“我会让你放心跟我走的。”给周小安留了厚厚的作业就去忙他的事了。

    他最近要准备离开的事，已经不能长时间地教周小安了。

    周小安没有跟他坚持，如果她激烈反对，他可能会为了说服她放慢准备速度，对他来说更危险。

    等他都准备好了，她再坚决拒绝，他不走也得走了。

    这样做对潘明远来说很残忍，可总比留下来生不如死要好。

    周小安带着愧疚努力学习潘明远留的作业，内容已经从日常会话升级到书面读写和一些比较简单的典故和谚语了。

    她知道，他们这段友情时日无多了，她想用自己的认真来给彼此留下一点纪念。

    春风越来越暖，新栽下去的黑加仑长出几片新叶子的时候，周小安接手了一件在别人看来很尴尬的工作——帮沈玫办入职手续。

    那个跟她竞争人事科干事的沈玫，终于在钢厂的又一次招干中顺利进厂了，去厂委做干事，级别跟周小安一样，岗位和工作内容却比周小安风光很多。

    周小安觉得她一点都不羡慕，要是让她每天跑车间下基层，或者不停开会发言，上要处理好跟厂委各位大领导的关系，下又得平衡好各车间工段的利益，还得不时面对各色人等的奉承或者刁难，那对她来说再风光的岗位也是遭罪。

    樊老师故意把这件事交给她做，“以后就是同事了，以前的事虽然有点尴尬，可也得去面对，你要学着好好处理人际关系，就从她入职开始吧。”

    樊老师还是护短护得肆无忌惮，按理说应该他这个人事科长亲自给沈玫办入职，毕竟她的岗位特殊，以后每天都是在各位正、副厂长面前活动的人，即使职位不高，也是大家都得搞好关系的红人。

    而且据说她在省委还有很硬的后台，大家就更要忌惮三分了。

    可他偏就让跟沈玫有这样尴尬关系的周小安给她办，周小安是两人竞争的胜利者，先从心理和地位上就会给沈玫以压力。

    他又表示出这样重视周小安，证明周小安在厂里的工作能力和人际关系都非常出色，让沈玫更加不敢小看她。

    而且他安排周小安对沈玫不躲不避，一进厂就正面面对她，也是让她知道，周小安不好欺负，以后别打什么歪主意。

    严肃的樊老师护起短来毫不含糊，这是给沈玫下马威，也是让厂里其他有意巴结沈玫的人看着，你巴结可以，可别打算踩着我徒弟巴结！

    周小安当然能理解樊老师的一片苦心，不骄傲也不退缩，大大方方地正常给沈玫办手续，态度温和又不失热情，把欢迎普通新同事的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沈玫人如其名，玫瑰花一样美艳热烈。身材高挑健美，五官立体深刻，皮肤是细腻的小麦色，红唇玫瑰花瓣一样饱满娇艳，目光自信明亮，走到哪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瞩目。

    最让周小安羡慕的就是她的身材，一米七的身高，腰细腿长-胸-部-饱满，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样子漂亮极了。

    当然，也有人看不惯她这个样子。

    这个年代弱化一切女性特征，下乡学农的时候女干部们光着脚满腿泥地跟男人一样去插秧，出了稻田刮刮腿上的泥就算，没人主意那是两条女性的小腿。

    没结婚的姑娘们都以-胸-大-为耻，故意穿瘦小的小背心裹住，或者因为-胸-大-而自卑，平时走路都低头含胸。

    像沈玫这样坦然自信地展现出自己的身材，大家虽然会被吸引，但背后都会批评她不够含蓄，甚至会说她不知检点。

    沈玫显然已经习惯了大家的目光，自在地任人看，一点没有到了新单位的紧张局促。

    周小安给她办完手续，她还大方地对周小安伸出手，“周小安，很高兴见到你。我见过你上次考试的试卷，你答得确实比我好。”

    那试卷是市人事局封存的，她毫不避讳地说能见到，竟然一点都不避讳自己走后门的事。

    虽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这样拿出来跟曾经的竞争对手说，还真是少见。

    好在大家都知道，那考试题是人事局出的，樊老师为了避嫌，全程都没参与，所以周小安的成绩货真价实。至少比已经承认人事局有人的沈玫要货真价实得多。

    所以她说周小安比她考得好，也是真心的赞赏。当然，也是给她和整个厂的人一个隐讳的下马威，她确实有后台，自己不怕承认，也不准备浪费她的后台。

    周小安忽略她话里的挑衅，只回应她的赞赏，“从报名我就努力准备考试，连吃年夜饭的时候都惦记着复习！”

    沈玫感兴趣地看着周小安，“我也准备了很长时间，可还是没考过你，你确实很优秀。”

    周小安指指她刚入档的人事档案，“你也很厉害。”

    两人之间让大家隐隐期盼的剑拔弩张完全没有出现，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过去了。

    卢副科长在沈玫走了以后笑着夸奖周小安，“这么做就对了，以后都是同事，关系融洽对谁都有好处。”

    牛大姐却毫不掩饰地看不惯沈玫的作派，“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周小安捧着一个有她脸那么大的大茶缸子喝水，“牛大姐，我谁都不惹，就跟着您好好学习。”

    牛大姐笑得很舒心，“幸好是小安来咱们科了！”还是对沈玫存在着莫名的敌意，即使沈玫连一个眼神都没跟她交流过。(未完待续。)

 第一九八章 自立

    沈玫的到来在厂里的各个机关部门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不好惹”、“骄傲”、“张扬”、“嘴毒”，当然，也有“漂亮”、“能力强”。

    几天以后，沈玫就把财务科出纳杨玉英挤下去，成了新一任厂花。

    不过这个厂花除了漂亮外还有一个绰号——小辣椒！

    周小安不止一次看到沈玫昂首挺胸地走过闹哄哄的大食堂，对着打菜的师傅教训，“你手指头都伸菜盆里去了！让人还怎么吃？”

    “别抖了，打一勺菜抖了十几下，打上来就一个饭盒底儿！”

    旁边的小伙子赶紧接茬给沈玫助拳，“郑三抖，你现在得改名叫郑十抖了！”

    大家哄堂大笑，郑三抖气得手真的开始抖了。

    工作上也不含糊，人事科和厂委对门儿，经常能听见她大声跟人争论的声音。

    工会的漂亮女干事被她训得捂着脸跑了，车间的大嗓门阿姨被她几句话震住，连试图在下班后把她留下来一起学习进步的厂委陈干事都被她直接顶了回去。

    沈玫虽然张扬，却并不是不讲道理，说话办事不给人留情面却调不出她的错处，所以被她这个颗小辣椒辣得跳脚的人也都拿她没办法。

    而且人家有资本张扬，聪明能干又有背景，谁轻易都不敢惹。

    厂里的年轻姑娘们羡慕嫉妒她穿着时髦，小伙子们的眼睛总追着她跑，连厂委的那群老干部都对她带着纵容。

    “看看，她报道那天我说什么了？不好惹！”牛大姐代表的是中老年妇女的态度，非常看不惯沈玫的作派，虽然具体说不出她到底哪里不好。

    周小安却有点羡慕沈玫，能活得这么张扬肆意风生水起，在这个年代是多么难得的事啊。

    可也必须有强大的内心和雄厚的背景来跟社会习俗抗衡，能做得像沈玫这么自在的张扬，不止是那些喜欢她的年轻人羡慕她，就是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也是带着羡慕的嫉妒吧。

    每天听到皮鞋鞋钉踩在走廊上清脆的响声，不用看也知道，是她昂首挺胸地走过去了。

    办公室里会有一瞬间的寂静，大家几乎是屏住呼吸听着那清脆的声音走远，暗暗地对视一眼，谁都不会马上去提她，可过一会儿话题肯定会围绕着她热烈起来。

    周小安不跟同事们议论沈玫，回家会跟小土豆说起她。

    “沈玫今天穿了大红的毛衣，里面是白衬衫，配黑裤子，可好看了！”可惜她现在脸上没什么血色，穿了大红会显得更苍白，要不然她也买一件了。

    那样穿的沈玫真的非常漂亮。

    当然，她跟大部分年轻过娘一样，最先注意的都是沈玫又穿了什么漂亮衣服。

    大家一年都做不上一件衣服，沈玫好像总有新衣服穿。

    别人换季是把里面的棉袄脱了，冬天的罩衫套秋衣，她一个春天只毛衣就穿出来三件，每件都颜色鲜艳质地上乘，几乎晃花了全厂年轻人的眼。

    当然，姑娘们是羡慕嫉妒，小伙子们的目光就热辣辣地让人脸红了。

    不过脸红的也是别人，沈玫自己没看到一样，踩着她的新皮鞋叮叮叮地走过去，眼角都不带抬一下的。

    小土豆第一次反驳周小安，“她不好看，像个妖精！安安好看！”

    周小安笑着揉了一下小土豆的脑袋，小屁孩儿还不懂欣赏成熟女性的美，等长大了就知道谁好看了。

    她虽然也觉得自己很好看，可跟沈玫真的不能比，就像火红玫瑰旁边的栀子花，不够艳丽不够火辣，一下就被衬得苍白单薄了。

    所以她来到厂里这么久也没得个厂花当当，人家沈玫一来就是厂花了！

    不过周小安不羡慕也不嫉妒，她也是花，还是先保证自己能安全地开着比较重要。

    她可没沈玫的背景，胆子又小，就安安静静地开自己的好了。

    小土豆给周小安的床边放了一个小书架，自己和周小全的床边各放了个小木箱当床头柜，家里还添了五斗橱、两口衣箱和一个用来当鞋架的木架子。

    甚至还搬回来一个小橱柜放到走廊里当碗柜。

    “以后再给你找个大衣柜和梳妆台，放你的裙子和雪花膏。”

    家里需要添置的家具他都找全了，周小安曾经列的那张单子上的一样不拉，还自己琢磨着又另外添了不少。

    “都是捡来的，真的。”小土豆不会跟周小安说谎，他说捡来的肯定是捡来的。

    可是那些家具的木料非常好，上面还有被用刨子刨去花纹和添漆的痕迹，一看就是经过后期加工的，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东西让他随便捡？

    “现在好多人都在扔家具和古董，他们成分不好，留着是祸害。”

    是的，现在很多成分不好的人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很多东西留在手里就是给自己招灾，不得已只能趁天黑扔掉。

    当然，他们扔的也是一些笨重或者老旧的家具，这些卖旧货可能还能换点钱，可是也会暴露身份，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他们不会为了那几块几毛的给自己添麻烦。

    所以就扔！能扔的都扔！家徒四壁才是真革命！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古董，当然不会有金银这些什么时候都流通的硬通货，都是一些笨重的瓷器、铜器之类的。

    有时候一觉醒来，大街上一堆被砸碎的古董，谁都不知道是哪家老祖宗的宝贝就这样被糟蹋了。

    “那这些被刨干净了的地方是怎么回事？”小土豆现在每天并不是都关在家里学习，罗大刚走了以后他就经常出门，有时候晚上也会出去一会儿，周小安并不干涉他。

    他是这一片长大的孩子，又十四岁了，只要没危险，就要给他足够的自由空间。

    “上面有一些花纹是封建残留，他们不要也是因为这个，我们也不能捡回来给自己招祸，我就把花纹刨去了。”

    刨去那些，这些家具木料虽然很好，却全都是样式简单的光木板，拿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有麻烦。

    “你是怎么捡来的？”别人为什么捡不来？

    周小安还是最关心小土豆的安危。

    小土豆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里面还夹杂着粮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工业券，“安安，我保证我没犯法，真的是捡来的。这些是捡家具卖旧货的钱。”细节却不肯对周小安说了。

    “安安，我能挣钱，以后你喜欢的漂亮衣服咱们都能买，每天都让你吃上鸡蛋，你身体养好了肯定比那个沈玫漂亮！”小土豆说得很不服气，还是念念不忘周小安说大家都夸沈玫漂亮的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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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投？我要拽不住小狼崽子了啊~(未完待续。)

 第一九九章 住院（月票1800加更）

    如果周小安是真正的家长，这个时候肯定会先反省，是不是因为她没有给小土豆安全感，才会让他这样急于赚钱？

    更会严厉地告诫他，他年纪还小，要先好好学习，赚钱养家的事大人来做就可以了。

    可是周小安不是真正的家长，甚至她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心理。

    她只记得自己放暑假去周爸爸公司做暑期工的跃跃欲试，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资的兴奋，记得渴望长大渴望独立的急切，所以她觉得作为一个好姐姐，就要支持弟弟的梦想。

    反正卖旧家具现在还是允许的——当然，现在叫交换，任何私人买卖都是被禁止的，而小规模的交换旧家具、旧瓷器这些生活用品还是允许的。

    沛州供销大楼旁边的巷子甚至，每周日都会有一个群众自发的旧物交换集市，政府还派人去维持秩序呢。

    小土豆又没犯法，他喜欢捡旧东西去赚钱，那就让他去做呗。

    赚了钱他在家里吃住也更自在，还可以留着他以后独立生活用，何乐而不为呢。

    “你是怎么捡到这么多东西的？在哪里加工的？存放呢？怎么卖的？都是自己一个人干的吗？”周小安不阻止他，可也不是全然放心，毕竟他还小，万一走错一步，那就是影响一辈子的事。

    “我跟几个朋友一起捡的，放在大桥洞里，就在那边加工好了拿出去卖。”

    小土豆当然知道周小安担心什么，“安安，你放心，犯法的事我不干，我，我出事了你会着急。”

    小孩儿的耳朵尖儿都红了，又羞涩又幸福，还不习惯这么外露地表达感情，可是周小安平时总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他听多了也能习惯一些了。

    周小安拍他一下，“笨蛋！你出事了我会着急？我得急死！就跟小叔出事一样，肯定就瘦没了，再也不会长肉了！你这些天的力气又白费了！”

    小土豆被她逗笑了，现在他已经习惯在周小安面前自在地表达情绪，很少像一开始一样抿着嘴压抑自己的高兴了。

    “安安，我会好好给你做饭的，哪都不去，让你快点胖起来！”

    周小安也笑了，“我知道啦！饲养员小土豆同志！”

    小土豆赶紧做饭去了，“今天还做菜饭吗？给你放几块腊肉！”

    腊肉是周小安说她从偷着进城的农民手里买的，三、四斤那么一大块，两个人一个仗着有空间什么都不在乎，一个********要给周小安养身体，所以每天都割一块吃，一点留起来慢慢吃的打算都没有。

    最常吃的就是放到饭里做菜饭吃，这样比较安全。

    就是关上门也不敢炒腊肉，味道太香了，肯定瞒不住邻居们。

    肉菜饭下锅了，周小安跟小土豆商量，“明天给太婆送点去，樊老师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了，得给他俩好好补补。”

    “把我那份给他们吃，我身体好。”

    小土豆是真心的，他也很关心太婆和樊老师，只要是对周小安好的人，他都愿意善意相待。可是要让周小安少吃肉，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周小安看着小土豆笑了，“那个卖我腊肉的农民伯伯很会打猎，他过两天还来，我们多买点。”

    “那我们都买来！你多吃点！我给你的钱够吗？我这几天再……”

    “够了够了！”周小安赶紧阻止他，“他一次也不敢带多了，你给的钱足够了！”

    两人正商量得热闹，楼下传来喊周小安的声音，“小周！快！太婆摔倒了！”

    周小安和小土豆飞奔下楼，樊老师已经背着太婆从后面绕过来要往医院去了，几位邻居在旁边帮忙扶着，可樊老师瘦弱的身体还是摇摇欲坠快要支持不住了。

    太婆已经半昏迷了，趴在樊老师背上直往下栽，邻居们手忙脚乱地帮忙。

    “托住托住！”

    “谁家有自行车快推来！”

    这个时候有自行车太婆也坐不住了，小土豆冲到院门口把煤站送煤的排子车一把抢了过来，煤站的人和接煤的人家一起阻止他，小土豆哗啦一下把煤都倒到了地上。

    “回来我赔你们！多少都陪！”推着车就迎了上来。

    周小安飞奔回屋，从床上扯了一床被子就扑下楼，给太婆垫好，大家一起推着排子车往医院奔去。

    樊老师半路就脸色蜡黄冷汗浸湿了衣领，周小安拉住他，“樊老师，我去！我跟着去！您在后面慢慢走，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太婆！”

    嘱咐完就飞奔追着排子车跑了。樊老师看着她跑过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蹲在路边一步都走不动了，冷汗雨一样从头上滴了下来。

    太婆是滑了一下碰到灶台边角上暂时昏迷，并没有颅内伤，也没有出现休克现象，到了医院急救完就醒了，只是年纪大了，谁都不敢大意，还是决定在医院观察一晚。

    办好了住院手续樊老师才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来到病房，周小安看他比太婆还虚弱，强制地把他扶到楼下门诊一起看一看。

    过了年樊老师的身体就比原来还不好，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人也越来越瘦，周小安每次让他来医院他都说看了看了，老毛病，气管炎，吃着药呢，马上就好了。

    周小安看他也确实是吃着药呢，只好找各种偏方和药方给他调理身体，可是却一直不见好，今天正好来了医院，就再去看看。

    樊老师很听话地挂了号，把周小安撵回楼上，“太婆那边离不开人，你去照顾着，我自己在这边等。”

    周小安把樊老师扶到诊室外面的长椅上，交代护士帮忙照顾一下，才匆匆上楼去看太婆。

    太婆醒了一下又睡着了，要住一天院，周小安交待了一些生活用品让小土豆回家去拿，给太婆掖了被角才准备去门外长椅上坐一会儿。

    一出病房，迎面碰上了潘明远。

    周小安刚要张嘴跟他打招呼，他却细微地冲她摇了摇头，跟她擦身而过，漠然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周小安心里一凛，若无其事地走出病房，在对着门的木头长椅上刚坐下，就有三个高大的男人脚步匆匆地在各个病房一边查看一遍向潘明远消失的楼梯追了过去。

    周小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病房的门，手指在袖子里拧成了青白色，那三个人里面就有她和潘明远第一次见面时抢她玉米面的那个人！(未完待续。)

 第二零零章 抓小偷

    三个人追着潘明远消失在了楼梯口，周小安的头发根儿都炸起来了，那几个人随意扫过来一眼就让人心头发紧，完全是亡命徒的目光，冷酷残暴，杀机已起。

    而且周小安没有忽略其中两个人拿在手里的外套，不是软的，里面像裹着什么坚硬细长的东西，联想到上一次他们追杀潘明远时拿的军刺，周小安惊出一身冷汗。

    这已经是最高一层楼了，那条楼梯通往的是楼顶，潘明远被那几个人追上无路可逃，危在旦夕。

    必须马上想办法救潘明远！

    可她贸然闯上去只会送了自己的性命又拖累了他。

    周小安紧张得全身细细地发抖，脑子飞速地转着，必须马上去楼顶，还得人多势众，否则根本震慑不住那几个亡命徒。

    还得为潘明远掩护身份，他是怎么被追到这来的，为什么到这里来，里面都可能有不能让人知道的原因，不能让他暴露。

    周小安的眼睛无意识地在楼道里搜寻着，看到隔壁病房刚刚送母亲住院的几个虎背熊腰的兄弟，马上有了主意。

    她赶紧跑到走廊尽头的厕所，迅速穿上空间药店里的白大褂，拿了一个特大号的棉纱口罩遮住脸，又快速打散辫子梳了个低马尾，用托盘托着几瓶葡萄糖和装着药的玻璃瓶走了出来。

    好在护士站在下面那层楼，她走过来也不会有护士注意到。

    走到隔壁病房的几兄弟身边，周小安的脚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鞋上绊了一下，人一个踉跄扑在了她早就看准了的大哥身上，手里的托盘稀里哗啦都摔在了地上。

    那几个兄弟正蹲着商量谁留下来陪着老娘，谁回家接着凑钱，根本没注意周小安，见自家人把人家绊倒了，赶紧又是道歉又是收拾东西。

    周小安被大哥扶起来，一个黑色布袋子悄无声息地在她手里停顿了一瞬消失不见了。

    兄弟几个七手八脚地把托盘给周小安收拾好，摔碎了的药瓶和葡萄糖撒了一走廊，最小的兄弟赶紧去厕所拿拖布收拾，那位大哥搓着手跟周小安紧张地道歉。

    “护士同志，我们，我们真不是故意地！这老多药，我们赔不起呀！我老娘治病的钱还是队里给凑的……”

    周小安摇摇头，压低了嗓子，“你们也不是故意的，我回去挨领导几句训就过去了，不用你们赔，钱留着给你老娘治病吧。这医院里人多手杂，钱可看好了。”

    周小安在兄弟几个的千恩万谢中端着托盘匆匆下楼了，转过弯儿，手里的东西和身上的白大褂就在无人处迅速消失，等她走到最后一节台阶，已经又恢复了原来的穿戴。

    迅速把小辫子编好，周小安又赶紧往楼上跑。

    楼上几个兄弟已经急成了一团，给老娘治病的钱丢了！

    “刚刚把咱娘安置到病房我还拿出来看了呢！二牛，你是不是也看见了？”大哥急得眼睛都红了。

    “看着了！咱俩一起数的，还剩下十二块三毛四！娘咧！这可咋整啊！这钱咋一转眼就没了！”

    “这噶哒（地方）有小偷！”

    “人家护士刚才那话是啥意思？就是告诉咱们这噶哒有小偷！”

    “刚才咱一直在这蹲着……”最机灵的老五回想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有仨小子从这过去了！贼眉鼠眼地！一看就不是好人！”

    “小五！你看好了？往哪去了？”大哥急红眼了，粗壮的胳膊鼓起了硬实的肌肉。

    “我也看着了!往楼上去了！”二哥跳起来就追，其他四个高壮的兄弟紧随其后。

    其他病房的人听到兄弟几个丢钱就围过来了，一看他们要上顶楼抓小偷，十几个男人都跟了过去。

    这个年代，人们的正义感都爆棚，抓小偷这种事是人人参与的全民活动！

    周小安早就想到会这样，这么多人上去，那三个亡命徒再凶狠也不敢伤人，也没机会伤人。

    她急于救潘明远，但也不能不顾无辜的五兄弟的安危。

    周小安站在楼梯口看他们往楼上跑了，赶紧跑到楼下护士站，“护士！顶楼抓小偷呢！小偷有刀！要杀人！”

    护士一听就吓坏了，有小偷，还带刀杀人！赶紧摇内线电话，“保卫科！顶头杀人了！快点来！”

    小护士这一喊，整个护士站就炸开了，各个病房的人也炸开了，护士长赶紧往顶楼跑，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抓小偷的热心群众。

    周小安抓住一个吓呆了的小护士，“杀人了！快报公安！”

    小护士哆哆嗦嗦地摇电话，去报公安了。

    周小安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跟着大家跑上顶楼，一上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地上一滩新鲜的血晃得她眼睛发黑，再往前看，还好还好，潘明远是站着的，而他的脚边，躺着一个浑身抽搐的人，是那三个亡命徒中的一个。

    另外两个正被五兄弟和最初跟他们上来的人围殴，明晃晃的军刺一个被甩在了角落，一个放在潘明远的脚边。

    周小安抓住身边一个跟她一起来看热闹的大姐，这位大姐眉眼开阔气质爽朗，跟劳大姐有点像，一看就是有主意能主事的，“大姐，那个站着的是最先发现小偷跟着上来见义勇的吧？真有本事！胆子真大！”

    大姐被她这么一提醒，马上给事件定了性，眼睛一亮，拨开众人走到前面，“大家快来帮忙！这位见义勇为的同志你没事吧？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我是纺织厂厂委办公室的，能请您去我们厂里跟青工开个座谈会吗？”

    大姐张罗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三个亡命徒捆好，潘明远一直站着没动，只冲周小安隐秘地笑了一下。

    等大家压着三个小偷下楼，潘明远才动了一下，挪开了一直护在腰侧的手，深蓝色外套上一片湿濡，衣襟一开，里面的白衬衫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周小安被那片鲜红刺激得眼睛骤然张大，已经有人比她先喊了出来，“见义勇为的英雄受伤啦！”

    周小安被这一嗓子喊醒，站在原地看着大家过去把潘明远抬了起来匆匆下楼，一动没动。

    潘明远被抬起来的瞬间，对周小安做了个安心的口型，安安，别怕，没事。(未完待续。)

 第二零一章 托付

    众人来到楼下，潘明远和那个一直在抽搐的小偷马上被送去急救，医院的保卫开始维持秩序，让大家散开，那两个被治服的小偷也要带到保卫科去。

    周小安趁乱在保卫科押着小偷的一个干事身边站了一会儿，等带着小偷离开的时候，那个干事一动，身上就掉下来一个黑色的布袋子。

    “哎呀！这是我们家的钱！”一直盯着小偷的五兄弟马上认出了那是自己家的钱包。

    保卫科干事一直扭着小偷，这个布袋子掉在他们脚下，当然是从小偷身上掉下来的。

    人脏惧获，更加真相大白了！

    这三个人偷了钱被潘明远看到见义勇为，追到楼顶跟三人殊死搏斗，最后光荣负伤，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勇擒歹徒，保卫了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还躺在急救室里的潘明远已经是板上锭钉的英雄人物了。

    人群散去，周小安呆呆地站在走廊的角落里，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让潘明远马上走的想法。

    在这里，他没有家人，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交不到，她胆小怕事，连他受重伤了都不能去急救室外等着，她不配他冒险等待。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和惊吓，周小安精疲力竭地回到病房，猛然看到太婆床边围了一群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进行抢救！

    周小安赶紧跑过去，“我太婆怎么了？！她刚才还是好好的！还在睡觉……”

    同病房的大妈把周小安拉到一边，“刚才往下抬见义勇为那小伙子的时候，老太太被吵醒了，忽然就冲下病床往外跑，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就晕倒了！你们这老太太脑子没啥病吧？咋忽然就不对劲儿了呢！又是喊又是追的，把大伙给吓的哟！”

    医生处置完也过来了，“老太太是情绪激动造成的脑出血，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以后会恢复到什么程度还得看情况，家属好好护理吧，等醒了再说。”

    医生和护士们都走了，周小安坐在床边拉住太婆的手，好像她才离开了几分钟，太婆就老了，满脸疲惫风霜，仿佛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笼罩着一层黑灰的不详之气。

    再不是那个笑呵呵看到好吃的小孩子一样狡遐快乐的太婆了。

    好像只是一瞬间，周小安的世界就变了颜色。上一瞬她还跟小土豆在商量孝敬太婆和樊老师吃好吃的，下一瞬间，她就坐在病床前提心吊胆地看着生命力迅速地从太婆身上消失。

    而樊老师还拖着虚弱的病体在楼下，他的身体和情绪是不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还不知道。

    还有潘明远，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正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还有小叔，也在医院里养伤，从来不肯正面回答她有关于自己伤势的问题……

    周小安的承受能力几乎要到了极限，趴在太婆身边痛哭起来，“太婆，你们不要离开我……”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和朋友，我不能失去你们！

    不能失去，就得努力保护。小土豆带着一包生活用品过来的时候，周小安已经擦干眼泪，把太婆摔脏了的手脚都擦洗干净了。

    “在楼下遇到了樊老师，他让我们照顾太婆，说有急事要去处理。”

    小土豆不止带来了生活用品，还把太婆给周小安煮好的红枣鸡蛋也带来了，“你吃了攒点力气再回去，今天晚上我照顾太婆，家里的饭我都做好了，你回去吃了再休息。”

    “你吃了吗？太婆的情况不稳定，我今天跟你一起守着她。”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小土豆是健康的了，她得加倍珍惜，也要好好照顾他。

    小土豆想想答应了，“我吃了，你放心吧！待会儿我去食堂给你买小馄饨。”

    周小安逼着自己吃红枣鸡蛋，有那么多人需要她照顾，她绝不能倒下。

    病房里一直都在议论着见义勇为抓小偷的潘明远，很快就有了他的最新消息，据说失血过多，紧急需要血浆，很多人都排队去验血型给他献血。

    很快又传来消息，血已经输上了，脱离生命危险了！

    后来又听说他出了急救室，住进病房了，接着又听说院领导知道了他的英雄事迹，破例安排他住进了医院的高干病房，在后面的小楼里，一个人一个单间，大门口还有解放军战士站岗！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至少在养伤期间，潘明远是安全的了。

    潘明远住进高干病房的消息传来不久，樊老师就回来了。

    形容憔悴满身疲惫，却目露精光，瘦得随时都要到下去的身体好像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支撑着，带上了一股孤一掷又异常决绝的锐气，看得周小安心里莫名恐慌。

    好似樊老师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精力一下都拿了出来，要一下耗尽一样。

    “小安，老师跟大夫谈过太婆的病了，这些天老师有事要办，太婆就交给你和小土豆了，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会好好照顾她。”

    樊老师看了一眼太婆，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告诉周小安，“太婆不喜欢低枕头，你待会儿去跟护士再拿一个来给她垫上。”

    然后第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周小安的小辫子，欣慰地笑了，“老了老了，没想到最后能遇上你，还能享上女儿福，老师这辈子终于是少了一个遗憾了。”

    周小安拉住樊老师冰冷消瘦的手，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樊老师，您别走！太婆醒了最想看到您，您有什么事我替您去办！我肯定能办好！”你别扔下太婆和我！

    樊老师慈爱地看着周小安，“小安，替老师照顾好太婆。她醒了你告诉她，老师去替她了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她能明白！”

    然后樊老师转头看向小土豆，“小林子，我把小安和太婆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们，你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小伙子，我相信你能做到。”

    小土豆也被樊老师的情绪感染，坚定地点点头，“樊老师，我会照顾好安安和太婆。”

    樊老师欣慰地注视一眼两个孩子，温和却坚决地从周小安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孤绝坚毅，像去参加最后一场决战的独狼。(未完待续。)

 第二零二章 博弈（月票1830加更）

    太婆昏迷住院，樊老师和周小安都请假护理。只是真正在医院寸步不离守着的只有周小安和小土豆两个人，樊老师每天只是过来看一眼，就忙得不见踪影。

    他具体在忙什么，谁都不知道，周小安从他的表情中就知道，她不能问。

    那好像是樊老师为之准备为之奋斗了很多年的一件事，让他整个人都如极力燃烧的蜡烛，不在乎下一刻是否会燃尽自己，只想让自己尽最大的能量亮一点，再亮一点。

    浑身都充斥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决。

    周小安什么都不问，以她现在的能力，问了也帮不了樊老师，她只能尽心尽力地照顾太婆，为他减轻后顾之忧，还有帮他接待厂里来慰问的人，为他打掩护。

    太婆已经清醒了，只是留下了后遗症，应该是大脑受到了损伤，日常行走坐卧都没有大的障碍，说话却非常费力，而且模糊不清。

    “十六……安安……”这是太婆最常念叨的两个词，也只有这两个词她能清晰地说出来。

    周小安每次听她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心里都异常难过。

    无论身体和精神如何受损，太婆的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两个她最喜爱的孩子……

    周小安挑天气好的时候带着太婆去外面散步，每次都会去后面那栋小楼附近转一圈，希望能见到潘明远，或者打听到他一点消息。

    这些几天她没少听到也有关于这栋小楼里的消息，有关于潘明远的却完全没有。好似他住进去以后整个人就消失了一样。

    在潘明远住进去的第二天晚上，执勤人员就抓到两个试图从后窗潜入小楼的人，后来怎么处置的周小安他们这些普通群众不知道，只知道小楼周围已经增加了流动巡逻人员，不定时巡逻守卫。

    后来某位已经离休的老领导忽然从省会赶过来，高调入驻小楼疗养，小楼的守卫就更加森严，连在里面工作的医生和护士出入都要接受严格检查。

    而随后，沛州水泥大王林裴胜也住进了小楼，据说是检查出了肝不好。

    周小安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惊得要跳起来。林裴胜住进小楼，肯定是为了伺机接近潘明远。

    而且他竟然已经开始不顾自己的安危和名誉，不再用爪牙，自己亲自出面了，可见是有多急切，多么不顾后果了。

    潘明远时刻都处在危险之中了！

    周小安坐不住了，她是势单力薄，可是她也要为自己的朋友尽一份力，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豺狼虎豹环伺却什么都不做。

    如果这次潘明远真的出事了，她一辈子都会背着一份悔恨放不下。

    周小安去找了许叔叔，“听说住进医院小楼疗养的那位老领导以前带过我小叔，我想替我小叔去看看他。”

    这根本没必要，老领导带的兵无数，虽然不至于不认识周阅海和许有才，可跟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他在疗养的时候更不适合去打扰他。

    可是许有才现在对有关于周阅海的事带着一份周小安不知道的怜惜，对这个被他倾注全部注意力爱护的小侄女更是替他多包容几分。

    “好，王老以前也是我的老领导，我也正准备去看望他老人家一下，把你也带上！”他自己本来也没有去打扰老领导的打算，可是为了实现周小安的心愿，还是决定带她跑一趟。

    周小安带着愧疚对许叔叔诚恳道谢，她知道自己的要求非常不合理，可是潘明远危在旦夕，她只能强人所难一次了。

    许有才第二天就带周小安进了小楼，在楼门口登记的时候两人的工作证被反复检查，门卫甚至还往他们各自的单位打电话确认了，才由老领导的警卫员把他们带进去。

    王老面色红润，声若洪钟，没有一丝病态，完全看不出需要疗养的样子。

    “小许啊，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来看看我老头子！我这一住院，你们这些兔崽子一个个地都躲了！我带了那么多沛州籍的兵，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

    看到周小安，王老更高兴了，声音都压低了，“这小丫头是你闺女？长得可真好！像你媳妇了吧！你小子行啊！找了个俊媳妇！”

    许有才马上解释，“这是周拿下的侄女，他……知道您来沛州疗养，自己回不来，让他侄女代他过来看看您。”

    提到周阅海，王老的眉毛马上立了起来，“别跟我提那个没良心的小子！你说他脑子是不是也让弹片削下去一块！？你看看他办的那是什么事儿！总装、总政都抢着要他！再不行还有总后勤部呢！他倒好……”

    许有才赶紧拦住他，“老领导，您可消消气吧！这大嗓门儿比我还敞亮！我们被您吼习惯了，见了您不被吼两句就不舒服，小安可是没见识过的。来之前周拿下就叮嘱我，她这小侄女胆子小，给吓着了他准去您那板着棺材脸要说法！”

    王老感兴趣地看看周小安，“周拿下还有知道谁胆子小的时候？真是难得！”

    王老当然听出许有才话里的意思，很配合地转移话题，“你记不记得，48年他去上海，协助那边地下党的同志抓内奸，从活人肚子里取胶卷……”

    许有才不得不再次打断王老的话，“您要是让小安知道这事儿，我可不敢保证周拿下是不是把您的肚子……”

    许有才自己也闭嘴了，这确实不敢当着周小安这样的小丫头的面说，当时好几个在场的大老爷们儿都给吓得不行，何况她这么个娇得跟朵花似的小姑娘。

    王老哈哈大笑，支开周小安，“丫头，让小成带你吃点心去，我和你许叔叔说的话可不能让你听，吓坏了我们不敢跟你叔交代呀！”

    周小安顾不上去探究他们俩话里那些有关小叔的信息了，听话地跟着王老的警卫员出去了。

    坐在茶水间里，周小安开始跟小警卫员聊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底蕴着一点水光，水润润地晃得小警卫员心里忽悠忽悠地落不了底，“这栋楼里住的人都很厉害吧？你都见过吗？你的工作可真好，每天都能见到大人物！”

    小警卫员鼻观眼眼观心，还是忍不住红透了脸，他还从来没被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这么专注地注视过呢，对周小安话里的渴望也就多了一份表现自己的迫切。

    五分钟以后，小警卫员带着周小安敲开了潘明远病房的门，“潘同志，这位小周同志听说您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想过来慰问您一下。”(未完待续。)

 第二零三章 小胜

    潘明远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消瘦虚弱，看过来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一看就不止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身体受损，更有长时间不能好好休息的疲惫和戒备。

    周小安低头走过去，如这个年代所有渴望见到英雄的女孩子一样，激动又羞涩，递上自己的笔记本：

    “潘明远同志，我听说了您见义勇为的英勇事迹，您能给我写几句话吗？我回去跟我的同事们一起向您学习，用来鼓励自己不怕困难，勇当先锋，为社会主义建设献青春！”

    潘明远也跟周小安用最常见最流行的话客气了几句，在她的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句“爱党爱国”“力争上游，努力奋斗”之类的话。

    然后把笔记本递给了她。

    周小安接的时候出于激动，手没拿稳，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一下摔得整本都散了页，上百张纸一下散了小半个病房，连床底下都有了。

    “不好意思，不要意思！”周小安脸红地赶紧去捡，尴尬得带上了哭腔，在偶像面前丢人让她难过得无以复加，蹲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

    小成一看马上跑过来帮忙，“没事，没事，你别着急，我给你捡起来，帮你订上。待会儿让潘同志再给你写几句，多写几句！”

    周小安把头低得几乎都要贴在了胸前，只露出黑亮柔顺的一个头顶，几缕发丝轻轻落在莹白的脸颊边，可怜又可爱，看样子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小成赶紧爬到床底下去给周小安捡纸，嘴里还不忘笨拙地安慰她，“你别哭啊，散了就散了，是这个本子做得不好！我们找他们厂家反映情况去！”

    周小安带着哭腔跟小成道谢，“谢谢你，小成。”

    小成很快把纸都帮周小安收拾好，周小安尴尬得对潘明远鞠了一躬就赶紧跑出去了。

    “明天我买个本子，拿来让潘同志多写几句话，给你送过去……”

    已经出门了，还能听到小成安慰周小安的声音。

    潘明远仔细辨认着周小安的脚步，一步一步珍惜地听着，直到彻底消失。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潘明远一边戒备地听着走廊的动静，一边把周小安趁小成捡纸的时候塞到他枕头底下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手帕包，里面一个手掌大的黑色东西，沉甸甸地闪着很特别的光泽，无论是材质还是样子，他都没见过。

    还有一张纸，上面是圆滚滚非常可爱的字体，那是周小安用左手故意写出来给他看的，说叫“幼圆”。经她一提醒，他当时还真的觉得这些字很像小孩子圆润又童趣的字体。

    “很担心你。你要保重。想想玫瑰树，想想可以看见远山和湖水的大落地窗子，还有自由美好的新生活，一定要坚持住。等你平安回来。”

    下面是几副电击器的使用图解和效果说明。

    潘明远看着前面那一段话，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湿润，苍白虚弱的脸上像被重新注入生命力的枯树，焕发出勃勃生机。

    仔细把下面的图解记住，潘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把整张纸都毁掉，小心地把下面图解那部分撕下来吃掉，上面那部分看了又看，珍惜地叠好，和电击器一起藏在了身上最隐秘的暗袋里。

    然后他开始闭目养神，十几分钟以后，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亲切不失慈爱的声音在高声叫他：

    “明远呐！林伯伯又来找你消磨时间了！刚才就想过来了，听说又有小姑娘来看你这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林伯伯就没敢打扰！哈哈哈！”

    随着说话声，林裴胜推开了潘明远的病房门，“幸好有你在这，要不然这医院里连个能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然后叫身后的随从，“古力，把桌子支上！咱们再来打个八圈！”

    屋子里很快支上了麻将桌，牌都给潘明远码好摆在了病床前，不打也得打。

    不打还有更多让他精疲力竭的办法等着他。

    护士站在门口对潘明远怒目而视，最后还是瞪了他几眼走了。

    说也说不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不爱护自己的身体非要整天这么熬着，她一个小护士能有什么办法？连医生还得看林裴胜的脸色呢！

    潘明远懒洋洋地笑了，摸牌打牌，“林伯伯要玩儿，我当然得奉陪了！”

    牌桌上坐着的另外两个也是老熟人，不止一次跟潘明远暗地里交过手了。

    林裴胜就是故意带着这两个人过来护理他的，不一定要他们对潘明远动手，但他们在，潘明远就一分钟都睡不踏实！

    双方脸上都一片和颜悦色，心知肚明，白天只是个序幕，真正的重头戏都在晚上。

    从林裴胜住进来开始，这样的戏码就天天上演，白天想尽办法地耗尽潘明远的精力，晚上时不时地制造一些小威胁，让他没有一分钟是能安心休养的。

    双方都知道，这样的小威胁不知道哪次就会变成致命的攻击，就看潘明远什么时候坚持不住，什么时候身体和精神一起崩溃。

    周小安见完潘明远很快跟许有才一起回去了，听了他一番叮嘱就继续留在医院里照顾太婆。

    第二天早上，一个震惊全院的消息传来，林裴胜的两名护理人员携带枪支从小楼上掉下来，重度昏迷。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热烈议论起来，两名私人护理人员，为什么要携带枪支？

    国家已经命令禁止私人藏有和使用枪支多年，林裴胜的手下竟然明目张胆地知法犯法！而且林裴胜是将他们带进住着那么多重要人物的小楼！他到底是何居心？

    林裴胜喊冤？一个人这样是你不知情，难道两个你精挑细选带进去的人都有枪你会不知道？你带他们进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林裴胜情急之下指正是潘明远栽赃陷害，打伤他的手下故意在他们身上藏了枪支，用来陷害他。

    可是动机呢？潘明远不是你一直欣赏照顾的子侄吗？你们在医院里每天一起打牌、下棋甚至还喝酒，感情好得全楼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而且你的两名手下精壮结实，说他们是私人保镖比说是护理人员要更让人信服，潘明远一个失血过多消瘦苍白的病人，他怎么打得过你的两名手下？谁都不会相信啊！

    林裴胜被公安局请去接受调查，当然不可能再回小楼疗养，潘明远终于可以安心静养了。(未完待续。)

 第二零四章 公审

    潘明远可以安心养伤了，林裴胜却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几天以后，他的事就被宣布是受敌特陷害，洗了个干干净净。

    周小安的嘴巴还没闭上，又一个消息传了出来，给林裴胜看病的医生主动自首，是受了他的贿赂给他开的假证明，实际上他并没有病。

    这个消息一出来，大家联想到他两个手下带枪进小楼的事，谁都不会相信他是清白的了。

    林裴胜又一次被审查，这次不只是限制他的行动和找他谈话，而是直接收容拘押了。

    可是接着，另外一件看来是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的事彻底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潘家留在沛州唯一的后人潘明远出事了，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解放前沛州本地帮派的二号人物胡三爷。

    没人知道早就隐姓埋名逃脱人民审讯的胡三爷为什么会死在潘明远的办公室里，大家只知道他解放前杀人不眨眼，连小孩和孕妇都不放过。

    跟这样的恶魔扯上关系，那潘明远又能是什么好人？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潘明远的头上已经被扣了帽子，大家这才记起来，他不止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他还是资本家的子孙！

    而且这个胡三爷以前掌握着矿山一带的劳工分配，他忽然冒出来，是不是要对矿山不利？

    潘明远刚刚养了几天伤，就被公安局秘密拘押起来了。

    周小安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连潘明远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已经一点他的消息都打听不到了。

    坏消息又接踵而至，林裴胜又一次被释放了，还是原来的说法，敌特陷害。

    周小安忍不住试探许有才，“我听大家都说这件事很明显，他不是冤枉的。”

    许有才叹气，“这件事是新来的沈市长亲自负责的，咱们公安局的人都不许插手，上面有特殊指示。”

    上面有什么指示？是关于什么的？肯定跟林家和潘家有关，要不然很明显是林家釜底抽薪陷害潘明远，连周小安都看得出来，他们这些有多年革命斗争经验的老革命怎么会看不出来？

    周小安不能再问了，问了许有才也不会说。

    就是他肯说，周小安也不能把他牵涉进来。

    许叔叔照顾她良多，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朋友义气而不顾他的处境和前途。

    提心吊胆地等了几天，樊老师更忙了，几乎一两天才能见到他一面，太婆的病却慢慢见了起色，已经基本恢复说话能力，也行动正常了。

    医生夸太婆身体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能恢复到这种程度，非常少见。

    太婆的身体确实比同龄的老人健康，可她能恢复得这么快，更主要的还是周小安给她用的特效药，相对于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后世那些特效药的效果真的非常明显。

    太婆可以回家了，樊老师依然忙碌，周小安却不得不去上班了。

    小土豆把书本搬到后面去陪太婆，每天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还在太婆的指导下学会做好几样周小安特别喜欢吃的菜，祖孙俩的感情突飞猛进。

    周小安几次下班回来，都能听到两人在厨房里说话的声音，非常温馨，这也是她没有想到的事。

    苦难背后总是蕴含着机会，如果没有太婆这次生病，小土豆和她不会这样温情地相处，这也是生活随时都在给我们提供的教育，只要真诚付出，处处有生机。

    希望潘明远也能像太婆一样，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这天下班，周小安在厂门口见到了来接她的小土豆，“樊老师回来啦？”

    否则他不会把太婆一个人扔在家里来接她。

    小土豆点点头，带着周小安沉默地回家，走到僻静的地方，他才停下来，“安安，潘明远回来了。”

    周小安一阵狂喜，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接着又觉得不对劲儿，潘明远回来了小土豆干嘛要专程来告诉她？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和潘明远的关系。

    小土豆紧紧盯着周小安，“安安，我知道你关心他，这段时间，每次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你的表情都不对。”别人可能发现不了，可他时刻关注着她最细微的变化，怎么可能不知道。

    “哦。”周小安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不想骗小土豆，可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潘明远的事，更没想好要说到什么程度。

    小土豆过来接周小安当然不只是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潘明远是被人拖回来的，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还有人在他家门口看着他，说是要监视他。”

    周小安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很重的伤？有多重？谁在监视他？”不可能是警察，如果是的话就会直接把他关在看守所了。

    果然，小土豆证实了她的猜想，“公安局把他无罪释放了，可是居委会忽然来了工人纠察队，说他是有敌特嫌疑的资本家，要对他实行阶级****。

    他刚出了公安局就被纠察队带走了，送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现在被关在自己家里，我听说纠察队正在准备公审大会，要联合好几个区的工人组织公审他。”

    在这个年代，工人纠察队不是执法机构，对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和坏分子却有着几乎跟执法机构一样的权利，可以监视、审察他们，公审大会上打死人的事屡见不鲜。

    只要是****对象，就是被群殴致死，也不会有人去追究，只要他们上交一分公审结果就可以合情合理地掩盖过去。

    当然，对这些****对象开公审大会也必须是执法机构事先批准的。

    几年以后那场红色革命并不是平地起飓风，而是早有端倪，只是规模和程度更大了而已。

    周小安吓得脸色苍白，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前些天就有个买办资本家被公审，据说拖上台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公审之后定了罪，纠察队没有处决权，再次把他关在家里监视，第二天他就去世了。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安安，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可是你得保护好自己，不能让人看出来，潘明远你现在没救了，他是被人盯上了，你不能被他连累！”

    小土豆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找人打听过了，纠察队就没打算让他活着从公审台上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零五章 激战（月票1860加更）

    周小安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灰蒙蒙一片，整个世界都要是去了颜色。

    她跟潘明远说她不走，这是她的家，她的根，没人会嫌弃自己的家，即使它现在还不够昌盛，不够强大，不够开明，不够自由……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遭受这样的苦难，对这个国家的感情已经复杂得让周小安要承受不住……

    周小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她只记得走到楼下，看到潘明远的窗子前面摆着两把椅子，上面坐着两个带着红袖箍的人，大模大样，目空一切。

    他们的脚边，烟头扔了一地，旁边还有几张进口巧克力包装纸，那是潘明远经常拿来奖励她的糖。

    潘明远的进口相机镜头拿在一个人手上当望远镜玩儿，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套着他的薄呢外套，把他穿来风度翩翩的外套撑得完全变了形……

    看来他们已经大扫荡过他的家了……

    小土豆紧紧抱着周小安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安安，别看！不能让他们注意你，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比真正的流氓还坏！”

    不止是不能让他们注意到周小安与潘明远的关系，更不能让他们注意到周小安的漂亮，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周小安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整颗心脏憋得像要炸开一样！

    她已经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了！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要冲过去狠狠抽那两个人几巴掌！打掉他们满嘴牙！打得他们再也做不出那副嚣张蛮横的嘴脸！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肆意霸占别人的东西！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践踏别人的尊严！凭什么就这样理直气壮地取别人的性命！

    潘明远是一个可以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的人，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他们呢？除了制造恐怖和破坏，他们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用！？

    周小安紧紧咬住嘴唇，生平第一次，她觉得有人真的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别看，安安，楼里大厅还有两个人，潘明远门口也有两个，你别看，你不舒服，我扶你回家，咱们回家再说。”小土豆低低地叮嘱着周小安，不时地跟走过来的邻居打着招呼。

    “我姐不舒服，头晕，我扶着她。”

    “不用，二大妈，我扶着就行，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回去喝点热水就好了。”

    “好的，有什么事儿我肯定吱声！”

    ……

    走进楼门，挨着潘明远那边走走廊的大厅也坐着两个人，嘴里嚼着潘明远的巧克力，手上把玩的是他给周小安开过罐头的瑞士军刀……

    正是下班做饭时间，整栋楼失去了往日的热闹喧嚣，大家来来去去都拿眼角瞄着这几个人，避如蛇蝎，一言不发。

    回到家里，周小安用冷水洗了脸，喝了几口糖水，情绪稳定下来一点，声音沙哑地嘱咐小土豆，“樊老师没有回来吧？你快去看着太婆吧，我没事。”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去了还要让小土豆分心照顾她，给他增加负担，就先不过去了。

    想了想周小安又保证，“我不会冲动的，我们又打不过他们……”

    小土豆紧紧握住周小安的手，“安安，你还记得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如果我出事了，你这辈子都胖不起来了。”

    周小安点头，“小土豆，你放心，我还有你和小全，还有小叔，还有太婆和樊老师，为了你们我也不会冲动的。”

    小土豆这才放心，却没有离开，“太婆吃了药睡了，我把门锁上了，不会有事的。我先给你做饭，然后带过去给她吃。”

    太婆最近吃了药就要睡好久，周小安也不坚持了，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小土豆去做饭了，她关好卧室的门，进入了空间。

    小叔出事的时候，她心里实在太难过感觉要承受不住时，就会进入空间，摸摸已经凝结成巴掌大的那两块凸起，情绪就会慢慢平静下来，甚至觉得身体都会舒服很多。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次数多了，她明显地知道，这是事实，这两块凸起像一个能量补充站，只要挨着它们，她就会好很多。

    可是她好了也于事无补，潘明远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近在咫尺，她却连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如果能见到他，她就算把他藏在空间里，让他在这里躲十几年，也比这样丢了性命要好……

    周小安静静地坐着，感受到身体慢慢充满了力量。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想办法救潘明远！

    可是怎么救？

    潘明远被关在他的家里，门和窗都有人守着，甚至走廊一头都有人守着，挖地道？根本不可行！拆楼板？更不可能。

    周小安急得团团转，后天就要公审了，只要上了公审台，潘明远就再也下不来了。

    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她现在有足够的武器，她几乎要去硬闯救人了！

    可是她没有。

    求人吗？更不行，她不能拉别人下水，只要跟这件事沾边，在以后的那场大混乱中就是致命伤，会落得跟潘明远一样的下场。

    她自己以前都知道要躲着潘明远，凭什么要求别人拿命去拼？

    想了好久，毫无头绪。

    周小安觉得身体和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好先从空间里出来。

    努力吃了晚饭，看她并没有比平时少吃多少，小土豆这才露出一点放心的神色，两人一起去看了太婆，看着她吃了饭，又陪她聊了一会儿天。

    太婆还给小土豆和周小安量了尺寸，说要给他们织毛衣，用最细的羊毛线仔细地织，反正有一个夏天的时间呢，不怕麻烦，等到秋天肯定能早早穿上。

    “十六的我也能织出来，给安安织红色，十六紫色，小林子织绿色，小孩子，穿鲜艳点的颜色好。”

    哄太婆睡下，看她睡熟了，两人才回家。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樊老师了，周小安每天替他打掩护，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忙些什么。

    两人满怀心事地睡觉，都睡不踏实，所以楼下传来打斗的声音时，两人都马上醒了过来。

    “敌特来劫人啦！快抓住他们！”

    “快！快去找人！把他们一窝端了！”

    “娘的！老子就知道你们得来！”

    ……

    全都是工人稽查队的谩骂和叫嚷声，另一方的人完全一声不吭，渐渐的，工人稽查队的人也顾不上嚷嚷了，只能听到棍棒或者拳脚打到身上的声音，甚至还有利器扎入人体的闷哼和惨叫。

    周小安和小土豆趴在黑暗的阳台上向下望去，只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人影快速移动着，几个人影倒了下去，有人砸烂了窗户，冲进了潘明远的房间。

    接着，一个人被从窗户推了出来，窗外的两伙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夺。

    周小安紧紧捂住嘴屏住呼吸，那个被抢夺的人肯定是潘明远！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已经能看到有几束手电的光向这边迅速赶来，抢夺潘明远的两伙人却还在交战状态。

    周小安再也看不下去了，冲出阳台就要往楼下跑。

    小土豆死死抱住她，“安安！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你不能去！你想想我们！你在乎的人只有一个潘明远吗？！你想想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压低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急切的哭腔。

    周小安沉默地推着他，一言不发，用尽全力，眼泪簌簌而下。

    她知道来不及了！可是她要救潘明远！她必须想办法去救潘明远！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潘明远就这样失去最后一丝生机！(未完待续。)

 第二零六章 血玉

    没有时间犹豫了，周小安的手在小土豆面前轻轻挥了一下，几秒钟以后，小土豆抱着她的力量骤然减弱，他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惊恐地大叫，“安安！”然后就倒地不起。

    周小安顾不得他了，马上冲了出去。

    在门口考虑了一秒钟，她人单力薄，硬拼是肯定不行的。为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阻止来增援的人，给营救潘明远的人留下一点时间。

    周小安拼命向楼顶跑去。

    这栋楼的楼顶也是锁着的，据说是因为临近钢厂，它是附近最高的民用建筑，怕敌特在上面观察钢厂情况，获取国家重点单位的机密。

    人在着急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周小安跑到楼梯顶端，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打来了那把硕大的门锁，冲上了顶楼。

    来增援的工人稽查队队员已经走到院子里了，马上就要到潘明远的窗户前面了，而那两伙抢夺他的人还在胶合地打斗，一时很难分出胜负。

    再这样下去，只要增援的人一到，潘明远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周小安拿出空间药店里的高纯度酒精，将酒精棉塞在瓶口，点燃酒精棉，狠狠地向楼下砸去。

    酒精瓶落地摔得粉碎，沾上火苗忽地一下形成一道火墙，把增援的人隔在了院子里。

    周小安接二连三地向楼下砸酒精瓶，这次根本不用点火，砸到地上就被引燃，火越烧越旺，火苗蹿得一人多高，彻底将增援的人阻隔住。

    有一个人试图冲过火墙，脚刚沾上地上的酒精就被引燃，吓得哇哇大叫着跑了好远才把鞋甩掉，其他人也完全打消了冲过去的心思。

    而在潘明远窗前打斗的两活人看到有人来增援，都爆发出最大的潜力，一方是胜利在望，一方是孤注一掷，打斗更加激烈起来。

    被阻隔在院子里的人很快发现了有人从高处攻击他们，一个人高声指挥起来，“一伙上顶楼！一伙从旁边绕过去支援！”

    周小安不管不顾地往院子里的甬道上砸着酒精瓶，她没别的办法了，能为潘明远多争取一秒钟他就多了一分生机，现在她只能全力以赴。

    可是她不敢往他们绕路的地方砸，那边都是一些低矮简陋的自建房，她砸下去就会引燃房子，很可能引燃这一大片的棚户区，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无家可归，也会有人在睡梦中葬身火海，她再想救潘明远也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院子里的火光已经把附近很多人引过来了，大家都远远地看着不敢靠前，几个积极表现的人已经跑去给工人稽查队引路绕道了。

    上顶楼的人也冲进大厅了。

    周小安一只一只地砸着酒精瓶，直到通往顶楼的大门被推开，她才瞬间隐身进了空间。

    顶楼一片空旷，一伙人在楼顶搜寻了一通什么都没找到，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都下去了。

    周小安继续在空间里往外扔酒精瓶，楼下又是一阵惊呼和咒骂。

    “不在楼上，在别的地方！”楼上看守的人也被叫走去别的地方搜寻了。

    抢人的那边，几个人留下以命相搏，一个人拉着潘明远迅速脱身，踉踉跄跄地跑向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周小安站在楼上，惊恐地大叫，“回来！”工人稽查队的增援人员就在胡同的另一头！那是死路！

    可是她的叫声完全被楼下的喧嚣淹没了，她只能手脚发软全身冰冷地看着潘明远奔向一条不归路……

    “在顶楼！顶楼有人！”火光中周小安模糊的身影又被人发现，很快就有人冲了上来。

    周小安闪身躲进空间，手脚瘫软地坐到空间中心，紧紧握住那两块凸起。

    她不能放弃，决不能放弃！现在潘明远只有她了，她要是放弃了，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周小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恢复体力和精神，紧紧握住那两块凸起，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割破的伤口流着鲜红的血液，和滚滚而下的眼泪一起落在那两块凸起上。

    周小安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只愣愣地看着，心急如焚，束手无策，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里的那两块凸起开始发热，热到她根本握不住，本来红到发黑的表面也开始隐隐发着红光。

    那红光越来越亮，像有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内部向外蔓延，也像是她的鲜血和眼泪的召唤，跟那股力量迅速融合，凝结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直到整个凸起骤然放出一股耀眼至极的血红光芒，又迅速收敛回去，如退潮的大海，不再汹涌，却力量十足。

    周小安被惊讶得愣了好半天，才又把手放了上去。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两块凸起绝对不会对她有害，它们就像她的手足、血液，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非常亲切安全，不用任何防备。

    她一直都知道，没有原因，却非常笃定。

    刚才炙热的热度已经完全散去，表面的血液和眼泪也消失不见，却多了一层瓷釉一样的黑色光泽，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不是黑，那是一种红到最浓烈的极致红色。

    周小安握住它们，像有心灵感应一样，轻轻一拿，两块凸起就从空间的地面上被她拿到了手里。

    两块都是圆形，没有她的手掌大，握在手里凉浸浸的，像是握着一块古玉，莹润细腻，心里却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温暖，像她自己的心头血凝结成的玉，与她心意相通，无比妥帖安全。

    一块血玉拿到手里之后，一下分成两块，变成两个半圆，周小安拿着三块血玉，不用任何解释，马上就知道了它们的用处。

    她迅速起身，她知道要怎么救潘明远了！

    顶楼搜索的人已经到了，在顶楼又仔细搜了一遍，甚至连周围的墙壁都没放过，还是一无所获，只能下去接着搜寻。

    而潘明远和营救他的人也在胡同里遇到了工人稽查队的人，被抓住押了回来。

    周小安迅速跑下楼，正赶上潘明远被押进院子。

    潘明远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脸颊消瘦苍白，头发蓬乱，全身好几处透着鲜红的血迹，眼睛却比平时还明亮，在人群中迅速搜寻着，看到周小安，冲她轻微却坚决地摇头。

    大家都围着指指点点，谁都不敢靠前，周小安正在焦急地想着怎么接近他，一声凄厉的的呼喊忽然想起，“十六！”(未完待续。)

 第二零七章 告别

    周小安的心骤然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以前她不曾好好去注意的很多细节一下涌上心头。

    可是已经容不得她细想了，太婆冲着这边猛扑了过来，凄厉嘶哑地喊着，“十六！十六！”

    周小安有种预感，不能让太婆过来，不能让事情继续这样失控下去，那将是他们都承受不起的灭顶灾难！

    她赶紧迎了过去，用尽全力将太婆紧紧抱住，“太婆！太婆！”

    太婆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任何事了，只拼命向院子里挣扎，目光灼灼，精神癫狂，像是护崽的母兽，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得了她。

    病了那么久，太婆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非常虚弱了，可是这一刻，她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几下就挣脱了周小安，向院子里猛冲过来。

    周小安顾不得摔在地上疼痛的手掌，爬起来就向太婆追过去，冲院子里的邻居们喊着，“帮我抓住太婆！她精神不好！别让她靠近火！”

    可是太婆疯了一样向前冲着，用指甲、牙齿攻击着一切阻挡她的人，几个去拉她的人都被她不同程度地伤到。

    邻居们都知道她平时精神不太正常，看她忽然发疯，谁都不敢用力去阻止，竟然让她就这样冲到了潘明远面前。

    太婆拉住潘明远的衣服，满眼慈爱心疼，抬手给这个已经高出她很多很多的青年温柔地顺着头发，声音轻柔得像他还是个小孩子，“十六，你又出去淘气了？不怕啊，太婆在呢，太婆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潘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婆，一句话不说，只有他紧紧攥住的拳头在微微颤抖着。

    押着他的工人稽查队队员呵斥着太婆，“老太婆！你瞎认什么亲！这是反动资本家的孙子！是剥削压迫我们工人阶级的阶级敌人！你这是敌我不分要认贼做亲吗？想跟他一起去公审吗？”

    周小安赶紧跑过去抱住太婆，跟工人稽查队的人解释，“我太婆精神不好很多年了，今天是被着火吓糊涂了，她平时就总跑出去找她孙子，根本不知道她认的人是谁。”

    然后又使劲拉住太婆，轻声哄她，“太婆，十六有事要去忙，我们回家等他好不好，我们回去给他做素包子，你不是说十六爱吃吗？做好了他就回来了。”

    太婆紧紧抱住潘明远，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十六，跟太婆回家！”

    周小安抱住太婆，去掰她的胳膊，“太婆，他不是十六，我们回家等十六，十六很快就回来了！”三个人纠缠成一团，连工人稽查队的人都去拉太婆。

    周小安趁乱将一块血玉塞到潘明远手里，不敢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顺势抱住太婆接着哄她。

    一个身体壮实的队员开始不耐烦了，拽着太婆的胳膊使劲拉扯，“放手！疯婆子！你捣什么乱！”

    太婆瘦弱的胳膊几乎让他拉变了形，却还是不肯放开潘明远。

    潘明远看着太婆被拉得踉踉跄跄，被绑住的双手握得更紧，下颚紧紧收起，咬牙一句话不说，眼里的怒火已经要压抑不住。

    周小安却不肯再压抑自己的愤怒了，也压抑不住，她只觉得热血一下涌到头顶，挥手就给了那个队员一下。

    多年的训练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她打完一瞬都不停，用力推开他，接连又给了他两拳，“你干什么！？她都八十岁了！你这么拉她！你还有没有人性！？对你自己的祖母你也这么没孝心吗？！”

    周小安最近担惊受怕，在医院照顾太婆那么多天，又瘦了很多，打人根本没什么力气，打到人身上小猫爪子一样一点伤害都造成不了。

    那个队员完全是被她的样子震惊到了，才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看起来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满眼喷火无所畏惧的样子，在还燃烧着火光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反常而耀眼，那一瞬间周小安身上的气势像一个所向披靡的勇士，胜过院子里所有的男人！

    工人稽查队的人一时愣住了，周小安却没有心思管他们，她的亲人在受苦，她必须想尽办法保护他们！

    她温柔地扶住太婆，不再去拉她，任她紧紧抱住潘明远，用在场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求潘明远：

    “对不起，我太婆被着火吓着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你错认成她孙子了。求求你，你哄她几句吧，就几句，叫她一声太婆吧，把她哄回去，要不然她会惦记一辈子的……”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在太婆冲着潘明远叫出“十六”的时候，她已经能肯定，潘明远就是十六。

    是太婆唯一的亲人。

    是她忘记了全世界，却唯独能在他危在旦夕时认出来的亲人。

    前因后果她不清楚，她的心里有一堆匆忙中整理不出来的蛛丝马迹，可是她知道，她肯定，潘明远就是十六。

    他是太婆心心念念的曾孙，是太婆生了三子一女，十几个孙子，几十个曾孙里唯一一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

    那是她对亲情全部的寄托。

    如果今天就这样强行把太婆拉走，她肯定会崩溃的，也许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且，无论周小安要怎么救潘明远，潘明远在以后的日子里都可能再也见不到太婆了，这是他们祖孙最后的告别，不能连一句招呼都不打，一句贴心话都不说，就让他们这样分离。

    那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求求你，你叫她一声太婆，哄哄她吧！她刚出院，受不了打击了，我求求你……”周小安泪眼朦胧地看着潘明远，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潘明远努力咽下喉头的硬块，低头看着瘦小的太婆，温声叫她，“太婆，我是十六，您终于能认出我啦！”

    太婆伸出手摸摸潘明远的脸，“十六啊，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好啊？怎么瘦了这么多？跟太婆回家，太婆给你做素包子，蒸小河虾鸡蛋羹。”

    潘明远的手动不了，用脸依恋地蹭着太婆的手，“太婆，您给我织的毛衣都小了，我还想要一件，您什么时候给我织啊？”

    太婆高兴地笑了，慈爱地给潘明远整理凌乱的衣襟，对他胸前、肋下和腰侧鲜红的血迹视而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太婆正给你织呢！多织几件，我们十六爱漂亮，有媳妇了就更爱打扮自己了！”

    旁边的纠察队员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快点儿！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却在周小安愤怒的瞪视中转开了眼睛，终究是没有上来拉开两人。

    潘明远也看着太婆露出了笑容，单纯依恋，像个撒娇的孩子，跟他平时儒雅斯文的笑完全不一样。

    “太婆，我要去工作了，给您争气，以后带您离开这里！您不是说等我长大了就跟我走吗？我出门去做事，等做出一番事业就回来接您，您在家等我一段时间，我回来好穿您给我织的毛衣。”

    太婆拉着潘明远恋恋不舍，最终还是在他一再的诱哄下慢慢松开了手，“十六，多吃饭，养胖点。早点回来……”

    周小安扶着太婆走了，一下都不敢回头，也不让太婆回头，怕她看见她最疼爱的十六被人推搡着押走，怕打破她最后一点对生活的幻想。(未完待续。)

 第二零八章 营救（月票1890加更）

    周小安搀着太婆回到家里，照顾她躺下，太婆欣慰地长出一口气，拉着周小安的手笑得舒心极了，“等十六回来，你们就能好好地去过小日子了。”

    周小安看着太婆脸上的笑容，再也忍不住眼泪，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太婆，您要健康长寿，我好好孝敬您。”

    太婆摸着周小安的头，慈爱地拍拍她，“太婆老了，像老猫知道自己最后的日子，太婆也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你和十六好好的，太婆就没有遗憾了。”

    周小安的头埋得更深，像一只不肯面对现实的鸵鸟，“太婆，您会长命百岁，您还得等着跟十六去过好日子呢。”

    太婆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笑容安详慈爱，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周小安在太婆的怀里慢慢迷糊起来，可真要睡着了又不放心，等太婆拍着她的手停下，她猛然惊醒，太婆已经安详地睡去了。

    窗外不再是一片漆黑，开始泛出清淡的白色，经过一夜的混乱厮杀，凌晨终于是来了。

    周小安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天边露出一抹亮光，整个天空却乌云密布，厚重乌黑的云层像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铁锅把这个世界罩得严严实实，压得密不透风，只在边缘露出一点点光线，让那光线都显得诡异而恐怖。

    黎明青色的光线让周围的一切都影影绰绰，周小安在沁凉的空气中绕过小楼，来到楼前的院子里。

    大火早已经熄灭了，整个院子被损毁的只有两个灶台和一个煤棚子，黑灰和脏水却布满整个院子，看起来肮脏杂乱，像刚经历过一场大灾难。

    院门口、楼门口、潘明远家的窗前，各站着两个满身戒备的工人稽查队队员，潘明远家被砸烂了的窗户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从缝隙里露出一点灯光。

    幽静的黎明，连鸟儿都还没清醒，周围寂静无声，所以可以很清楚地听到潘明远家里传出的砰砰钝响，那是拳头和武器打在人身上的恐怖声音。

    周小安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她马上明白，那是工人稽查队在拷打潘明远和今天来营救他的人。

    他们竟然没有送这些人去公安局！而是趁着天还没亮对他们进行拷打！

    这肯定不是简单的阶级斗争！这是有预谋的迫害和威逼！

    周小安紧张得整张脸都僵硬起来，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目不斜视地从守门的几个人身边走过去，一眼都没看他们。

    那几个队员昨天晚上就见识到了周小安的暴脾气，今天再见到她，也没有难为她，一声不吭地放她进了楼门。

    周小安回到家里，小土豆还躺在地上。

    她没有力气搬他了，只好在地上铺了两层厚厚的被子，把他拖上去，再给他盖上一床被子，就赶紧跑回卧室锁门。

    她得赶紧去救潘明远！

    周小安先进入空间，将那个小小的保安值班室完全清空，只留下一张看不出年代的铁架子床，在床上放了几床同样看不出年代的军用棉被。

    又试了试那扇最先进牢固的立体气压式防盗门，再看看周围没有一扇窗户的全实体墙壁，确定即使是21世纪的专业人士，在这样的一间房子里也出不来。

    然后她去冷库把那个大大的铁质备品柜清空，里面有足足能装下十个人的空间，然后利用意念将备品柜放到超市的手推叉车上，才放心地离开。

    从把那三块血玉拿在手里开始，周小安就能感应得到，它们相当于自己这具身体的接收器。她人在空间里，血玉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她只要催动意念，就能马上到达那个地方。

    现在一块血玉在潘明远手里，她就可以进入空间，靠催动意念到达他的身边。

    周小安催动意念，感受着自己到达了血玉所在的方位，已经能听到外面拷打和惨叫的声音了，她没有马上出来，而是先打开手机，录了一段音频，然后无声无息地喷出-乙-醚-喷-雾-。

    喷到-乙-醚-足够充斥到整个房间里她才停下，十几秒钟以后，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小安马上打开手机录制的音频，屋子里又响起了拷打声，她这才走了出去。

    屋里的人都昏迷不醒，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潘明远和四个人被牢牢地绑在椅子上，全都浑身是伤，血迹斑斑。

    有一个人的两条大腿上还各插了一把匕首，伤口模糊一片，甚至还带着碎肉，一看就是匕首插进去又转圈搅动留下来的。

    周小安强忍住心里的恐惧，不知道是出于惊吓还是紧张，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异常虚弱，好像是一个马上要耗尽所有电量的电池。

    顾不得多想，周小安先将昏迷的潘明远放到空间的备品柜里，又将那几个也放进去，并没有马上关上手机的录音逃跑，而是先给潘明远吸氧，然后注射了一针尼克刹米。

    这是呼吸-中-枢-兴-奋-类-药-物-，可以让他从吸入-乙-醚-的昏迷中快速醒来。

    潘明远很快醒来，柜子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led灯，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却一眼就看见了周小安，紧紧抓住她的手，“安安！你怎么在这里？！”

    环视四周，他马上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你……这是哪里？！”

    周小安回握住他冰冷的手，忍着自己莫名虚弱的眩晕，“潘明远，你什么都别问，先听我说，我求人救的你们。至于是谁，怎么救的，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家里还有什么必须带走的东西吗？如果有，我们现在去拿。”

    潘明远更加急切，“安安！这不是你能沾的事！你赶紧离开……”

    “潘明远，已经晚了！我已经参与进来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你顺利脱险！”周小安打断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却虚弱得咳嗽了两声才能再次问他，“我们要回去吗？”

    潘明远眼里闪过决然，重重点头，“要回去！”

    “我们没时间废话了，我现在带你出去，你拿了东西我们再回来。你记住，出门会有人将你的头蒙住，你别紧张，一会儿你还会昏迷，等你苏醒，一句话别说，赶紧拿东西，然后跟我走。”

    不给潘明远任何询问质疑的机会，周小安扶着她一步跨出铁柜。

    周小安并不打算告诉潘明远有关于空间的事。

    她要救潘明远，因为她有这个条件和能力，他是她的朋友，她不想留下终身遗憾。

    可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事。这与信任与否无关，与感情深浅也无关，这只是她必须自保的手段。

    柜子外面一片黑暗，是没有开灯的储物间，周小安手轻轻一挥，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床单将潘明远的头严严实实地包住。

    周小安扶着他走了十几米，故意转了几个弯，才带他跨出空间，来到他的房间。

    空间是独立于现实时间之外存在的，进入空间的任何东西出来时都是他进入时的状态。

    所以一跨出空间，潘明远马上昏迷。

    周小安又给他吸氧，注射跟刚才一样的药物，看着他醒来。(未完待续。)

 第二零九章 能量（月票30加更）

    “嘘！”看潘明远醒来，周小安带着口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冲他眨了眨眼睛，把一副口罩交给他。

    不知道哪里在放着录音，屋里充斥着惨叫和闷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刚才拷打他们的人，门外和窗外依然有人看守，他们进空间这么长时间，对外面来说只是一秒都不到的事。

    潘明远想起了昏迷前周小安说的话，忍着头晕和恶心，把口罩戴上，起身从一个人的手边捡起一把匕首，丈量了一下墙壁，找准位置，挂掉墙皮，将墙砖敲开两块，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褐色木匣。

    潘明远将那个巴掌大的木匣取出来，又将被翻得乱七八糟丢在地上的一口箱子发翻过来，在它的底部一按一推，一个暗格露了出来。

    里面又是一个小匣子，还有周小安用手绢包起来给他的电击器。

    潘明远把这几样东西拿出来，全都交到周小安手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小安没说什么就接了过来，然后又用床单将潘明远的头蒙住。

    在他刚刚去找东西的时候，周小安在上面又喷了-乙-醚-。

    把昏迷的潘明远送入空间的保安室，其他几个人也挪了过来。

    周小安想了想，冲潘明远一伸手，昨天晚上她放入潘明远手里的那块血玉就回到了她的手上。

    在空间里，她可以用自己的意识控制里面的一切。

    周小安觉得自己好像更加虚弱了，甚至觉得血玉的颜色也淡了一些，不是原来浓重的黑红，而变成了血红。

    顾不得想这些，外面还有需要她紧急去处理的事。周小安虚弱得眼前直冒金星，强撑着也得必须快点出去。

    把电击器收起来，那两个小匣子都藏在潘明远外衣的暗袋里，周小安赶紧走出空间。

    过来救潘明远的时候，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了一块血玉，所以不管她从哪里进入空间，都能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

    进入自己的房间，周小安眼前一黑，一下栽倒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断断续续。

    怎么会忽然这么虚弱？

    周小安习惯性地去握住血玉，想给自己补充能量。

    可是握在手中的血玉不再是能量充盈的温暖，竟然有些微凉。

    她猛地睁大眼睛去看，原来血红的两块血玉已经变成了鲜红色，颜色竟然比原来淡了很多，跟没有用过的那块对比起来就更加明显。

    周小安明白了，这三块血玉，每使用一次她自己和血玉的能量就会消耗很多，不止她身体会像电池一样电量耗费非常快，就是血玉的能量也会耗费很多。

    把血玉都放到空间中心的地板上休养生息，周小安给自己拿了药店里的运动能量补充饮料喝了几口，感觉不再虚弱得眼前发黑了，硬撑着手软脚软地在家里转了一圈。

    把所有的米、面、油、蔬菜、腊肉、鸡蛋等等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全都收到空间里去。

    潘明远和营救他的人都失踪了，这栋楼马上就得被搜查，她得做好准备。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了，周小安满身虚汗气喘吁吁地给小土豆打了一针尼可刹米，收起针管，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小土豆身边，人事不省。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土豆守在她的床边，周围是乱糟糟的病房。

    周小安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土豆，太婆。”声音沙哑得说几个字都疼，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呼吸都觉得费力。

    小土豆赶紧喂她喝水，“太婆很好，今天周日，我拜托宁大姐照顾她一下，你放心。”

    周小安喝了水，感觉嗓子不难么难受了，“樊老师还没回来吗？我晕倒多久了？”

    小土豆垂下眼睛摇头，又愧疚又心疼，“你晕了大半天了，大夫说是身体虚弱，累的。安安，你工作很辛苦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小土豆这段时间几乎是承包了所有的家务，认认真真地给周小安养身体，可是最后她却因为身体虚弱劳累过度晕倒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非常失败……

    周小安示意他凑过来，偷偷跟他咬耳朵，“我不是累的，那大夫是个庸医！我是因为潘明远的事急得！你不是也晕倒了？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急得？咱俩一样，就是我弱一点，才会晕这么长时间。”

    小土豆仔细一想也是，根本没有理由反驳周小安。

    她每天都精力充沛笑呵呵的，身体和精神都非常好，虽然瘦，可也不至于就劳累过度成这样啊！

    肯定是急的，自己一着急不也晕了！她那么担心潘明远，身体又弱，晕倒很正常。

    想明白了小土豆也不那么自责了，“安安，那你最近也要好好养着，你身体还是不好，要不然也不会晕这么久。”

    周小安点头，又跟他咬耳朵，“我把咱们家的好吃的都藏起来了！回去咱们蒸腊肉饭吃。”

    小土豆这才想起来，一脸后怕，“我抱你上医院的时候他们在搜查！”他完全忘了家里还有那么多细粮和肉蛋不能见人！

    小土豆懊恼极了，幸亏安安聪明！要不然他们俩就得被抓起来去调查！

    周小安这两件事都交代好了，开始追问他樊老师的事，“樊老师是没回来还是出什么事了？”

    这小孩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那肯定是心虚！虽然小土豆没跟她说过谎，可也不代表她就看不出来！

    小土豆瞒不住了，先让周小安喝了几口糖水才告诉她，“樊老师住院了。我送你来医院的时候他也被人送来，说是晕倒在街上了，现在正在楼上八人病房。”

    楼下能放二、三十张病床的是普通病房，楼上的八人病房是重症病房，基本住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了……

    周小安的心像浸在冰水中一样，疼痛得都要麻木了。

    知道潘明远是十六以后，她就明白了樊老师那么孤注一掷地要去做的事是什么了。他是用尽自己的力量去救潘明远。

    从他入院起，为了他的安全，把他从普通病房调入小楼；

    有人要潜入小楼杀他，樊老师就动用关系请来了王老，让小楼坚如铁桶；

    林裴胜住进小楼，被潘明远和周小安联手撵了出去，却未能获罪，樊老师就马上让那名医生举报他；

    林裴胜栽赃陷害，要置潘明远于死地，想在公审大会上害他性命，就马上有人冒死来营救潘明远。

    这一切都是樊老师在幕后做的努力。

    可是营救计划失败了，全军覆没，潘明远和所有营救的人都被捕，难逃一死，樊老师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无办法，晕倒在了大街上。

    “大夫说樊老师肺里长了个瘤子，好几年了，以前他就有肺病，长瘤子以后他就更不治了，只定期来拿止疼药。”

    樊老师没有家属，医生好容易抓住一个自称樊老师家属的人，即使是个半大孩子，还是把他的全部情况都说出来了。

    周小安在小土豆的搀扶下来到楼上，樊老师静静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瘦得几乎看不到被子下面的身体，脸上一片灰白，几乎全无人色。

    “准备后世吧，他这病早就知道没多少时间了，这一昏迷能不能醒过来都两说。”

    医生看着两个泪流满面的孩子，心里却为樊老师高兴，早就知道时日无多，最后还能有两个孩子给他送终，这辈子也不算是孤老终生了！(未完待续。)

 第二一零章 恩情（月票60加更）

    樊老师从送进医院就昏迷不醒，药水注入他的身体毫无反应，他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掏空了的老树桩，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

    “不用陪床，他已经完全不需要照顾了。”护士安慰周小安和小土豆，说完才发现，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安慰了。

    而太婆正在家里团毛线，乐呵呵地要给三个孩子织毛衣，满心期盼着十六能回来穿着她织的毛衣跟她一起生活，“黑牛也一起去，黑牛最喜欢十六了。”

    可是她的黑牛和十六都危在旦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周小安强忍泪水跟太婆一起缠了两团毛线，几乎是用逃的回到家里。

    她救不了樊老师了，可她能救潘明远！他是这两位老人所有的寄托了，他不能出事！

    周小安进入空间，让潘明远醒了过来。

    “你对以后有什么安排和计划吗？以前不是计划要离开？你打算从哪里走？现在还能走吗？”

    潘明远打量着周小安，眼里全是担忧，“安安，你怎么救的我？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件事不是普通人能办得了的……”

    周小安不想跟他再纠缠这个问题，“潘明远，如果你不想让我白辛苦，就让自己安全离开。其他的我不会告诉你的。”

    潘明远笑得异常辛苦，留恋地看着周小安，一寸一寸，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过了好久才说起自己的计划。

    “你也知道我母亲，她在上海和广东经营多年，又是英国贵族的女儿，很有一些门路，即使是清边，我也能找到出去的途径。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肯定是通缉犯了，别说去珠海，可能走出这个门就会被就地枪决！”

    周小安却看到了希望，“只要去珠海就行了吗？现在去了就能出去？”

    潘明远被她任何时候都精神奕奕满怀希望的样子吸引，抬手想去碰碰她的眼睛，却在半途转了方向，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虽然总要你救，可也并不是那么没用，只要能到珠海，肯定能让自己顺利出去的。不过出不去也没关系，安安，能最后见你一面，我知足了。”

    潘明远的目光温柔而珍惜地包裹着周小安，“安安，你以后要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要不然我会心疼的。”

    周小安的眼睛莫名刺痛，“潘明远，你……”

    “好了，安安，我们不说这个了。”潘明远又去摸摸她的头，“知道我是十六了？帮我好好照顾太婆和樊老师，他们都非常喜欢你，你上次说要给他们养老，我当时就想，正好，我们俩一起给他们养老送终。可是我要食言了，只能靠你了。”

    周小安眼里的泪水簌簌而下，使劲儿点头。

    他还不知道他最在乎的两位老人，一位让自己沉浸在往事的假象里不敢面对现实，一位已经危在旦夕……

    那就让潘明远带着希望走吧，看不到这些无可奈何和生离死别，可能他以后的日子还会过得轻松些。

    他这二十多年过得太苦了，背负了太多不该他背负的东西，他需要一点幻想和希望来支撑以后的人生。

    “想不想听故事？太婆和我们的故事。”

    太婆家以前是书香中文网，祖上曾经出过道光年间的知府，后来也有过不少读书入仕的祖辈，到太婆父亲这里才彻底败落，赌掉了全部家产，要不是太婆母亲刚烈，带着她离家逃跑，她也被押在赌桌上了。

    可是逃出来以后母亲就去世了，太婆带着一个贴身侍女身无分文无路可走，侍女请求太婆卖了她好自保，太婆却放她回去跟青梅竹马的恋人成亲，自己把自己卖到了潘家。

    本来是当丫头的，可被老太太看上，被迫成了潘家生儿子的工具。

    太婆生了三子一女，每一个孩子都是刚落生就被抱走，太婆一眼都没有见到。

    后来潘老太太觉得儿子够用了，就把太婆撵到乡下老宅，再不让人看她一眼。

    太婆想念儿女成狂却毫无办法，直到那个被她放走的侍女找来。

    侍女就是樊老师的母亲。

    樊妈妈一家进入老宅做工，明里是家里的佣人，暗里一直照顾陪伴着太婆，樊老师和他的大哥也跟太婆非常亲近，让她对儿女的思念也有了寄托。

    樊老师从小跟太婆感情就好，后来他上学也是太婆资助，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爱护，暗地里太婆一直叫樊老师的小名黑牛，樊老师则叫太婆姆妈。

    后来潘家把潘明远送来，樊老师爱屋及乌，对潘明远也非常照顾爱护，一家人其乐融融，过了他们这一生最幸福美满的几年时光。

    等潘于锦绣找来，樊老师和她一个要为自己敬若母亲的人讨回公道，一个要为自己和儿子报仇，一拍即合，开始合起来算计潘家。

    后来的十多年，他们表面上一个是潘家公正无私不参加任何派系斗争的冷面会计主任，一个是冲锋陷阵为潘家壮大发展呕心沥血的女强人，暗地里却合作了无数次，将潘家偌大一份家业彻底掏空。

    以至于到了解放前夕，潘家不得不退守老家沛州，放弃了其他一切生意。

    解放前夕，潘家那么仓促地逃跑，连偌大的家底都来不及带走，并不是表面上林家所逼那么简单，更重要的原因是樊老师和潘于锦绣暗中做的手脚。

    后来潘明远母子被当做弃子留在国内，无依无靠风雨飘摇，奉命守卫潘家秘密金库的樊老师宁可背上背主的骂名也要为自己挣一分政治资本，用以保护他们母子。

    在樊老师的暗中保护下，潘于锦绣母子顺利地度过了前几年，可后来形式严峻，樊老师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先是潘于锦绣为了保护潘明远而跳楼自杀，后来林家为了矿脉图步步紧逼，竟然连乡下的太婆也不放过。

    太婆危在旦夕之际，樊妈妈挺身而出。

    她先是要求在沛州工作的两个儿子带她来城里享福，在村子里高调离开，半路却吃下老鼠药，临终只有一个愿望，用她把太婆替换出来，让太婆替她活下去。

    兄弟俩偷偷潜回村子，把被批斗迫害得已经精神失常的太婆偷了出来，将母亲放到太婆的床上，点燃了老宅。

    就这样，樊妈妈成了被烧死在床上的太婆，太婆则成了被樊老师兄弟俩接回城里享福的母亲。(未完待续。)

 第二一一章 父子

    “后来我们就遇见你啦！”潘明远讲到这一部分的时候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甜蜜，“是你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下定决心动用一切关系去争取新生活。”

    “太婆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潘明远轻轻碰了一下周小安的头发，“她说‘我们十六就应该找安安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做媳妇’。”

    “太婆大部分时候都是糊涂的，经常不认识我，可是她却能一直认识你，安安，你跟我们家有缘。如果换一个环境，我死都不会放弃你……”

    可是现在，他不能拖着她一起死。

    太婆说“安安这么好的女孩子才配得上我们家优秀的十六”，可是她不知道，在这个年代，他们家十六所有的优秀都被否定了。

    他的学识风度，他良好的出身教养，甚至他的财富和才华，都成了他被歧视被践踏的理由。

    所以潘明远必须逼着自己放弃周小安，她越美好，就越需要一份与之相配的生活，可是他现在连最基本的稳定都给不了她，他已经没资格再谈爱她了……

    “我考钢厂干事，是你请樊老师帮忙的吧？”周小安不想再谈这个让人伤感的话题了。

    “当时矿上的谢科长带着我去找樊老师帮忙，被他特别干脆地拒绝了，可是后来你带我见了一次太婆，他就马上全力帮我了，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特别讨人喜欢呢！”

    潘明远忍不住笑出声，跟这个女孩子在一起，任何时候她都能用自己的坦率和乐观给你惊喜，让你觉得生活处处阳光明媚，即使只是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心情就会飞扬起来。

    “我们安安就是讨人喜欢呐！你以为太婆是见谁都会随便喜欢的人吗？她可是大家闺秀，眼光高着呢！”

    周小安想想觉得很对，认真点头，狡黠地笑，“你还送了家具给我！那套黑漆家具肯定是你送的！”

    樊老师自己住的时候屋子里竟然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课桌、一把椅子，他又是那么不会打理家的人，根本不会想到她家里缺什么家具，更不要说主动送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潘明远也冲她眨眼睛，“太婆说‘安安没有镜子照，难过得吃不下饭’，我总不能让你再瘦下去呀！”说完忍不住又笑了。

    他们之间只相处了这短短几个月，他却觉得跟她熟悉亲密得像一家人了，想起所有相处的细节，每一个都能让他笑出来。

    周小安一直觉得女孩子爱美才是正常的，多臭美都天经地义，可还是不想让潘明远一直笑话她，赶紧转移话题，“我要怎么跟樊老师说，他才会相信你真的安全了？”

    万一樊老师清醒了，她一定要让他马上知道潘明远已经安全的消息。

    他和他的家人守护了潘明远祖孙一辈子，不能在最后还让他带着遗憾离去。

    “sicherheit。”潘明远说了一个发音很陌生的外语单词，不是英语。

    “是德语，安全的意思。”潘明远反复念了两遍，周小安马上就能跟着他准确地发音了。

    “聪明的女孩儿！”潘明远又忍不住夸奖她，“解放前，潘家倒了的时候，我母亲报了仇，打算送我去德国学机械制造，她和樊老师在奥地利和瑞士中选择一个定居。这两个国家都是德语区，我和樊老师跟母亲学了很久的德语。”

    周小安惊讶极了，她是见过潘明远母亲的照片的，非常时尚漂亮的一位女士，潘明远的凤眼和高挑的身材都是遗传自她，可是樊老师……

    “樊老师在我母亲去世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不能说他长得有多好，外貌上还是配得上她的。学识和能力也并不差，说句公道话，他们确实很相配。”

    “安安，你相信一夜白头吗？我没见过，可是我母亲去世以后，我亲眼见到樊老师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从身体到精神，一下老去……”

    “我母亲去世半年以后，他的肺部就长了瘤子。我能感觉到，肯定跟我母亲的去世有关。从我母亲走后，他就完全放弃自己了，他活着就是为了照顾我和太婆……”

    潘明远的脸上显现出懊悔的神色，“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他配不上我母亲，无论他做什么我都能挑出毛病……”

    “可是当我喜欢上你，真正懂得了爱情的卑微和难以控制，才试着去理解他，接纳他。才真正明白，不是你知道自己配不上对方就能不去爱她的。

    谁都没资格剥夺一个人为了爱而努力的权利，更没资格去嘲笑歧视他……”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做着我父亲的角色。

    小时候他对我爱护有加，我长大以后他放弃前途和名誉对我们母子舍身相护，明里暗里时时刻刻守护着我，从来没有因为我的态度有一丝怨怼……”

    “安安，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真的希望他能是我真正的父亲……”

    周小安坐在潘老师的床边，拉着他干枯冰冷的手，轻声给他叙述着潘明远对他的理解，懊悔，感恩和期盼。

    讲潘明远说起他时洒下的泪水和微笑，说潘明远对他这么多年来的父子之情。

    “老师，他理解您了，也接纳您了，您不止有我这个女儿，您还有儿子呀，您醒过来看看我们好不好……”

    除了点滴管里无声滴下的药水，樊老师的呼吸都微弱得看不见了，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也许在爱人惨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放弃了一切生的希望，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隔壁床的家属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嚎，在这个病房里，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样的哭声中送走一个病人……

    半个小时以后，隔壁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已经完全找不到曾经有一个生命在上面消逝的痕迹了。

    护士收拾完隔壁的床铺过来看看樊老师的点滴，走的时候跟同伴小声嘀咕，“真没见过这么能熬的，这都好几天了，按他的情况早该咽气了……”

    “可能是有什么心愿没了吧！放不下，不肯走……”

    周小安用力攥住樊老师冰冷的手，泪水大滴大滴地滴在上面，“老师，您放心，你没完成的心愿，我会帮您做好！”

    周小安不顾虚弱的身体坚持去上班了。她要送潘明远走，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去准备。

    她想趴在樊老师耳边告诉他，您放心，您的十六安全了。(未完待续。)

 第二一二章 准备

    周小安上班的时间正好赶上要到五一了，市里的各个百货商店和供销大楼都贴出了五一期间的优惠措施。

    “五一期间凭单位介绍信可以免票买半块肥皂！”肥皂现在限量供应，一人一个月半块，据说下个月就要工业券了！

    “凭工作证可以买两盒二等香烟，免烟票！”一个人一个月的烟票只能买一盒一等香烟，五盒二等香烟，三等劣质烟不限。

    “凭单位介绍信每人可以购买三尺棉布，不要布票！”

    ……

    连街口的蔬菜店都有优惠，“五一期间凭户口本限购五斤萝卜！”

    这样的消息铺满了整个大街，单位里大家也在互相交流，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优惠。

    牛大姐家有四个女儿，大的二十六，小的十八，都是爱打扮爱干净的年纪，布票、肥皂票最紧缺，把这类的消息打听得最全面，在跟同事们交流的同时也不忘叮嘱周小安。

    “小安，那天你得早早去排队！这些不要票供应的东西都少，肥皂也就几箱，布就那么几匹，连大萝卜也就一车，卖完就没啦！”

    周小安身体还没恢复好，坐了大半天更是没精神，脸色苍白地点头，“牛大姐，您把我那份介绍信和工作证都拿去买吧，我没时间去。”

    办公室里的人都同情地看着周小安，这小姑娘自从太婆生病以后，就几乎天天在医院里待着了，现在樊科长又这样，真是够她受的！看那小脸儿都要瘦没了！

    下班的时候牛大姐拉住周小安，“小安，你要是真没时间去，大姐帮你买了！一年也就五一、十一和过年能有这样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周小安摇头“大姐，不用。我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您就拿去用吧，要不然不买也是浪费名额了。”

    牛大姐想想一咬牙，“那大姐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家那几个死丫头，那是有多少东西都不够他们霍霍地！

    大姐也不能占你便宜，我娘家有个堂弟在火车站当装卸工，五一期间重体力工人凭单位介绍信能买半斤糖，不要糖票，我给你两张！你看你最近瘦的，可得好好补补！”

    牛大姐不由分说地拿出两张盖了章的空白介绍信交给周小安，“你拿回去自己添上名字和事由就行，不瞒你说，我弟弟跟他们站委会办公室的人关系好，给了他好几张空白介绍信，能买好几份呢！”

    介绍信单位平时卡得紧，赶上这种大促销的时候，只要跟厂委的人关系好，总是能走一点后门的。

    周小安正急需呢，也不跟牛大姐客气，“牛大姐，我那还剩五尺布票，您拿去给四妹做条裙子吧。”

    牛大姐也不把周小安当外人，“行！等下回你做衣裳，大姐再给你凑！”

    大家都在这样互通有无，厂委也在马不停蹄地忙碌着给职工开介绍信，全厂将几万名职工，这真的是一项大工程。

    经常能听到负责开介绍信的沈玫跟人吵架，“你觉得一封介绍信二、三十个字没什么，你一天开一、两千封试试！”

    “不是一个月前就通知了吗，各工段、部门把名单和数量提前上报排号，不接受紧急插队！你急，别人就不急了？都插队谁还守规矩？！”

    “开得快慢那是我的事，我直属领导都没意见你算老几？刚才我还看你们工会门口有婆媳掐架呢，你不去处理跑这指手画脚，你什么职务什么级别？”

    ……

    每次她训完人都能听见摔门声或者哭声，大家都乐呵呵地听着小辣椒发威，非常解气。

    沈玫吼完拿着大本子来找周小安，把一份名单塞给她，“帮我开二百份！手都要写断了！”

    厂委各部门之间分工并不明确，职工之间互相帮个忙或者凑个热闹都是常事儿。

    大家都以为沈玫来了会跟周小安针锋相对，可是俩人相安无事一段时间以后，竟然莫名其妙地越走越近了，真的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起因很有意思，前段时间有一天周小安在食堂吃饭，一个陌生的大辫子姑娘过来找她说话，“你是人事科的吧？我上午看见你坐在人事科，你们科那个离婚的周小安是哪个？”

    周小安懵了，“啊？”

    “就是那个离婚的女人，听说还是那啥呢！是不是长得特别丑？要不她男人咋都不碰她？离婚的咋还能当干部？”

    周小安放下勺子，“同志，你是新来的吧？”

    那姑娘一甩辫子，“我是饶河水利工地的劳模！前天刚调到矿石装卸队的铁姑娘队！我叫万战天！战天斗地建设社会主义！”

    万战天向周小安伸出手，周小安“啊”了一声，并没有去握，接着闷头吃饭。

    “你这位同志，对待阶级姐妹怎么这么没有热情？人事科的干部有什么了不起？就可以看不起一线工人了？长得好看就能没礼貌？我要向你的领导反映情况！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

    周小安收拾好饭盒，平静地看着万战天，“在你去反映情况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我叫周小安，就是你要找的那个离过婚的周小安，万战天同志！”

    “哈哈哈！”万战天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背后的桌子就发出一阵大笑，沈玫的饭都喷饭盒里去了，一边笑一边咳嗽，还一边捶桌子。

    旁边也有几位同事对周小安露出善意的微笑，这个万战天真是够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

    周小安收拾好饭盒走了，不理万战天“你站住！我要跟你谈谈！”之类的叫嚣。

    有什么好谈的？谈她前夫为什么不碰她？谈她一个离婚女人为什么能当干部？

    沈玫也追了过来，“周小安，你帮我个忙吧！”

    周小安以为她不是安慰她几句就是讽刺她几句，没想到却说了这么一句话，而且求人的语气还挺不客气的。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你帮我个忙吧！”

    这前后有逻辑吗？

    但周小安还是帮她了，因为她的眼睛里那份坦诚和善意。

    这女孩看着是真不好惹，脾气大嘴也厉害，可她就是有一份让人怎么诟病都不能忽视的优点，那就是坦荡。

    而且还傲娇。她说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是告诉你你这么有意思的人才配跟我做朋友，我才愿意让你帮我。

    非常嚣张欠揍，却并不让周小安觉得反感。

    至少她不会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用肮脏龌龊的想法去猜测她，也不会因为嫉妒而揭别人的伤疤。

    从那以后，沈玫跟周小安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姑娘相处得却越来越融洽，

    所以沈玫能理直气壮毫不客气地让周小安帮她写介绍信。

    周小安也不推辞，写完了看沈玫盖章，趁她去倒水的时候在几页空白纸上盖了章，手一翻那几页纸就不见了。

    等沈玫回来，她才问，“为什么不去印刷介绍信，到时候把名字和事由一填不就好了？省得我还得陪你加班！你看看，整个办公楼就剩咱俩了吧？”

    沈玫手指虚点着周小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有这么好的主意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手都要写断了！”

    周小安摊手，“我以为你就是好这一口呢！谁知道你是没长脑子呀！”

    ……

    介绍信很快就印刷好了，沈玫抱着一摞来找周小安，“陪我去现场办公！”

    周小安也不介意去当苦力，还故意挑了环境最差的运输组，就在运钢材的火车道旁边放了张桌子，给需要介绍信的工人同志们现场填写，然后拿到等在一旁捏着厂委印章的陈干事那里去盖章。

    忙活完，周小安跑到已经装好准备运走的一车车钢材边看新鲜，“师傅，这是运往哪里的呀？几天能到啊？”

    “呀！我们厂的钢材都能运去珠海了呀！真厉害！今天就运走了吗？”

    “我能进去看一下吗？看一眼就出来，我还没见过能运到那么远的东西呢！”

    真的只是看一眼就出来了，探了半个身子进去，摸摸钢材就笑呵呵地走了，谁都没发现，车厢角落里多了一颗小小的散发着黑红色微光的小石头。(未完待续。)

 第二一三章 交代（月票９０加更）

    潘明远和救他的几个人在空间里睡了四天，当然这是周小安的四天，按空间里的时间来计算，估计会漫长得让他们得抑郁症。

    所以周小安一直让他们出于睡眠状态，反正他们在空间里不会有新陈代谢，不会饿，不会渴，甚至不会上厕所。

    在这四天里，周小安冒险去了一次黑市。她要为潘明远筹集路费。

    潘明远出来得太匆忙了，什么都没有带，更别说应急的钱了。

    他从家里带走的那两个小盒子小小的，拿着感觉除了上好木料的重量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是金银这样的硬通货或者钱币。

    周小安手里除了小叔给的一千块钱，也没有攒下什么钱，可那些钱是小叔的老婆本，她是绝不会动的。

    她和小土豆生活在一起，都不想委屈对方，两人一个月加起来能赚六、七十块钱，除了每月定存的十块钱，其他都花了。

    潘明远这一路不知道要遇上什么情况，从珠海到澳门再辗转到英国，必须要带着足够防身的钱。

    所以她必须去一次黑市了。

    周小安去的这个黑市不是卖粮食的黑市，而是供销大楼后面周日交换旧家具和瓷器的市场。

    这是政府批准的交换场所，当然不是黑市。

    可是周小安不用别人说也知道，这些能有旧家具和旧瓷器的人家，都是解放前有些家底的人家，手里藏着的金银肯定不会少，只要有粮食，不愁换不来。

    但是这种事只能做一次，而且必须加倍小心。

    周小安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瘦小的小老头，穿上空间更衣室里的一件黑外套和小土豆的绿色解放鞋，戴上帽子，眉毛画得粗粗的，皮肤擦成黑黄色，身上甚至还故意熏上浓浓的烟味儿，用一个弹力带子勒着脖子藏在衣服里，连声音都是沙哑模糊的。

    她分三个地方去卖了六百斤大米。

    这样大的数目，还是有价无市奇缺无比的大米，肯定会引起各方面的注意。

    所以周小安都是速战速决低价出售，只要了市场价的一半价格，一分钟都不等，有钱有金子就一手交钱一手交米，没钱想去凑的，一律不等。

    每个地方都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她就拿着五百多块钱和一条大黄鱼，两条小黄鱼、两个金戒指消失了。

    搜罗了家里全部的布票和工业券，周小安去商店买了几件男士的白衬衫和外套、裤子，甚至还有几双解放鞋。

    潘明远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血迹斑斑，这样出去，无论在哪里都寸步难行。

    钱，空白介绍信，药品，压缩饼干，衣服，还有她上次顺手从拷打潘明远他们那些人身上拿来的一把手枪，她能为潘明远准备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四天晚上，周小安努力多吃了一碗饭，给自己喝了运动饮料和蛋白粉，深吸一口气，进入空间，把潘明远叫醒。

    周小安先指了指一直睡在地上被子里的那几个人，“他们你打算怎么办？是带他们走，还是你自己一个人走？”

    如果潘明远不打算带他们走，周小安会回厂里，找一辆去大西北的货车，把他们都送到那边去。

    “他们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人，就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保护我的，这次他们能在这种时候过来救我，忠心和义气都经受住了考验，我想带他们走。”

    既然谈到了这些，有些事他就要一起交代给周小安了。

    潘明远拿出周小安放在他身上的两个小盒子，当着她的面打开，一个是他在英国的身份证明，还有两份英文的文件。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张展开足有半张桌子大的纸，“安安，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沛州矿脉图吗？这就是其中的半张。

    我之所以不拿出来自保，也是因为当年我母亲只拿到半张，如果我只拿出来半张，那另外半张的去处也会落在我身上，我的处境会比现在还危险。”

    “我不知道你求了什么人，也不知道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我回报不了你了，只能把这个给你。

    千万别轻易拿出来，半张图如果拿出来的时机不对，对你来说会更加危险。”

    “安安，记住我的话，这半张图能在危急时刻保命，也能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你答应我，不到生死关头，任何人都不能说，你能答应我吗？”

    “潘明远，我不要，你带走吧。我只是个小科员，遇不到那样的情况……”

    “安安，就当我留给你的纪念吧。如果用不到，你就把它当成一幅画，偶尔看见它还能想起曾经有我这么一个给你带来无数麻烦的朋友。”

    “还有潘家的家产，当年我母亲和樊老师可不是把他们扔海里了，而是藏了起来。

    南郊的革命烈士陵园再往南走一公里，那里有个回回坟，都是回族的墓地，第三排东数第四个墓碑，同时按墓碑上的人名，按三分钟，就能推开墓碑，下面就是地库入口，密码是030812……”

    “潘明远，别说了，我不会去的，那片回回坟几十年都会在，那里的东西等你回来自己去拿吧。”

    “安安！记住密码，030812。我逃出去就是叛国，我回不来了，那些东西都留给你和太婆还有樊老师，你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潘明远，你放心，我早就说过，我会好好孝敬他们，你放心……”周小安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潘明远一下明白了，深深地看着她，“安安，时间到了吗？”就这样马上要天各一方今生再难相见了吗？

    周小安咬住嘴唇，默默点头，“我们到珠海了，你们再醒来就是珠海火车站货运站。”

    潘明远紧紧握住周小安的手，他早就想明白，他没有能力爱她，他也不敢更不忍心带她去闯这一路险境，可是最后分别的时候，那句心底最渴望的话还是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安安，你跟我走吧！”

    周小安摇头，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该说的她早就说过了，他也明白，不用再说什么让彼此难受了。

    潘明远的眼底涌上泪水，一把将周小安紧紧抱进怀里，紧得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血肉。

    他想把她带走，想把她留在身边，他无数次幸福地设想过跟她生活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他再不能了，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他要让她以后的生活和感情顺遂幸福，就不能让自己留在她的心底。

    他要让她如没有遇见过他一样，用她最干净最纯粹的心去征服她未来的丈夫。

    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爱上这样的安安，都会如自己一样，愿意为了这样一个女孩子心甘情愿地付出一生的温柔和深情。

    所以，不能给她一生幸福，就不要在她心底留下一丝痕迹。

    他给不了她的东西，会有人给她。

    她是那么美好，那么纯净无暇，她值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珍惜对待。

    潘明远只抱了周小安一秒钟就放开了她，那个堪堪要落在她额头上的吻最后也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有两滴泪水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周小安的头发上。

    揉揉她的头顶，潘明远温柔地笑了，“这是西方人的拥抱礼，马上要去人家的地盘儿了，拿你练习一下。”(未完待续。)

 第二一四章 送别（月票１２０加更）

    潘明远摸摸周小安的头发，“安安，你一定要生活幸福，儿女成群，一直做那个聪明漂亮快快乐乐的安安。你值得最好的人最真心的对待，知道吗？”

    “潘明远，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很好的，我小叔……”

    “嘘！”潘明远摇头，“安安，现在别提你小叔，其实我一直都挺嫉妒他的，他在你心里那么完美，我永远都比不过他。所以，现在咱们不要提他好不好？”

    周小安破涕而笑，潘明远也笑了，自己反而又提了起来，“可是我现在特别庆幸你身边能有他，有他在，谁都不敢欺负你。我才能真正的放心地把你留在这里……”

    周小安的眼泪簌簌而下，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想笑着将潘明远送走，他在这个地方从来没有受到过应有的爱护和尊重，她想让他离开的时候，最后的记忆是朋友真诚的祝福和笑容。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心里又闷又痛，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痛得她想紧紧按住胸口蹲下来抱住自己，想放声大哭……

    潘明远强装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嘴角不住颤抖，“安安……”

    周小安转身，努力深呼吸，拿过她给潘明远准备好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他看。

    “潘明远，我能给你准备的只有这些了，以后都要靠你自己了，你一定要保重。”

    潘明远被自己心里惊涛拍岸般涌动奔腾的感动和情感震撼着，几乎是用尽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克制力才没有把这个女孩子紧紧抱住，从此绑在身边，无论如何一分一秒都不放手。

    可是越是了解她，越是看到她的好，他越要克制自己，越要保护好她。

    潘明远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是疼痛，是感动，是不舍，也是幸福。

    他这一生，能遇见过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能拥有跟她相处的一段美好时光，能爱上她，能被她这样对待过，已经是他能想象得到的最幸福的事了。

    在他最落魄，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命运给他打开了一扇天堂的门，让身处黑暗泥潭中的他被一个这样善良美丽的天使救赎，他以前经历的所有黑暗和折磨都不再会影响到他了。

    他见识过真正的美好和光明，他的心里再不会留下一丝黑暗的影子。

    所以，此刻的心如刀割对他来说都是幸福的。

    “安安，”潘明远眼里有泪，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对着周小安灿烂地笑出来。

    “你一定要记得啊，你是最漂亮的，最可爱的，最聪明的，最善良懂事的，你不能受任何委屈，一定要找到一个这样看待你的人才能结婚，要不然谁就配不上你。”

    “你不是总说，国家对我们这些人的态度会变的，坏得不能再坏了就会变好，我等着变好的那一天，如果我能等到，我会回来娶……”

    潘明远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将所有的渴望和期待都吞下去，又努力笑出来。

    “我肯定是等不到那一天的，所以你一定要找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全心全意地对他，生一个跟你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女儿，等她长大，偶尔跟她提一下你曾经有过我这样一个朋友……”

    潘明远说不下去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瞬间泪流满面，所有强撑的情绪都在心如刀割的永别面前溃不成军。

    周小安的泪早就泛滥成灾，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放声大哭。

    ……

    再难舍也要离别，只有让他走才有生路。

    他这样好的人，不应该留下来承受以后那十多年的迫害。

    周小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一块血玉交到潘明远手里，“把它放到你家里吧。”

    上次救他，周小安也是给了他这样一块血玉，潘明远郑重收下，“安安，我会好好珍藏它。”

    该说的，该交代的都已经说完，再继续说下去也只能给两个人徒留痛苦，周小安帮潘明远收拾好背包，送他离开。

    还是如上次一样，周小安带着潘明远走出去，迎面被罩住头脸，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午夜的珠海火车站货运站的火车车厢里了。

    空旷的车厢里还躺着其他几个人，都跟潘明远一样陆续醒来。

    探照灯的灯光不时扫过来，夜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巨大的吊车架像一个钢铁怪物矗立在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呜呜响起，让这节空旷的火车车厢里的宁静随时都会被破坏掉一样。

    一切都那么不安而动荡。

    周小安坐在地上，远处卸货处青白的灯光打过来，显得她的脸苍白得几乎要变成透明，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得好似坐都坐不住。

    “安安，你怎么了？！”潘明远赶紧扑过去。

    周小安摇头，给了潘明远一个几乎是飘忽的微笑，“我没事，潘明远，你们快走，你们走了就会有人来接我，你不要担心。我只是过来跟你道别，你们快走吧，这里随时都会有人过来，被发现了我们所有的力气都白费了。”

    夜风呼呼地吹过来，在巨大的货车车厢和集装箱中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嚎叫，周小安微弱的声音几乎要被它吹散。

    潘明远更加不放心，“安安……”

    “潘明远，我只是难过，你走了我慢慢就好了。你快走吧！”

    那四个人已经都醒过来了，对眼前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们好像上一秒钟还在被抓起来严刑拷打，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潘明远咬牙，拿出背包里的药品，给受伤的几个人简单包扎止血，几句话跟他们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又把衣服分给他们，让他们待会儿出去赶紧换上。

    这时候这几个人被潘于锦绣精心挑选出来的素质马上显现出来了，不多问一个字，用最快的速度包扎整理好自己，让自己马上就达到尽可能最好的状态。

    甚至那个被匕首在大腿上旋转了几圈的人都能站起来走路了。

    迅速有效地收拾好，潘明远背起背包，蹲在周小安面前，手虚虚地在她的脸侧划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冲她微笑了一下，双目光华璀璨，“安安，我走了。你要保重。”

    周小安努力冲他露出微笑，“潘明远，你也要保重。”

    潘明远冲她点头，深深地凝视了她片刻，决然转身，灵活地跳出车厢，带着四个人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周小安所有强撑的精神骤然散去，一下瘫软在了车厢里。

    血玉的能量消耗是根据距离来算的，沛州到珠海，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她觉得自己的精力几乎被全部掏空了。

    勉强喝了几口能量补充饮料，周小安忍着虚弱造成的头晕和头痛，伸手将落在车厢角落里的血玉拿了过来，让自己进入空间，瘫软在空间中心的位置，握住血玉一动不能动了。

    而空间外面，几分钟以后，潘明远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看到空旷的车厢和秩序井然没有任何异样的车站，才带着手下又一次消失在午夜浓稠的黑暗之中

    这一次，是彻底消失。(未完待续。)

 第二一五章 安息（月票１５０加更）

    周小安在空间里昏迷了很久，好在在空间中心的那块地板上她和血玉都能补充能量，等她清醒过来，从她进来就开始计时的手机显示她在空间里已经昏迷了一百多个小时。

    血玉已经由她刚拿到时的西瓜红变成了血红色，她自己也有力气坐起来了。虽然还是头晕胸闷，但至少不会陷入深度昏迷了。

    周小安不敢再动，在空间中心继续休养了几天，直到身体恢复很多能跑能跳了，才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时间还是她离开的午夜。

    可再一次的长距离移动将她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再次掏空，她又一次晕倒在自己的床上被送进了住院。

    这次周小安不是自己醒来，而是被医生强行用药物叫醒的。

    小土豆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个子却好像又蹿了一截，连脸都变得有棱有角起来，“安安，樊老师醒了，你去见见他吧……”

    医生跟樊老师相识多年，看到他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一个昏迷不醒，不再避讳，直接通知小土豆樊老师这是回光返照，让家属来见他最后一面。

    小土豆只能让医生将周小安叫醒，如果见不到樊老师最后一面，她肯定会遗憾终生的。

    周小安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是被小土豆背到楼上去的。

    到了门口，她坚持下来自己走，扶着小土豆气喘吁吁地走到樊老师的病床前。

    樊老师靠坐在病床上，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红晕，双目也如平常一样炯炯有神，连说话都有了精神，“安安，你怎么也生病了？是怎么了？严不严重？”

    樊老师第一次叫周小安“安安”，跟太婆一样，也跟十六一样。

    周小安坐在他的床头，笑着摇头，“不严重。您也知道啊，我平时看着就不结实，感冒了没注意，就病重了，要不是小土豆非要带我来医院，我在家喝点姜糖水发发汗就好啦！”

    樊老师笑话她，“你到底是要治感冒还是要喝糖水啊？小土豆是怕你糖水喝多了才把你送来吃苦药的吧？”

    周小安靠着小土豆的手臂努力让自己坐直，尽量不往床下滑，皱着鼻子看小土豆，“你看，连樊老师都看出来了！”

    小土豆看着细瘦的手臂异常有力，牢牢地扶着周小安，微笑着一言不发，如同平时在家里被周小安开玩笑一样。

    三个人都不像身处医院的重症病房，好像坐在家里的餐桌旁边，只是晚饭以后的闲聊，气氛放松而欢快，都是没有家人的人，凑在一起却组成了最温馨的家。

    欢声笑语中，太婆被宁大姐搀着走了进来。

    周小安住院昏迷三天了，小土豆没办法，只能拜托宁大姐去照顾她一下。

    “黑牛，你这几天跑哪去了？麦子要熟了，别误了割麦子，新麦下来姆妈给你烙饼吃。”太婆看见樊老师很高兴，她上楼不方便，腿还在发抖，她却一刻也不肯歇，颤微微地走过去给樊老师顺了顺头发。

    像母亲见到心爱的小儿子，眼里满满的慈爱和喜悦。

    “安安呐，你和十六这两天怎么也不回家？还有小林子，你们都跑哪去啦？”

    周小安拉太婆坐下，“太婆，您好久没见到樊老师啦，好好跟他说说话吧，明天我带您去见十六。”

    太婆被周小安拉到樊老师面前，她马上就忘了十六的事，开始关心起黑牛种的地和新麦子还有槐花饼和榆钱饭。

    说了很久，几乎把他们在乡间的趣事全部说了一遍，两人都兴致勃勃精神奕奕，一个老，一个病，却都没显露出任何疲惫。

    “姆妈，我去找锦绣了，我惦记她很多年了，早就该去找她了，现在终于能得偿所愿，我很高兴。您也要替我高兴。

    以后您就跟安安和小林子过，他们都是好孩子，我很放心。”

    樊老师拉着太婆的手，非常不舍，可也有解脱的轻松。

    “你带锦绣回来，让十六也回来，现在又有了安安和小林子，咱们一家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锦绣爱吃炸玉兰片，我得去给她摘点新鲜的。”

    太婆说着就起身要走，周小安急急拉住她，“太婆，您再跟樊老师说几句，再说几句吧……”

    樊老师却笑着阻止了周小安，“姆妈，您别乱跑，好好在家等着，要不我们一家三口回来您就见不着了！”

    太婆笑眯眯地拍拍衣襟，“姆妈不走！姆妈等着你们回来！”

    太婆笑呵呵地走了，宁大姐抹着眼泪搀着她。

    周小安的眼睛也湿润了，心里却庆幸，太婆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那段她的黑牛和十六都在，还有她喜欢的锦绣陪伴的日子，没有离别的心酸，也不会经历死亡的痛苦，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仁慈。

    太婆一走，樊老师瞬间就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生命力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他身上消失了。

    “安安，安安……照顾太婆……替我和十六……照顾好太婆……”樊老师紧紧抓住周小安的手，喉咙里发出丝丝的声音，脸色一片灰败，瞬间就到了弥留之际。

    “樊老师！”周小安扑到他身边，急急保证，“我会照顾好太婆！我一定会照顾好太婆！您放心吧！”

    小土豆也赶紧保证，“樊老师，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安安，照顾太婆，您放心吧！”

    樊老师疲惫灰败的脸上一片悲哀，也有愧疚，“我……是懦夫……把责任……推给两个孩子……可是十六走了……我……”

    周小安趴在他耳边，低声告诉他，“十六没死！他逃出去了！他让我告诉您，sicherheit。樊老师，您听清了吗？十六告诉您，sicherheit！”

    樊老师的眼睛瞬间大亮，一片狂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忽然大喊一声，“锦绣！”身体骤然一松，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

    一个月后，周小安穿上了太婆给她打好的大红毛衣，小土豆的也要完工了，给十六的也起了一个边，是她起的，她还是只能织好平针，织了几圈到了花纹部分就不能再织了。

    “太婆，十六喜欢什么样的花纹？”

    “十六爱漂亮，得给他织好看的！”

    “您拿着毛线去问好了他再给他织好不好？”

    “十六去奔前程了，回不来。他让我在家好好等他，还有黑牛和锦绣。”

    “他回不来我送您去找他吧！他肯定也很想您！”

    ……(未完待续。)

 第二一六章 托付

    五月末的一个周末，周小安主动申请加班，整理樊老师留下来的一些资料和笔记。

    樊老师去世以后，人事科的副科长卢亚华升任科长，科员里级别最高的牛大姐升任副科长，又调来一位姓邹的小伙子做科员。

    办完樊老师的后事，刘厂长和厂里主管运输的陈副厂长、管生产的郑副厂长一起找周小安和卢科长、牛大姐谈了一次话。

    谈话的主要内容是樊老师的遗愿。

    “老樊把他在小楼的房子留给小周了，在小周还没住进去之前就找我们三个作证，去房管所过户了。”

    周小安这才明白，为什么她调过来的时候樊老师主动去给她办理户口迁移手续，连面都没让她露，原来那时候他就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了。

    所以她才能落户到小楼，后来小土豆也很容易地落户进来，粮食关系也轻易就转了过来，不是樊老师走后门了，而是那房子早就是她的了！

    “老樊早就知道自己的病，到小周来的时候才跟我们几个人交了底，他这辈子无儿无女，太婆跟小周投缘，他就把小周当成自己的女儿了。他怕自己万一病情恶化，来不及办这些事，就提前办了。”

    刘厂长说到这里，如长辈一般安慰地拍了拍周小安的肩膀，看向卢科长和牛大姐，“你们是咱们厂的老同志了，又跟老樊共事这么多年，他什么脾气你们都清楚，我相信你们也会尽力帮他达成遗愿。

    今天请你们两位来，就是做个见证，老樊的房子是他在健康清醒的情况下赠送给小周的。”

    “这里有一份他亲笔写的证明，是年初的时候写的，上面有我们三个作证的签名，还有房管所和派出所几位同志的签名，这份证明有两份，另一份封存在房管所的档案里。”

    刘厂长把那份证明给卢科长和牛大姐仔细看过，才交给周小安，让她收好。

    “我们都是老樊的朋友，也是小周的领导和长辈，房子给小周住着，虽然没必要把这件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但如果有人要因为房子的事难为小周，我们知道内情的人也得出面维护她，不能让老樊走得不踏实。”

    卢科长和牛大姐是周小安的直属领导，给他们交个底，避免以后他们因为房子的事对周小安产生误会，也让他们能随时护着她点。

    毕竟周小安是跟他们工作在一起的，比跟刘厂长几个人接触得可要频繁多了。

    那么大的房子，就这么给了一个小姑娘，这会给周小安带来很多麻烦和心存不良的觊觎。

    刘厂长希望大家不要宣扬出去不是怕事，他是考虑到周小安以后还要结婚，万一因为她有这间房子而为她招来心怀不轨的人，还不如先就这么模糊着。

    让大家以为那房子属于太婆或者她只是租住的公房，等遇到真正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再挑明。

    樊老师不止将房子的事托付给了刘厂长，他也将周小安托付给了刘厂长照顾。

    他们共事多年，已经算是老友，周小安是樊老师离世前放心不下当做女儿一般牵挂的人，刘厂长也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子侄一般尽量照顾的。

    卢科长和牛大姐跟樊老师的感情也都不错，听说他离世前这样费心安排周小安的事，也对她多了一份长辈照顾维护的心。

    而且这孩子是真不错，懂事勤快工作能力强还不惹事，人品也好，事实证明樊老师没白疼她。

    这几个月来太婆和樊老师住院，她前前后后地照顾，樊老师的葬礼也都是她打理，连太婆都照顾得妥妥帖帖，亲生女儿也不一定能做得这么好。

    对刘厂长的提议，大家都觉得这样可行。

    特别是牛大姐，她四个女儿都要出嫁，最明白现在小伙子找对象的心态了，先是看长相，再是看工作，要是能有间房，就是一头母猪也会有人抢着娶！

    周小安虽然离过婚，可是医院都给开了证明，那是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长得又这么好，还是机关干部，就是找不到头婚的大小伙子，二婚的也得可劲儿她挑。

    如果她有房子这事儿宣扬出去，那说不定得有多少人挤破头地往她面前凑！到时候那些心思脏烂的再耍点啥花花心眼子，这么好个小姑娘要是给算计了多可惜！

    还是瞒着好，先瞒着，等找到真心对她好的，或者结了婚再说出来，那不更得对她好啊！

    几位领导达成了共识，周小安拿着早就寄存在刘厂长那里的房本，知道一开始樊老师把房子给她，是出于潘明远的授意，可是后来他托付刘厂长照顾她就是对她真心的爱护了。

    她何其幸运能得到这么多的关爱和善意，所以她也要竭尽所能地回报。

    樊老师的后事都办好了，人事科的人事调动顺利过度，太婆也被周小安和小土豆照顾得很好，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普通的初夏的周末，周小安要加班，小土豆学校组织学农下乡了，早上走之前，周小安把太婆扶到门口的古树下坐好，跟她说好了中午回来吃她做的糖鸡蛋。

    走到前院，周小安又拜托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衣服的邻居，请他们帮她看着点太婆，不要让她走到街上去。

    从后院到街上必须要经过前面的院子，这些天太婆有邻居们帮着看着，一次都没走丢过。

    加了一会儿班，周小安看看墙上的大挂钟，上午十一点，曼彻斯特时间下午六点，正是黄昏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了。

    她走进旁边的档案室，把一块血玉放到最里面的书架上，闪身进入空间，再出来，人已经是在太婆的卧室里了。

    收起早上放到她枕头下面的血玉，周小安去厨房找太婆，“太婆，我们去找十六吧！您有什么要带给他的东西吗？我们一起拿去。”

    太婆指指锅里的蛋，“给十六带去，我们一起吃。”

    周小安扶她回卧室，“毛衣也一起带过去吧！”

    祖孙俩兴致勃勃，像是要去走亲戚般念念叨叨收拾了一包东西。

    周小安又给太婆放进去几件换洗衣服，别的就没什么可带的了。

    太婆当年是被批斗的地主婆子，一辈子攒下的首饰衣物都被农民分了、砸了，逃出来的时候只有身上一件破衣服。

    周小安紧紧地拥抱着太婆，依恋地把头埋在她温暖的怀里，“太婆，我送您去找十六，您和十六在一起，樊老师就真的能安息了。您这辈子受的苦难和委屈也算是有所补偿了……”

    “安安和我一起去找十六，我们家十六最喜欢安安了。”

    周小安笑了，擦干眼泪，端着太婆要带去的糖鸡蛋，背着她要带给十六的大包，笑着拉住太婆的手，“走吧！我们去找十六！”

    太婆的眼前一暗一亮，只是一瞬间的转换什么都没看清楚，接着又是一暗一亮，她和周小安就来到了一间有大大落地窗飘着白色窗纱的卧室。

    古色古香的欧式铜柱床，白色的羊毛地毯，典雅的壁纸和线条流畅优美的欧式家具，这是一件完全欧式风格的房间。

    初夏的微风吹起轻柔的窗纱，窗外是长到二楼窗口的粗壮玫瑰树，娇艳的玫瑰花如火如荼地开成一片火红的花海。

    远处是远山和湖水，跟当初潘明远描述得一模一样。(未完待续。)

 第二一七章 团聚

    卧室阳台的桌子上，水晶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旁边柔软的丝绒手帕上放着那块周小安送给潘明远的血玉。

    血玉的颜色已经由黑红变成浅浅的淡红，甚至开始泛白。

    周小安跟血玉一样，能量完全透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阳台的长沙发上，甚至连坐都坐不住，软绵绵地滑下来躺在了上面。

    透过阳台的黑色铸铁雕花栏杆，能看到楼下花园的七叶树下背对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坐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人，正聚精会神地在画一幅画。

    画上的东方少女裙角飞扬，眼眸灵动，捧着大捧的玫瑰花站在花园里那颗巨大的玫瑰树下，美好得像一个梦。

    “太婆，去找十六吧……”周小安气若游丝，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对太婆微笑，“去找十六，让他好好照顾您……”

    太婆去找十六了，周小安虚弱得只来得及让自己进入空间，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用来计时的手机已经因为时间太长超过计算极限而退出计时了。

    她也除了有了意识之外一动不能动。甚至脑子都是迟缓的，像动力严重不足的机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完全运转不起来。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周小安才能勉强动一下自己的手指。

    经过一段又一段漫长的休息，她才一点一点地恢复行动能力。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全身的细胞像被抽干了所有的能量，等待和恢复的过程像是一次重塑，超乎她想象的难受。

    等她终于可以勉强坐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空间里待了一辈子那么久。

    确实是很久很久了，她从空间里回到潘明远卧室阳台的沙发上，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

    潘明远的卧室里没有人，走廊里传来他耐心温柔的声音，“太婆，您怎么不去睡觉？”

    “我去找安安，安安怎么还不过来？”

    “您先去睡觉好不好？以后我陪您一起回去找安安。”

    “安安还没吃糖鸡蛋……”

    “太婆，我去房间陪着您，您给我讲讲安安好不好？”

    ……

    祖孙俩的说话声渐行渐远，一个鼻音浓重的英国口音传来，“please，ladyandmrjames.”

    随后是给他们打开房门又关上的声音。

    周小安没有力气去叫潘明远，她只能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远处在皎洁月光下泛着银辉的湖水和高大茂盛的山毛榉树林。

    闻着空气中的玫瑰花香，看着楼下花园里的老七叶树和形状优美的月桂树，还有卧室里精致考究的家具，桌子上摊开的书和盛放的鲜花。

    走廊里传来英国管家刻板严谨地吩咐女仆给他们祖孙送红茶的声音，还有女仆迅速轻巧的走路声。

    一切都那么美好安全，这才是太婆和潘明远这样的人该过的生活。

    周小安微笑着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记住了这个美好宁静的夜晚。

    这样就可以了。

    跟不跟潘明远见面都可以了。

    知道他终于过上他梦想中的生活，身边有外祖父留下的忠仆和太婆的陪伴，她就可以没有任何遗憾地离开了。

    伸手带走桌上那束玫瑰花，周小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英伦五月花香怡人的夏夜里。

    只留下桌上那快淡红色的血玉闪了几下微光，又归于平静。

    周小安不敢再耽搁，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空间里耽误多久了。

    来的时候曼彻斯特的黄昏刚要结束，从空间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她必须赶紧回去。

    顾不得身体还未恢复，周小安努力催动意识，在用尽最后一丝精力的时候终于回到了资料室，只来得及看一眼高大的木头书架，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跟每次昏迷却不一样，意识模模糊糊的，好几次都没有完全清醒。

    第一次只感觉到她躺在混乱的病房里，她的手被谁紧紧握着，耳边是急切的说话声，周小安眼皮沉重脑子麻木，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听见了声音大脑却反应不过来，只看了一眼棚顶就又一次昏迷。

    第二次醒来，病房里好像清静了很多，周小安睁眼就看到了正对着她的房门，4楼06房，她觉得这个号码好熟悉，迟钝的脑子却不肯运转，然后就听到了小土豆几乎变声的声音，“大夫！醒了！安安醒了！”

    然后她就被医生护士围住，眼睛被强光照射，胳膊上被针头刺穿，有冰冷的药水推进去。

    周小安完全不能自己地被人摆布着，在又一次陷入昏迷前才反应过来，4楼06房，这是樊老师去世的病房啊……

    她怎么会在重症病房？她也要死了吗……

    再一次是被呛醒的，不能呼吸的闷痛和气管里的液体让她猛地咳了出来，胸腔和呼吸道火烧火燎地难受，没有力气又忍不住要咳嗽，被折磨得几乎要又一次窒息。

    她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耳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在急切地解释，“我小心着呢！这是咋回事儿啊！小安呐！你这是醒了吧？你可别吓唬大姐呀！”

    这回周小安能思考了，认出这是她的大姐周小贤在说话。

    可是身上还是一丝力气都没有，除了被憋得不得不弱弱地咳嗽出来，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等她终于用尽全身力气缓过那阵闷痛和窒息，才发觉自己趴在一个的腿上，被倒控着，跟溺水控水的姿势差不多，很难受却也很有效地缓解了她被呛到的危机。

    不是小土豆，他没有这样强壮有力。

    周小安虽然有一点清醒的意识，身体却被折腾得耗尽了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破布娃娃般挂在人家的腿上，觉得这个样子真是丢人极了，却一动不能动。

    好在她很快就被扶了起来，平躺到了床上。

    周小安没力气睁开眼睛，却能听到身边的声音了。

    周小贤在跟那个倒控她的人小心翼翼地请求，“我，还是我来吧，我这回小点口喂她，保证呛不着……”

    那人没出声，可肯定没答应她，因为她又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讪讪地自言自语，“我就是手重，习惯了……以后肯定注意……”

    随着瓷器轻轻碰撞的清脆声音，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轻轻撬开周小安的唇和牙齿，很细很细的一股暖流流进了她的嘴里。

    特别缓慢耐心，这次一点都没呛到她就流进了胃里。

    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少得几乎只有几滴，却一直持续不断，喂了好长时间，耐心和细心程度让周小安这个吃的人都开始佩服。

    周小安在这样的耐心和温柔中安心睡去，没有力气去想这会是谁，嘴角却有了一丝安心的笑意。(未完待续。)

 第二一八章 糖水（月票150加更）

    又在迷迷糊糊中被喂了几次，周小安终于觉出不对劲儿了，她喝的不是她一直以为的糖水！味道还怪怪的！

    像失血过多的人会失去味觉一样，周小安这次身体几乎是完全被掏空了，味觉也随着精力的减弱而减弱，前几天根本就不知道吃进去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现在恢复一点了，她马上不干了，用尽全力地挣扎，终于做出了她昏迷以后的第一个动作，细微地偏了偏头，用气声说出一句，“不……甜……”

    不甜！她都生病了，怎么还不给她喝点糖水！？这些味道怪怪的东西是什么？！太欺负病人了！

    要问周小安最擅长什么，那肯定就是察言观色了。特别是别人对她的态度，是善意还是恶意不用说出来，她凭感觉绝对就能把握个九成准。

    所以即使她还是意识模糊，即使她连喂她的人是谁都不确定，却能很准确地感觉到那人对自己的包容和关爱，让她非常踏实，踏实到敢下意识地放纵自己的小脾气。

    周小贤惊呼，“小安？！小安你是不是醒了？！你能听着姐说话不？”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哭腔，“小安呐！你快点儿醒了吧！你可急死姐了！”

    “安安！安安！”小土豆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叫着她的名字，却没有像每次她昏迷醒来一样扑过来。

    周小安想动一下，想答应他们一声，可是身体哪个部分都有千斤重，根本就动不了，只能有用尽全力摇了一下头。

    “安安刚才说了什么？她，是不是难受？我去叫大夫！”

    一个醇厚低沉的声音在周小安身边响起，“去吧，然后回家把白糖拿来，小安嫌药苦，要喝糖水。”

    周小贤和小土豆都有那么一刻一动都没动，显然是吃惊极了。

    那个醇厚的声音给他们俩解释，“小安说‘不甜’。”这次已经带上点笑意了。

    “好！好！我这就去！”小土豆竟然带上了哭腔，话说到一半人已经跑到走廊里了，“安安能喝糖水了！”

    周小贤狠狠一拍大腿，哭笑不得，“这！这么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那苦药汤子哪有不苦的？！”

    周小安管不了其他了，只努力动着手指，胳膊终于挪了个位置，循着声音的方位捏到一片衣角，紧紧握住，才长出一口气。

    小叔，抓住你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她又被医生翻眼皮看口腔打针听心跳折腾了一通，可她太累了，只皱眉抗议了一下就又睡过了去了。

    不过再累，她也没松开手里的那片衣角。

    再次醒来，她感觉到嘴里甜甜暖暖的，嗯，这次味道对了，是糖水。

    被宠着的小孩才敢挑剔，周小安虽然还没完全清醒，却已经很聪明地知道自己现在可以任性一下了。

    终于，她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只任性地按自己的喜好提她的要求了。

    虽然只是一碗糖水，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终于不用假装自己什么都能解决，连生病昏迷潜意识里还是在苦苦撑着了。

    小叔回来了，真好。

    “这能行吗？不喝药只喝糖水？刚见点儿好……”周小贤试探着嘀咕，说到最后自己也不坚持了，只是感叹，“从小也没见小安这么病过，高烧喝点葱姜水发个汗就过去了。”

    这一大病怎么还变娇气了？

    不过她没敢问出来，紧盯着周小安喝糖水的那两个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几乎把她喝进去的每一口糖水当成圣水。

    好像只要她喝进去了就能起死回生一样，见识过这两个人的劲头，她可不敢再触霉头了。

    小土豆也有点担心，“安安不喝药行吗？”

    小叔好像也有点不确定，可是他很确定一点，“小安想喝甜的。”

    好了，两人达成共识了，想喝甜的就先喝甜的吧，那碗药就先放着，等会儿再说。

    现在只要是她能喝进去，想喝什么都得满足！

    周小安满意地哼哼一声，觉得自己终于受到了应有的病人待遇。

    可惜，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明白那声稍微重点的呼吸代表的是什么。

    又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恢复过程，等周小安终于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醒来先看看自己的手，那片衣角还在，是55式军官夏季常服的外套，搭在她的床边，小叔人却不在了。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在屋子里找了半圈，一下对上周小贤惊喜的笑脸，“小安！你终于醒了！”

    周小贤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妹妹，眼圈一下就红了，“你说你！你可急死人了！”

    扑过来就拍了周小安一下。

    周小安浑身哪都疼，被她拍得简直要翻白眼儿了。这手可真不是一般的重！

    周小贤却不自知，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她，“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快半个月了！大夫都下了两回病危通知书了！要不是小叔及时赶回来把你送到这儿，你现在早就进火葬场的大烟囱了！”

    周小安这才注意到，她住的是单人病房，窗明几净，窗台上还放了两个花瓶，插着新鲜蔷薇和一大丛野菊花。

    靠窗放着一个小小的双人沙发和茶几，她床旁边还有一张躺椅，刚刚周小贤就睡在上面，上面放着厚毯子，是给陪床的人晚上睡觉准备的。

    周小安努力舔舔自己干涸的嘴唇，用眼睛示意周小贤：姐，我需要喝水。

    可惜，周小贤粗心得根本看不出来，只一味地给她讲着：

    “这小楼里都是给大干部看病的大夫，那药都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用的！也不知道小叔咋就能把你送进来！小安，你说咱小叔是不是又升官儿了？你知道是他现在是几级干部不？”

    周小安运足力气，终于艰难地喊出一声小猫叫一样的“水”！

    周小贤一听赶紧去给她倒水，倒到一半忽然顿住，把一碗黑色的汤药端了过来，“你都三顿没吃药了，先把药喝了再喝水！人家大夫都说了，你得适当喝糖水，要多喝白水，这么大人了，可不许任性！”

    周小安捏着小叔的衣服，心里委屈极了。

    果然只要小叔不在她的病人待遇就没了！

    周小贤可不管她是想喝甜的还是苦的，拿起勺子就喂她，看了看那个指甲盖儿大小的小勺子，又去换了个大汤勺。

    都醒了，那么大人还能怕呛着？

    周小安一看周小贤那气势，马上很识时务地积极配合，那么一大勺一大勺地灌下去，竟然一口没呛着……

    喝完药再也没地方喝水了，周小安也不惦记糖水了，虚弱却坚决地提要求，“姐，洗脸，镜子。”

    就周小贤这粗心劲儿地，这半个月给她洗脸了吗？给她梳头了吗？她眉尾上的那两根破坏眉形的杂毛是不是又长出来了？

    周小安简直操心死自己的形象问题了！(未完待续。)

 第二一九章 回来

    周小安这次醒来是凌晨，窗外晨雾还没散尽，最多五点钟的样子。

    周小贤一听她要洗脸，用布满老茧的手把她的脑袋一按，拿湿毛巾在她脸上就是一通猛搓。

    搓完周小安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差点儿又一次被憋晕过去。

    正躺在床上翻着白眼捯气儿，周小贤回头一看，一声大叫，“妈呀！小安！你这脸咋这么不抗搓？咋还破皮了呢！？”

    周小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你那手劲儿，石头都能让你搓下一层来！

    周小贤吓得直在地上转圈儿，“这可咋整！这要是让小叔知道了，不得更不搭理我呀！前几天我喂药没喂好，他到现在还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呢！”

    “小安，你可得替姐瞒着！你可不知道，那天小叔冷冰冰地看我一眼，我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你说你这脸咋这么不抗搓……”

    周小安刚醒，精力不够，这么一折腾更是迅速耗尽，她到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呢，哪顾得上去听周小贤念叨。

    把小叔的外套一点一点地拽到自己被窝里藏起来，像只终于存够了过冬粮食的小老鼠，周小安安心地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先感觉脸上火辣辣又凉丝丝的，有很轻很轻的东西在碰自己的脸。

    睁开眼睛，小叔手上的棉签正往她脸上送，手上虽然很轻很轻，脸上的表情却不好，严肃里带着心疼和不满，大概是因为面对着沉睡的周小安，所以毫不掩饰地表露了出来。

    即使是看见这样不高兴又严肃的小叔，周小安还是觉得见到他的第一眼喜悦就从心底里涌上来，一下就笑弯了眼睛。

    周阅海猝不及防，没想到她会忽然醒来，更没想到这小丫头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委屈哭鼻子，而是笑得这么灿烂，这么高兴。

    像朵好多天没见到阳光的太阳花，虽然苍白瘦弱得一阵小风就能吹跑，却不管不顾毫无保留地对着他一下绽放开来。

    周小安睁眼冲他露出笑容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一朵花在他眼前开放。

    那种震撼和感动无以复加，任何语言都形容不出来。他只知道，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记住了她笑出来的每一个最微小的瞬间。

    看到这个笑容，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的那个决定。

    他也真正体会到别人说的一个人被自己在乎的人需要、信任活得才算真正有滋味是什么意思。

    要说照顾人的经验，周阅海完全是零，可他还是做得比周小贤好多了。

    看周小安醒了，他赶紧去倒水，拿棉签先在她嘴唇上润了几遍，才用一个特别小的小勺子喂她，一边喂还一边解释，“大夫说早晚不能喝糖水，你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等一会儿再给你放糖。”

    周小安一听又高兴了，眼睛又冲小叔弯了弯。

    周阅海也下意识地跟着她笑了。很显然他平时很少笑，脸上的肌肉都很不习惯这个表情，可眼里却有温暖舒展的光，让他这个笑容非常有感染力。

    叔侄俩就这么相对笑着喝完半碗水，谁都没发现这个样子有多傻。

    清晨的微风轻轻吹动着薄薄的窗帘，窗台上的花又换了新的，空气中有隐隐的花香传来，清新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小叔，您回来啦！”周小安疲惫暗淡的大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亮晶晶地盛满喜悦。

    又想去拉小叔的衣角，想想觉得不好意思，捏住了被窝里被自己藏起来的外套。

    “嗯，我回来了。”周阅海摸摸周小安的头发，“小叔回来了。”

    两个人又是相对傻笑。喜悦是会传染的，两个人互相传递的喜悦能从两份累加成很多分。

    直到周小贤端着饭盒走了进来，“小叔，您来啦！这么早还没吃饭吧？我吃完了，你也去吃点吧，我来照顾小安……哟！小安又醒啦！”

    最后这句有点心虚，像是暗示周小安，也像是跟周阅海解释，“这丫头刚才醒了一回，非闹着要洗脸，搓轻了她还不干……”

    周阅海淡淡一眼扫过去，周小贤被噎住了一样一下闭了嘴。

    周阅海又给周小安整理了一下被角，轻声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周小贤帮你的？我去找大夫，半个小时以后让他们过来给你检查。”

    要不是他和小土豆都是男的，很多事上照顾不了周小安，他早就把周小贤送走了。

    一个结婚十多年已经是四个孩子母亲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没轻没重不会照顾人？

    周阅海觉得这个比他还大一岁的侄女这三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把刚才没涂完的药给周小安轻轻涂好，周阅海再次叮嘱她，“你有什么想做的就让周小贤帮你，其他的等我待会儿过来做。”

    不是他做不了的就不要用周小贤了。

    语气轻得几乎怕呼吸重了都会把她吹跑。

    周阅海走前又看了周小贤一眼，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自从她差点没把周小安呛死，周阅海就没搭理过她了。

    周阅海出门了，周小贤才长出一口气，过来点了点周小安的额头，看她瘦成那个样子，也没舍得用力，“看把你给娇气的！要上厕所不？”

    周小安摇头，“换衣服。”以周小贤的粗心程度，这些天肯定想不起来给她换衣服的。

    周小贤嘴上啧啧有声地感叹，“你可是摊上好时候了！我前些天去给你收拾换洗衣服，唉呀妈呀，新裤衩就有十条！这要是咱们小时候，婶儿哪能让你这么糟蹋东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两条还带补丁……”

    一边说一边呼啦一下把被子掀开，粗手粗脚地给周小安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叹息，“这可咋整！你看你瘦的！这可啥时候能养回来呀！”

    周小安努力配合，尽量自力更生，换完衣服把她搬来搬去的周小贤一点事儿没有，她自己却已经一身虚汗气喘吁吁了。

    周小贤给她盖上被子，顺手把她藏在被窝里的外套拿去挂上，“这么好的料子，可别给小叔团出褶子来！你说你昨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都睡着了，就是捏着小叔的衣服不撒手，要把你拽下来小叔还不让。

    那个小林子更是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好像我不是你亲姐要虐待你似的！最后实在太晚了，没招儿了，小叔只好把衣裳脱下来穿背心走了！你说你多坑人！”

    周小安看看被抢走的衣服眨眨眼睛，想要回来没敢说，这位大姐可不惯着她。

    “小安，你待会儿跟小叔说说，让我多伺候你几天，等你好利索了我再回去。”

    周小安不明白，“上班。”

    周小贤乐了，“小叔找人给我请假了，我们领导可支持了！我们单位现在正搞绿化带呢，每天挖沟种树，让姐在你这轻省几天！也躲躲我们家那个老刁婆！这小楼的伙食也好！陪护的都天天有细粮吃！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而且小叔除了补偿她的工资还另外给了她五十块钱，她不要都不行。

    周小贤在父亲去世后本来有机会去政府给补偿安排的单位工作，可是那个名额被王家抢去给了舅妈的侄女马兰，后来马兰也因为这个嫁给了周小柱。

    大家都觉得皆大欢喜，可周小贤却不得不一直在环卫队做临时工，冬天刨粪夏天清林，早上三点钟起床去扫大街，雪里雨里一干就是十多年。

    因为没有正式工作，婆婆看不起她，总欺负她，理直气壮地把持着家里的钱粮，连儿女都觉得她掏粪扫大街丢人。

    所以她说手重习惯了，周小安一点都不怪她，这样操劳了十多年的一个女人，不可能还保持着温柔细腻。(未完待续。)

 第二二零章 重塑

    医生又过来给周小安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头发银白精神矍铄的老大夫满意地点头，“小姑娘很棒！恢复得非常快！多吃点儿好的，很快就能回家了！”

    小土豆把老大夫当神仙一样敬畏着，恨不得把他说话的语气都记在脑子里，周阅海也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地把老大夫的每一条医嘱都认真记下来，严肃程度绝不比小土豆差。

    老大夫走了，留下来给周小安打针的护士大姐也微笑着夸她，“小周恢复得确实很快，看住进来的情况，根本想不到能这么快醒过来。”

    周小安的手在被子里握着一块血玉，感受着手心里温暖的能量流动，虚弱地冲护士大姐露出微笑。

    都说她恢复得快，可是她现在明明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累，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了。

    周小贤已经跟她说过事情的经过了。

    她加班的时候昏迷在档案室里，被发现送到医院，休克，急救，休克，急救，循环往复好多次，最后被从普通病房送入危重病房，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小土豆慌得实在没有办法，给在医院养伤的小叔打了电话。

    小叔是坐军车连夜赶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她被下了第二次病危通知书。

    小叔直接把她送入高干病房，请了全市最权威的老大夫救治她，她才脱离生命危险，可还是昏迷不醒。

    她的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低血压、低血糖、身体极度虚弱，可这些症状已经严重到造成脏器衰竭的程度。

    老大夫皱眉摇头，他行医多年，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可真的没见过一个白白嫩嫩能吃饱穿暖生活无忧，而且并没有过度劳累的城市姑娘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不过好在，她的病来得凶猛去得也快，在老大夫暗示周阅海做好准备，周小安可能会长期这样昏迷下去时，周小安神奇般地醒了，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了。

    周小安自己也能感受得到，她的身体非常虚弱，却觉得好像比以前通透舒展很多。

    好像每一个细胞都被从里到外重新塑造了一遍，柔弱的小嫩芽一样，虽然还很脆弱，却能感受到勃勃生机。

    那种从内而外焕发出的力量让她非常激动，所以周小贤再要给她灌汤药的时候她不干了，“吃牛肉面。”

    周小贤气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你没听大夫说吗，你现在粥都得喝清淡的，你还想吃牛肉面？！”

    周小安抿着嘴不说话，她跟周爷爷和周爸爸的饮食观念很像，吃肉才能长力气，她现在就是想吃牛肉面，她都病得这么严重了，不补补怎么迅速恢复？

    周阅海和小土豆回来的时候姐妹俩正在对峙，周小贤气得脸都黑了，周小安精力不够，已经要累睡着了，可还是硬撑着坚持，她要吃肉！

    周小贤赶紧告状，“生个病就这么不听话！人家大夫不让吃，身体这么弱，吃了也不消化！”

    周小安又认真感受了一下，觉得她现在的胃肠能承受住，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可怜巴巴地看向小叔。

    小土豆受不了了，给她求情，“要不我去再问问大夫？安安这么想吃，可能没事呢……”

    周阅海却很干脆，“我去买。”但还是跟周小安打好招呼，“只能吃一点，如果没问题明天再给你多吃。”

    周小安笑眯眯地用力点头，周小贤气得把药碗往桌子上一摔走了。

    病房里剩下小土豆和周小安两个人，周小安忍着睡意跟小孩儿招手。

    她病了两周，这孩子几乎跟她一样瘦得脱了形，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年人的青涩稚嫩，眼里都是萧杀荒凉，还有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儿，像一把闪着幽暗冷光的钢刀，让人看一眼就想绕着他走。

    可周小安却非常心疼，她知道，如果她这次真的出事了，这把刀最先伤害的肯定是他自己。

    周小安努力去拉小土豆的手，她记得，她每次有一点意识，都是小土豆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这一病，把小孩儿肯定吓坏了。

    “对不起啊，小土豆，吓坏你了吧？”

    小土豆赶紧伸出手去，像周小安记忆中一样双手包裹住她的手，蹲在她的床边，眼圈一下就红了。

    “小土豆，姐姐不会扔下你的……”

    小土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安安！你要是出事了，我……我……”

    周小安努力抬起另一只胳膊去抱住小土豆，虚弱地安慰他，“我不会出事的，你看，我不是好了吗？”

    小土豆把脸埋在她的枕头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天他吓得根本就没有眼泪了，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安安不能死！他决不能让安安死！

    当死亡的威胁过去，他终于能放肆大哭一场了。

    周小安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背，心疼得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小土豆了。他心里还有姥姥去世的阴影，让他一个人承担那么多天的恐惧，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真不敢想象……

    小土豆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并没有持续几分钟就停下来了，抬起头抹了一把脸，就又恢复了他乖巧体贴好弟弟的样子，“安安，你要不要喝水？”

    周小安看着这个克制坚毅的小土豆，非常愧疚。

    他已经被她的病危逼得一夜之间长大，再不会有小孩子的任性和依赖，即使失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马上就会被责任和理智控制住。

    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小少年，已经能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处理自己的情绪了。

    “小土豆，太婆走了。”周小安跟小土豆相处一年，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撒谎，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眼里的担忧和愧疚她能看得出来。

    小土豆惊讶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安安，你别急！大家都在找！太婆肯定能找回来的！居委会，派出所，还有邻居们，他们没把太婆看住，都很愧疚，我们都在找……”

    “小土豆，”周小安打断他，示意他低头，趴在他耳朵边低语，“太婆跟十六走了。我送走的。”

    小土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周小安一下笑了，“我没精神失常。你有没有发现太婆最喜欢的绿色丝绸衬衫、莲花茶杯、黄杨木梳子都不见了？是我帮她收拾的，送她跟十六团聚去了。”

    小土豆这次信了，“十六没死？他要带太婆去哪？他们还回来吗？太婆不习惯怎么办？”

    他跟太婆相处时间不长，感情却非常深厚，如果十六不能好好照顾太婆，或者他的环境不好，小土豆是打算自己照顾太婆的。

    他现在捡家具和旧东西，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十块钱了，还能换不少紧缺的票券，他养得起安安和太婆。

    周小安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心，“十六的身份特殊，不能让大家知道。他们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不过十六家的环境非常好，他照顾太婆会比我们照顾得好，放心吧。”

    周阅海很快带着一碗牛肉面回来了，一看就是特殊单做的，面条拉得细如韭菜叶，煮的又软又烂，牛肉切得薄如纸，上面除了几片跟牛肉一样薄的白萝卜，香菜、蒜苗这些有刺激性的东西都没有。

    “先吃这个，等你好了再吃正宗的。”虽然这么说，也只是打算给她吃两口哄哄就算的，旁边还有一饭盒小米粥和鸡蛋羹。

    很显然，那才是他想给周小安吃的正餐。

    周小安听话地只吃了两口面就不再要了，喝了几口粥迷迷糊糊地又要睡觉，睡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偷偷捏住小叔的一片衣角，才安心睡去。(未完待续。)

 第二二一章 高干（月票210加更）

    第二天小叔就带了两件衬衫过来，放在了周小安的病房里。

    因为昨天她不肯撒手，小叔又把衣服留给她了，穿着那件前天留下来的军装常服走的。

    小土豆偷偷给周小安解释，“小叔的衬衫一天一换，他不喜欢穿前一天穿过的衣服。”

    小叔匆忙回来，一直守着周小安，等她病情稳定了，晚上就由周小贤陪护，他跟小土豆回去，在周小全的床上对付一宿。

    小土豆自从跟周小安生活在一起，卫生习惯上也非常注意，可跟小叔住了几天以后，还是被他比得惭愧极了。

    他觉得自己夏天两天换一次衣服就已经非常爱干净了，小叔却从来不穿隔天的衣服。

    这让他觉得自己以前做得真的非常不够，每天回家就赶紧洗衣服打扫卫生，就怕被小叔嫌弃。

    周小安看看小叔放衣服的柜门，心里一下安定不少，那是不是说小叔还能待好几天，不会看她脱离危险了马上就走？

    她已经能坐一会儿了，连续说几句话也不会再心慌气短，老大夫每天来检查完都会夸奖她。

    她自己也有感觉，好像这次大病一场以后，身体素质好了不少，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突破性进展，但相比较以前周小安长期营养不良虚弱不堪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至少进入正常人的行列了。

    而且恢复速度也很快，有了血玉的帮助，她现在已经可以一半喝粥一半吃肉了。

    小叔是个非常有探索精神的人，在确定她第一天吃了牛肉面没有不良反应以后，慢慢增加她正常饮食的量，要不是顾忌着医嘱，他早就答应给她来几块红烧肉了！

    周小安表示，要吃肉，还是得吃红烧肉最过瘾！

    所以现在她每天肉粥、清蒸鱼、排骨汤都能吃一些了，早上喝牛奶，中午和晚上都有一份牛奶炖蛋。

    第一次看到牛奶炖蛋，周小贤惊讶极了，“这，还能这么吃呀？”这不是糟蹋东西吗？牛奶不喝用来当水用？

    实际上周小贤在看周小安吃了几天饭以后，觉得她每天都在浪费东西，排骨汤只喝汤，鸡汤里的肉也不吃，肉粥做了一大碗只吃几口，好在还有个小土豆，周小安不吃的他都能吃了。

    可小叔更过分，那又是鱼又是肉的，隔一顿都不留，顿顿做新鲜的，都是苦人家的孩子，哪来这么讲究啊！

    就那些好东西，别说是剩了一顿的，就是馊了都舍不得扔啊！

    可周小安却对小叔越来越佩服，作为一个时髦青年，他可不止是在穿衣服上讲究，简直是吃穿用行样样精通。

    就他带来的那些吃的，每样都不是医院食堂寡淡粗糙的大锅菜，从味道到卖相，每样放到几十年以后都能作为一家饭店的招牌菜。

    对此小叔轻描淡写，“沛州是几百年的重镇，吃的方面很有底蕴，那些老师傅现在很多分散在各个国营饭店的后厨，找找就行了。”

    所以他每天都会趁周小安昏睡的时间去满城跑，给她找各种好吃的。

    周小安觉得小叔作为一个侦察兵真的浪费了，他该去做福尔摩斯！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小叔被她逗得又一次笑出来，这几天陪着她，他都不记得自己这么笑过多少次了。

    这小丫头精神不够，话说得少，想法却根本不用人猜，都写在脸上了。

    特别是对他的崇拜，简直随时随地都在两眼冒星星，好像他随便做点什么，在她那里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事，都能让她在脸上明晃晃地写上：我小叔好厉害啊！我小叔怎么能这么厉害！？

    让人忍不住就想再为她做点什么，让她更惊喜一些，更高兴一点。

    所以周小贤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们家六岁的二华也没这么个惯法儿呀！

    周小安偷偷塞给她一大包饼干，“大姐你好几天没回家了吧？回去看看孩子吧！小叔让我给你的，说你每天照顾我辛苦了。”

    周小贤再没脾气了，乐呵呵地回家了。

    而周小安则把小叔上战场前给她的一千块钱还给了他，“小叔帮我买好吃的。”

    她一直都担心小叔很快就走，可过了一周了，他还是一副安安稳稳陪着她养病的样子，周小安就不能再让他这样为自己破费了。

    他的积蓄都在自己这里，身上哪有那么多钱每天给她买高价菜呀？

    这个时候周小安的床头已经出现了苏联小说，窗台上摆满鲜花，枕头底下压了小镜子和小梳子，连擦脸的雪花膏都摆上了床头柜，她也终于能下床走两步了。

    小叔也终于不怕她费精神，跟她说起了自己的事。

    “小叔要调回沛州工作了，在沛州市军分区，做政委。小叔不走了，以后会一直陪着你们。”再不会让你躺在医院里没人照顾，更不会让你再出现这样的凶险。

    “而且，有了第六枚特等功军功章了。”周阅海故意逗周小安。

    她这几天有力气说话了，跟给她打针的护士如数家珍地显摆小叔获得了几枚军功章，每一枚都是什么时候得的，有一些日期记得比他自己还详细。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被他深深锁在抽屉里的军功章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感动。

    每一枚军功章在别人眼里都是荣耀，在他心里却是战友的鲜血和生命，都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一个伤疤，他从来不愿意提起。

    可有一天能有一个人一枚一枚地帮他记住，每一个时间，每一个细节。

    他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排斥提起，他只是缺一个让他在提及的时候能不再那么沉重的声音。

    “还有一笔奖金，够你随便吃肉的。”周阅海把周小安给她的钱帮她放起来，“这些你留着，等你好了，给你买漂亮衣服穿。”

    周小安想了想就不推辞了，她给小叔攒着，等他结婚了给他当老婆本儿！

    调到地方部队，除非发生特别重大的事，轻易不会参战了，以后小叔的生活也会稳定下来。

    “小叔，那我现在是高干家属了吧？”周小安很虚荣地拍拍自己的病床，“不用走后门也能住在这儿！”

    周阅海被她得瑟的小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对！你以后就是高干家属了！在沛州可以横着走！小叔给你撑腰！”(未完待续。)

 第二二二章 恢复

    初夏的微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透过窗前的树冠将明亮斑驳的光斑洒在屋里，窗台上的月季和绣球花开得正盛，用彩纸折成的纸鹤随着轻风在窗前飘动。

    周小安把苍白细瘦的手轻轻举起来，看着它在光斑中变成半透明。

    几乎要融化在夏日午后强烈的阳光里。

    身体恢复的过程漫长难熬，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在昏睡，即使醒了也会有很长时间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的状态。

    像动力不足的机器，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不能正常运转。

    她已经恢复得很快了，快得老大夫开始把她当成了研究对象，在问过她病前所有的生活细节和饮食内容之后，已经往一些非科学可以解释的方向怀疑了。

    老大夫耄耋之年，年轻的时候留学美国学医，回国之后在各地考察行医，中西医都涉猎颇深，跟很多民间大夫交流学习过，也见过一些奇怪现象，接受力非常强大。

    他甚至暗示周小安，“像你这种突发状况，在现在已知的病理学研究上并不能解释。正常情况下，以你当时的病情，你会昏迷很久，最大的可能是再也醒不过来，即使醒过来，脏器和大脑也会受损严重，不可能恢复这么快。”

    周小安装糊涂，“幸亏您老人家妙手回春救了我。”

    连周阅海也开始跟小土豆事无巨细地打听周小安病前的所有情况。

    所以这个恢复期再漫长难熬，她也不敢再做什么了。

    好在周阅海有自己的解释，他认为周小安病情这样突然和严重并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心理的原因。

    她是那么善良而重情义的孩子，潘明远和樊老师的事她肯定受不了，身边又没有一个人可以依赖，两场生离死别，她崩溃也正常。

    所以也更加小心翼翼地哄着她高兴。

    小叔出去给她买冰棍儿了，大姐躺在躺椅上睡着了，周小安任由脑子放空，把脸枕在膝盖上发呆。

    门外的顾云开几乎忘了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了。

    周小安看着光斑发呆，他就这么看着她，定住一样，怎么都举不起来敲门的手。

    轻风吹过她的黑发，轻轻滑过苍白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唇角，也滑过他的心上。

    上次见到她，她还像山间懵懂活泼的小鹿一样向他跑过来，莹润的脸颊水润的黑眼睛，连在寒冬里呼出的白气都活泼开朗得让人心情愉快。

    只过了几个月，那个哭和笑都肆意真实得不会掩饰的女孩，好像一下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让人看着她都要屏住呼吸，就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周阅海走到顾云开身边他才发现，这对一个训练有素的侦察兵来说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两个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点头，沉默地打了个招呼，都没有开口说话。

    顾云开莫名有些尴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站在这这么久看着人家侄女失神的原因，周阅海却没时间顾及这些。

    门里的周小安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蝴蝶翅膀一样扇动几下又不动了。周阅海知道，她这是想睡觉了。

    周小贤已经醒了，伸了个懒腰去摸晾在柜子上的药碗，觉得凉了就拿过去给周小安。

    周小安抿了抿嘴，还是乖乖端过来准备喝。

    小叔不在，小土豆也上学去了，她很识时务地乖乖喝药，连糖都不敢要。

    周阅海对顾云开点点头，“你在这等我一下。”并没有邀请他进去，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周小安看见小叔，马上把端到嘴边的碗放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饭盒。

    周阅海知道她的心声一般，拿过她手里的药碗放回去，叮嘱周小贤，“以后小安困了不要给她喝药，喝了她胃不舒服。”

    周小贤点头，心里却犯糊涂，这丫头一天睡十八、九个小时，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犯困了？这药不按时吃能有效果吗？

    而且小叔这么说了，这丫头肯定下次不想喝药就得装犯困！

    跟个小孩子似地爱耍赖！不过好在她的话还是听的，这一点周小贤还是比较满意的。

    周阅海把手里的饭盒打开给周小安看，里面是奶油冰棍儿和几朵新鲜的茉莉花，“摘了茉莉花放在里面，等你睡醒了就有茉莉花的香味儿了。”

    周小安的身体弱，不能吃凉的，她又跟小土豆念叨“夏天不吃冰棍儿怎么能叫夏天呢？”，周阅海就每天给她买两只冰棍儿，放得化成水了，稍微还带一点点凉的时候给她喝。

    周小安得偿所愿，不用喝药又有冰棍儿吃，高兴地躺下准备睡觉。

    可躺下了却不闭眼睛，眉眼弯弯地看着小叔。

    周阅海被她期待的眼睛看笑了，拉把椅子坐在床边，拿出一把口琴，一首悠扬的《喀秋莎》马上响了起来。

    周小安满意地闭上眼睛，偷偷往小叔的方向挪了挪脑袋。

    她的病好多了，身体好了就不好意思再去拉小叔的衣角撒娇，可还是觉得离他近一点会更有安全感。

    琴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从一开始的欢快到后来故意放慢节奏的悠扬，周小安也沉沉睡去。

    琴声停下，门里门外三个清醒的人都有那么一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动。

    连一向粗线条的周小贤都长长叹息一声，整个人变得沉静了不少。

    周阅海轻轻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周小安身上的毛毯，她身体不好，这种天气不盖毯子睡觉都会冷。

    再次走出门，两人一起来到院子里坐下。

    顾云开先开口，“调令我都办好带来了，你的行李也收拾好了。就是战友们没送你一程，觉得很遗憾。”

    周阅海是从医院直接回来的，调职手续只办了一半，行李更是没收拾，这次顾云开都帮他办好了。

    周阅海跟他多年战友，不客气地点点头就算谢过了，“怎么是你过来？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顾云开升任团长了，正是接手工作的关键时期，按理说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

    顾云开摇头，“我想转业，调回沛州。”

    在作战部队又不能上战场，军功和荣誉却比上战场的人还多，他时时刻刻都觉得愧对战友。

    与其这样，还不如回来做一些实实在在的工作，至少不用每天都活在愧疚里。

    这个想法他很多年前就有，可是母亲和姐姐都不同意，他是顾大成的儿子，他是顾家在部队一杆不倒的旗帜，甚至母亲直言不讳地告诉过他：

    “等顾家在部队后继有人了，你想怎么样我都不管。现在你必须为顾家守住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荣誉！”

    人走茶凉，如果顾家在部队没有实力派人物的支撑，而只是顾大成一个徒有虚名的功劳，十几二十年以后谁还会看重顾家？顾家的后人要怎么在军界立足发展？

    那时候他为了父亲为了责任忍了下来，可是这次他不想再忍了。

    他胸中积压着前所未有的冲动，他要回来，他不止是顾大成的儿子，他还是他自己！他想为自己活一次了！(未完待续。)

 第二二三章 探病

    顾云开第二天在周小安清醒的时候又过来了一次，带了鱼肉丸子丝瓜汤和一台收音机。

    鱼肉丸子是自己家做的，一如他过年的时候带过来的菜，非常精致美味。

    丸子白白小小的一颗，又弹又滑，跟翠绿的丝瓜一起煮，清淡有营养又好消化，还顾及到了周小安喜欢吃肉的口味，让她吃了大半碗才放下。

    收音机是胡桃木外壳的美国货，造型古朴小巧，棱角做成圆圆的弧度，看着非常可爱。

    女孩子都喜欢这种小巧新奇的东西，周小安看了好几眼，但并没有收下，而是去看小叔。

    收下了都是小叔要去还的人情债，吃的东西带来了不好让人家拿回去，这么贵重的外国古董货可就不能随便收了。

    周阅海看着那部收音机心里是有点自责的，他竟然没想到这里，真是失误。

    这几天周小安的精力并不是太够，不睡觉的时候他陪着她聊聊天，给她读几页书，或者吹几首曲子，看着她总是很开心的样子，就没想到要给她找点别的消遣来做。

    可是顾云开想到了，周小安又是一副很喜欢那个小收音机的样子，周阅海当然不忍心拒绝她，“收着吧，你一个人没事儿的时候听听。”

    周小安有点困惑了，什么叫她一个人没事儿的时候听？她身边二十四小时有人，小叔在她清醒的时候几乎都会陪着她，她就恨自己精力不够很多事做不来，怎么会没事儿？

    她不想收了。

    顾云开却自顾自地把收音机打开了，开关和调频的按钮设置得非常巧妙，一下就吸引了周小安的注意力。

    顾云开顺势把收音机放到床上让她自己去研究，礼物就这样送出去了。

    等周小安回过神来，她已经抱着研究半天了，当然不好意思再还给人家，“谢谢您，顾云开同志，等我出院就还给您。”

    她才看清楚，这部收音机是一个特别出名的牌子，几十年以后被收藏界推崇备至，这样一部古董款价格简直炒上了天，她哪好意思占人家这么大的便宜。

    顾云开却不以为意，“我放在家里也不用，这部适合女孩子玩儿，就送给你吧。”言下之意他不止一部，并不在乎送人。

    周小安看小叔，她可能给小叔找了个大麻烦，先不说几十年以后这么个小东西就能值半栋房子，就是现在这样的外国货也是价值不菲，这人情欠大发了。

    周阅海却最看不得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一部收音机而已，他又不是买不起，至于把他们家小孩儿给吓得这么可怜吗？

    “拿去玩儿吧，你不是喜欢拆开来看看吗？这部的外壳和机芯是可以分离的，喇叭还可以接线放到别的地方。”

    周阅海拿过去三两下就把收音机拆成好几部分，一个一个地给周小安讲解示范。

    周小安不好意思地冲顾云开露出小白牙，“顾云开同志，我可以拆开来看看吗？”

    顾云开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很热的原因，他身上那股冻死人的冷气都几乎感受不到了，“拆吧，就是送给你玩儿的。”

    说着他自己也动手拆了起来，很多设计巧妙有趣的地方也跟周阅海一样仔细地讲给周小安听。

    周小安早就手痒了，马上加入，一会儿的功夫，一部造型精巧的古董收音机就变成了半床零件……

    周小贤心疼得直抽冷气，一部普通的红灯牌收音机都得六、七十块钱！还得要收音机票和工业券，这个这么漂亮的外国货，那说不定得多少钱呢！这怎么说拆就给拆零碎了！？

    周小安一向手欠，要不是这东西是顾云开的，她又不确定要不要收下，早就想拆开来研究一下了，现在被两人一鼓励，马上拆得浑然忘我了。

    看小叔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他不觉得是负担，不算大人情，那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拆！

    周小安两手都会写字，拆东西也能左右开工，非常有经验，那个卡在木头上的喇叭防尘网还是她找到的卡簧。

    被小叔隐讳地夸奖鼓励了几句，周小安更来劲儿了，一会儿就变成那两个人看她拆了。

    不过问题马上来了，她拆东西特别有天赋，装东西就没那么厉害了，最后只能看着半床零件傻眼了。

    顾云开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没等到周小安向他求助，只好自己拿起电路板一样一样给她讲解，二极管、三极管、正极负极电路走向，俨然是个中高手的样子。

    可他却不是个好老师，讲得太专业，周小安这个文科生根本就听不懂，听一会儿就犯困了，强忍着没把哈欠打出来，憋得眼睛都湿了。

    “好了，云开，让她自己研究去吧，我们出去，我有事要跟你说。”周阅海赶紧给她解围。

    他太了解这小丫头了，破坏大王，管杀不管埋！对她不感兴趣的事一向没耐心。

    而且玩儿了这么半天，她也该困了。

    所以他刚才才没去帮她装，她需要的是你给她装好了，等她感兴趣的时候再拆开看看，根本就不关心怎么装上去的。

    顾云开把那堆零件帮她收起来，“我明天再过来给你讲。”

    周小安看向小叔，眼睛湿漉漉，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可怜得像个被欺负了的小狗。

    周阅海把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一下，强忍笑意，“云开，不用管这个了，我们先出去吧。”

    出门前给了周小安一个放心的眼神，顾云开不会再有机会给你上课了，别担心了。

    周小贤等两个人走了，琢磨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周小安，“小安，你别怪姐说话直，姐也是担心你。小叔不会是想撮合你跟那个顾同志吧？他还是个小伙子呢吧？他知道你离过婚吗？这事儿咱可得先跟人家说好了，要不以后吃亏的可是你。”

    周小安本来都要睡着了，听见这话趴在枕头上笑，“大姐，别开玩笑了，我小命儿刚保住，小叔哪来那么大的闲心马上就要给我找对象啊！

    顾云开是小叔的战友，过来客气一下，探个病而以，以后这些都是要小叔去还人情的呢。

    再说你说沛州城里谁不知道我的事儿？还用我见人就去说吗？人家肯定以为我脑子有病还爱自作多情。”

    周小贤想想也对，小安离过婚，不可能再嫁给军人了，这是想都不能想的事儿。

    再说看那个顾同志可不是一般人，哪是有这样名声的小安高攀得起的？

    要是小玲在，还真可以撮合一下。那个顾同志人是冷了一些，可是看她对小安的态度，还是很随和又有耐心的，长得好，还是高级军官，家庭条件也好，拉来做妹夫多好！

    人家对小安不错，那也只是看在小叔的面子上客气一下而已。

    可是出乎周小贤的预料，第二天顾云开又来了，这次带的是鸡丝粥和一把轮椅，还有一束结着青色小果子的枝条。

    “我问过大夫了，说你可以出去适当晒晒太阳，就是不能累着，我带会儿推你出去走走吧。”

    小叔去办他的入职手续了，顾云开却没有走，熟门熟路地给周小安盛粥，看她吃了又把手里的那束枝条插到窗台的花瓶里。

    “你好久没去看黑加仑树了吧？我去看了，已经结了小果子，我带来几支给你看看。”(未完待续。)

 第二二四章 融化（月票240加更）

    周小安最后真的被顾云开给推出去晒太阳了，而且她竟然还有点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被推出来的。

    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收下了他的收音机一样。

    她明明不想收礼物也没打算让他推出来散步的。

    可已经出来了，她就先不纠结这些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就像那堆收音机零件，她看着发愁极了，可睡醒了就已经被小叔变成一部收音机了。

    反正有周小贤跟着呢，让顾云开推出来散个步也不算出格，大不了小叔回来再谢他呗。

    反正有小叔在呢，周小安什么都不担心，很高兴地左看右看，对外面的一切都很新奇的样子。

    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来过了，外面早已经由春入夏，玉簪花开得正好，金丝桃连成一片，木芙蓉占满了一片墙，还有角落里野草一样疯涨的蜀葵，整个医院的小花园里花团锦簇，漂亮极了。

    有一部轮椅真的不错，要不然别说在小花园里散步了，就是从楼里走出来就够她累得汗流浃背了，哪还有力气看花。

    初夏黄昏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很多病人都出来散步了，还有来探病的小孩子，摘一把花捏在手里，在路上跑来跑去，欢快极了。

    周小贤看看周小安的脸色，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外套给她套上。

    大家都穿短袖了，周小安穿着长袖病号服还会觉得冷，晚上睡觉要盖厚棉被，身体非常虚弱。

    周小贤一眼一眼地看着顾云开，欲言又止。

    这位顾同志身上有一股让人拒绝不了的劲儿，让她根本不敢开口，否则她是不会同意周小安出来散步的。

    小叔反复叮嘱要时刻注意她的冷热，这出来一吹风，万一着凉怎么办？

    鬼门关里刚走过来一遭，谁都不敢大意。

    顾云开将周小安的轮椅推到一棵大树下面的长椅边，摘了一朵硕大的绣球花给她抱着，自己也坐在长椅上陪她一起看周围的人和花。

    两个跟周小贤熟悉的病人家属叫她过去聊天，她看看离这边很近，一抬眼就能看见周小安，不耽误照顾她，就过去凑热闹了。

    顾云开看了几眼笑眯眯看什么都很感兴趣的周小安，清了清嗓子，“小安，我以后能叫你小安吗？”

    声音还是有点发紧，让他忍不住又要咳一下，可看周小安歪头看他的样子，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周小安想了想，他们好像蛮熟悉了，一起吃过饭，打过扑克，还一起过年守过岁，上次大礼堂爆炸，他还去救过自己。

    后来又通了那么多封信，自己光吃人家的东西就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叫名字当然可以了。

    看周小安对他点了点头，顾云开的脸不受控制地发热，侧开头去看向旁边，那里有一大片开得锦缎一样的月见草。

    深吸一口气，顾云开又转过头来。

    “小安，我打算转业调回沛州，我现在是中校军衔，按照国家转业军人降半级安置的原则，回来会是副处级，我比较倾向于进公安局，做了这么多年侦察兵，总不能都扔下了，你觉得怎么样？”

    周小安完全摸不着头脑，“很好啊，顾云开同志，您好厉害啊。”虽然比小叔差了点，可是二十六岁的副处长，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顾云开的眼睛骤然一亮，一向寒冬冰原一样的眼底燃起灼灼火光，竟然有些灼灼逼人起来，“小安，那我以后还给你写信，行吗？我还要回部队几个月，安排一下才能回来，我还接着给你写信，行吗？”

    周小安非常奇怪，他们不是通信了半年多了吗？怎么他还要这样问？

    虽然疑惑，还是点头，“可以啊。”写个信而已，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吗？

    甚至她都能感觉到，顾云开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很紧张很期待的。好像这对他来说并不只是写一封信的事，而是一件非常重大而关键的事一样。

    可写信就是写信，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小安，你以后叫我顾大哥吧，总叫顾云开同志太生疏了。”顾云开竟然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周小安简直要被他好像怎么都收不住的笑容给吓到了。

    这个人怎么有点不像大冰山顾云开呀？笑得竟然还有点傻！

    不过这个要求周小安不想答应了，“你跟我小叔是战友，我这么叫不合适吧？”

    他年纪并不比自己大多少，要不然是该叫叔叔的，所以要叫顾大哥也不合适，到时候他跟小叔怎么论？

    这个怎么叫都不合适的称呼周小安索性不纠结了，直接就叫同志。多好，全世界都是无产阶级兄弟！

    “我去跟小叔……”顾云开又偏了偏头，耳朵几乎全红了，但还是带着怎么都压抑不住的喜悦，“我去跟周阅海同志说，你不用担心。”

    “跟我小叔说什么？”周小安越来越发现他们两个人好像并不是在说同一件事，怎么越说越诡异呢？

    顾云开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你放心吧，我去说，他会同意的。”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吗？

    周小安看看门口的方向，小叔怎么还不回来呢？小土豆怎么还不放学？她觉得跟顾云开说话完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习惯了被他冷冰冰地盯着，他的目光忽然热情起来了，怎么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呢……

    好在有人来给周小安解围了。

    一位护士过来跟她商量，有位老人忽然走不动了，医院的轮椅又暂时空不出来，能不能借用她的一下，待会儿把老人送回去就给她送来。

    当然可以，周小按站起来，顾云开赶紧过去扶了她一下。

    一向沉稳内敛的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显得有点手忙脚乱无所适从。

    两个一点默契没有的人，比划了好几下，顾云开的手指无意中轻轻扫过周小安的手腕，周小安根本没主意到这个，她被顾云开在那一瞬间身体狠狠地一震给吓了一跳。

    不会是被什么咬了吧？

    当然不是。顾云开在那一震之后就恢复了镇定，稳稳地扶着周小安的胳膊把她送到长椅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长椅的另一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长椅的距离坐着，周小安不想主动说话，她的第六感告诉他今天顾云开非常的不对劲，多说多错，自己不要稀里糊涂地给自己惹了麻烦都不知道。

    顾云开也不说话，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只是隔一会儿看一眼拿着绣球花研究的周小安。

    忽然，顾月明出现在小花园的门口，打量了一下长椅上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还是很完美温柔，眼里却没了笑意。

    “云开，”顾月明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优雅完美，“跟我一起去看看沈老爷子吧，沈市长昨天还跟妈妈提起过你，正好他也在，你过去打个招呼。”

    顾月明站到顾云开面前，很巧妙地背对着周小安，将她完全隔绝在了姐弟俩的谈话之外。

    周小安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这是被彻底无视了啊。(未完待续。)

 第二二五章 你哪位

    顾月明穿着米色西裤，樱粉色短袖衬衫，半高跟绊带皮鞋和肩上小小的坤包同一个色系，搭配得一丝不苟。

    头发看似随意地在脑后用一方手帕系了一下，可是发根蓬松，刘海微卷，一看就是垫了发根烫了刘海的。

    打扮得非常时髦，除了没有浓妆红唇，非常像五十年代的美国摩登女郎。

    这副穿着在这个几乎都是黑蓝灰的世界简直是异类，但顾月明本来就是异类，她是沛州文工团的台柱子，经常参加省里的会演，还入选过几次国家级的演出，甚至还出国演出过一次。

    虽然去的是非洲的某一个小国，可那也算是出过国的人了！

    她相当于沛州最当红的演艺明星了，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的年代，她这样的明星甚至比现代的偶像天后影响力还要大。

    当然，她的影响力也仅止于沛州本地。

    但那也足够了，她本就是沛州的名门之后，又有这样的知名度，像现代人对明星的奇装异服抱着宽容新奇的态度一样，大家对她的时髦打扮也非常宽容。

    像在看一道并不属于自己这个世界里的风景一样，除了好奇和羡慕，并没有太多微词。

    顾月明显然是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的，对周围人的打量视若无睹，对就坐在她身边却被她刻意排除在外的周小安更是眼皮都不撩一下，只温柔地哄顾云开离开。

    “云开，走吧，你很久没回来了，几位世伯都想见见你。市委常委的罗老昨天还说让咱们去他家里吃饭呢。

    你不是说还要吃鱼肉丸子，水产公司今天进了一批鲜鱼，已经给家里送去了，妈正做着呢，还有你爱吃的螺蛳，那东西脏兮兮黑乎乎的，真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爱吃。”

    说得都是自己家里的家常，却把家世、特权、品味都摆出来了。

    人家顾家交往的是市委常委班子成员，吃的是水产公司专门送上门的鲜鱼，大家吃糠咽菜都要断顿，她顾大小姐轻描淡写地嫌弃抢都抢不到的螺蛳“脏兮兮黑乎乎”，根本不屑一顾。

    周小安看看自己身上周小贤的蓝布大布衫，洗得早就褪了色，衣襟和袖口都打了补丁。

    她最近瘦得厉害，衣服穿在身上又肥又大，再加上她脸色苍白精神不济，简直就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难民。

    她这个样子，跟顾家姐弟整齐甚至华丽的穿戴一比，真是穷酸得可以，也不怪人家顾月明拿市委常委的世伯和吃鲜鱼来压她了。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周小安虽然想不明白顾月明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但她看自己不顺眼是很明显地感受到了。

    周小安捏捏宽大衣袖里的手指，其实感受到顾月明的敌意，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走开。

    从小她就最怕跟对她印象不好的人相处，每次都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只想躲得远远的不去面对。

    可这种想法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她硬生生地压下去了，这种时候逃跑了太丢人了！凭什么她看自己不顺眼自己就要走开？

    一个没礼貌没教养的三流小明星，凭什么看不起她？！

    你是名门之后？我还是高干家属呢！

    你妈妈是处长？我小叔转业了就是厅级干部！

    你爸爸是城市英雄？我小叔是全军英模！

    我小叔一个人碾压你们全家！

    周小安越想越觉得顾月明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可笑，真是没有知识不知道害怕！目光短浅得让人看不起！

    周小安藏在袖子里的小拳头慢慢松开，下巴一扬，扭头不看这个小丑。

    你无视我？你哪位呀？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我还不想看见你呢！

    顾云开被姐姐的态度一下激怒，几乎是生平第一次对姐姐露出怒容，“姐，你回去吧！我的事你别瞎操心了！”

    他本打算把周小安介绍给姐姐的，可是她这个态度，他哪还有脸在这种时候给周小安介绍自己的家人，真是太丢人了！

    顾月明被弟弟的反常也激怒了，脸上却愈加温柔，像一个哄闹脾气小孩子的大人，虽然她只比弟弟大了两岁而已，“行了，姐错了行不行？咱们回家吧，回去你再教育姐。”

    姿态放得这么低，让人一看就是在迁就弟弟的宽厚姐姐，丝毫不会觉得是她做错了，只会觉得她包容大度。

    顾云开一腔怨气被姐姐一下堵住，眼角扫到周小安扭头根本就不看他们，一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的样子，心里更加着急，“姐！你先回去吧！”

    顾月明接着道歉，却一副今天势必一定要把弟弟带走的样子。

    姐弟俩僵持了起来，却都顾及着影响，说话声音并不大。

    周小安听了几句听得烦了，准备叫周小贤带她回去，一抬眼看到找过来的小土豆。

    小土豆刚放学，去病房看了没人，护士说周小安出来散步了，他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追了过来。

    周小安看见他非常高兴，也不急着走了，指挥他给自己摘了几朵蒲公英毛毛团，吹了两个就气虚吹不动了，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让小土豆坐过来姐弟俩说话。

    小土豆没见过顾云开，周小安也不给他们介绍，完全当那姐弟俩陌生人一样。

    小土豆看看站在周小安椅子边一直背对着她的顾月明，再看看周小安的表情，马上明白了。

    “这位阿姨，请你让一下。”小土豆礼貌客气极了，说出的话却差点没把顾月明气得变脸。

    她今年28岁了，容貌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自己的年龄，被小土豆这样一个半大小子叫阿姨，心里简直要堵死了，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小安笑眯眯地拉了小土豆一下，对顾月明礼貌地道歉，“对不起啊，阿姨，我弟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喜欢站在这拿屁股对着人你就站着吧，我们换地方好了。”

    周小安自从醒来以后就觉得自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不但身体素质变好了一些，连皮肤都像重新换了一遍，小婴儿般柔嫩细腻，真的是吹弹可破白皙无暇。

    吓得周小贤再不敢给她擦脸了，就怕再给她搓掉皮。

    再加上她大病未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并不比小土豆大多少，在外人眼里，他们这样的孩子叫顾月明阿姨真的无可厚非。

    毕竟在这个年代，过了三十岁就算是步入中年了，人家十四、五岁的孩子不叫你阿姨还能叫姐姐不成？

    周小安歪头欣赏了一下顾月明恼羞成怒又极力压抑的脸色，笑着让小土豆扶她起来，“咱们走吧，真是的，出来散步也能遇到莫名其妙的人，挡着人家晒太阳也不知道自觉点让开，年纪越大越没素质。”

    姐弟俩慢悠悠地走了，走之前周小安冲顾云开隐讳地翻了个白眼儿，我不认识你！不许跟来！

    对，她就是迁怒了！就是看顾云开不顺眼了！

    他无辜？她都不高兴了还管他是不是无辜？！

    有这样的姐姐他就等着一辈子替她背锅吧！冤枉死也活该！

    周小安扬着小下巴翘着尾巴的小孔雀一样骄傲地走了，一件打补丁的大罩衫让她穿出prada高级定制的范儿来。

    比品味比气场？高干子弟还能输给你个三流小明星？！(未完待续。)

 第二二六章 心思

    顾月明气得嘴唇都抖了起来，却还极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深吸几口气，脸上又挂上了完美无缺的笑容，眼里却一片冰冷。

    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漂亮的面孔上，显得非常怪异而扭曲。

    顾月明压低声音告诫顾云开，“跟我回家！回家再说！不要在外面丢顾家的人！”

    顾云开的脸上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冰冷和巨人千里之外，心里也一样冰冷，周小安走时瞪的那一眼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现在还缓不过来，根本没心情应付姐姐的无理取闹。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顾月明压低声音，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云开，你不要犯糊涂！就为了刚才那么个下三滥的玩意儿，你连顾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她那副样子，一看就是冲着你的家事地位巴结上来的，你是在部队待久了，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有多不要脸……”

    顾云开额头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恶狠狠地打断她，“姐！你的教养呢！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顾月明胸口起伏，意识到周围有不少人在注意她，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云开，是姐不好，姐以后不再这么说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姐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认识几个配得上咱们顾家的姑娘了。”

    顾云开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跟姐姐争执，起身就走，“你回去吧，跟妈说我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顾月明紧走两步追上去，压低声音训他，“云开！你还要去找那个……”

    碰上顾云开凌厉冰冷的目光，“下三滥”这三个字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她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身，扒上你你就休想甩掉了！以后七大姑八大姨地一窝蜂涌上来，咱们家的名声……”

    “姐！”顾云开忽然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月明，“谁跟你说我要去找人家的？你还没看明白吗，我根本就不认识人家，我只是跟她坐了同一张长椅而已！”

    顾月明一下愣住，“你，你们不是……”

    “我们不认识。”顾云开看到姐姐震惊又丢脸的样子，忽然有种自暴自弃的痛快，“人家看咱们一眼了吗？跟咱们说一句话了吗？根本就拿咱们当莫名其妙没有教养的神经病！”

    顾月明的脸更红了，确实，从头到尾那个小姑娘都没回应她的轻视和敌意，更没有被她故意显露出来的家世地位震慑住，完全不在乎她，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这个误会让顾月明尴尬极了，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掩饰性地摸了摸头发，“我也没说她什么，不认识就算了。我们回家吧。”

    顾云开讽刺地翘了一下嘴角，“姐，你还想说什么？你就差疯婆子一样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了。”

    “顾云开！”顾月明的眼圈一下红了，“我是你亲姐！你至于因为一个陌生人这么说我吗？”

    顾云开深深叹气，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姐，你回去吧，以后别插手我的事了。”

    顾月明再顾不上说别的，真是太丢人了！转身匆匆走了。

    顾云开有些茫然地看向病房的小楼，心里急切地想去看看，却迈不开脚步。

    第一次，他心里产生了一股不知名的恐惧，好像一个他渴望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有机会抓在手里了，却忽然流沙般从指缝里流走了，他攥得越用力，流得越快……

    可他太渴望了，就是流走了，他也要再一次握在手里！

    顾云开大步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云开！”顾月明却又跑了回来，咬了咬嘴唇，还是说出了自己今天来找顾云开的目的，“周阅海调到咱们军分区当政委了，你回家怎么没说？要不是听人说他今天去报到，我还蒙在鼓里呢！”

    顾云开盯着小楼的某一扇窗户，心里的急切让他对姐姐第一次涌上一股烦躁情绪，说出的话也异常不客气，“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吗？他调回来没告诉你？”

    顾月明故作镇定地笑了一下，“他刚调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估计是不想麻烦我们，我想他在沛州的亲戚除了跟他要钱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时候我们应该主动关心他一下。”

    顾云开听她这么说心里更加厌烦，“那你就去找他吧。”

    顾月明心里对弟弟的不开窍急得直跺脚，脸上却一片淡然，“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怕他再误会什么。虽然我把他当做普通朋友，可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帮我挺多的……”

    顾月明大方地笑了一下，“走吧！他这人面子比天大，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不会找我，还是咱们一起去看看，有你在他也不会那么别扭见外。”

    顾云开却没有理会姐姐，转身大步离开，第一次毫不客气地对姐姐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姐，刚才的教训你还没有受够吗？”自以为是的事一天做一件就够了！

    你还要在同一家人面前自取其辱几次？！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顾云开走向病房的脚步都开始迟疑了，有这样的姐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再去面对周阅海叔侄。

    可是被内心的急切和渴望催促着，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接近那个女孩儿。

    那个任何情况下都能骄傲又灵动地活出自己态度的女孩儿，活泼俏皮得像在他心头跳舞的阳光，让他怎么都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接近，想要去拥有……

    顾云开脚步匆匆地走过小楼的大厅急急上楼的时候，周小安和小土豆正躲在大厅的屏风后面看他。

    路上周小安跟小土豆简单地做了介绍，他知道那个人就是送黑加仑树苗的人，而且他姐姐竟然还这样对待周小安，更加不待见顾云开了。

    “咱们躲起来，不让他找到。”

    周小安也不想看见顾云开，她现在特别不待见他，不想搭理他，可又顾及着小叔的面子，不好做出太过分的事，就想躲开不见。

    可是回病房就不能把人拒之门外，虽然已经感觉累了，还是很赞同小土豆的主意，想先躲开他再说。

    “安安，花墙后面有条小溪，是活水，跟公园的荷花池通着的，里面有红色的小鱼，我带你去看看吧？”

    躲在屏风后面等顾云开走确实很没意思，周小安那么久没出门，对看小鱼很感兴趣，马上点头答应。

    小土豆说完又有点不放心，“大夫说你可以出门了吗？”小叔昨天还叮嘱他们不要让安安在窗口吹风呢。

    周小安点头，“顾云开说他去问了，大夫说我可以出门转转了。”

    小土豆放心了，扶着她慢慢绕到花墙隐蔽的角落，钻到后面，果然在一个不到一米宽的小溪里看到了一群手指长的红色小锦鲤。

    周小安掏出几块饼干，捏碎了扔到水里，小鱼们马上凑了过来。

    一对五、六岁的漂亮小姐弟怯生生地凑过来看鱼，也看周小安手里的饼干。

    周小安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生活的年代，用饼干喂鱼是一种非常奢侈浪费的行为。

    她收回手，拿一块饼干自己咬了一口，给了小土豆两块，让他也吃，然后又递给小姐弟几块。

    两个小家伙非常腼腆，也非常有教养，把手背过去摇头，眼睛却盯着饼干挪不开。

    小土豆看周小安喜欢这两个小孩子，把饼干硬塞给他们，就跟周小安一起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小姐弟见没人注意他们了，也不那么紧张了，害羞的小鱼一样拿着饼干慢慢向周小安凑过去。

    一会儿的功夫，四个小孩儿，两对小姐弟，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成一排啃饼干，谁都不说话，脸上露出一模一样腼腆又欢快的笑容。

    周阅海找到他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清凉的小溪边绿草如茵，小野花遍地盛开，几个纯真欢乐的小孩子，那么纯粹美好无忧无虑的样子，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宁静美好起来。

    让他一路找来的焦急担忧一扫而空，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就先涌上了舒心的笑意。

    周小安看到他也很高兴，“小叔！您回来啦！这边可凉快了，您要不要坐一会儿再回去？”

    周阅海看到她异常水润的眼睛却忽然皱眉，走过去急急去探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刚刚压下去的怒意一下涌上来，对着小土豆狠厉地皱眉，“谁让你带她出来的？！她现在能出来吹风吗？！赶紧去找医生！”

    说着一把抱起周小安，急急向病房里跑去。(未完待续。)

 第二二七章 不满（月票270加更）

    小土豆顾不上为自己辩解，撒腿就往楼里跑，周阅海抱着周小安随后赶紧跟上。

    周小安从刚才见到顾月明就觉得有点累，可也没注意，以为是自己好久不出门不太适应，后来到了小溪边又开始头晕，不过因为心情好，也就没觉得怎么样。

    现在经小叔一提醒，她才感觉到全身酸疼，原来是发烧了啊。

    看着小叔的下颚绷得紧紧的，眼里一片厉色，周小安下意识地去安慰他，“小叔，我不难受。”

    周阅海紧绷的身体蓦然放松，看着周小安比平时要水润很多的眼睛，笑着点头，“没事，小叔带你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别说话了。”

    把她的头护到自己的怀里，大步离去。

    身后的小姐弟俩却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姐！”

    两个孩子被周阅海和小土豆的焦急给吓坏了，以为周小安出了什么大事，扔了手里的饼干就哭着追了上来。

    这俩小家伙刚才一句话不说，只对着周小安抿着嘴腼腆地笑，现在才一下爆发出来，哭声大得不得了。

    可能是在医院里看过有人去世的场景，两个小孩看周小安被抱走，一下就害怕了，“姐姐！不死！”

    周小安赶紧拉周阅海，“小叔！”

    周阅海的脚步一丝停顿都没有，根本就不理会哭喊着追上来的两个孩子。

    老大夫反复叮嘱，家属一定要好好看护，周小安现在的身体经不得一点意外，一场小感冒都可能让以前所有的恢复都白费。

    她刚醒过来的那几天就发烧过一次，也是他觉得她的眼睛水润得有点不正常，赶紧请大夫过来检查，要不是发现得及时，她极度脆弱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会又一次陷入昏迷。

    所以周阅海现在最怕的就是周小安发烧，没想到他只是离开了一下午，回来就出了意外！

    周阅海的目光在周小安看不到的地方一片暗沉，像聚集暴风雨的乌云。

    周小安却受不了两个小孩这样担心她，拉着周阅海的衣襟求他，“小叔……”

    周阅海把她的头按到自己怀里，脚下依旧一点不停。

    周小安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容动摇的意志，知道他不会停下来了，把脸在他身上蹭了一下，乖乖待着不再说话了。

    她不坚持了，周阅海却开始担心，“小安？”

    周小安莫名就觉得有点委屈，她当然知道小叔是担心她，不停下来也是为了她好，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委屈，把脸更深地埋在他怀里，用鼻子哼哼了一声就不动了。

    周阅海被她哼得心里有点乱，更轻地叫了一声，“小安？”已经带了明显的诱哄。

    他态度越好周小安越别扭，这次哼都不哼了，把脸又往他怀里再埋深一点就不动了。

    周阅海的脚步一滞，咬咬牙迅速转身，迎着已经被他落出很远，还是哭喊着“姐姐”追着他们跑的小姐弟走了过去。

    周小安也发现他们改变了方向，偷偷露出一点脸来看看，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那点儿别扭劲儿还是没过去，手上抓着小叔衬衫的扣子抠了几下，把露出笑容的脸又一次藏到他怀里去了。

    周阅海一直关注着她的动静，把她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底，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焦急的时候，竟然也跟着她翘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几大步迎上追过来的小姐弟，周阅海并没有放下周小安，而是蹲下身让她跟他们说几句话就赶紧走。

    周小安也知道不能磨蹭，小叔已经让步这么多了，她也得懂事点。

    从兜里掏出几块饼干递给小姐弟，周小安冲他们调皮地眨眨眼睛，因为发烧而布满红晕的双颊和水润的眼睛显得她本就特别漂亮的五官更加耀眼，小姐弟俩一下就看呆了，马上就不哭了。

    “姐姐要回去打针了，你们不要跟着，要不然医生伯伯也会给你们打针的。”

    周小安不知道自己这一病又要躺多久，不敢跟孩子约时间，指指周阅海，“这个叔叔明天会去小溪边给你们送糖，现在快回去找爸爸妈妈吧。”

    周阅海被周小安和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看，只能严肃地点点头表示他回去的，三双眼睛才一齐弯成月牙，冲他放出崇拜又热情的光来。

    周阅海已经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三个小家伙了，冲两个孩子严肃命令，“立正！向后转！去找你妈！”

    周小安把脸埋在周阅海怀里笑得肩膀直抽，两个小孩子受周小安影响，也咯咯笑了起来，一点都没被周阅海故作严肃的脸吓到。

    周阅海抱起周小安大步离开，再不搭理这三个小没良心的！

    周小安从周阅海的肩头跟两个孩子挥手再见，两个小孩这回没追上来，也跟周小安笑着挥手。

    折腾了一通，周小安开始头晕了，蔫巴巴地老实待着，不折腾了。

    周阅海又试了试她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加快脚步向小楼冲去。

    周小贤也在找周小安，看到他们赶紧跑了过来，“小安！怎么一眨眼你就没了？你跑哪去了！？你可急死人了！”

    周阅海沉声命令她，“去告诉大夫我们马上就到！”

    周小贤跑着也只能将将跟上他的脚步，哪有那个精力去报信，他其实也没指望她去，只是让她闭嘴而已。

    他回来看到周小安不在病房里，值班的小护士只告诉他家属带着散步去了，他急忙找了出来，遇上周小贤和顾云开，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赶紧分散找人。

    现在周小贤一见面就把责任往周小安身上推，要不是顾忌着这个侄女比他年纪还大，他早就出口训人了。

    迎面又遇上了急匆匆赶过来的顾云开，周小安本来有些头晕，靠着小叔一动不动，看见他过来，气呼呼地转头，把脸埋了起来。

    虽然已经给自己讨回公道了，周小安还是不想看见顾云开，更不想跟他说话。

    她就是记仇又小心眼儿的人！欺负了她她就要连坐！

    顾云开的脚步一顿，还是急切地迎了过来，“小安发烧了？怎么搞的？大夫明明说她可以出去透透气的……”

    周阅海他什么都没说，大步越过他跑进小楼，一丝都没有停顿，也没有听他的解释。

    老大夫带着几个学生早就等在病房里了，赶紧围过来给周小安做了一番检查，给她打上针，又吩咐护士每隔十分钟来量一次体温，才阴沉着脸走出去。

    刚走到走廊就忍不住开始训学生，“谁给你权利随便下医嘱的？！你根据什么判断病人可以出门的？！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学生微弱地辩解，“我看病人情况稳定，家属又准备了轮椅……”

    老大夫暴跳如雷，中气足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他准备轮椅你就放病人出去？他要是准备飞机你是不是还要让病人上天？！”

    ……

    病房里的几个人却都很安静，小土豆给周小安不断换着头上的凉毛巾，小叔手搭在周小安的脉搏上，时刻观察着她的情况。

    顾云开和周小贤有点无所适从地站在床边，都在自责。

    顾云开首先开口，“老周，这事儿怨我，我不知道小安现在还不能出去，想着她在房间里憋了这么久了，就想带她出去透透气，是我考虑不周。”

    周阅海盯着周小安烧得越来越红的脸，只对他“嗯”了一声，一副现在没心情说这件事的样子。

    顾云开一向话少，按他平时的脾气，解释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可看到周小安半睁半阖的眼睛，眼角和眼皮因为发烧而一片粉红，显得眼底的水汽更加氤氲朦胧，就忍不住想再说些什么。

    周小安等了一下，发现他说了不少，却避重就轻不跟小叔说顾月明欺负她，她不愿意见他们躲出去才造成发烧的事！

    当她是傻瓜吗？！

    你姐姐欺负完人家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还想隐瞒人家的家长！

    周小安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把脸埋到枕头里不耐烦地嘟囔，“小叔，好吵。”

    顾云开马上停住话头，周小安还是不满意，不想他继续呆在这里，“你们出去说，我想睡觉。”手却拉着小叔的衣襟不撒手。(未完待续。)

 第二二八章 勇敢（月票300加更）

    周小安烧得迷迷糊糊还抓着周阅海的衣襟不放，他当然不会出去，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她放开，他也不会离开半步。

    但顾云开必须出去。

    他不走周小安的情绪就不会稳定下来，对她的病情非常不利。

    顾云开看着烧得脸色一片潮红还倔强地瞪着他的女孩，心里闷得几乎喘不过起来，却只能对周阅海点点头，利落地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周小安的倔脾气也没了，开始觉得自己哪都不舒服。

    本来她一发烧眼睛就特别湿润，这回是真的难受得眼泪汪汪了，“小叔，胳膊酸。”

    周阅海沿着她的手腕轻轻向上按，尽量给她放松肌肉。越按越心疼，小胳膊瘦得他两根手指一对就能捏住，这孩子这些天真是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偏她看着爱撒娇还颇有一些小脾气，可到了真正难受的时候都是自己闷声不吭地扛着。

    多少次大夫说用了药身体反应会很大，叮嘱家属好好照顾，她却一点不表现出来，要不是他一直注意着，谁都不知道她身上疼得直冒冷汗还在装睡。

    所以今天她肯主动说不舒服，周阅海除了倍加重视，更知道她不只是身体不舒服，最不舒服的还是在心里。

    不用周小安开口告状，周阅海自己就已经有了定论，“顾云开欺负你了？你放心，等你退烧了仔细跟小叔说，小叔给你讨回公道。”

    周小安绯红的眼角被眼里的水汽浸湿，晨露中的桃花一般柔嫩艳丽，让她那张小婴儿一样白嫩的小脸更显无辜可爱，也让她的委屈在周阅海心里扩大了无数倍，“还有他姐姐顾月明。”

    “好，小叔给你记着，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小叔一定让你出气。”

    周小安满意了，放下心事了意识就有点支撑不住，身体的温度一直在上升，烧到39度时人也开始迷迷糊糊。

    眉头一直皱着，浓密的睫毛被浸湿了的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抖着覆在脸上，每颤一下都让看着她的三个人心里跟着一痛。

    老大夫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最后干脆坐在病房里不走了，等到后半夜烧还是不退的时候，他不得不跟周阅海建议用强力退烧药了。

    “这孩子的身体太弱了，抗不过去了，再烧下去又可能陷入深度昏迷，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幸运地醒过来谁都不敢保证。”

    可是强力退烧药对大脑的伤害很大，不止一个人用了以后智力受到损害，整个人都变得呆呆愣愣的，跟以前完全判若两人。

    虽然损伤率只是占很小一个比例，可谁都不敢保证那个小概率就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是要保命还是要赌一把，这对每个病人家属来说都是最艰难的选择。

    周小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安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都怪大姐，当时怎么就没听小叔的话，拦着那个顾云开呢！是大姐害了你呀……”

    小土豆紧紧握着周小安滚烫的手，紧紧抿了一下嘴，“小叔，用药吧，安安就是真的傻了我也能养活她一辈子！我说话肯定算话！我养得起她！”

    周阅海的眼里风云变幻，脑子里满满都是这个孩子灵动活泼的大眼睛，她有那么多聪明又狡黠的鬼主意，她骄傲地跟他显摆她又取得什么成绩了，又被老师表扬了，被领导赞赏了，理直气壮地跟他要表扬，扬着小下巴自信地说小叔我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这样一个聪明活泼灵动可爱的孩子，如果大脑受损，那就再也不是她了。

    周阅海的目光很快坚定起来，声音沉稳如千年磐石，“不用药，她能挺过来。麻烦您老替我看着她半个小时，我马上回来。”

    周阅海大步走出病房，看到目光惶然地站在走廊里的顾云开，很显然他已经听到里面的情况了。

    周阅海越过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顾云开赶紧追过去，“老周！你要去哪里？如果小安有什么事，我会负责！”

    周阅海的脚步又快又稳，语气不带一丝起伏，“顾云开，小安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负责了？如果小安真出事了，我保证你和你姐这辈子肯定跑步了！”

    周阅海去医院值班室打了一个电话，十多分钟以后，一辆军车带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小楼前。

    一队战士从车上搬下来一个硕大的铁箱子，是冰棍儿厂的一节冷柜，直接从冷库里拆下来的。

    周阅海指挥人把冷柜抬进病房，对带队的小队长敬了一个军礼，“你们回冷库待命，随时准备送冰过来。”

    军车又急速开走了，周阅海回到病房，指挥大家用毛巾包上冰块，在周小安的脑后、额头、腋窝、腿窝都垫上冰包，拿来医院里的大瓶酒精，开始不间断地涂在她的手心、脚心上。

    老大夫一看，赶紧跑去中药房抓药，小徒弟在后面扶着他提醒，“师傅，现在病人喝不进去药。”

    老大夫大把大把地抓着草药，“这么个降温法，人缓过来也得气虚血弱！吃什么吃！赶紧拿去药房熬上，再把泡药浴的浴桶准备出来，病人退烧了就得开始去虚寒！”

    病房里的人不间断地换着冰包，酒精用了一瓶又一瓶，被周小安高热的体温不停蒸发，最后酒量差的周小贤东倒西歪地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醉了，把她扶出去。”周阅海冷静地掌控着这个病房里的一切，这已经不是一场抢救，而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战争。

    病床上的周小安是他跟病魔都要争夺的阵地，他必须全胜！

    越到最后，他的脸上越是一片沉稳，如果不是他偶尔空出手来去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周小安的头发，谁都看不出来他有多在乎这个小姑娘。

    在乎到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他赌输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顾云开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忙碌的一切，偶尔帮护士端一下水盆递递毛巾，却一步都不敢跨进来。

    这个房间里的人都不欢迎他，他第一次试探着跨进来一步，小土豆手里的酒精瓶冲着他就狠狠地砸了过来，“滚！离安安远点！再敢进来我杀了你！”

    他再不敢跨进去一步，不是怕小土豆红着眼睛的威胁，而是被病床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生命力的周小安吓到了，他愧疚得再没有勇气去看她一眼……

    一个晚上漫长又迅速地过去了，窗外响起第一声鸟鸣的时候，小护士颤抖地捧着手里的体温计，“退烧了！三十八度五！体温退下来了！”

    小土豆伸手去试周小安的额头，试了又试，终于相信，退烧了！然后一头栽倒下去。

    他离周小安最近，吸入的酒精也最多，如果不是靠意志力顶着，他也早像周小贤一样被酒精熏醉了。

    周阅海指挥着一晚上换了不知道第几拨的护士给周小安换床单被褥，自己轻轻托着她，像托着一片羽毛，又像托着千钧之重，胳膊僵直着一动不敢动。

    盯着她终于安稳的睡颜良久，周阅海轻轻把头抵在她的身上，深吸一口气，只用了很短很短的时间，他脸上那一闪即逝的脆弱就又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坚毅。

    “通知大夫，让他开始后续用药。”

    “叫醒周小贤，让她过来给病人换衣服。”

    “屋里的窗子别开，走廊的窗子打开，不要让风直接吹进来。”

    ……

    这间病房里的一切细节都被他注意到，不是他要越俎代庖，而是他必须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周小安醒过来的时候看着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小叔笑了，“小叔，我做了一个特别累的梦，梦里你一直陪着我，我就挺过来了。”

    周阅海也笑了，摸摸她的头发，“我们家小安真的很勇敢，这次小叔都得佩服你了！”(未完待续。)

 第二二九章 新生

    周小安的病来得凶猛去得也迅速，退烧以后就用让医护人员目瞪口呆的速度恢复起来，两天以后就能坐着喝粥了。

    老大夫又一次把她当成了稀有案例来研究，周小安大大方方地任他看。再奇怪也没用，这老头还能看出来她身上带着血玉帮助恢复不成？还能找到空间不成？

    周小安又拿出她小无赖的劲头儿，她就是作弊了，有能耐你们戳穿我呀！

    当然没人能戳穿她，她很得瑟地还不肯低调。

    每次老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地给她检查完身体，她还用一种“我是不是很厉害？您要不要夸我几句？”的眼神看人家，让旁边紧张的家人紧绷的神经再也绷不起来，忍不住就想看着她笑出来。

    这也是周小安的目的，她宁可冒险也不能再让小叔、小土豆和大姐担心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大劫难，脸上的疲惫惊惧和眼底的沧桑让她自责不已，她不能再让她的亲人这样难过了，她必须尽快好起来。

    她恢复得很快，可那场高烧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她不能吃肉了。当她闻到肉粥的味道差点反胃吐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吓坏了。

    她一向无肉不欢，怎么会忽然闻到肉味儿就想吐？这肯定是还没好啊！上次她病得那么重，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要吃糖，第二句就是要吃肉！

    老大夫被小土豆拉着跌跌撞撞地飞奔而来，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异样，弄明白是因为她不能吃肉了大家才这么害怕时，老人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们这些家属能不能不作妖儿？！病人烧得那么严重，刚能进食就给她吃肉？！你们没发过烧是怎么地？谁烧完能马上吃进去肉的？！

    医嘱怎么说的？！尽量清淡！你们倒好！反着来！再这么不听话出了事别找我！”

    老大夫一甩袖子走了，留下病房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几个人还真是没亲身经历过，大姐和小土豆从小就过苦日子，过年能吃顿肉就算不错了，发烧就给吃肉？那根本不可能！

    小叔更甚，从他六岁那年发过一场烧以后，他再没生过病，或者说是生病了也是自己一扛就过去了，从没想过发烧之后要怎么护理这件事。

    周阅海摸摸鼻子，让小土豆把刚端到走廊去的肉粥吃掉，他赶紧去给周小安买白粥。

    还得带上他记医嘱的小本子，拼着再挨一顿骂也得跟老大夫问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家小孩儿忽然就不能吃肉了呢？是什么原因？怎么克服？要多久才能恢复？家属怎么配合治疗才能达到最佳治疗效果？

    在周小安的病上，周阅海同志是很有钻研精神的，笔记都记了满满一笔记本了，最近手边还总放着一本医学入门类书籍和一本医学辞典。

    只要有关于周小安身体的事，他绝不满足于听医生吩咐，一定要弄明白病理和医嘱之间的关系，再问无数个问题才敢实施在她身上。

    周小安觉得她家小叔要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肯定是那种最奇葩难缠的病人家属，得让医生们在社交网络上吐槽死！

    不过好在他们是生活在这个年代，医生见惯了自作主张愚昧迷信的家属，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尊重科学积极配合又具有钻研精神的，还是满高兴的，对他有问必答，非常支持。

    当然，周小安觉得也跟他的身份有很大关系，换周小贤这么做试试？还会有全院最顶尖的专家给他解答医学基础问题吗？还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他的刨根问底吗？

    小叔出去折磨医生去了，周小贤拿一块医用纱布沾了水轻轻敷在周小安脸上，沾沾湿就算给她洗脸了，动作小心极了。

    周小安发烧好了以后，皮肤明显比以前还细嫩了，她换衣服时一个不小心就给握出一道红印子来，吓得她每次碰她都小心翼翼的，就怕再给碰坏了。

    “享多大福就得遭多大罪。”周小贤叹气，再不觉得妹妹被小叔给惯坏了。

    亲眼目睹她好几次一脚踏进鬼门关，一分一秒地从地狱一样的痛苦中熬过来，她都忍不住要尽力去多宠着她一些了。

    周小安用宽大的病号服把手腕上被大姐捏出来的痕迹遮住，一点不在意，“没事儿，大姐，过几天就好了。”

    她自己有感觉，像上一次醒来觉得身体素质变好一些一样，这次她能恢复得这么快，除了有血玉的滋养，更主要的是她自身的素质又增强了。

    没有原因的，她就是知道，她的身体和皮肤一样，都新生了一遍，那场高烧烧掉了毒素和没用的渣滓，她现在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一点没有大病一场的沉重混沌。

    她的身体会很快恢复，皮肤也会不再这么敏感脆弱，而且她也很快就又能吃肉了。

    周小贤布满老茧的手根本不敢碰妹妹比新剥的鸡蛋还细嫩的皮肤，在她脸上虚虚地比划了一下，看得挪不开眼睛，“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怎么病一场就变好看一回！唉！”

    她整天整夜地与妹妹相对，偶尔还会看她看得出神。

    周小贤找不出词来形容妹妹的漂亮，或者也不全是漂亮，比漂亮更深刻的感受是干净，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们去山里玩儿，她今生唯一一次无忧无虑地欣赏过的山间美景。

    妹妹给她的感觉就像山间小溪里那湾最清澈的溪水，像清凉干净的空气里让人神清气爽的阳光，像雨后青翠欲滴的草地上开着的大片野菊花，是那种你带着最美好的心情看到的最纯粹的美景。

    看着她心里就会敞亮起来，就会觉得日子过得神清气爽特别有盼头。

    周小贤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个沉默倔强只知道闷头干活的二妹有一天会这么好看。

    好看得她只想叹气。

    越好看越命苦。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谁会只因为好看就娶一个二婚女人？

    妹妹的漂亮只能让她高不成低不就，生活更加坎坷。

    就像那个一直在门外守着不敢进来的顾云开，她也赞成小叔和小林子的意见，不能让他再接近妹妹了，又不会有结果，只会给妹妹惹一身闲话。

    周小安却不这么想，她身体好了，心境开朗了很多，对那天的事也想开了。

    “大姐，让顾云开同志进来吧。我跟他说几句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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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三零章 不原谅

    小叔为了不委屈她将顾云开拒之门外，让他就这么等了好几天。

    她也要为了小叔着想，不能给他拖后腿。

    他刚调回沛州，即使职位不低，可也是无根无基，想打开局面不借助谁的势力也不能一开始就为自己树敌。

    他这样不管不顾地为她得罪了在沛州地位超然的顾家，会为他以后的发展制造很多障碍。

    况且顾云开虽然让她心里不舒服了，可也是情有可原。顾月明是他姐姐，而自己只是他一个普通朋友，她们两人冲突，他当然得护着姐姐。

    就像她跟小叔说顾月明欺负她了，小叔什么都不问，马上就认定是顾月明不对一样。

    护着至亲是人之常情。她不能要求别人也像小叔一样无条件地护着她。

    这个结还是得由她来解开。她不能让小叔跟他十几年的战友情就因为自己而断送。

    顾云开在门外守了两天，每天一早就来，晚上跟小叔一起离开。

    进来的时候他又恢复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冰冷而巨人千里之外，眼底像冰封的冰原，没有一丝温度。

    周小安莹白的一张小脸对她笑得没有一点芥蒂，“顾云开同志，谢谢你来看我。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不用自责，去忙你的事吧。”态度客气温和，却陌生而疏远。

    顾云开的眼睛蓦然一红，他赶紧转开头，装作去看窗台上的鲜花，把眼睛里的刺痛和酸涩眨掉。

    他宁可她像那天一样，明确地表示出对他的气愤和拒绝，让他觉得自己还能有机会哄好她，让他觉得自己还有资格接近她的喜怒哀乐……

    “小安，对不起。那天是我糊涂了，我会让我姐姐来给你道歉。”顾云开心里空得整个人都惶然起来。

    他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周小安一向活泼开朗，是很大气不会斤斤计较的女孩子，他以为只要事后自己好好跟她道歉解释，她一定能理解，也会原谅顾月明。

    毕竟以后她跟姐姐要长期接触，还有母亲那一关需要姐姐来帮忙，现在把关系闹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是，他这两天终于看明白，他这种模糊的处理方式，让他跟她之间马上就要没有以后了。

    周小安却对他的提议轻描淡写地摇头，“不用了，当时我已经为自己讨回公道了，说的话也有些冲动，只是一场不太愉快的相遇而已，不需要她道歉。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顾云开看着周小安客气的笑容，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再说出的话已经沙哑不堪，“小安，我姐姐很小就进了文工团，一直是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习惯了被人捧着，实际上她心思很简单……”

    “我能理解啊，”周小安歪头笑了一下，柔顺的黑发水一样从莹白的脸颊上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衬得她一双明眸更加黑白分明，容不下一丝杂质。

    “谁家的姑娘都是被宠着长大的，像我小叔宠着我一样，你姐姐被宠着也很正常啊。”

    顾云开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进来，在门外等着，他觉得只要周阅海气消了，他能见到周小安一切就都好了。

    他们的关系刚有了一点进展，她已经答应了他可以叫她的名字，可以给她写信，她已经允许他靠近她了。

    即使过程中遇到一点挫折和分歧，她是那么阳光开朗的女孩子，他们也会很快解决。

    可走进这间他心心念念的病房了，他才知道，他见到了周小安，却整个人都是错的，说得越多，好像离她就越远。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心慌和无所适从，竟然是在一个他喜欢的柔弱的女孩子面前。

    周小安看了一眼沉默地站在床边的顾云开，睫毛半垂，盖住了清亮的眸光，“顾云开同志，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自责，本来我生病也跟你们没有关系，只是巧合罢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顾云开猛地跨前一步，浑身气势大涨，如被激起野性的猛兽，吓得坐在沙发上的周小贤一下站起来，戒备地盯着他。

    “小安，”顾云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跟刚才那个被失望笼罩惶然无措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等着，我会让我姐姐来给你道歉。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我姐姐是被宠着长大的就可以这样对你。她做错了，就必须跟你道歉！”

    周小贤长出一口气，慢慢坐回沙发上，心里一阵难受，如果小安不是离过婚，照顾云开在乎她的程度，以后她肯定有机会嫁入顾家。

    别说他出身那样显赫的人家，就是普通人家，哪个男人能在媳妇和姐姐冲突的时候这么明确地表态的？

    她家的男人能让她说一句他姐姐不对就烧高香了！还想让人家给她道歉？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周小安对顾云开的态度却没有任何感觉，她平静地看着顾云开，“顾云开同志，我真的不用你姐姐给我道歉。”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一部分实话，“其实我是不想看见她。我对她印象不好。你看，我现在在养病，得保持心情愉快。”

    顾云开觉得自己像重重一拳打在棉花上，对面前的女孩子完全无处着力。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可以来看你吗？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让我姐姐来跟你道歉。”

    周小安想摇头，可是想想自己原谅他的目的，还是笑着点点头，“可以啊，不过你一周以后再来吧，医生说我最近需要静养，不方便探视。”

    以她对自己身体恢复速度的了解，一周以后应该可以出院了。

    顾云开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应该有风度地离开了，可还是忍不住要确定一些什么，“小安，我下次来能再把轮椅给你带来吗？到时候你就可以出门了，即使不能出门，也可以推着你在楼道里走走。”

    他上次带来那把轮椅已经被小土豆当着他的面扔了出去。

    带来她也不在了，周小安痛快点头。

    顾云开总算松了一口气，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她还肯接受他的礼物，还肯给他机会接近她！

    顾云开不再纠缠，利落地转身离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阅海。

    站得离门那么近，知道他出来也没有走开，并没有避讳他在听他们谈话的事。

    “老周，”顾云开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小安原谅我了。我先回去，等她好一点再来看她！”

    周阅海手里端着给周小安新熬的白粥，还有两个清爽的素菜，对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进去了。

    “小叔，你去了好久啊……”在关门的一瞬间，顾云开听到刚才还跟他客客气气微笑的女孩娇娇软软的抱怨，心里狠狠一空……

    而周阅海也一样心情复杂。

    等到周小安吃完饭，躺下来准备睡午觉，迷迷糊糊要睡着了，还忍不住要睁眼确定一下他在不在的时候，他本来不想问的话随着她轻轻扇动的睫毛脱口而出，“小安，为什么不让顾月明来给你道歉？”

    周小安已经差不多要睡着了，听到小叔说话，闭着眼睛把脑袋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孩子气地嘟了一下嘴，“不让她道歉，我又不想原谅她。”(未完待续。)

 第二三一章 讨厌（月票330加更）

    周小安说完就睡着了，一丝顾忌没有，睡得安稳踏实极了。

    周阅海坐在床边想了一下，忽然无声地笑了出来。

    这小丫头！她怎么就那么多古灵精怪的小心思呢？

    不给顾月明机会道歉，就是为了不原谅她。

    肯定是觉得他跟顾家姐弟都熟悉，一旦顾月明真被顾云开逼着来跟她道歉（虽然周阅海觉得这个可能性基本等于零），她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得跟顾月明客气一下，然后肯定要原谅她。

    与其让顾月明虚情假意地过来做一场戏，转身就说她无理取闹心胸狭窄，还不如就不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在知情人心里一直都是那个骄纵蛮横的大小姐。

    不给她机会道歉，不原谅她，让她一直都是错的那一方。

    真是任性都带着她特有的聪明劲儿。

    周阅海看着周小安安安静静的睡颜，越看越想笑。

    他们家的小孩儿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看着周小安微微翕动的鼻翼，周阅海搓搓自己布满枪茧的手指，还是没忍心去碰。嫩成那样，他的手捏上去肯定就是一个红印子。

    原来有亲人的感觉是这样的，你看她怎么都好，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觉得舒心，连她使坏你都觉得这样真是好，能让她再也不受欺负。

    他六岁离家，记忆里对亲情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六岁之前的事只记得父母的打骂和永远都做不完的活，大一点去了木匠铺就一心学艺，家对于他来说只是拿着一年的工钱回去吃一顿饭的地方，对父母的感情慢慢也只剩要把工钱全部拿回家和不许他乱花钱这两项标准了。

    后来父母去世，他参军打仗，就更没有家的概念了，这些年大哥的孩子们对他来说不是亲人，只剩有责任。

    直到这个孩子一脸期盼地对他仰着小脸说“小叔，我要离婚”。

    周阅海又想去捏周小安了，在那以前他怎么就没注意到自己还有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小侄女呢。

    小奶猫一样嫩乎乎的一个小孩儿，平时乖巧懂事得不得了，生气了亮出小爪子来给你一下，照样能让你见血。

    无论她是软乎乎地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做乖小孩，还是闹脾气忽然抽冷子挠你一把，都让周阅海觉得贴心贴肺地合心意。

    特别是这段时间，越是跟她朝夕相处，越是发现她的可爱，总想揉揉她。

    可看她病成这样，又舍不得下手。

    所以对给她受委屈的人才愈加不能轻易放过！

    周阅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顾月明这些年在沛州过得太一帆风顺了，别人怎么样捧她捧顾家他不管，他答应了小孩儿会给她出气，就肯定不会食言的。

    周小安继续用老大夫目瞪口呆的速读康复着，三天以后就能自己去他的办公室混山楂丸吃了。

    小土豆陪着她去，还能顺便拿几块白芷给她，“书上说这个能让皮肤变白，古代人拿它做那个……做雪花膏。”

    小土豆也开始跟着小叔看医书了，不过他有点走偏门，周阅海关注的都是跟周小安病情有关的内容，他更关注一些能让她高兴的内容，比如怎么让皮肤更白。

    他们一起住了这么久，周小安几乎每天都往脸上捯饬各种面膜，他早就见怪不怪开始积极配合她了。

    生平第一次，周小安对美白没兴趣了，指指自己的脸蛋儿，骄傲极了，“你看，我还用美白吗？我都这么白这么嫩了！”

    小土豆被她逗笑，“那以后我们家能省下好多面粉鸡蛋清和黄瓜汁了。”

    病房里一片欢声笑语，终于将这些天的沉重紧张一扫而空，除了顾云开送东西过来的时候。

    精致的食物，精巧的小玩意儿，放到门卫就走，想拒绝都找不到人。

    总不能直接把一锅鸡汤端到他家里还回去吧？小土豆倒是能做得出来，可真这样做了，以后周阅海就彻底跟顾家撕破脸了，也显得他们太小家子气了。

    周小安找个了纸箱子将他送的东西好好收起来，准备见到他的人就还给他，存不住的食物不用吩咐，小土豆积极主动地用最快的速度消灭掉。

    不过今天他除了送来糯米小圆子和一个精致的九连环，还送了一束结着青色小果子的黑加仑枝条。

    上次他就送过一次了，周小安很喜欢，围着看了好一会儿，今天又送来了一束。

    整个沛州只有那几株黑加仑树，是他从驻地山里挖的树苗寄给周小安的。

    还不回去也不忍心扔掉，最后周小安还是把它们插在了花瓶里。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顾云开送东西的时间总是赶在周阅海出去办事的时候，让她收下半天再想还回去，就总觉得时机不对有些矫情。

    这么僵持了两天，他送得就更顺手了。

    小土豆狠狠盯了两眼那束黑加仑，第二天市委宣传处的顾处长在经过市委家属大院门卫的时候被叫住，替儿子收了一个纸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被砍烂了的树枝和小树根，树枝上还挂着一串串青色的小果子。

    而周小安房间里的那束黑加仑也只插了一天，第二天就被早早地换成了一大束盛开的蔷薇。

    周阅海把小土豆叫出去，严肃地看着他，“只此一次，如果你下次再敢对小安的事自作主张，你就不要待在她身边了。”

    小土豆梗着脖子不服气，“他差点儿害死安安。我不会让他再往安安身边凑！”

    周阅海的声音波澜不惊，身上的气势却压得小土豆几乎喘不过去来，“小安的事她想跟你说，你就听着，不想跟你说，你就不要插手。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尊重她都做不到，我会马上把你送走，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沛州。”

    连他都舍不得去左右她的想法，这小子算老几？

    像两头为了守护自己领地互相对峙的猛虎，小土豆很快在这场气势和意志的比拼中败下阵来，点头承诺，“安安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去做。”

    周小安不知道她崇拜的小叔正在以大欺小，她正在跟来探病的沈玫争论，“你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你怎么会认为我小叔长得讨厌？！你这么说话昧不昧良心啊！”

    沈玫把自己身上精致的小皮包一甩，盘腿坐在周小安的床上，在她脸上手上不住地又捏又摸，像个变态，“周小安，你生的是什么病？能不能传染给我呀？我也好想大病一场，然后就有你这样的好皮肤了！”

    看周小安真要不高兴了，才很不情愿地解释，“你小叔长得像一个我特别讨厌的人，我看到长成那样的就觉得讨厌！”(未完待续。)

 第二三二章 八卦

    “我小叔长得像谁？”周小安的脸被沈玫捏住，嘴巴都变形了。

    沈玫抓住周小安就是一顿揉搓，捏着她的脸就不撒手了，根本不搭理她的问题，“你赶紧给我说说！你这些天吃什么了？怎么皮肤好成这样？！”

    沈玫是典型的热辣美女，身材高挑健美，五官立体美艳，连皮肤都是漂亮的蜜色，可在现在这个审美还没与国际接轨的时代，她的美完全不符合大众标准，也太过咄咄逼人了。

    特别是她的皮肤，在周小安眼里那是健康细腻，饱满得能滴出蜜来的国际最美流行色，羡慕得她总想去摸摸，可在别人眼里就是她最大的缺点，不够白，这是沈玫永远被人诟病的一点。

    沈玫对此非常不服气，“除了这点他们没别的可说我呀！就只能拿我长得黑找心理平衡了！”

    但还是心心念念想让自己变白一点。

    周小贤看着沈玫揉搓妹妹，简直胆战心惊，那小脸蛋儿哪受得了她这么给揉啊！她这些天连碰都不敢碰，前两天给她梳头，梳子不小心划上一下，马上就是一道红檩子！

    周小贤赶紧倒了杯水塞到沈玫手里，硬插到两人中间坐下，“小沈，你今天不用上班啊？”

    小楼自从出了潘明远的事，守备就更加严格，轻易不放人进来。

    连厂里领导来看周小安都得周阅海亲自去门口接人，沈玫却进小楼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在极了。

    一提起这个，沈玫就没心情臭美了，“我爷爷住院了，就在楼下病房，我过来看看他。”

    这个没什么好奇怪的，沈玫一到厂里就没掩饰她家里有背景的事，爷爷住在高干病房也正常。

    周小安觉得她跟沈玫是朋友，她爷爷住院了，作为晚辈应该去看看。

    没想到一提起来沈玫就像炸了毛的猫，“别去！千万别去！去了能把你气再抢救一回！我这是亲孙女躲不过去了不得不去看他，你可别去受那个罪了！”

    提起家里的糟心事沈玫就坐不住了，又揉搓了一通周小安干脆利落地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啊！等你小叔不在的时候来！”

    周小安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讨厌我小叔还吃我小叔买的苹果！”

    沈玫咯咯笑着走了，留下她带来的一堆罐头麦乳精和一本苏联小说，“从我爷爷那打劫来的，不吃白不吃！你可劲儿吃！”

    她走了周阅海就回来了，很显然他也不想跟沈玫碰面。

    周小贤吓得捧着周小安的脸仔细检查，还好还好，没破皮就是有点红。

    周小安笑嘻嘻地把大姐满是老茧的手往她脸上蹭，“大姐，我好啦！你摸摸，脸皮都变厚了，不拿你纳鞋底子的大锥子扎就没事儿！”

    她确实是好了，这几天身体迅速恢复了，皮肤也不怕碰了。

    周小贤被她逗乐了，真的去摸摸，“可不是，比二华几个月的时候还滑溜！”

    周小安看看坐在旁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的小叔，把自己的小脸伸过去想显摆一下，想说小叔你要不要也摸摸看？

    忽然想起这样不符合这个年代的相处习惯，只好半路转了个弯儿，“小叔你要不要……给我们讲讲沈玫爷爷是什么官儿啊？提起来她就炸毛儿，半天没说明白。”

    周阅海看着周小安，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就嘴角上翘微笑起来，这小孩儿肯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玩儿。

    本来就小的脸一瘦更小了，把眼睛显得特别大，鼻头被揉得红红的，从下往上看人的样子让人心底莫名就软软的，如果能把两只小爪子搭在你的膝盖上再喵喵叫两声，就真的跟一只小奶猫一模一样了。

    周阅海被自己心里忽然冒出的想法弄得有些尴尬，把拳头抵在嘴边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给姐妹俩讲沈家的事。

    “沈玫的父亲是新调来的沈市长，她家里的事是现在市委圈子里最热门的话题。”

    高官八卦呀！周小安和周小贤姐妹俩赶紧坐好，兴致勃勃地听他们平时接触不到的市委圈子里的内幕。

    周阅海当然那不能给她们俩讲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就挑无关紧要她们又感兴趣的内容说一点。

    沈玫的爷爷解放前是个大地主，一辈子生了八个女儿，只得沈长生（后来参加革命，改名沈卫国）一个儿子，宝贝疙瘩一样养着。

    沈长生也争气，长得一表人才，读书出类拔萃，小小年纪就考取了国民政府的公费外派留学生留学法国。

    沈长生留学三年大学肄业，没给他爹拿回一张外国毕业证光宗耀祖，再回来却变成了沈卫国，一个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者。

    沈卫国革命热情高涨，开始嫌弃自己地主阶级的出身，鼓动父亲捐出全部家产支持革命。

    沈家的家产是几辈子人勒紧裤腰带辛辛苦苦攒出来的，沈老头除了给儿子花钱不心疼，别的地方是一毛不拔。

    八个姑娘嫁出去的六个都是只收彩礼没有嫁妆，没嫁出去的两个小的每天不推完二十斤谷子不许吃饭！

    他对自己更抠，晚上舍不得点灯，年夜饭杀只鸡都是看碟，谁都不许动筷子，留着整鸡初二送祖先、十五团圆饭、直到过完二月二才能动。

    这样一个老地主，当然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捐出家产。

    沈卫国一气之下扔下父母和新婚妻子离家，扬言要跟封建落后的地主分子断绝关系。

    沈卫国这一走就是九年，再回来已经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名军官，坐着刚刚缴获的日本汽车，带着勤务兵，一队士兵齐刷刷地跑下来给沈老头家站岗，他走过去啪地一个立正就给老头敬军礼。

    沈卫国这么威风凛凛地往沈老头面前一站，一辈子守着几百亩地抠着粮食砘子算计口粮的沈老头马上就被震晕了。

    儿子出息了！沈家要改换门庭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沈家都交到他手上！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儿子当大官儿了！还用愁以后没钱？！

    沈卫国就这样将全部家产捐献给了革命，一分没给沈老头留。

    沈家一夜之间从远近闻名的大地主变成了家徒四壁的贫农。

    所以沈老头根本不是什么大官儿，他是借儿子光住进来的高干家属。

    周小安听到这里咯咯笑，“跟我一样！”

    又冲周阅海眨眨眼睛，“小叔，沈爷爷知道他被沈市长忽悠了吗？”

    周阅海眼里都是赞赏的光，这小丫头真是聪明，一下就看出不对劲儿了，“不知道，知道了估计得气出个好歹来。”

    周小贤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漏听什么了吗？怎么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俩人的思路呢？

    周小安给她解释，“沈卫国耀武扬威回家那年是四零年左右，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候，他哪来条件摆那么大的排场啊？

    肯定是装样子回去忽悠沈爷爷捐献家产的，我猜那时候应该是他所在的部队缺钱缺得厉害。”

    周小贤目瞪口呆，这，这，还有这么坑亲爹的儿子？！

    既然说到这了，周阅海索性把一些这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现在周小安还不知道的事跟她说了，“沈玫是沈市长和前妻生的孩子，就是那个他离家出走前父母做主为他娶的妻子。现在沈市长和现任妻子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女儿跟沈玫同岁。”

    这回换周小安目瞪口呆了，“那，那沈玫……”

    “沈玫跟她母亲生活在一起，还有爷爷奶奶。”周阅海也觉得这关系很乱，正因为乱，才要让周小安知道。

    “沈玫的母亲跟他父亲离婚以后还留在沈家，照顾老人孩子，这些年都没离开，现在也在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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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三三章 出院

    原来沈玫的身世这么坎坷啊……

    周小安一直以为这个女孩儿这么张扬骄傲，应该是在幸福富足的家庭里被宠爱着长大的呢。

    周阅海说了这些就不再往下说了，再说就涉及到别人的隐私了，“沈玫的事挺复杂的，你以后慢慢听她告诉你吧。”

    有些事并不是该他来告诉周小安的，朋友之间相处要慢慢了解，他管得太多并不是对她好。

    沈玫下次再来，周小贤就不挡着她揉周小安了，还主动给她洗苹果冲麦乳精，周小安一脸哀怨，大姐你到底是谁的亲姐呀！

    待遇好了，沈玫来得更勤快了，每天到楼下沈爷爷的病房点个卯就跑上来，嘴甜地把周小贤哄得呵呵笑，混吃混喝一通再离开。

    她一来周阅海和小土豆就躲出去，显然对这个火辣的刺玫瑰不太感冒，对此沈玫早就习惯了，偷偷跟周小安嘀咕，“男人看见我都怕，不管老的还是小的！”

    周小安马上不干了，小的是小土豆也就罢了，“我小叔哪里老了！？再胡说把你扔你爷爷那里去！”

    沈玫翻白眼儿，“反正你小叔哪都好，我遇上他就得闭嘴行了吧！”

    不过沈玫也没能在周小安这里躲几天，周小安很快就康复出院了。

    从太婆摔倒入院开始，周小安几乎是小半年的时间都跟医院脱不开关系，现在终于能回家了，她简直是迫不及待。

    跟护士姐姐们告别完，周小安对老大夫深深鞠躬，“于爷爷，谢谢您救了我。”

    老大夫对她的恢复状况非产满意，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以后没事儿来看看爷爷，爷爷还给你山楂丸吃！”

    周小安摇头，“我去您家里看您和于奶奶，我再也不想在医院里看见您了！”

    老大夫哈哈大笑，“你现在壮得跟个小牛犊似的，想来也不要你啦！”

    周小安告别完也不等后面的周阅海和周小贤，跟小土豆兴冲冲地往外跑，“哟吼！我出院啦！”

    几个大人都笑着看她撒欢儿，周小贤拎着包跟上去，周阅海又一次郑重地给于老先生敬了一个军礼，“于老，谢谢您！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于老先生摆手，“别人这么说我就痛快收下，你们家这孩子，我可不敢居功。她的身体自己有意识一样，不用我也能很快恢复。

    而且这孩子性格好，多大的病在她那都笑呵呵地不当回事儿，肯定比别人康复得快啊！”

    于老先生说到这又忍不住对周小安连连点头，“这孩子性格是真好，这才是有福气的样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经历这么一回大难，以后肯定就平平顺顺的了！”

    跟于老说完话，周阅海走出小楼的步子都迈得异常轻快起来。

    周小安正跟小土豆躲在医院的花墙边偷偷摸摸地挖土，看见他出来招手叫他过去，“小叔，您站在这儿给我们挡着！”

    周小贤胆子小，看他们偷花早吓得跑大门口等他们去了。

    周阅海一言不发地迈步过去，端端正正地站在他们前面挡着。

    两人挖了两颗小小的苍绿色叶子蒜头一样根茎的植物，周小安捧给周阅海看，“苍兰，是野生的，回去种阳台上，初秋就开花了，可好看了！”

    周阅海研究了一下那干巴巴的几片叶子和大蒜头，完全看不出那里好看，但还是很认真地出主意，“我给你做个花架，让它们能多照一点阳光。”

    周小安高兴了，把还沾着泥巴的花几乎要送到周阅海的下巴上了，“小叔，等开花了我给您搬办公室去。”

    小土豆觉得偷完东西正确的做法不是应该快跑吗？你俩回家再研究不行吗？

    周小安还不服气，“野生的，不算偷！”

    在人家花园里算哪门子野生？小土豆当然不会这么打击周小安，昧着良心认真点头，“那我们再找找还有没有了。”

    周阅海拿出手绢把那两颗蒜头包上，赶紧带着两个小孩儿逃离现场，真被园丁大爷抓住了，那倔老头可不听你们这种狡辩。

    几个人回到小楼，从一进小街就不断有人问候周小安，走到院子里更是被邻居们围上，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她的病情，惋惜着太婆，安慰她不要伤心，大家还没放弃，还在找。

    太婆失踪那天，周小安去加班前托付大家帮着照看一下，可是太婆就在大家眼皮底下走丢了，邻居们都非常愧疚。

    后来又听说周小安急得住院病危，就更觉得对不起她了。

    这个消息当然是小土豆放出去的，“安安听说太婆走丢了，觉得对不起樊老师，一股急火攻心，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多重情义的姑娘啊！邻居们对她更愧疚了。

    在邻居们的关心中回到家，周小安觉得家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东西并没添置多少，可就是觉得比以前要明亮通透了好多，好像一下就干净了好几个等级。

    家具摆设也只是动了一点，却比以前显得舒服顺眼多了。

    小土豆给她解释，“小叔大扫除了一遍，又把家具重新摆了，还要给你打大衣柜，带大镜子的那种！”

    周小安蹭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小叔，“小叔，我还要一个大浴桶！”

    小叔是大师级木匠！没参军前做一套家具的赏钱就买了沛州市里的两间房子！那手艺得多好啊！

    终于能实现她在家里洗澡的愿望了！

    天知道她每次去公共澡堂有多尴尬，她永远也不可能习惯被旁边等着水龙头的人看着洗澡。

    周阅海觉得这个要求太简单了，指了指阳台上放着的木料和木工工具，“下周就让你用上。”

    周小安觉得她的生活真是一下就美好起来了！有一个有品位又有手艺的小叔是一件好幸福的事啊！

    不过小叔也不是全能的，他不会做饭，估计除了会烧开水别的什么都不会。

    所以这天的晚饭是周小贤全全打理的，大家吃得异常艰难，吃了第一口小土豆就把周小安的碗抢下来了，“安安，你不是说晚上不吃饭了要吃糖三角吗？我去给你买！”

    周阅海非常支持，“再给她买碗牛肉面，去马回回那买，牛肉加量。”

    再没人敢提让周小贤住下来照顾几天的话了，就这做饭水平，吃几天周小安估计又得住院。

    第二天周小安继续在家休息，周阅海却必须得上班去了。

    他这些日子全部的重心都在医院，积压了很多工作，而且有一件事他不想假手于别人。

    上午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周阅海就准备离开了，家里还有个等着他带酱小肘回去喂养的小馋猫呢。

    可他还没走出办公室，警卫员小梁就板着脸进来了，如临大敌的样子让他觉得很熟悉，“报告政委！有客人！”

    客人就微笑矜持地站在小梁身后，小梁说完她就优雅地走了进来，“周大政委，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微微挑起的尾音亲近中带着一点点让人不易察觉的娇嗔，听得小梁背后一阵发凉，脑中更是警铃大作，走出去的脚步一顿，啪地一个立正，站在门边不出去了。

    有敌情！他得留下来保卫政委！(未完待续。)

 第二三四章 等着

    顾月明的眼睛故意慢慢地在周阅海的办公室转了一圈，最后在笔直地站在门口的小梁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看了周阅海一眼。

    也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如水流般滑过，只是一瞬就转了开去，走到墙边轻轻抚上一根遒劲的根雕装饰，“当年我爸爸的办公室里也摆了一个跟这个差不多的，叔叔伯伯们都笑话他脾气怪……”

    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哽咽着把脸转向窗外，只留给周阅海一个脆弱又倔强的背影。

    周阅海本就打算出门，军帽都拿在手上了，看她进来也并没有放回去，“顾副团长，你是来找文工团的肖团长吗？”

    不等顾月明说话就命令小梁，“小梁，去请肖团长过来，市文工团的顾副团长来找他谈工作。”

    小梁敬礼领命而去，走前还不忘把办公室的门敞开。

    自从陪团长在医院养病以后，他只要听说话的尾音儿就能知道哪些女人是来打扰团长工作、休息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警卫员（团长升为军分区政委了，他也由勤务兵升成警卫员了！），他的职责之一就是保护团长不受任何人打扰！

    小梁走了，周阅海戴好军帽，一副只等肖团长过来就走人的架势，顾月明咬着嘴唇转过身来，眼睛里一片水雾蒙蒙，“周阅海，你回沛州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外人那里才知道你回来的……”

    周阅海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云开知道。他没告诉你吗？”

    顾月明气得跺脚，“他说和你说能一样吗？！你人都回来了，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我还能不让你回来不成？！”

    周阅海依旧是面无表情，“顾副团长，我回来是为了我的家人。”

    顾月明一下就笑了，眼尾重重扫了周阅海一眼，“你就嘴硬吧！借口都不会找个好点的！”

    周阅海的脸彻底板成了棺材板，“顾副团长……”

    顾月明狠狠瞪过来一眼，“周阅海！周大政委！你满意了吧？！老古板！”然后一转身踩着皮鞋扬着下巴走了出去。

    周阅海面无表情地看她出门，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沛州军分区司令员孔凤山，笑意盈盈地跟孔司令员握手寒暄了几句才走，走之前又回头看了周阅海的办公室窗户一眼。

    小梁和肖团长也过来了，肖团长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政委，这是总政军民大汇演的演员推荐表，现在就给顾副团长吗？”

    周阅海接了过来，“不用，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放好档案袋，周阅海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出门，走到门口，门卫给他传了一个口信，“政委，市文工团的顾副团长让我告诉您，她下午一点来找您谈工作。”

    中午十一点半一过，周小安就跑到阳台上去等着，刚等了不到一分钟，远远就看到小叔骑着自行车拐到小街上了。

    周小安跳起来招手，知道他可能看不见还是跳了好几下，没想到小叔竟然真的看见了，按着自行车铃也跟她挥了一下手。

    不到一分钟，小叔就骑进了院子，周小安赶紧跑出去接他，两人在二楼的楼梯口相遇。

    周小安仰着脸看着他笑，“小叔！您回来啦！”

    周阅海也下意识地翘起嘴角，“嗯，回来了。”把自己的军帽摘下来扣到她的脑袋上，大步往家走。

    周小安高兴得嘴停不下来，“我一到十一点半就想着去看看，我以为您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呢，没想到一看就看到了！”

    周阅海进门洗手，顺手把卫生间迅速整理一遍，出门又整理走廊，动作干净迅速，力求他所到之处纤尘不染井井有条，“我知道一到时间你肯定会去看。”

    周小安跟在他身后追着他说话，“那你是提前下班回来了的吧？”

    军分区大院跟市政府挨着，虽然走两个门，可是中间连堵墙都没有，实际上就是一个院子，从那边回来骑自行车也得十多分钟。

    周阅海点头，“是啊。”

    周小安眨眨眼睛，“哪儿都没去吗？”

    周阅海接着点头，“怕你等着急了。”

    周小安抠抠手指头，“我也可以多等一会儿的……”

    “那我明天就不提前下班了。”

    周小安不说话，围着他转着圈儿地看。

    周阅海站直了让她看，“小安，你要找什么？”

    周小安直言不讳，“酱肘子。”

    周阅海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刚才是在等我回来还是等肘子？”

    周小安拒绝回答，眼睛一转就明白了，“小叔您没忘！”

    话音一落就有人在门外喊周小安，“小周，快来接饭盒！”

    周小安跑出去，张大婶把装着四个饭盒的网兜交给周小安，“你小叔让我帮忙带上来的。”

    周小安关上大门就赶紧打开，最上面那盒就是一个油光肥嫩的酱肘子，还冒着热气。

    被骗了！

    周小安不服气，又不敢把小叔怎么样，照着肘子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哼！骗我！

    咬完气也消了，刚想拿空间里的把这个换掉，一抬头，小叔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了。

    周小安脸红，“小叔，我……”我能把它变回去您信不信？

    周阅海用手抵在唇边咳嗽一声，“饿了吧？咱们吃饭吧。”拿过肘子去切盘了，对上面那个圆溜溜一圈整齐的小牙印儿视而不见。

    周小安脸红一会儿还是抵不过肚子饿，她十点多就开始想着吃肉了，又怕自己先吃了午饭吃少了让小叔担心，一直忍到现在。

    周小安蹭过去看她的酱肘子，已经被小叔利落地切片了，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拿刀功堪比专业厨师。

    周小安想了想，转身就往楼下跑，“小叔我马上回来！”

    三分钟之后周阅海把一荤一素两个菜摆上桌子，米饭盛好，周小安也回来了，嘴上叼着一个冰棍儿，手里捧着一扎啤酒。

    “副食店今天有啤酒，刚才我看见楼下的赵老师买了。”

    副食店一个夏天最多卖三、两天啤酒，八毛五一扎，还要一斤二两粮票，轻易没人舍得去买。

    周阅海看着玻璃啤酒杯的外壁上凝结的一层小水珠，金色的酒液里欢快地往上冒的小泡泡，感觉自己的心也像那些小泡泡一样，轻快极了。

    他让周小安做好，自己快步走了出去，一分钟不到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两人坐好，周小安举起汽水兴高采烈地跟小叔碰杯，“干杯！吃肉！乌拉！”

    吃完饭，周小安去漱了口就要往床上躺，“吃了马上睡，比较容易长肉！”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要多长点肉而处心积虑！

    周阅海也不阻止她，只是问她，“浴桶里要安个小凳子吗？”

    周小安马上不睡了，“现在就安吗？小叔您上班会不会来不及呀？”

    周阅海摇头，“没事儿，我可以两点以后再过去，你来挑木头，我们先把小凳子做出来吧。”(未完待续。)

 第二三五章 请客

    周阅海走的时候周小安已经睡着了，睡得非常熟，鼻翼微微翕动，像个小孩子。

    周阅海站在她卧室门外，从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放心地去上班。

    他已经能从周小安的睡姿上看出她的身体状况和心情了。

    不舒服的时候会把脸埋在枕头里，埋得越深就是越难受。

    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捏着东西睡，可能也喜欢靠着人睡。

    在医院的时候她睡着了除了喜欢拉着他的衣角，还会慢慢向他的方向靠过来，好几次他不得不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就怕她掉下来。

    要是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就会像现在这样睡得舒展乖巧，安安静静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宁静温馨起来。

    周阅海到了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两点一刻了，小梁有点忐忑地等着他，“团长，不是，政委，顾月明同志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来找您了。”

    周阅海点头，“走了吗？”

    小梁挠挠脑袋，“走了，好像……有点……生气。”岂止是生气，走前瞪他那一眼简直要喷火了！

    周阅海不置可否，“我知道了。”

    小梁还是不走，“团长，我没让顾月明同志进您的办公室。”

    小梁说到这个还是很有底气的，“咱们军分区可是军事重地，您的办公室更是重要，怎么能让老百姓随便进来？！万一泄密了怎么办？”

    周阅海一听就明白了，“谁批评你了？”这事儿要不是有人提醒小梁，他肯定不会想到跟自己解释。

    小梁即使被人提点，其实还是有些懵的，“我按程序让顾月明同志去会客室等您，还给她倒了水，她坐了五分钟就走了。机要处的小张说我榆木脑袋……”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虽然很防备顾月明，可也都是按部队的会客程序来的，怎么就榆木脑袋了？

    周阅海却明白了，这是大家对他和顾月明的关系有什么猜测了，“你做得很对，以后对待顾月明同志，一切都按相关规定来，我不在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进办公室。”

    这是个很好的表明自己态度的机会，只要顾月明再被小梁堵在他办公室外一次，他什么都不用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小梁兴奋地立正敬礼，“是！坚决完成任务！”

    他就说嘛！政委的办公室那是全军分区的党委核心！怎么能随便让个老百姓自己进来待着？他榆木脑袋？他这是有原则负责任！

    好吧，虽然他们政委办公室现在其实真没什么军事机密，政委来了这些天就没怎么在办公室待过，好容易来上班了，一上午也是倒腾家具摆设比处理文件的时间长。

    可那是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们政委没干正事儿的！

    小梁看起来长得高高壮壮，其实今年才十八岁，他参军的时候虚报了两岁，十七岁就上了战场。

    第一次看到血肉横飞子弹呼啸，他被吓傻了，是周阅海紧急时刻把他塞到隐蔽坑里保住了一命，后来又被周阅海套出来他虚报了年龄，小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就怕被赶回来，那不止要退伍，还是要挨处分的。

    周阅海没把他赶回来，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做了勤务兵，他深入敌后的时候就把他留在了最安全的团部。

    后来周阅海负伤要回地方，小梁宁可退伍也要跟来，倔得谁说什么都没用，把他们团的政委气得直跳脚。

    最后周阅海还是把他带回来了，他不但不用退伍，还从列兵升了士官，从勤务兵变警卫员了！

    战友们都说他傻人有傻福，他却只认定了一点，跟着团长，他走哪他就跟到哪！

    小梁摩拳擦掌地等着顾月明，她却不来了，据说是带队下地方演出去了。

    她不来周阅海也没放在心上，他正张罗着请周小贤一家吃饭。

    这是周小安提出来的，大姐照顾了她那么久，家里的事都扔给了丈夫和婆婆，他们得表示一下感谢，也给大姐在婆家长长脸，不能让田家人觉得她的娘家人不懂礼貌。

    时间就定在她回来的这个周末，周小贤带着丈夫田大毛、婆婆田老太太、两儿两女和小姑子田四毛一起来周阅海的宿舍吃饭。

    军分区没有单独的家属楼，校级以上军官都按行政级别在市政府家属楼里分配住房。

    周阅海现在是大校军衔，相当于副市级，可以在市政府家属楼里分配到最好最大的一套向阳的四室一厅。

    可是他把房子让出去了，并没有住在全沛州条件最好的市政府家属楼里，而是在部队家属区的营房里要了一间宿舍。

    周小安自己有房子，条件不错离钢厂也近，并不需要住在他这里，他孤身一人就没必要住那么好了，营房里的一间宿舍就足够了。

    请周小贤一家吃饭的地点就定在周阅海的宿舍里。

    周小安本打算在自己家里请客的，周阅海没同意，“小叔也算是搬新家了，你们都过去热闹一下，当暖房吧。”

    这小孩儿心思纯善，对亲人没有任何防备，他却不得不考虑田家人的想法。

    与出了事让她伤心比起来，他宁愿自己先小人之心，提早做好预防，掐灭任何人对她起歪心思的可能性。

    周阅海的宿舍说是营房，当然不会是普通营房，全军分区大院最敞亮宽大的一排红砖北房（坐北朝南），住的都是成家了的军官，有室内公用的水房，走廊宽敞得摆上各家的小厨房还是不显拥挤。

    田老太太一进来嘴上就啧啧响个不停，“啧啧！这可真是大干部住的地方啊！啧啧！屋里就能接水！啧啧！这走廊比咱们家屋都宽敞！”

    “唉呀妈呀！都是戴大盖儿帽的！周小贤你个憨货！赶紧看紧了二华！别让他乱跑！再把他抓起来！不省心地玩意儿！你长心了吗？自己家崽子都不知道看着！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得跟你操心！”

    周小贤第一次在婆家人面前挺起了腰杆子，“我小叔是这里最大的干部！怕啥地！让几个孩子随便跑！大华、二华、大丽、二丽，你们到这了就随便儿！走丢了都不怕！到时候就说找你叔姥爷，哪个当兵的看着了都得赶紧把你们送回来！”

    田老太太闭嘴了，破天荒头一回没对儿媳妇顶嘴破口大骂，眼睛不够使地到处看个没完。

    田家的几个孩子也第一次齐齐聚在母亲身边，对她有了依恋和期盼。

    周小贤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孩子们头顶摩挲了一遍，第一次有了做母亲的自豪，而不是那个拖家里后腿让他们觉得丢人的母亲。

    田大毛关心的是更实际的问题，“真不用拿粮票就让咱全家随便吃？我可跟你说，咱家这个月的粮票是有点富余，娘都攒着给四毛结婚呢！吃完了要粮票娘可不能掏！”

    周小贤在医院里见识过了周阅海的大方，对这个一点都不担心，“放心吧！孩子他叔姥爷不差那点东西！”

    八岁的二丽懵懵懂懂，吃了几回周小贤带回去的饼干就一直惦记着，“妈，我看着我叔姥爷嘴甜点儿，他还能给我饼干吃不？我想吃三块。”

    周小贤带回去的饼干都是田老太太分配，她还有两个儿子八个孙子、孙女和一个没出嫁的小女儿，最后落到二丽几个手里的饼干也就那么一、两块而已。

    周小贤笑了，“对，你嘴甜点儿！好好跟你叔姥爷说话！那些饼干也是你小姨给的，你们也得跟你小姨嘴甜点儿！”

    二丽小嘴儿一撅，看看田老太太，“我不！我奶说了，她离婚了，是个-婊-子-！得浸猪笼！不让我跟她说话！”(未完待续。)

 第二三六章 碾压

    周小贤一巴掌拍到二丽脑袋上，啪地一声脆响，一点手劲儿没收着，二丽一下就被拍坐到了地上，一家人一下都懵了。

    周小贤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着二丽就骂了起来，“你个小没良心的！这话有别人说的有你说的吗？！你小姨离婚咋地了？！她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了还是吃你们老田家住你们老田家的了？！你个姓田的跑这瞎****啥！？”

    周小贤是在打骂二丽，却句句都指向田老太太，偏她还一句都反驳不了，一时间田家母子三人只能硬挺着听周小贤指着鼻子骂人。

    周小贤长相脾气都像王腊梅，脾气急，嘴也破，平时跟婆婆妯娌小姑子没少起龌龊，可是对孩子们，却真没下力气打过。

    她一直觉得对不起孩子们。

    田家当年是看政府马上要给她安排工作了才娶的她，还给了五万块彩礼（旧币，一千块等于一元人民币），可她结婚了工作也让王腊梅给了舅妈的娘家侄女。

    她也闹过，可周小柱和马兰闹出了婚前怀孕，如果周家不给马兰安排工作不娶她，她就要去告周小柱-强-奸-。

    -强-奸-罪-是要吃枪子儿的！周小贤怎么都不能看着二哥去死，只能把工作让出去。

    田家当时是要把她赶回娘家的，可正赶上她怀孕了，田老太太找人摸过，说是田家的长孙，她这才勉强留了下来。

    可也从此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连带着孩子们也跟着她受苦。

    这么多年家里的事都是田老太太做主，拿着田大毛的工资给田二毛、田三毛娶媳妇，克扣他们一家人的口粮给田四毛攒嫁妆，她吵过闹过，可最后还是得屈服，谁让她理亏呢。

    周小贤跟田家人的关系都不好，可是孩子都有了四个了，日子怎么都得对付着过下去。

    她是掏粪扫大街的临时工，政府说劳动光荣，大家也都这么喊口号。

    但实际上没人看得起她，跟妯娌吵完架，人家让孩子拉她床上还奚落她让她自己收拾，“你不就是收屎的吗？装什么装？”

    这样的事她遇到了很多，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孩子们在旁边看着，时间长了也开始看不起她这个母亲了。

    她不怨孩子们，是她没有个正式工作，不能让他们吃好穿好还给他们丢脸，孩子们不跟她亲近，看不起她她也不说什么。

    可是他们不能没良心！不能长成白眼儿狼！

    她妹妹周小安是离婚了，她也觉得这很不好，有时候也觉得妹妹离婚丢人，可那是她自己想自己说的！别人给这么说可不行！

    特别是这几个当小辈儿的，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周小贤的手指重重地一个一个地点过家里的四个孩子，最后狠狠点上二丽的额头：

    “你个狼心狗肺地玩意儿！你把那些饼干糖块儿都给我吐出来！那都是你叔姥爷给你二姨买的！她自个舍不得吃从嘴里省出来给你们的！你们吃完一点儿良心不长，还敢这么说她！你自己说！你到底长没长心！”

    “你二姨那是你们长辈！好不好的有我这个当姐说的，有你们这些当外甥的说的吗？再敢这么没大没小看我不狠狠扇你们！”

    二丽被母亲的样子给吓着了，一句话不敢说，哭都不敢哭，扁扁嘴从地上爬起来就躲大丽身后去了。

    田老太太气得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嘶嘶地响，像冬天犯了气管炎，喘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田四毛不干了，扫帚眉一耷拉，阴阳怪气地撇起了嘴。

    “我说大嫂，你这脾气可真见长啊！这有娘家人撑腰可就是不一样！你娘家人那么厉害，咋没给你安排个正式工作？还能让你半夜三点起来扫大街掏大粪？”

    这回不等周小贤说话，田大毛破天荒第一次站出来维护她了，“四毛，你个小姑娘家家地别瞎掺和，你大嫂骂孩子有你啥事儿！”

    田四毛是田家老来女，一家子人都让着惯着，平时她一句不满大哥伸手就能给大嫂一耳光，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嘴一咧就哭了：

    “田大毛！你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个不孝子！你等着！我让娘明天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去！”

    说着拖着田老太太就走，“娘！咱们走！人家不待见咱们，咱们还往人家跟前儿凑啥！咱们回家！谁没吃过一顿饭咋地！”

    田老太太不止要自己走，也要把孙子孙女都带走，“大华、二华、大丽、二丽！走！跟奶回家！奶给你们冲麦乳精喝！拿饼干吃！”

    田老太太一气之下给忘了，那麦乳精和饼干也是周小贤从娘家妹子那拿回去的。

    几个孩子平时就跟田老太太亲近，一听有好吃的更听话了，跟着田老太太母女就走。

    周小贤一下慌神儿了，别的她不在乎，大不了回去跟婆婆小姑子再干一架，反正这些年她也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怕了，可是孩子们走了她受不了，他们走了她这饭也吃不下去了。

    门卫带他们过来的小哨兵也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走一半又回去了？政委命令他说他家亲戚来了就带过去，这要是都回去了政委会不会觉得他不会办事儿啊！？

    田老太太几个人刚往回走了几步，炊事班过来送饭的战士到了，最前面端着一大盆三和面馒头的班长跟小哨兵打招呼：

    “小李子，政委家亲戚来了没？现在把饭菜送去早不早？”

    小哨兵眼珠一转就来主意了，“孙头儿，你们给政委家亲戚整啥好吃的了？让我见识见识！”

    孙班长指指自己手里冒尖儿的一大盆三和面馒头，“看着没？大馒头可劲儿造（吃）！肉炒白菜粉丝！足足放了二斤大肥肉！还有肉末炖茄子！炒土豆丝和羊杂汤！”

    后面两个战士抬着一大盆羊杂汤过来跟小李子显摆，“新杀的羊，你闻闻，一点腥味儿没有！多香！”

    小李子就真的打开上面盖的空盆仔细闻闻，奶白的肉汤，浓香的羊肉味儿，里面一看就好多羊杂，上面还飘着香菜和辣椒油，别提多香了！

    小李子的口水都要出来了，旁边的田家人看得更是眼睛都直了。

    孙班长赶紧把盆给扣上，“你小子别把哈喇子滴答进去！这一顿花了政委二十多块钱十斤粮票五斤肉票！”

    炊事班的人走了，田家人的眼珠子也跟着去了。

    小李子得意了，看着了吧！我们政委请客，还能半道儿让客人跑了？！

    “大姐，咱们走吧！羊杂汤得趁热喝，要不就不够味儿了！”

    几个孩子都跑到周小贤身边来了，谁都不提走的事儿了。

    田老太太和田四毛孤零零地站在那想走舍不得，想留又尴尬。

    田大毛赶紧去拉田老太太，“娘，你跟小贤一般见识干啥，走吧，她娘家人请吃饭，咱得给人家个面子。”

    田老太太赶紧就坡下驴，母女俩不声不响地转身回来了。

    周小贤生平第一次实力碾压了婆婆小姑，一手扯俩孩子，趾高气扬地跟着小李子走在一家人最前面。

    而周阅海的新居里，周小安正跟他商量请客的菜，别的都没问题，就卡在了一个咸菜上，“小叔，为什么这个不行？”

    她把空间里的咸菜给了小叔两坛，今天本打算也给大姐他们尝尝，都端上桌子了，却被小叔给收起来了。

    周阅海一本正经地教育她，“我们今天是请客，有外人呢，端咸菜上桌不好。”

    周小安想想好像也有道理，“我想给大姐尝尝，如果她喜欢可以送她一点。”反正空间里有好多好多。

    周阅海赶紧打消她的念头，“咱们送她点别的，送点钱能买来的。”

    见周小安清亮亮的大眼睛信任地看着他，周阅海忽然有点心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正经一些，认真忽悠小孩儿，“送点值钱的，她喜欢，在婆家也有面子。”

    说完还不放心，又叮嘱她，“以后咱们家的咸菜不送人，都留着自己吃，知道吗？”(未完待续。)

 第二三七章 不急（月票390加更）

    田家一家人以前是都见过周小安的，可谁都没认出来她。

    田老太太甚至还试图去拉她的手，“这小闺女是谁家的？周首长的闺女？”

    来到周阅海家里见到他的人，田家一家子就都消停了，连一直不安分到处跑的二华都躲在周小贤的身后老老实实地藏着不出来了。

    周小安觉得她小叔就是个镇宅神兽！只要他往那一坐，基本就能保持全场安静了。

    谈话在周阅海的强大气场和田家人的战战兢兢中进行得异常艰难，好在大家也不是来说话的，没什么好说的就开饭。

    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汤色浓白，肉香扑鼻，一碗里有一半是羊杂，再撒上香菜、胡椒，滴上辣椒油，鲜香麻辣，一口气能喝三大碗！

    宣腾腾的大馒头，玉米面、高粱面和小麦粉混合，一股天然新鲜的粮食香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愉悦，把嘴巴张到最大满满地咬一大口，味蕾的充实感真是让人太幸福了。

    白菜粉丝里有大片软嫩的肥肉，脆生生的土豆丝里竟然还放了青椒丝！

    田家人上了桌子就没心思去在意周阅海严肃得让人心里发紧和周小安晃得眼晕的笑脸了，眼睛里只剩下了吃。

    连着吃了好几年的糠菜团子，为了攒钱给二毛、三毛娶媳妇，家里过年的饺子都不管够，一下可以敞开了肚皮吃，还不要粮票！不吃那是傻子！吃！撑死也得吃个够本儿！

    连六岁的二华都能连着吃三个馒头喝两碗羊杂汤，吓得周小安直拉周小贤，“大姐，二华平时能吃几碗饭？”

    周小贤吃得满头是汗，根本没注意儿子吃了多少，把自己的半碗羊杂都夹他碗里去，“吃吧！今天你叔姥爷管够让你吃！”

    二华他叔姥爷淡淡看过来一眼，吓得他一个嗝打上来就停不住了，好了，这回想吃也吃不下去了，终于能停下来了。

    二华眼泪汪汪万般不舍地告别饭桌，周小安过去哄他，偷偷告诉他，“等你回去二姨给你带俩馒头，馒头里夹上肉！”

    二华高兴了，他年纪小，又被奶奶管着一年也回不去姥姥家一次，对以前的周小安没什么印象，只觉得眼前这个二姨温柔漂亮对他好，一秒钟就喜欢上了，扑上来抱着周小安的脖子不撒手了。

    周小安被他扑了个屁墩儿，她现在比刚穿越来那会儿还瘦，哪有力气抱一个六岁的孩子呀。

    二丽也忘了刚才自己对二姨的排斥了，蹭过来跟周小安亲近，问出的话却让整个饭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二姨，你真的离过婚吗？我觉得你不是坏女人。”

    周小安其实一点都没生气，比这难听一万倍的话她都能不放在心上，况且孩子也没有恶意。她刚想给二丽讲道理，说离婚不代表就是坏人。

    可是田老太太已经疯了一样冲过来，抓住二丽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打，“你个死丫头片子！你乱说什么！这是你能说的话吗！？”

    田大毛在旁边一边大口嚼着馒头，筷子还在菜盆里翻着肉，一边恨恨地骂，“欠揍地玩意儿！那是你二姨！你瞎说啥！揍死你也活该！”

    周阅海早就嘱咐过小土豆，今天是亲戚来做客，不许太紧张，要尽量保持礼貌。

    所以二华把周小安扑了个屁墩儿的时候，他用眼神压制住了要冲过去的小土豆，可看到田家两个大人的行为，他的目光一沉，筷子不轻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田四毛紧张得手都在轻轻发抖。

    田老太太也不打二丽了，尴尬地坐了过来。

    周小安过去拉了二丽的手，“二姨带你去洗洗脸。”

    小土豆过来接过二丽，让周小安去休息。

    饭吃不下去了，周小安和周小贤一起收拾碗筷去洗，田四毛很显然在家里是不干这些的，被田大毛按暗示了老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笨手笨脚地帮忙。

    田大毛吃饱了，人也放松了，觉得周阅海也没那么可怕了。

    “小叔，”田大毛管比他小了四、五岁的周阅海叫小叔一点障碍没有，田家人特有的扫帚眉笑成了八字眉，“市塑料厂您有认识人没有？我二弟转正的事儿一直拖着办不下来，我也想今年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最好工资再升那么两级……”

    田老太太也赶紧插嘴，“二毛媳妇他们纺纱厂三车间那个主任也不行！太霸道！请了两小时假就给扣了一天的工资！亲家呀，我看把她换了吧！”

    ……

    周小安忍着笑端着碗去水房，觉得她大姐简直是田家最靠谱的人了！

    房间里热闹，水房里更热闹，一进去就看见小土豆把大华按在水龙头下面对着他的口鼻冲冷水，水流哗哗地开到了最大，手里还拿了一把猪鬃刷子，狠狠地刷他的嘴。

    大华今年十二岁了，长得个子也不算小，却被十四岁的小土豆压制得完全动不了，只能在水龙头下面徒劳地挣扎，嘴里的血顺着水流流出去，已经把一个偌大的水泥水池染成了淡粉色。

    二华和大丽、二丽完全吓傻了，站在旁边拦都不敢拦。

    看周小安进来了，小土豆又狠狠地刷了他两下，才一把把大华推到地上，怒气冲冲地过来，拉着周小安就走。

    周小安顾不上那几个被吓傻的孩子了，小土豆拉着她的手又冷又湿，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很显然是被气坏了。

    她只能叫从屋里出来的周小贤，“大姐你去看看大华，他跟小林子打架了。”

    周小安被小土豆拉到外面的树荫下，看着他狠狠地捶了两下树干，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只好找了一片柳叶，吹起曲调最简单的“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

    一边吹一边冲小土豆眨眼睛，终于在吹第二遍的时候把他逗笑了。

    刚笑出来这小孩儿却忽然又红了眼圈，“安安，你想没想过离开沛州？”

    周小安没说话，想了一下，长长出了一口气，“为什么离开呢？如果是因为你，因为小叔，因为任何一个在乎我我也在乎他的人，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可如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为什么要离开我的家？”

    小土豆还想说什么，周阅海走了过来，递给他两毛钱，“去副食部买冰棍儿。”

    小土豆接过钱走了，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狠狠打击到了。

    周阅海不给周小安研究小土豆的时间，“你觉得周小贤工作的事要怎么处理好？”

    周阅海跟周小安说过，可以给周小贤找一份正式工作，让她不必这么辛苦，但是还没告诉她本人。

    周小安又摘了一片柳叶，在嘴里试了试音，“不急呀，现在更不急了。”她又不是傻，什么事能把小土豆气成那样还是能猜出个大概的。

    周阅海看看蓝天上慢悠悠飘着的棉花糖一样的云朵，是啊，不急。

    要看清一个人，在他急的时候才能看得最清楚，所以他们真的不用急。(未完待续。)

 第二三八章 大耳朵（月票420加更）

    周小安又在家休养了一周，身体基本恢复，终于可以去上班了。

    第一天上班的早上，周小安在镜子前面捯饬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不满意。

    她的头发长长了，上班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披着，可也不能编两个小短辫了，得规规矩矩编两个长一点的辫子了，这样一来她最痛恨的事就来了——她得把她的耳朵露出来！

    要问青春美少女周安安同学最不满意自己哪里，那就是耳朵了。

    她的耳朵相对于她的小脸儿来说有点大，而且还微微支愣着，如果完全露出来就有点像电影里的大耳朵小精灵。

    所以周安安同学所有的发型都必须是盖住耳朵的！

    周妈妈和周爸爸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让她相信，她的耳朵让她跟指环王里的精灵公主一样漂亮，一样独一无二。

    可是来到这里，长头发的女生几乎所有的发型都是要露出耳朵来，这让周小安简直要崩溃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精灵公主！他们不会欣赏她漂亮的耳朵！

    周小安折腾到最后简直要自暴自弃了，梳了两个规规矩矩的辫子从卧室出来，小叔给他们买来当早餐的馄饨和油条都要凉了。

    周小安一边吃早餐一边隔一会儿去摸摸自己的耳朵，总觉得它们不应该露出来。

    小土豆凑过去看看，“安安，你耳朵让蚊子叮了吗？”

    周小安摸摸自己肉肉的耳垂不搭理小土豆，她觉得自己的难过在这个世界简直是没有人能理解的寂寞……

    好在他们家还有一个侦察英雄出身的大家长，观察力十分惊人，一句话就说到点儿上了，“这样的辫子可以把鬓角和头顶的头发拉松一点，显得更自然，盖住一点点耳朵的效果最好。”

    周小安扔下勺子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拉住小叔的手使劲儿摇晃了几下，“周阅海同志！我代表人民群众感谢您！”

    然后又转身往卧室跑，捯饬她的头发去了。

    小土豆不明所以，周阅海难得高兴，给他解释，“她是代表大耳朵的那部分人民群众在感谢我。”

    小土豆还是不明白，“安安的耳朵怎么了？大吗？”

    “是漂亮！不是大！”周小安在屋里忍不住了，恶狠狠地接话。

    周阅海嚼着凉油条，一边嚼一边想笑，最后在喝馄饨的时候没忍住，终于把自己呛住了。

    周小安终于弄了个她比较满意的发型，有点别扭地出来给他们看，一脸我很好看快夸我的表情。

    周阅海走过去把她一侧的头发稍微拉了拉，弯下腰跟她的脑袋持平，左右端详了半天，很认真点头，“其实大和小只是一个比例问题，头发蓬松一点，显得脑袋大了，就没人觉得你的耳朵……”

    那个“大”字在周小安期盼的目光中硬生生忍住，“就会显得你的整颗头特别协调，哪个部分都漂亮。”

    周小安满意了，终于不再折腾头发和耳朵了。

    小土豆也赶紧过来夸她，“安安，你的耳朵肉肉的很可爱呀，露出来就让人想捏捏。”

    周小安下巴一扬，鼻子哼了哼就走了，一副你没品位我不搭理你的样子。

    小土豆冤枉极了，怎么一样是夸她，待遇就差了这么多呢！？

    周阅海戴上军帽去追周小安了，一路把她送到厂门口，一副孩子第一天上学家长送到学校的样子。

    回军区大院的路上，一路想起周小安的大耳朵，周阅海的长腿支住自行车，一个人停在大马路上笑了好半天。

    周小安怎么都没想到，迎接她第一天上班的不是同志们的问候和关怀，而是办公室里的一具尸体。

    那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昨天吊死在自己家的煤棚子里，今天一早就被抬到了他们人事科。

    近百名义愤填膺的职工把人事科办公室和厂委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她刚要往里挤，被沈玫一把拉住，把她拉到了资料室里。

    “你傻呀！人家来找你们人事科抵命的，你还往前凑什么？！”

    周小安不干了，“不是也找你们厂委吗？我们人事科还不是听你们厂委那几个老头的，有事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沈玫翻白眼儿，“抵命也找不上我们两个小喽啰，咱们在这儿争什么呀！？”

    周小安还是要出去，“我是人事科一员，科里有事我不能当缩头乌龟！”

    沈玫按住她，“你事儿还没弄清楚呢瞎跑什么呀！？到时候惹了众怒让人家撕巴了你！”

    这儿事儿确实是惹了众怒了。

    吊死的女孩儿是装卸车间王师傅的女儿，今年刚考上市护士学校预科班，明年三月份就正式入学成为一名中专生了。

    可是前几天她的名额被取消了，因为王师傅一家被精简回农村了，她没了城市户口，也就没了入学资格。

    随着去年粮食减产严重，今年国家粮食供应更加紧张，为了减轻粮食供应负担，国家开始了新一轮的城市人口精简回农村政策。

    主要针对的是拥有城市集体户口的职工，一般都是单职工家庭，一个人挣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口多负担重，精简回农村能最大限度地给国家和企业减轻负担。

    王师傅家正是这样的情况，全家老老小小八口人，有两个常年生病的，两个上学的，只有王师傅一个正式工人。

    一大家子生活得紧紧巴巴，好几次离发工资还有一周就断顿了。厂工会去年为他们家组织了好几次捐款，周小安还捐过一斤玉米面五块钱。

    王师傅被精简回农村老家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儿女的户口也得跟着变成农村户口，大女儿好容易考上的中专就这样上不成了。

    王师傅带着大女儿来工会、厂委和人事科都找过，希望厂里能帮忙解决一下。

    谁都不敢开这个口子，这次他们钢厂的精简任务是二百人，几乎就是二百个职工家庭要回农村，谁家都有迫不得已，谁家都需要被照顾，帮了王师傅要不要帮张师傅？

    核心的几个领导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只能是到最后哪个职工来找得频繁困难突出确实值得帮，他们才能帮几个典型。

    其实王师傅已经在厂委领导那挂了号，已经准备帮他解决孩子的户口问题了。

    毕竟小姑娘已经考上了中专，给她上个钢厂集体户口，以后毕业了还能直接分配回来，也算为钢厂培养人才了。

    可是这事儿不能提前放出风去，就怕所有人都有样学样赖上来。

    可王师傅和女儿不知道领导们的打算，在精简通知下来的第二天，觉得走投无路的女孩儿就吊死在了煤棚子里。

    就这样，下达这个通知的人事科就成了众矢之的。

    兔死狐悲的工友们来到人事科讨要说法，却正赶上上级单位分流来一百名工人，人事科在给他们办入职手续。

    好像冷水倒进了热油中，工友们一下就炸了。

    自己厂里十多年的工友说精简就给精简回去了，孩子都让你们给逼死了，你们竟然还要接收别的厂的分流人员！？

    这个厂是谁一砖一瓦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现在厂子兴旺了就要卸磨杀驴了？！

    愤怒的工友们围住了人事科，把小女孩的尸体抬了进来，誓要为她讨个公道，将来办入职手续的十几个工人也团团围住，双方彻底僵持起来。

    周小安不顾沈玫的阻拦，跑到了刘厂长的办公室，人事科卢科长正在跟刘厂长和两位副厂长在商量怎么解决。

    现在的情况就是一步不能退，国家政策和上级任务压着，哪个都不容打折扣，可也不能来硬的，本来精简人员就够伤工人的心了，要是来硬的那就得激化矛盾，再出几条人命都有可能。

    怎么把事儿办了又不引起众怒激化矛盾，成了摆在领导们面前的难题。

    周小安进来的时候几位领导正在一筹莫展。

    周小安自告奋勇，“我去给新工人办入职，但卢科长您得先在大家面前骂我一顿，刘厂长再骂您一顿。”(未完待续。)

 第二三九章 担当

    很快的，就有来讨说法的工人发现人事科的卢科长在走廊的角落里训斥一个小姑娘，疾言厉色面目狰狞，非常可恶！

    那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白白净净的，被训得一声不吭头都不敢抬，鼻尖红红的，很显然已经哭过了。

    “……你是人事科的一员，现在这种情况，你不站在人事科这边积极想办法，还敢说什么王师傅一家可怜？！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吗？！你还想不想在人事科待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一张莹白无暇的小脸上眼角和鼻头都哭成了红色，黑湛湛的大眼睛里还带着泪光，“可是，科长，我们真的不能照顾一下吗？王师傅一家太可怜了……”

    卢科长勃然大怒，已经顾不上压低声音了，“周小安！你请了一个多月的病假了，今天第一天来上班就给我找麻烦！你知道具体情况吗就瞎掺和！那是上级政策！我们有什么权利更改！？你再这么拎不清，人事科就真容不下你了！”

    关注这边动静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看不过去了，“卢科长，你跟个小姑娘来什么劲儿！有那能耐你找上级单位吵吵去！凭啥把咱们厂的老工人撵走接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小姑娘都知道护着自己厂的工友，你这个大科长还跟她耍威风，也不害臊！”

    卢科长赶紧解释，“周小安请了一个多月病假今天刚来上班，不了解情况就瞎掺和，我这也是急了……”

    “急了你也得跟人家小姑娘好好说话呀！”欧师傅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高大的身板比斯文的卢科长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欧师傅本来是过来拉一个要好的工友回去的，这事儿是国家定的，他们一个小工人跟着起哄吵吵也没用，别到时候再受了牵连。

    可刚到就听到卢科长训周小安，欧师傅看不下去了，脑袋一热，少有地冲动了一回。

    欧师傅看着长得人高马大的，实际上脾气特别温和，跟人相处也习惯性地息事宁人，难得吼了这么一嗓子，脑门一热的劲儿过去了，后面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瞪着眼睛看卢科长。

    好在工友们的情绪被他那一嗓子调动起来了，很快有人过来帮腔，“就是！卢科长，小周怎么就不了解情况了？这是非对错她一个小姑娘都能看明白，你还装什么糊涂！”

    大家本就火气大，几个人起了个头，一群人都冲卢科长来了。

    卢科长被一群五大三粗义愤填膺的工人围住，根本就没有还嘴的能力，只好去找周小安的麻烦，“你惹出来的事！你去解决吧！”一甩手进了厂委的大门，把周小安一个人留下了。

    周小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工友们，一脸欲哭无泪。

    欧师傅最先反映过来，替周小安急得不行，“这是干啥呀！这咋就把事儿都推你身上来了！你个小姑娘能顶什么呀！这不是欺负人吗！”

    周小安眼里一片泪光吸吸鼻子低头不说话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样子可怜极了。

    本来一腔怒火的工友们被周小安一哭，也跟着懵了。这小姑娘为了帮他们说话让领导不待见了，这以后可咋在人事科待呀？

    大家都不骂人了，也不挥拳头了，开始七嘴八舌地安慰周小安。

    “有啥了不起地！大不了去车间！咱们车间要你！”

    “方大锤你傻呀！人家小周一个小姑娘去你们矿石车间干什么？跟着你抡大锤？”

    “没事儿，小周，卢科长就是一时生气，不会怎么样你的。”

    “对，小周，你以后工作上积极表现，卢科长人还不错，不会给你穿小鞋。”

    “对对对！卢科长人挺随和的，今天就是一着急……”

    ……

    话题竟然诡异地转到夸奖卢科长这儿来了……

    而卢科长也正在屋里挨训，刘厂长气得直拍桌子，在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卢你是个老党员了！怎么这点原则性都没有！你看看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哪个被精简的职工没困难？都是我带出来的人，十多年的感情，你以为我不想照顾？”

    卢科长跟刘厂长又是一通据理力争，刘厂长又拍了一通桌子，卢科长黑着脸出来，跟大家宣布，以后被精简的职工，如果家里再有王师傅女儿这种情况，矿上直接给办集体户口。

    又承诺给精简职工每家发五十斤高粱米做口粮，王师傅女儿的后事由厂里承办。

    宣布完卢科长瞪了周小安一眼，“你这么爱揽事儿，去把新职工入职办了吧！”然后一甩手走了。

    周小安茫然无助地站在一群高大的炼钢工人中间，像只迷路的小羊羔。

    工友们互相看看，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行了！赶紧把人抬走办后事吧！都回去吧！别耽误小周工作！”

    人家小姑娘为了帮他们说话把领导都得罪了，现在还得接手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谁忍心再难为她？

    王师傅的女儿被抬走了，周小安在工友们的热情注视中几乎是要顺撇地走进办公室，战战兢兢地从地上捡起被工友们踩了好多脚的表格，开始给同样被吓傻了的十几个新工人办入职手续。

    工友们陆续散去，有人走前还憋着一口气，没地方发只能瞪着眼睛握着拳头威胁新工人，“好好听小周指挥！敢找事儿，哼！”一拳砸到桌子上，文件和搪瓷缸子被震得乱跳起来。

    周小安和新工人都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挥拳头的黑大汉咧开一嘴白牙笑了，对周小安点头，“谁敢不老实你就去二号高炉找我！”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本来还打算提提宿舍、住房、新工服的几个都闭嘴了，这哪是新工作报到，这简直是走鬼门关！

    周小安办完一部分手续，送走新老工友一大群，笑眯眯地去找卢科长和刘厂长。

    人事科的同事们也都被卢科长关在厂委等着她，大家齐齐对她竖起大拇指，“今天要不是小周，我们都得让人给打破脑袋！”

    周小安不肯居功，“主要是卢科长和刘厂长肯抹黑自己抬举我，要不然我也得被打破脑袋！”

    大家哄堂大笑。

    刘厂长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被抹得最黑的是我，我吃大亏了！”

    周小安狗腿地给领导端茶倒水，“您是办大事儿的人，不在乎身上这点小泥点子！能者多劳，您不挑重担我们也挑不起来呀！”

    刘厂长不肯吃亏，笑着跟卢科长商量，“小周是个好同志，以后这种冲锋陷阵的事儿都别落下她！”

    周小安上班的第一天，给一百多位新工人办了入职手续，又做档案又联系新岗位领导，几个人的活都她一个人干了，忙得昏天暗地。

    不是大家不肯帮她干，而是她不想让别的同事惹这个麻烦，她既然接手了，那就可着她一个人来吧。

    外面还有那么多余怒未消的工友盯着呢，她装装可怜大家就不跟她计较了，对别人可不一定会这么宽容了。

    同事们都重新认识了这个小姑娘的担当和胆识，对她异常感激，中午她晚去食堂一会儿，到了就有好几个人给她打好了饭菜等着了。

    晚上下班，周小安又加班了半个小时，给最后一位工友办完手续，才一个人走出小楼。

    一片蝉声的夏日黄昏里，顾云开笔挺地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幅被打上暖光的油画。(未完待续。)

 第二四零章 酒窝

    周小安看到等在门口的顾云开愣了一下，她以为顾云开收到她还回去的东西就再没露面，是生她的气不想再理她了，没想到他还会来找自己。

    顾云开看到周小安也愣了一下。

    他上次看到周小安时她高烧刚退，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一向熠熠生辉的大眼睛都疲惫黯淡，这些天他为此自责得夜不能寐，几乎没有勇气再来看她。

    可没想到隔了两周再见到她，她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健康。

    那种精神上的健康让人只要看一眼就能心里一亮，像门窗关了很久的房间，被阳光照得没有一丝死角，一下有清新舒服的风吹进来。

    即使她的身体看着还是瘦弱，但那种精气神十足的灿烂笑容让谁都不会把她跟大病初愈联系到一起。

    看着这样的周小安，顾云开来之前的踌躇和犹豫像遇到阳光的雾气，一下散得干干净净，他甚至不自觉地挺了挺腰身，坚定地迈出步子，直直地向她走了过去。

    周小安有点不好意思地冲顾云开笑了一下，这几天她仔细想了想顾月明的事，觉得以前她对顾云开太小心眼儿了，做得实在过分了。

    从认识顾云开开始，就是他一直在帮小叔照顾她，帮了她那么多忙，甚至还扔下家人跟他们姐弟在条件简陋的宿舍里一起过年守岁。

    小叔失踪那些天也是他每天打电话安慰她给她传递消息。

    她对他恶作剧，给他添麻烦，他都不跟她一般计较，事后提都不提就原谅了她。

    她却因为他姐姐的错而迁怒他，甚至还想过再也不理他了，要跟他绝交。

    真是太没良心了。

    她出院的时候小土豆提议把顾云开这些天送来的东西还回去，她当时心里有气，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这几天越想越觉得自己小气，白白接受了人家那么多的好，最后却因为迁怒就抛弃了朋友。

    顾月明做的错事跟顾云开有什么关系呢？事后他又那么诚恳地道歉，甚至还要让顾月明来给她道歉。

    他这个朋友做得真的已经很仗义了。

    而她做得就很不够意思了，她明明知道他很自责，还任性地不肯见他，甚至连他送的道歉礼物都还了回去。

    真是太小气了！

    周小安正打算这几天找机会去跟顾云开道歉，他就来了。

    周小安更自责了。

    这明显看出顾云开比她更重视这段友情，明明是他被冷落被欺负那么多次，他还是会主动来修复关系。

    所以周小安第一次主动跟顾云开热情地打招呼，“顾云开，你等了很久吗？为什么不上去找我。”

    顾云开一堆道歉的话堵在喉头，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待遇，一时完全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好，只条件反射地摇头，“没有，没有等很久。”

    好在他平时话就少，脸又一向冰冷没有表情，即使这个时候心怦怦跳得自己都觉得吵，鼻尖已经开始冒汗，还是没能让别人看出什么来。

    周小安的眼睛弯了起来，“你看，我完全好啦！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你怎么知道的？是去我家了吗？”

    顾云开摇头，他就是等她上班才来找她的，她家他暂时还去不了。

    小安那个弟弟每次见到他都跟个小狼崽子似的，恨不得呲牙狠狠咬他两口，他不能在小安面前跟个小孩子一般计较，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被排挤的狼狈样子，只好躲开那孩子。

    “小安，”顾云开叫完屏住呼吸观察了一下，发现周小安并没有因为他这么叫她而生气，心头一块大石砰然落地，再说话也有底气了很多。

    “小安，我带你去团结公园，给你看一样东西。”

    周小安正想着怎么弥补自己对顾云开的不仗义，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反驳他的提议，可是小叔和小土豆在家等她吃饭呢。

    “顾云开，我没跟我小叔打招呼，我们明天去行吗？你明天要是没时间我们改天也行。”

    顾云开当然没意见，第一次在周小安面前露出了笑容，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急切，“那我明天下班时间来接你？”

    周小安看着他的笑脸忍不住一下笑出来，她知道顾云开平时为什么总板着脸不笑了！

    原来他笑的时候脸上有一个大酒窝！

    那么冷那么严肃的人，笑起来竟然有一个大酒窝！

    顾云开也知道她在笑什么，脸立刻板了起来，转向一边不说话了，脖子和耳朵却红了起来。

    周小安觉得这样的顾云开太好玩儿了，走到他面前，“顾云开，你看！我也有酒窝！”故意露出笑脸给他看自己的两颊。

    “我奶奶说这叫福窝儿，你的比我的大，你比我还有福气！”

    顾云开转过头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无保留地露出笑容，虽然没说话，可已经默认了周小安的话。

    周小安高兴了，更觉得顾云开这个人外冷内热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我们明天三点钟去公园，我可以提前走。”

    这个时候的机关单位都是这样，没有大事的时候早走一会儿根本没人在意，牛大姐每天都提前回家给小儿子做午饭，财务科的徐会计每天过了三点半绝对是找不到人的。

    “明天晚上你可以去我家吃饭，小土……小林子做的饭可好吃了，今天没跟他打招呼，没做你的份，明天让你也尝尝他的手艺。”

    周小安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他还是小孩子，脾气不太好，做得过分的地方你不要跟他计较，我会好好开导他的。”

    其实小土豆也是受她的态度影响，她对顾云开态度好了，估计他也就不会再那么敌视他了。

    顾云开虽然不这么认为，可也不反驳她，却不想这个时候去吃小林子做的饭，那小子绝对不可能让他吃他做的饭，“我要回部队了，明天我们在外面吃，当给我送行吧。”

    周小安点头，“让我小叔也来，我们一起给你送行。小林子让他在家吃自己，谁让他不听话。”她也知道小土豆对顾云开的态度，不想让他临走还添堵。

    等以后她把小土豆劝好了他们再一起吃饭好了。

    顾云开摇头，“我们明天回来的时间不太确定，不好让老周等着，我再约他吧。”

    周小安为难，“我晚上要早点回家，我小叔在给我做大衣柜，我得给他帮忙。”

    是帮忙还是凑热闹捣乱就仁者见仁了。

    她甚至还要给小叔当徒弟做小木匠，这些天每天吃过晚饭都跟在他身后忙得不亦乐乎，要不然也不会早退跟顾云开去公园。

    她可舍不得错过晚饭后的“学艺”时间。

    顾云开点头，“我八点之前送你回去。”(未完待续。)

 第二零五章 尊重

    周小安这天回去也没做成小木匠，小叔有事没有过来吃饭，“小叔让前街的王老师捎口信说晚上要下雨，让我们先把木料和工具拿到屋里来。”

    周小安有点失望，她自己动手做的小板凳就要完工了，看来今天是做不成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小叔是怎么知道有雨的？

    周小安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彩霞淡下去，知道小叔是真的不能来了才回去吃饭，“小土豆，我明天要跟顾云开在外面吃饭。他要走了，给他送行。”

    小兔都的筷子顿了一下，戳了半天饭也没往嘴里送一口，“哦。我准备明天做腊肉南瓜饭，你不回来吃吗？”

    周小安也觉得可惜，“那你给我留半碗好了，我当夜宵吃。”她最近为了长肉每天晚上都要吃点东西。

    小土豆第一次拒绝她，“不能留，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小安虽然很想吃小土豆的腊肉南瓜饭，可都约好了，也不能为了一顿饭失约，“小土豆，我们以后要对顾云开好一点，他这人大度又仗义，是个挺不错的朋友。我们把礼物那么不礼貌的还回去了，他都没生气……”

    “礼物没还回去，”小土豆打断周小安，眼里一片晦暗不明，“我都扔了，没还给他。”

    周小安惊讶得筷子都要掉了，“你为什么不还给他？都是很好的东西，扔了多可惜呀！”

    小土豆忽然非常生气，“还给他他还会借故找上来！他干嘛总来找你？他就是个倒霉鬼！一来准没好事儿！

    他姐姐欺负你他就只会说‘对不起’，他要真觉得对不起就离你远点儿！你差点因为他们……”

    小土豆一想起周小安病危的那些****夜夜，眼圈一下就红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再敢来我杀了他！”

    周小安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最后还是心疼占了上风，拉住他安慰，“对不起啊小土豆，我知道那些天吓坏你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于爷爷不是也说了，我现在壮得像个小牛犊，不会再生病了。”

    小土豆本来强忍着的眼泪被她这么一说，一下就落了下来，又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用袖子抹了一把抿着嘴不说话了。

    周小安接着跟她解释，“我生病真的跟顾云开没关系，那只是个巧合。你也知道，我是因为太婆、樊老师和潘明远都走了，心里难过。你不能把这个怨气撒到顾云开身上，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讲了半天道理，看小土豆不那么生气了，周小安开始批评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自己的事我得自己拿主意，以后绝对不许你这样替我做决定了。

    你想一下，如果我不喜欢你的朋友，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强行不允许你跟他玩儿，你是不是也很难过？”

    小土豆目光清亮，一片坦荡地摇头，“你不喜欢我就再也不搭理他。”

    周小安笑了，对他这种孩子气的想法很无奈，也因为他的孩子气原谅了他的不礼貌，“小土豆，我不会那么做的，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关心，更要互相尊重……”

    “我要保护你。”小土豆抿抿嘴，倔劲儿又上来了，“顾云开差点儿害死你！”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给他一巴掌，这是头青春期小倔驴，只能跟他讲道理，暴力镇压只能适得其反。

    “好吧，我们换个角度，如果你是我，我说帮你把朋友的礼物还回去，半路全给扔了，还不告诉你，你会怎么想？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小土豆摇头，“你不喜欢就跟我说，我会扔掉的。”

    周小安气得没忍住，抬手就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跟这孩子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小土豆被打了反而笑了，“安安，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我以后再不骗你了。”却还是不肯承认扔礼物是对顾云开不礼貌。

    周小安气得跑回卧室直捶床，小土豆在外面敲门，“安安，饭我给你热着呢，你待会儿再出来吃。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以后肯定不会骗你了。”

    周小安更生气了，“错什么错！？你真觉得自己错了就诚心诚意地去跟顾云开道歉！”

    小土豆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答，“要是我道歉了你才能不生气，那我就去道歉。”

    周小安把脸闷在被子里无奈极了，“你又不是诚心道歉，去了也没有意义……”

    ……

    这天晚上真的下起了大雨，忽然之间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直下了一夜还不停下，周小安迷迷糊糊地起床，看到小土豆等在她门口，“小叔比天气预报还准啊！说下雨就真的下大雨了。”

    说完才想起来，她昨天睡觉前还在生小土豆的气。

    周小安一向都是生气气不过三个小时的主儿，睡一觉早给忘了，现在想起来也气不起来了，而且教育小孩只靠生气也没用，还是得好好说才行。

    而且她教育不好不是还有小叔呢嘛！找他商量一下好了。小土豆好像蛮怕他的，他肯定有办法。

    可惜大雨一下就下了两天，公园去不成了，小叔也一直没来。

    小土豆倒是积极主动地做家务，拿着大雨伞接送周小安上下班，忙得不亦乐乎，一副非常喜欢下雨的样子。

    周小安从同事那听到一个八卦，回家赶紧问小土豆，“咱们这片儿最近出现几个坏孩子，我们厂好几家的孩子都被打了，你有没有碰到？要是碰到了赶紧跑，好汉不吃眼前亏，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

    小土豆笑眯眯地点头，只要不是有关于顾云开的事，让他干什么都没意见，“你放心吧，我不会挨欺负的。以后我都接送你上下班吧，万一遇上他们就糟了。”

    周小安摇头，“他们好像只欺负你这么大的孩子，好几个都给揍住医院了！特别奇怪，被揍完的孩子还不肯说是怎么回事，有两个家长都去找厂保卫科了。你说是不是被揍得太狠给吓怕了？”

    小土豆好像对这个话题特别不感兴趣，“被揍当然是惹到人家了呗。我觉得今天天气有点凉，我们晚上吃玉米碴粥吧？还做烤土豆，放点你喜欢的椒盐。”

    周小安意兴阑珊，“小叔三天没来了，从下雨那天开始他就没来。”

    好在第二天就放晴了，大太阳一烤，一天就看不到暴雨的影子了，天气又火辣辣地热了起来，小叔也早早过来陪他们吃饭了。

    还给周小安带了礼物，一把他自己雕的梳子，做成小兔子形状，大耳朵非常显眼，让周小安心虚地摸了好几下自己的大耳朵。

    不过还是非常喜欢，爱不释手地玩儿了半天，最后还用它重新梳了头发。

    周小安高兴了，小土豆却蔫吧了，第二天的晚饭饭桌上情绪低落地跟周小安宣布，“安安，我们学校组织学农，我报名去郊县教学点了，要去一个月，收了麦子才能回来。”

    周小安惊讶，“你为什么要报名去那么远？还要去那么久！我听牛大姐说学农教学点很苦的，要跟社员同志同吃同住干一样的活，你没干过农活，能受得了吗？”

    小土豆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沉默着吃饭的小叔，咬咬牙，“我是想去艰苦的地方锻炼一下自己，越艰苦越好，我还报名参加了学员突击队。”(未完待续。)

 第二四二章 礼物

    小土豆说走就走，第三天就背着行李带着草帽走了。

    周小安这几天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跟人打听学农教学点学员突击队的事，知道得越多越不放心。

    在周小安看来那里真的是太苦了，每天只有一斤粮食的定量，还主要是地瓜干和糠皮子，干得都是最重最累的活，按小土豆的饭量，那点粮食根本就不够一顿吃的！

    而且还得经常搞挑灯夜战，跟成年人一样去搞农田基建，“小土豆，咱们不去突击队不行吗？或者等你再长长个子，明年再去吧。”

    别看小土豆个子蹿得猛，现在已经有一米七十多了，可是他太瘦了，跟个小竹竿似的，这么累一个月，回来不得更瘦啊！

    作为一个没节操又护短的家长，周小安很没集体责任感地觉得别人家的孩子愿意去锻炼就去吧，他们家的小孩才不去遭那个罪！

    可哪个家长都是拗不过青春期中二少年的，周小安着急上火地劝了半天，最后小土豆还是背着行李走了。

    周小安跟顾云开去公园的时候还在惦记着这事儿，“会不会比新兵训练还苦？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吧？他个子还没长好呢！”

    顾云开递给周小安一把猪油糖，“放心吧，他看着是个小孩，其实有很多事是你不了解的，他能照顾好自己。”

    小土豆私下里对他说的话、做的事哪一件都不是普通小孩子能做出来的，这个孩子连他都不敢小觑，根本不用担心。

    再不放心小土豆也走了，好在他身边还有学校的老师跟着，周小安送他的时候把自己办公室的电话也留给了老师，叮嘱老师有事一定要及时通知她。

    现在她能做的也有像顾云开说的那样，去相信小土豆能照顾好自己了。

    周小安研究了一下手里的糖，“猪油做的？”她第一次对糖果产生排斥情绪，一块甜猪油放到嘴里会是什么感觉？

    “猪油、面粉、糖，还加了葱花，这个据说吃了对身体好。”

    其实是据说吃了会长胖，只是顾云开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跟她说。

    周小安太瘦了，急需这种高热量的东西来补充营养，这是他专程让战友从广东寄过来的。

    周小安试探地放到嘴里一颗，真的挺好吃的，又香又甜，不告诉她她绝对想不到这是用猪油做的。

    “顾云开，你怎么总有好吃的？”无论是跟他去饭店吃饭还是从家里带来的家常菜，还有各种零食，他总是能拿出与众不同的东西。

    顾云开看着女孩儿鼓鼓的脸颊，感觉自己也吃了香香甜甜的猪油糖，满心都是甜甜的暖意，“我妈妈擅长做饭，建国前她去过很多地方，学了很多特色菜，以后可以让她教你。”

    周小安笑眯眯地摇头，“我会做红烧肉，我小叔和小林子有红烧肉吃就满足了。过段时间小全回来，他也肯定爱吃！”

    言下之意是指望这用这一个拿手菜忽悠家里那三个人一辈子了。

    顾云开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觉得她即使什么都不会做也没什么，他妈妈和姐姐会做那么多菜，他们一家人又有多少年没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待会儿我们去吃驴肉蒸饺，团结路新开了一家，请的是以前老九州的师傅。很多人排队去吃。”

    周小安知道那家，她住院的时候小叔给她买过好几次，“要排很久的队吗？”

    那段时间她想吃就会说“小叔我们晚上吃饺子吧”，然后她睡醒了晚上就有饺子吃了，从没想过小叔要去排很久很久的队，就为了她随便一句话……

    顾云开看她忽然情绪有点低落，以为她不爱吃驴肉，“我们回钢厂那边吃饭也可以。”只是吃完饭就得送她回去了，不能多待一会儿，有点可惜。

    周小安想了想，“有吃川菜的地方吗？”沛洲饮食以咸香为主，现在的国营饭店哪容顾客挑口味，周小安到这里以后入乡随俗，从来没想过要吃特定口味的菜。

    可是想到这些天她吃的那些东西，在这个年代，哪一样都得费力气花时间去找，找到了还得碰运气等到店里正好做，然后还得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

    她以前的人生里已经习惯了有钱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一时没有想到她每顿吃的那些东西要花费小叔多少时间和力气……

    顾云开离家多年，对沛洲本就不熟悉，更对吃的不感兴趣，能知道那家驴肉蒸饺还是为了带周小安吃饭故意打听的，哪里会知道有做川菜的地方。

    “我下次带你去吃川菜，今天你挑个喜欢的地方吧。”

    周小安笑着摇头，“我就是想给我小叔一个惊喜，其实我吃辣的会长痘痘。”

    顾云开这才放心，“那我们今天还是去吃蒸饺吧？”他还在那里准备了东西给她。

    周小安本就是给顾云开送行，当然以他的意见为主，“好啊，驴肉蒸饺要配粉丝汤。”小叔推荐的，特别好吃。

    顾云开要给周小安看的东西在团结公园的湖边，是环湖步道旁边的矮树墙，周小安仔细看了一下，惊讶地张大眼睛，“是黑加仑！”

    顾云开点头，指着几公里长的环湖步道，“这一圈的树墙种的都是黑加仑，南边的小山上也种了一大片，以后你在沛洲就能吃到新鲜的黑加仑了。”

    周小安并不知道小土豆把他送的那几棵树挖掉的事，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有了这些，他们都不需要再去关注那几棵小树了，“等秋天黑加仑成熟的时候，你可以带弟弟过来摘。”

    小林子愿意挖就让他挖个够，看他能不能把整个山头铲平了给他送家里去。

    周小安走过去摸摸那些绿色的小果子，对看到这么大一片非常新奇，“是什么时候栽的，我一直以为咱们沛州只有我那几棵黑加仑呢！还打算熟了奇货可居来着！”

    顾云开的心跟着她音符一样跳跃的语调雀跃起来，“刚栽上不到一周，这边要建环湖步道缺矮树墙，正好部队有车过来，我就让他们带过来两车。”

    顾云开说得轻描淡写，至于他是怎么说服公园放弃传统树木用黑加仑做树墙，又是怎么运作让战士连夜去山里挖树苗，怎么托军区的车捎过来的，这些在周小安惊喜的笑容中都不值得一提了。

    “那边还移栽了不少刺玫，还有几棵山楂树，都是我们部队驻地附近常见的，以后我回沛州了，我们可以一起来看它们。”

    周小安是典型的城市小孩，对这些山里的植物完全不了解，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绕着看了好半天才跟顾云开去吃饭，“等小全回来了我带他来看看，他肯定没见过黑加仑！”

    顾云开也很喜欢周小全，“我们一起带他来，还可以在山楂树下野餐。”

    “还有我小叔！让他在山楂树下给我们吹《山楂树》！”周小安捏着一把刺玫花，“拿回去给我小叔看看，他一定也喜欢，他生病的时候病房里就经常插着刺玫花。”

    吃驴肉蒸饺的地方叫新九州国营饭店，是沛州市里开的第一家高价饭店，跟北京的东来顺、上海的国际饭店一样，吃饭都不要粮票、肉票，价格却贵得离谱。

    一屉驴肉蒸饺一斤十六块五，还没有粉丝汤！

    周小安傻眼了，那她在医院里吃的驴肉蒸饺配粉丝汤是哪里来的？难道小叔跑这儿来排老半天队给她买了蒸饺，还要再跑别的地方去给她买粉丝汤？

    这里的饭菜虽然贵，可不要粮票就能随便吃到美食的诱惑还是很大，饭店外排队等号的人得有七、八个，这还是没下班没到吃饭时间呢，可以想象到了饭点儿是怎样的盛况了。

    多数人都是跟他们一样的男女青年，没结婚没家累，谈恋爱的时候带对象吃顿高价驴肉蒸饺可能会是一辈子的奢侈回忆了。

    顾云开带着周小安直接进门，并没有排队，“我已经打过招呼排好队了，可以直接进来吃。”

    周小安赶紧掏钱，“顾云开，今天是我给你送行，我请客。”

    顾云开身高手长一抬手已经越过她付完钱了，“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你以后再请吧。”

    周小安看看自己还没到人家肩膀的小个子，只好放弃去争了。

    驴肉蒸饺味道确实不错，可是没有粉丝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周小安只吃了平时一半的量就放下了筷子。

    顾云开见她吃完了，去饭店后面拿出来两盆寄放在这里的花，“一盆是刺玫，一盆是薄荷草，你拿回去养着玩儿吧。”

    周小安只好让顾云开帮她把两盆花搬回去，进了小楼，邻居们一边热情地跟周小安打招呼，一边盯着顾云开打量。

    周小安赶紧介绍，“这是我小叔的战友，过来帮我送点东西，我拿不动。”

    大家不住嘴地赞扬顾云开“解放军同志就是高风亮节”，一边盯着他进了周小安的家门。

    周小安赶紧把两道大门都打开，门帘子搭到门上，力求让借故从门口经过的邻居们看到他们在屋里的一切活动。

    这个时代的男女只要不是夫妻和至亲，共处一室都是要这样来避嫌。(未完待续。)

 第二四三章 沈家

    周小安的家跟刚搬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经过这些天他们几个人的慢慢完善，家具整齐，花木扶疏，已经慢慢向她心目中家的样子靠近了。

    顾云开在客厅门口踌躇了一下，屋里虽然只是普通的水泥地，却洗得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一股植物蓬勃生长的清新气息，还有淡淡的不知名的馨香，是周小安身上的味道，让他有点不忍心穿着鞋子踏进这个房间。

    周小安已经打开阳台的纱门，“顾云开，麻烦你放这里就好了。”

    顾云开深吸一口气，一脚踏进屋里。

    这个大大的房间到处都是周小安特有的痕迹，北侧竖着一架大大的木质四扇屏风，上面画着一只胖乎乎的穿着红色短袖黄色短裤的粉红色小猪，还有一只四肢短胖头上很多细细小卷毛却一直一脸严肃的可爱小熊。

    两个小动物或是睡得冒鼻涕泡泡，或是皱眉写作业，或是在草地上打滚儿玩闹，可爱活泼极了。

    下面还用圆滚滚的可爱字体写着“小土豆和小全的日常”。

    靠窗的写字台上用一只黑色光釉大碗养着一颗车前草，叶子肥厚碧绿，花穗笔挺粗壮，下面铺着一层白色的细小石头，一颗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这么一打理马上就有了风骨和美感，不输任何精心养护的名贵花草。

    阳台上摆着几个整齐的花架，只是花草还不成规模，只有两株刚刚移栽的苍兰和一棵藤蔓刚刚冒头的绿萝。

    顾云开的刺玫和薄荷草摆上去一下就把那几棵瘦弱的小家伙给比下去了。

    顾云开很满意这个效果，跟周小安商量，“过两天我给你送两颗石榴树，用大花盆养的那种景观石榴，你的阳台够大，可以养得很好。”

    周小安歪头想了一下，“那我请你吃川菜，你和我们一起去。等我小叔从省军区开会回来你还会在的吧？”

    顾云开当然会在，就是晚回部队几天也会让自己在的。

    “老周和小林子都不在沛州，你有事就找我。”顾云开把自己早就写好的电话号码留给周小安。

    门口的邻居们走来走去异常热闹，还有小孩子不时探进来的小脑袋，顾云开再想多待一会儿也得走了。

    刚把顾云开送下楼，一楼的小芳妈就拉住了周小安，“小周，那是你小叔战友？是军官吧？在部队当什么官儿？有对象没？你小叔认识的军官多，你给我们家小芳留意着，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

    周小安认真点头，“刘大婶，我跟我小叔的战友接触不多，等我小叔回来您跟他说说，小芳想找个什么样的，让我小叔帮您好好介绍一个。”

    小芳妈的热情一下就消失一大半，脸都冷了下来，“小周，你看你，反正你这离过婚的也不能嫁给解放军，给我们小芳介绍一个能咋地，又不是抢你对象，那么护食干啥！”

    周小安觉得她有点跟不上小芳妈的思路，还没想到要说什么，宁大姐在楼梯口叫她，“小安，过来，找你有点事儿。”

    周小安赶紧跑过去，跟为女儿恨嫁的妈妈吵架什么的真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宁大姐却不管那个，用半栋楼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小安就是不能找个解放军，人家解放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惦记的！什么锅配什么盖！人家一个军官能找个大字不识的临时工？”

    小芳今年二十八岁了，是钢厂后勤科的临时工。

    前几年家里弟弟妹妹小负担重，小芳妈不让她早嫁人，现在眼看要到三十了，开始着急想嫁人了，找对象又不容易了。

    关键是小芳妈的眼光高，觉得这些年委屈了大女儿，想给她找个工作好家庭好本人又有出息的对象。

    “那么好的小伙子凭啥找个老姑娘？再这么耽误下去可就真剩到家里喽！”张大婶一边往锅里贴糠菜团子一边大声回应宁大姐。

    小芳妈平时就嘴碎，没少跟邻居们起龌龊，爽朗的宁大姐和急脾气的张大婶跟她关系都不好。

    这边二楼正在讨伐小芳妈，她在一楼已经跟人吵起来了。

    周小安和宁大姐家八岁的宁宁、六岁的刚刚从楼梯上探出脑袋看热闹，小芳妈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骂得狗血淋头毫无招架之力。

    宁宁给周小安解释，“小芳妈刚才引炉子去老沈头家借了个火，老沈头说她铲走了半块刚烧着的蜂窝煤，让她陪。”

    老沈头？全楼就一家姓沈的，就是前两天才搬来的沈玫一家，那老头是沈玫的爷爷？他出院了？

    沈玫和母亲前两天搬进了小楼，就住在潘明远以前的房间。

    周小安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进去那个房间，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房间的地面和墙壁都是新抹平的，“以前住的是大资本家潘家的孙子，是个敌特分子，人跑了，公安来搜查的时候把墙和地面都刨了。”

    潘明远的房间是一个没有在中间做隔断的独立办公室，大概有三十平米的样子，沈玫母女搬进来以后周小安去过几次。

    屋里收拾得非常清爽，打了两个隔断，隔出两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其中一间卧室就是打算给沈爷爷出院以后和沈奶奶一起住的。

    “我爷爷在沈市长家住不下去了，跟市长夫人每天掐架，上次住院也是因为这个。

    市长夫人怀孕了，他把人家气晕了，自己也装晕，非赖着住院让沈市长收拾了不孝儿媳妇才罢休，人家沈市长明面上哄着他，背地里还是听市长夫人的。

    我爷爷住了一个月院也没盼来市长夫人过去给他下跪磕头，一生气要从市长家搬出来，我跟我妈也得跟着过来伺候着。”

    沈玫已经把自己家里的事告诉周小安了，以一种非常讽刺的语气，“没解放的时候我和我妈还有爷爷奶奶在解放区当农民，我妈一个人种地养活我们全家，累死累活还连个名分都没有。”

    “解放了，沈卫国转业到地方，一路高升成了沈厅长，把我爷爷奶奶接去尽孝，还是不放过我和我妈。

    我爷爷奶奶吃不惯别人做的饭，我妈还得跟过去当保姆，伺候沈厅长和她的新夫人一大家子，连厅长夫人的内衣都得给洗。”

    “后来我长大了看不过去，跟厅长夫人和她姑娘、儿子掐架，她受不了我了，才让沈厅长把我们母女扫地出门，我们母女这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可我爷爷奶奶还是三不五时把我妈召过去伺候他们，我一生气就带着我妈调来沛州，没想到沈厅成了沈市长，又阴魂不散地跟来了！”

    “这不，老爹跟市长夫人处不好，为了她肚子里那块肉，把我爷爷奶奶又推给我们了！还自作主张地给我们换大房子！弄得好像他多照顾我们母女似的！”

    “按我的脾气，直接把他们赶出去！我妈才四十多，头发比我爷爷奶奶白得还厉害！她这辈子就毁在他们老沈家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得给我爷爷端洗脚水，给我奶奶洗裹脚布！”

    “可我妈怎么都不跟我走，说啥都要留下来伺候我爷爷奶奶！我要是扔下她走了，她不出一年就得让老沈家给磋磨死！

    她这辈子除了给老沈家做牛做马就没别的想法了。就这样伺候他们，一顿饭不合胃口我爷爷都能把饭碗扣她脸上……”

    ……

    听了沈玫的叙述，周小安再看到沈老头就一点好感没有了。

    看着他指着小芳妈唾沫横飞地要半块煤球，觉得他比嘴碎的小芳妈还可恶。

    可是，周小安怎么看怎么觉得周老头的身型眼熟，那种熟悉感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虽然六十多岁的人了，身形已经开始佝偻，可是那种年轻时候身高腿长挺拔伟岸的影子还在，让周小安越看越觉得在那里见过一样。

    ps：未来十天姣姣要出差，只能保证每天两更，如果有时间会尽量多更，希望大家谅解。(未完待续。)

 第二四四章 利用

    沈老头为了半块煤球跟小芳妈吵了半个多少小时，最后连让他当市长的儿子过来助阵的话都嚷了出来。

    沈玫在他们吵到半程的时候从家里出来，小芳妈一看她的气势马上紧张起来，就怕来个厉害的自己招架不住。

    可是沈玫却如平常一样，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直接上楼找周小安来了。

    躲在炉子后边给老人烧洗脚水的沈妈妈看女儿走了，更是吓得直搓手，嗫嚅着在沈玫身后叮嘱她，“小玫，别惹你爷生气，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沈玫是没打算掺和，她根本就把沈老头当陌生人一样，眼风都没瞟给他一个。

    周小安不解，“你爷爷把你爸爸都搬出来了，你不去劝劝？”这对沈市长的影响多不好啊，沈玫毕竟是沈市长的女儿，在这种时候还是要维护他的。

    沈玫笑，“就他那样儿，他说沈市长是他儿子谁信啊？哪个市长的父亲能为了半块煤球跟人吵起来？还要拉儿子过来助阵！哪个市长能这么不值钱？大家听了都得以为他老糊涂了做美梦呢！”

    “这种事儿他也不是第一回干了，在解放区的时候他为了占邻居几棵谷子苗的便宜，还要让沈卫国带兵把人家崩了呢！

    跟沈市长住市委家属楼的时候，邻居新买的肉，就挂自行车车把上，进屋送个东西的功夫，就让他提溜家里来了，那人丢的就没法说了。”

    “他觉得自己的家底儿都捐给革命了，自己就是大功臣，走到哪都这么又横又不讲理，搬一次家丢一圈儿人，他干的丢人事儿多了去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玫在周小安这儿待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沈老头的架才吵到尾声，最后小芳妈赔了他一块煤球才心满意足地大胜而归。

    小芳妈是谁？那是全楼里有名的只进不出！竟然能让沈老头就这么给讹去一块煤球，可见沈老头的功力有多高了。

    当然，小芳妈也不是好欺负的，从此开始跟沈老头死掐起来，楼里每天下班都能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争吵，大家出来做饭的劲头都比以前足了。

    家里热热闹闹，厂里也迎来了结婚高峰期。

    马上要七一了，很多新人都赶着这段时间领证，沈玫吃午饭的时候跟周小安比划，“一上午就开出去十张结婚介绍信！工会可有得忙了！”

    他们厂委只负责给开介绍信，工会可是得负责政审的，还得在婚礼的时候代表组织去送温暖、做现场发言，一天几十对，可不是得忙个人仰马翻。

    结婚的多，礼金也花出去的多。厂委机关的必须随，每对五毛，车间的看个人意愿，一般都是三毛。

    周小安一个星期随出去十六份机关的，跟着牛大姐随出去两份车间的。

    一般车间的结婚他们不认识的就不随了，周小安几乎谁都不认识，就跟着牛大姐来。

    随出去那么多礼金，结婚仪式也参加了好不少，却一顿婚宴都没吃到。

    这个时候除非特别疼孩子特别有家底的人家才能办得起婚宴，绝大多数人结婚也就买几斤糖块、瓜子就算过去了。

    去吃喜宴的人除了礼金以外还要自备粮票，男人四两，女人三两，菜就算主人家请客了。

    周小安不但没吃到喜宴，连糖果瓜子都只吃到一点点，毕竟一个小碟子在同事们手中轮一圈，最后还得给主人家剩回去一点，谁也不敢真吃。

    所以很多人都是白天领证，晚上下班的时候请领导同事和亲戚朋友过来举行一个结婚仪式就算完事儿。

    又是一场下班后的婚礼，周小安捏着婚宴上拿来的四五颗瓜子，兴致勃勃地看宁大姐带着工会的一个小干事来送温暖，一个搪瓷脸盆，一条毛巾，一个肥皂盒，这是工会送温暖标配。

    沈玫听够了千篇一律的“互相扶持，为革命事业努力奋斗”的贺词，塞给周小安几块她自己带的糖块，拉着她去参观人家的新房。

    说是新房，其实就是一间十几平米小屋里隔出来的双人床，苇子席用木条钉上，跟外间的父母弟妹隔出来，就是一间最常见的新房了。

    婚床上就是两个人的旧铺盖合在一起，连一块双人床单都没有，蓝白格子和红白格子两块单人床单拼起来，一对新人就要这么开始新生活了。

    “新娘家里弟妹多，结婚证早领了，凭结婚证买的东西都让娘家妈扣下来，留着给她弟弟结婚用呢！”

    沈玫指导周小安，“你看看婆婆和小姑子那脸色就知道了！以后且有得为这事儿闹呢！”

    六月末的这段日子，周小安和沈玫一个是家人都不在，一个是不想回家糟心，几乎每天下班都往婚礼上跑，看看热闹吐吐槽，反正这个年代什么娱乐都没有，一群人聚在一起闹腾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周小安甚至还出名了，运输科的张大姐专程找上她，“小周，大姐看你挺热心的，我侄女下周结婚，她父母都没了，就得我帮她张罗，你来帮大姐忙活忙活吧！”

    正好沈玫被派去市委学习班进修了，周小安这段时间没人陪她玩儿，她跟张大姐虽然不熟，可人家主动找她帮忙，怎么说都是对她的信任，就欣然答应了。

    去百货帮忙排队买糖果，去抢购商店新来的花床单，甚至还帮着剪了大红喜字布置新房。

    最后在结婚当天还帮着收了礼金。

    新娘和新郎都是一线工人，按理说不该来厂委机关收礼金，这边跟他们有私交的自然会送过去，没有私交的也不会去参加婚礼。

    可张大姐在门口喊了一嗓子“小周你帮我收礼金”，周小安再回去，大家就都准备好三毛钱等着她了。

    采购科、人事科、厂委，一共六七十人，周小安收上来将近二十块钱的礼金，甚至其他科室的人看到周小安在帮忙收礼金，还会主动过来随礼。

    张大姐拿着二十多块钱的礼金乐得合不拢嘴，“小周，婚礼那天你可早点儿来！”

    张大姐侄女的婚礼还是在晚上举行的，两个新人都是厂里职工，可工龄不够，还不够分房子资格，只能跟父母挤在一间小平房里。

    房子实在太小，连结婚仪式都是在院子里举行的，礼成之后大家陆续进新房参观，张大姐拉住周小安，“小周，你去帮大姐看看，这热水怎么还不来！没什么好招待同事们的，总不能连口水都不让大家喝上！”

    周小安也来过新房几次，熟门熟路地去看热水，等她提着一大壶热水绕近路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张大姐在跟新娘的工段长抱怨：

    “年纪小，不懂事，热心要来帮忙，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那新房离过婚的进去多不吉利！我要是不把她支走，直不楞瞪就进去了！你说说，这要是让男方知道了，得多膈应啊！”(未完待续。)

 第二四五章 报仇

    周小安在听到这些话之前正小声哼着歌，瞅着她绕过来的小道上没人还蹦跳了两步，没想到转了个弯儿世界就变了，一下从鸟语花香变成了恶意满满。

    她拎着个水壶跟张大姐和厂里的几位同事默默相对了几秒钟，双方都非常惊讶。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周小安觉得今天的太阳太晃眼睛了，白花花地她晃得她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她正愣神儿，和张大姐说话的几位同事先反应和过来，互相看了几眼，跟张大姐和周小安干笑了两声都走开了。

    他们都是车间的一线工人，跟周小安并没有接触过，所以即使觉得张大姐这样又支使人家干活又背后说人家不厚道，还是凑热闹一样跟着说了几句。

    反正跟当事人也不熟悉，在没有任何约束不用付出代价的情况下，有时候仅仅是凑热闹的从众心理就能让人战胜心里的正义感，毫不犹豫地选择去伤害她自己也知道是无辜的人。

    可被正在议论的人撞个正着还是会尴尬心虚，大家平时都是老实人，这种时候也找不到什么话替自己辩解的，都讪讪地走开了。

    跟张大姐比较要好的一位同事临走还拉了她一把，都被抓了个现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后也别指望相处了，留在这多尴尬，赶紧走吧！

    张大姐也很快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刚才还有些慌乱的神色马上一变，恼羞成怒地看了周小安一眼，脸狠狠一撂，率先转身走了。

    几个人都赶紧跟上张大姐，人老实的带着歉意对周小安心虚地笑一下，无所谓的想着反正已经得罪她了，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冲她讽刺地哼一鼻子。

    好像越看不起她越能掩饰住自己的无耻一样。

    周小安完全被弄懵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遇到这件事，满腔热情被哗啦一下迎头泼上一盆冷水，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都走了。

    张大姐走了几步又回来，一把从周小安手里抢过水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水壶里的热水晃出来好几滴，差点烫到周小安。

    周小安赶紧跳开几步躲开，再看张大姐，她已经杨着头跟她的朋友们走了，很快就转过弯儿看不见了。

    周小安就这样被孤伶伶地扔在了那个被树荫和绿藤遮住的小过道上。

    盛夏的午后，绿荫砸地蝉鸣声声，阳光把不远处的水泥路照得白花花地晃人眼睛，周小安吸吸鼻子，刚才还是热热闹闹地参加婚礼，一下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被欺负了!周小安又吸吸鼻子，这才回过味儿来。

    她被利用了！利用完了还卸磨杀驴！还拉帮结伙地看不起她！！

    太欺负人了！太不要脸了！

    周小安刚刚被气得脸色发白，现在又开始发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就追过去了！

    觉得她好欺负是吧！？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周小安怒气冲冲地冲到院子里，不管不顾地往新房里挤，利用完她还要踩着她，想得美！今天这婚你们也别想结消停了！

    可挤到屋里，看到红着脸羞涩地低着头的新娘子，还有高兴傻了人家说什么都只知道傻笑的新郎，周小安愤怒地想破坏这场婚礼的想法一下都消散了。

    她真的要去破坏这两个年轻人一辈子唯一一次的美好回忆吗？

    那个女孩子从小失去父母，在亲戚家辗转长大，好容易找了个对象，亲戚们却要了高额的彩礼，作为这些年抚养她的费用，她怕连累男方，几次想退婚。

    那个男青年求了又求，最后亲戚们答应给他三年时间凑钱，好容易凑够了彩礼结了婚，她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再给他们小两口添堵吗？

    那得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能去做这样的事……

    周小安愤愤地挤出新房，迎面碰上了急忙赶来的张大姐，看来她也知道理亏，怕周小安真的不管不顾地在婚礼上闹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小周，你有话好好说！都是厂里的干部，你可别做给组织抹黑的事！”

    周小安狠狠甩开她的手，快步越过她，“张秋月，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俩这事儿没完！”

    周小安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举行婚礼的院子，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怎么都消散不了，回到家深吸几口气，拿出毛笔开始练字。

    她真正开始学毛笔字还是跟潘明元学的，他一边嫌弃她“只会摆花架子”，一边认认真真地教她，“写毛笔字可以静心，以后你遇到难事儿的时候就知道它的好了。”

    周小安抿着嘴含着眼泪练了一下午毛笔字，晚上收拾起笔墨的时候无论脸上还是心里都已经是一片平静。

    怒气消散，对朋友和亲人的思念却越来越浓重。周小安把玩着手里的血玉，好半天才把马上去看潘明远和太婆的想法强压下去。

    她这天晚上的梦里，一直回荡着那首《大路》，那双笑起来光华璀璨的丹凤眼也一直注视着她……

    第二天上班，周小安毫不避讳地在办公室里问牛大姐，“离过婚的人不能进新房吗？会不吉利吗？张秋月让我去帮忙，又私下里跟六车间的李段长他们说我进新房不吉利。”

    办公室的人谁不是人情世故上的老油条，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牛大姐气得摔了搪瓷茶缸子，“这个张秋月！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她让周小安帮忙收礼金，大家都是看在周小安的面子上才凑热闹随了礼，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牛大姐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找她去！这也太嚣张了！”办公室里其他的同事们也开始替周小安不平。

    周小安拉住牛大姐，“牛大姐，我们让她来找咱们！咱们不能放弃主场优势！”

    周小安杨杨自己手里做了一早上的考勤表，“她很快就得过来了。”

    确实是很快，第三天下午发完工资，张秋月就怒气冲冲地冲进了财务室，然后又拿着一张单子冲进了人事科，“我上个月一天假没请，怎么就给我记了四天旷工？！扣了双倍工资！停了奖金！还罚了款！一下少了十八块五毛四！你们谁做的考勤？！今天必须给我改过来！赔偿我的损失！”

    周小安敲了敲自己的办公桌，“我做的考勤，怎么了？”

    张秋月当然知道是谁做的考勤，她这么问也是为了虚张声势，待会儿没人承认她再把周小安揪出来，气势上才能压住她，没想到她竟然马上就承认了。

    “周小安！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你这是公报私仇！”

    周小安慢条斯理地吹着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吹几下喝一小口，喝完半缸子水，才慢悠悠地抬头，“张秋月，你怎么得罪我了？弄得我非要找你报仇。”(未完待续。)

 第二四六章 还钱

    张秋月看看周围冲她露出讽刺笑容的人事科其他人员，心里一阵焦急。

    “周小安！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把考勤改过来，我就告你公报私仇！我，我去厂委告你去！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周小安接着慢条斯理地抱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大茶缸子喝白开水，还学着卢科长吱溜溜地吸出声儿来，摆够谱儿了，才眼皮都不抬地冲张秋月摆摆手，“去吧！告我去吧！你告完我我也去告你，公报私仇这大帽子我可戴不起。”

    张秋月的脸色红红白白转换了好半天，终于是没能走出人事科的大门，把她的考勤单子递到了卢科长的桌子上，“卢科长，我要求您重新核查我的考勤。”

    卢科长态度很好，“小周，张秋月要核查她的考勤，你是管这一块的，你来处理一下。”

    周小安爽快地答应，“好的，科长！我马上就办！”

    那张考勤表又一次回到了周小安的桌子上，还有脸色涨红虚张声势地站在她面前的张秋月。

    周小安好像忘记了让她坐下这件事，整个人事科的人也都忘了，大家都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喝着开水看着她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办公室里。

    周小安拿笔嫌弃地戳了戳那张考勤表，“考勤有什么问题，张秋月？”

    张秋月为了那十八块五毛四，怎么都得忍着，“我上个月一天假都没请，被记了四天旷工！”

    周小安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那张表，好半天才点点头，“没错啊，你没请假就离岗，不是旷工是什么？”

    张秋月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我哪天没请假离岗了？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旷工？”

    周小安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给她细算，“20号和22号下午去供销大楼排队买新出的双喜水果糖和枕巾，23号、24号上午去一百抢购床单和毛巾被，这都是我跟你去的呀，还要什么证据？

    26号上午去新房安床，27号、28号打扫布置新房，29号下午早退回家给你小儿子做棉裤，这都是你当着我的面说的，你又没交请假条，我当然要记你旷工了。”

    张秋月被说得哑口无言，机关单位谁不早退？谁不上班开小差？可这都是约定俗成大家心照不宣的，谁都不会真的拿考勤去较真儿，要是真较真儿起来，一大半的机关干部的工资都得被扣干净了！

    可要是真遇上个较真儿的，又谁都没办法。

    按规定她确实是早退开小差了，周小安要给她记旷工也在她的职权范围内，她到哪都告不出。

    张秋月狠狠咬牙，准备曲线救国，“我要求看周小安的考勤表！”她倒要看看，两个人一起去的商店，周小安给自己记旷工了，给她自己记的是什么！

    周小安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考勤表拿出来给她看。

    张秋月一看，马上抓住了周小安的把柄，“你跟我一起去的商店，自己怎么不是旷工？连请假都不是！你这是以权谋私！”

    周小安笑了，“我是去办公事，怎么能算是旷工？”

    沈玫端着个搪瓷缸子靠在门口看半天戏了，慢悠悠地接话，“周小安同志受厂委委托，去给我们考察文具用品的价格和品种，顺便帮你个忙而已，谁想到你这么狼心狗肺，自己旷工被扣工资还要拉她下水。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张秋月被骂得气急败坏，也顾不上得罪人了，“你们厂委没人了？让她去考察？你们拿着国家的工资都是吃干饭的？！”

    卢科长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往桌子上一摔，“张秋月同志，周小安同志的工作由我来监督核查，我给她的考评是优+，她去商店考察是我批准的，你有什么质疑可以去厂委纪检委反应。”

    采购科的何科长也接话，“我们采购科也请周小安同志去商店考察文具用品了，如果你觉得我们采购科跟厂委一样，也都是吃干饭的，你也可以去反应！”

    沈玫嗤笑一声火上浇油，“疯狗一样得谁咬谁！你那么行还在运输科管给骡子备饲料？我看你也就能听懂驴叫唤！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地恶心玩意儿！”

    张秋月再不敢接卢科长和何科长的话，冲着沈玫就去了，“你穷装什么！你不就仗着有后台吗！我要去举报你！你仗势欺人……”

    周小安敲敲桌子，“考勤表还有问题没有？没有问题赶紧回去给骡子被备料去吧！我们这栋楼的都是吃干饭的，不吃草料，你在这儿也没有用武之地！”

    张秋月确实是在运输科给牲口备草料的，现在国家运力有限，钢厂一些短途倾倒废渣的工作就用驴和骡子这些牲口来完成。

    张秋月气得全身发抖，“你们！你们这些机关干部看不起一线工人！我要去告你们！”

    周小安点头，“去告吧！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上次收的礼金还回来，人事科、采购科和厂委，一共65个人，一个人三毛，一毛钱也别少，还有其他科室的三块六毛，那都是同志们的心意，你这种人不配收。”

    一说到钱张秋月就顾不上她的自尊心问题了，“那些钱是机关的同志们给我侄女的礼金！你凭什么要回去去？！我告诉你！没门儿！”

    周小安瞪着眼睛装无辜，“那些钱不是给你侄女结婚的，你赶紧还回来，要不然我可去公安局告你去！”

    张秋月指着周小安的鼻子气急败坏，“那些礼金是你给我的！大家都看见了！那是我侄女的礼金！是你亲口说的！”

    周小安笑得十分欠揍，要论耍无赖整个钢厂估计都找不出一个对手，“啊，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可那是我弄错了呀，不是给你的，你赶紧还回来吧。”

    张秋月眼睛都气红了，“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以为你在小红楼能一手遮天啊？！你比厂长还牛啊？！”

    小红楼是工友们对厂委这栋二层红砖办公楼的称呼，用它来指代整个厂委机关。

    周小安冲办公室里比划了一圈，“大家谁给张秋月的侄女结婚随礼了？”

    没一个人点头，采购科的王沪生瞄了两眼沈玫，用一口平着舌头的上海普通话力挺周小安，“小周，我们大家的礼金可不是给什么张大姐刘大姐的！你可不要搞错，别让某些不要脸的占了便宜！”

    周小安冲张秋月摊手，“赶紧还钱吧！二十多块呢，够判你两年的了。”(未完待续。)

 第二四七章 支农

    第二天张秋月就给周小安送来了二十一块三毛的礼金钱。

    她倒是不想送回来，可这笔账真的不好赖，她也不敢赖，不还回来就是得罪了整个厂委机关。

    之前她敢随便踩周小安，也是看准了她空有个好人缘，没身份没背景，可现在周小安身后站了整个小红楼，她只好烧香拜佛地祈祷破财能免灾，周小安不要再出什么主意报复她才好。

    周小安看着这二十一块三毛摇头，“不对！厂委、人事科、采购科一共65个人，一个人三毛，还有别的科室的三块六，一共是二十三快一毛！少一分也不行！”

    到了这个时候，赵秋月也不敢计较差的那一块多钱是周小安记错了还是故意找茬了。

    她昨天被周小安收拾得彻底没了脾气，一声不敢辩解，放下这二十一块三毛又回家借钱去了。

    侄女的礼金被他们几家亲戚平分了，她昨天晚上去要，谁都不搭茬，一分钱都没要回来。

    她自己上个月的工资被扣了将近二十块，这个月买了粮给大儿子又添了一双鞋，家里紧紧巴巴就剩买盐的钱了，这二十一块三毛还是从大女儿的嫁妆钱里挤出来的。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拼着让丈夫骂，让儿女怨，也得赶紧把钱凑齐了。

    家里的事可以慢慢解决，不把这些钱还上她的工作就要悬！到时候成了一家人的拖累，可就真的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张秋月很快又送来一块八毛钱，速度奇快，就怕晚一分钟周小安再想出什么幺蛾子折腾她。

    周小安拿着钱当着她的面就开始给大家每人三毛地退钱，最先退的是厂委的钱。

    张秋月站在走廊里，看着敞开的门里周小安拿着一把毛票认真地给厂委的一群干部数钱，大家都笑眯眯地配合她，一边收钱一边跟她开着玩笑，气氛好得好像她是多年的老同事，怎么都看不出来她刚来了不到半年，还有个惹人诟病的离婚身份。

    甚至刘厂长也从办公室出来，笑着看热闹。

    “刘厂长，我把钱要回来啦！”周小安数出三毛钱交给刘厂长，“这是您那份儿！”

    刘厂长不接，“小周啊，不用给我，我本来就没随礼。”

    周小安愣了，“您，您没随礼呀，可我把您那份礼金都要回来了呀……”

    几位副厂长听得哈哈大笑，“小周，我们厂委几个老家伙都没随礼，你怎么要回来的礼金啊？”

    周小安尴尬地笑，想想又马上释然，在心里傲娇地哼哼了两声，要了就要了，她还敢不给不成？！

    周小安马上转换话题，冲刘厂长伸出大拇指，“您真有先见之明！真是慧眼如炬一块老姜！”

    又跟随礼的同事们笑，“不过大家随礼也不是看她张秋月，我带了苹果，待会儿一人一个，谁都别跟我客气，下次再有事我还得靠大家支持我呢！”

    赵副厂长笑着问周小安，“小周啊，我们几个老家伙没随礼，吃苹果有没有我们的份儿啊？”

    周小安喊沈玫帮忙分苹果，“都有！都有！有福同享！你们几位不随礼也是支持我！”

    ……

    整个二楼一片欢声笑语，张秋月灰溜溜地下楼，就怕谁注意到她。

    看到周小安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就承认要错了钱，还能一副一点顾忌没有要错了也是她活该的样子，她才真正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周小安不是那个因为离婚的身份而在厂委低人一等的小办事员，不是靠做小伏低任劳任怨才在小红楼挣了一份好人缘的可怜虫，而是上到厂长下到办事员都把她当自己人，对她超乎寻常地宽容维护，是她真心惹不起的人。

    不说别的，就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两大兜大红苹果来看，她的家境绝不像她的穿着那样普通，肯定也是个有大背景的。

    看那个眼高于顶的沈玫为她跑前跑后就知道了，没背景能让那个用鼻孔看人的死丫头甘心听她支使？

    如果当初能好好跟她处好关系，不出那件事，她可比沈玫好相处多了，说不定大儿子进厂的事就能成了……

    张秋月以为破财能免灾，可惜她完全错估周小安了。

    第一次错估是觉得她软弱可欺，结果惹了整个小红楼的人，还丢了大半个月的工资；第二次错估是觉得周小安能就此罢休，自己破财保住面子，至少只把脸丢在小红楼里，出了那里别人也没看到，还能维持一个自以为是的假象。

    可惜，她不知道周小安看着脾气好，其实特别小心眼儿，谁让她不舒服了，她肯定十倍还回去，要不然就不算报仇！

    当天下午周小安和沈玫就去运输科了，点名找张秋月，把上午她送去那一块八毛钱又还了回来。

    沈玫一点面子不给她留，甩着一打毛票跟运输科的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还是刘厂长和几位副厂长有先见之明，看出她这人心术不正，根本就没给她随礼！”

    这些天张秋月可没少跟大家显摆，她侄女结婚厂委的所有领导都随礼了，一副她在厂委很有面子的样子。

    大家看周小安跑前跑后地给她帮忙，她在大家面前还一副不把周小安的帮忙当回事儿的样子，一些不明真相的一线工人就更信以为真，以为她在厂委人面很广，对她很是奉承。

    那天跟她一起说周小安坏话的人里面就有好几个是对此坚信不疑的。

    可周小安和沈玫的到来，迎头给了她一棒子，将她营造的这个一点余地没有地硬生生打碎！

    收拾完张秋月，周小安开始琢磨去下乡蹲点儿的事。

    国家组织各级干部下乡蹲点帮助农民兄弟搞夏粮抢收，每个单位都要按一定比例分批去，钢厂各级干部加起来有两、三千人，大家分批去支农。

    “这次下乡要下到生产队蹲点儿，跟农民兄弟同吃同住，条件非常艰苦，大家做好思想准备。”刘厂长在全厂干部大会上给大家做动员。

    “到广阔的天地间去，跟农民兄弟并肩战斗，为争取夏粮大丰收再创新高！”

    大家被动员得情绪高涨，踊跃报名，周小安挤了好几次才挤进去，辫子都给挤毛了，扒着报名的桌子站得东倒西歪，“我！我！我报名！”

    负责记录的沈玫一把把她扒拉旁边去，“下一个！”

    周小安不服气，又运气想往进挤，牛大姐拉住了她，“小周啊，大家都知道你积极参加革命建设的热情，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才出院，咱们把身体养好了才能为革命多做贡献。”

    支农那可都是真刀实枪地跟农民兄弟同吃同住同劳动，就周小安这小身板儿，到那一天就得给累散架了！

    沈玫就没那么客气了，会后拿个文件夹敲周小安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你去过农村吗？真去了你会干农活吗？！到时候把你抬回来还得找老于头抢救去！

    你小叔呢？怎么不管着你点儿！？平时管手管脚的，关键时刻就不见人影儿了！”

    沈玫对周阅海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不好，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没事儿都能挑出一堆毛病，周小安每次出错她都能拐好几个弯儿找到周阅海身上来。

    “我小叔去省军区开会了，都去一周了，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周小安拿出支农名录来给沈玫看，指着上面的青山县新民公社，笑得像个小狐狸，“我老家柳树沟村就在新民公社！我要去看我太婆！”(未完待续。)

 第二四八章 欢迎

    周小安下乡蹲点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农时不等人，马上要割麦子了，两天以后所有支农干部就要就位了。

    既然是跟农民兄弟同吃同住同劳动，当然就得进入生产队，有沈玫从中帮忙，再加上周小安的主动要求，她被顺利地分配到了青山县新民公社。

    到了公社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以二叔公的人脉，分分钟能把她直接领家里去。

    周小安开始准备下乡要带的东西，简单的铺盖，耐磨的衣服，草帽，解放鞋，粮票，油票这些都是基本标配。

    周小安拿着面值0.1两的油票研究半天，还是忍不住问牛大姐，“这么少怎么买油？吃一顿饭要给几张？”

    牛大姐本就不放心她这么去农村，这回更是担心了，“傻姑娘！这油票吃三天饭给两张，可别给多了！回来你这个月不过了？”

    这是下乡干部专用油票，按一个人一个月二两油的量换算出来的。

    “还有粮票，一天给八两，再给两毛钱，可别给多了！”牛大姐开始不厌其烦地给周小安传授下乡的经验。

    “到了农民家里，按规定该给的钱和票按数给足了，轻易别给别的东西。

    如果觉得有必要给，也得吃个一两顿饭看着人不错再给。要不后面你没东西给了，他们就会觉得你小气，肯定在饭食上克扣你的。”

    “这次下乡主要是抢收小麦，割麦子是农活里最苦的，你肯定干不了，最好是跟当地的妇女主任联系一下，组织当地的积极分子搞一些田间地头的文化活动，唱个歌，演个小话剧什么的，也是积极支援农业建设的一种。”

    积极如牛大姐也开始教周小安投机取巧了。

    叮嘱了好多，最后牛大姐叹气，拍拍周小安的肩膀，“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去农村散散心也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对她说类似的话了，周小安一直都没弄明白，她怎么就心里不舒服了？怎么就需要去散心了？

    最后沈玫给周小安的行李里塞了一斤大圆饼干，爽快地抓住她直接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张秋月的事伤心了，才这么积极地要求去农村的？你不止是要去看你太婆吧？还是去散心的吧？”

    虽然都是问句，语气却已经很肯定了。

    连她都认定了周小安是被张秋月欺负得伤了心想出去散心，周小安也懒得解释了，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她解释什么都被看做是掩饰。

    所以两天以后，周小安背着她的小行李卷，带着草帽，穿着背带裤回力鞋（解放鞋太丑了，跟她的衣服实在不配，她是绝对不会穿的）出发的时候，受到了同事们的热烈欢送。

    “小周，去广阔的天地间走一走，回来心情就会好了！”

    “小周，我们理解你！你要早点回来！”

    “小安，别那么好强，心里不舒服想哭就哭出来，大姐家老三都比你大一岁呢，你跟大姐有啥不好意思地！”

    ……

    不像送她去支农，倒像送她去旅游散心。

    周小安一点不辜负同事们的好意，乐呵呵地爬上大解放的车斗，跟同志们一起迎着风唱着革命歌曲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到了青山县换马车去新民公社，一到公社大院子里，十几个支农干部一下车，二叔公头上包着一块旧旧的毛巾就过来了，直接拉住周小安，“这个去我们生产队！”

    各个抓阄抓到支农干部的生产队队长强颜欢笑地过来领人，对比下来，就数二叔公最积极最热情。

    接待支农干部是哪个生产队都不愿意接受的苦差事，大农忙的，全队都在争分夺秒地抢收麦子，谁有时间请个祖宗回去哟！

    关键是这个祖宗又不能真的打板儿给供起来，得教他们干农活，得照顾他们的情绪，更烦人的是还得听他们驴唇不对马嘴的瞎指挥！

    说得对不对的都得敷衍，敷衍不好了就得有大麻烦。

    你说你一个城里的干部，你对种地的事能知道个啥？不懂还非要瞎指导！

    生产队长们一肚子牢骚，谁爱接待谁接待！老子不伺候！

    谁都不愿意接待难道还能把人家城里来的干部晾起来？公社书记一拍桌子，抓阄！抓到了怨你手气不好！都给我领回去好好接待！

    二叔公乐呵呵地领着周小安上他赶来的驴车，车上垫了厚厚的麦秆，上面还有一个小褥子，等周小安坐稳了先拿出一个大甜瓜来塞给她，“累坏了吧？路上垫垫肚子，这个又解渴又顶饿，回去咱们就吃饭！”

    随着红缨鞭子啪啪两声脆响，祖孙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公社大院儿，留下身后一众羡慕得眼睛发红的支农干部，他们可是又渴又饿没人管，还得跟着走不知道多少里的路回生产队。

    知道内情的公社书记揣着明白装糊涂，趁机教育剩下那几个不情不愿的生产队长，“你们跟人家周大炮学学！老同志觉悟就是高！看看人家那态度！想得那个周到！”

    周小安以为支农干部都有这么好的待遇，把脸埋在那个几乎跟她的头一样大的大甜瓜里好半天才抬起来，“二叔公！真甜！”

    二叔公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慈爱地看着她，“听说你病了，太婆就把菜园子里的几棵甜瓜都给你留着了，打算你要是不能过来，就托人给你捎去。

    小安呐，咋瘦了这么老些？我听说城里的干部也吃不饱，以后可别往家里寄粮食了，都留着你自己吃吧，你看你这孩子，咋瘦成这样了呢！”

    二叔公心疼地念叨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周小安可怜，“再吃点，都吃喽！家里还有呢，甜瓜熟了太婆谁都没让动，都给你留着呢！”

    自己家的菜园子和自留地是农民仅有的能有点自主权的土地，除了不能种粮食其他的东西随便种，家家都靠它来补充口粮，所以没人舍得去种这些不能顶饱产量又底的零嘴，可能全村也就太婆种了这几棵甜瓜。

    周小安又把脸埋到甜瓜里去了，含含糊糊地答应，“二叔公，真甜！我好想太婆、二叔公和二叔婆啊！”

    这是对老人一片心意最好的回应了，二叔公高兴地甩了两下鞭子，“驾！咱们回家！回家可劲儿你吃！”

    驴车跑到村口，一群黑泥鳅一样的小孩子欢呼着迎了上来，满仓跑在最前面，晒得又黑又亮的小脸上只剩眼白和牙齿是白的，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小安姐！你回来啦！我知道你今天回来，二叔公赶车去接你我就在这儿等你了！”

    周小安拍拍驴车，“上来！都上来！”

    小家伙们不上来，光着小脚丫害羞地跟着驴车跑，好几个爱表现的扑腾腾地越过驴车跑到前面去了。

    到了二叔公家里，太婆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周小安下车，一下就心疼得红了眼圈，“我安安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那几天做梦就说这孩子要坐船走，我说肯定是得大病了，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你看看这孩子给瘦得！”

    周小安扑到太婆怀里撒娇，“太婆，您怎么只看到我瘦了？您没发现我变好看了吗？”

    二叔婆被她逗笑了，“咱们小安可不是变好看了！看这小脸儿白净的！可比上回来好看多了！头发也好了！”

    周小安这才满意了，给小黑泥鳅们一人发了一块冰糖，正要跟着太婆进院子，伴随着一路黄烟儿和呼救，从村口迅速跑过来两道黑影，跑近了才发现前面跑的是一边叫一边抱怨的张幼林，后面是一头大黑牛。

    “周大叔救命啊！小二黑又欺负我！”然后竟然还有心情跟周小安打招呼，“小安妹子你来啦！晚上等我吃饭啊！”

    话说完了一人一牛已经跑出去好几十米了，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周小安看大家都不着急，也没人去拉住大黑牛，也就不着急救张幼林，跟着大家笑呵呵地看热闹。

    满仓主动过来给她解惑，“小二黑得了皮肤病，小张大夫把好几种草药点着了用烟熏它，皮肤病治好了，小二黑打了好多天喷嚏，从那以后看见他就追。”(未完待续。)

 第二四九章 药膳

    回到柳树沟，周小安马上把支农的事抛到脑后，她就是离家的女儿，回来住娘家来了。

    高高兴兴地享受长辈的照顾关爱，理直气壮地提各种只有自家人才会搭理她的奇奇怪怪的要求，一点不用收敛地撒娇撒懒。

    周小安简单洗漱一下就开始往出拿东西，看着不大的一个行李卷和一个提包，掏出来的东西可真是不少。

    五斤玉米面、五斤精白面，二十斤高粱米，一大包蛋奶饼干，二斤白糖，二斤油茶面，还有一只烧鸡和一块三、四斤重的腊肉。

    给太婆和二叔婆每人一件新里新面新棉花的棉坎肩，是去年做棉衣时省下来的棉花和布料；给二叔公的是一顶毡绒雷锋帽，还带了一颗闪闪发亮的红五星！

    这顶帽子是周小安送走潘明远时去黑市卖大米跟人换来的，当时就想着给二叔公用，马上就收下了。

    二叔公爱不释手地反复摸着棉帽子上厚厚的毛绒，喜欢极了，“戴上这家伙，冬天赶车走一百里地都不带冷地！这是正经军帽，团结公社吴主任有一顶，戴了好几年了，还那么暖和！”

    周小安拿起帽子给二叔公戴上，好好摆摆正，仔细端详了一下，冲二叔公竖起大拇指，“真精神！二叔公再穿上一身军装不比我小叔差！老当益壮！”

    三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周小安也不管大夏天的，让二叔婆和太婆把棉坎肩也试试，小碎花的布料跟他们的气质合拍极了，不用周小安夸，婆媳俩互相看着就喜欢得不行。

    “太婆享着安安的福了！两年穿了两件新衣裳了！”家里孩子都长得快，三位老人有点布票都省给他们了，这些年除了周小安给他们做的两件新衣服，真的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太婆，我现在是国家干部了！以后让您和二叔公、二叔婆都跟着我享福！”不能每年都有新衣服，让三位老人不挨饿她还是能保证的。

    “安安呐，以后别往家里寄粮食了。你看你瘦的，都留着自个吃，你吃了多长点肉，太婆看了比自己吃还高兴！”

    周小安这一年来每个月都给老家寄粮食，每次寄得都不多，可确实补贴了全家，不但三位老人借了很大的光，连大堂哥和二堂哥家都受益不少。

    在一把粮食都珍贵得能活一条人命的年头，每个月那几斤粮食真的解了全家的燃眉之急。

    “城里人一个月就那点粮食定量，还不像农村能有点自留地里的补贴，以后可不许再寄了！看你瘦成这样，那粮食太婆吃不进去！”

    太婆说着说着就心疼起来，摩挲着周小安小小的脸红了眼圈，“我安安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呀！”

    周小安哄了半天才把太婆和二叔婆哄好，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婆腿上让她给自己摸头皮，美滋滋地听着她和二叔婆商量着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

    二叔婆昨天接到她要来的电话就开始准备，去菜园子摘了豆角和老南瓜，“老南瓜炖豆角！去年给你留到秋末你也没回来，今年总算是能吃上了！”

    太婆叮嘱，“给安安烙糖饼，那东西养人！”

    周小安躺在太婆的腿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等到醒来，一路的疲惫尽散，二叔婆的豆角炖南瓜已经做好了，里面还切了腊肉，不用吃就知道香极了，还有烙糖饼的香甜味道，闻着肚子就叫了起来。

    大堂嫂和二堂嫂在周小安睡觉的时候送来了自家菜园子里的西红柿、小黄瓜和土豆，却没有帮忙做饭也没有让孩子们留下来跟周小安玩儿，赶紧离开了。

    招待客人的东西肯定不会多，他们和孩子留下来就得跟着吃饭，都不好意思占老人的便宜。

    这一年来要不是周小安每个月寄来的粮食，他们两家的孩子都不知道饿成什么样了，对周小安越感激越不能让孩子来争那一口吃的。

    二叔婆做好饭，周小安先陪着她去给两家的孩子送去一份才回来吃饭。

    太婆笑眯眯地给周小安挑肉吃，“咱们先吃吧，一会儿幼林闻着味儿就来了！”

    果然，刚吃了几口，张幼林就来了。五官依然漂亮得像个大姑娘，衣服很旧了，衬衫领子却雪白，甚至还洗了澡，狗啃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还带着水汽，乱草一样堆在头上，却显得他眼睛幽深明净笑容干净灿烂，无忧无虑得像个小孩子。

    他手里端着一大碗绿色的菜糊糊，给太婆他们分了三份，“这个是五味子叶子做的粥，还放了好几种咱们本地的草药，对身体可好了，你们快吃！”

    太婆看到那碗绿乎乎的粥难得地笑得特别勉强，“幼林呐，你不用总给我们做这个，我们几个年纪虽然不小了，身子骨还行，不用三不五时地吃药。”

    二叔公和二叔婆也深以为是，一动不肯动那碗药粥。

    张幼林还看不出来三位老人对他的药粥避之不及，兴致勃勃地跟人家推销，“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肯定对身体好！我爸说什么都不肯吃！周大叔您待会儿帮我劝劝他去！看您和太婆吃了我的药膳身体多好！”

    然后眼睛发亮地盯着周小安的小身板儿，“小安妹子，我也给你整点儿药膳调理一下！只要你坚持吃三、五个月，保证能提高身体素质，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总生病！”

    周小安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我身体可好了！不用吃药！”

    看小二黑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这家伙研究出来的药膳有没有用不好说，牛都能吃疯掉，更别说是人了！

    张幼林故作高深地忽悠周小安，“没事儿没事儿！有病治病，没病预防！我可以针对你的身体情况研究出一个新配方，肯定让你吃了不后悔！”

    热情程度比去年忽悠周小安姐弟俩去帮他刷牛还甚！

    周小安拿起一块糖饼吃得津津有味，“小张大夫，你做的药膳自己尝过吗？”

    张幼林漂亮的鹿眼瞪得溜圆，“那么难吃，我又没病，干嘛吃它！？”

    周小安气得想抽他，“你哪里看出我有病了？！”

    张幼林闯祸多年练出来的灵敏预感马上发挥作用，叼着一块油饼闷头开啃，再不敢忽悠周小安吃他的药膳了。(未完待续。)

 第二五零章 被困

    不过张幼林也就只老实了三分钟，又开始念念叨叨，“周大叔，我说的那个熏蚊子的方法你跟社员同志们说了没有？只要每天熏十分钟，我保证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黑蚊子叮得鼻青脸肿！”

    二叔公为难地咳嗽了一声，很含蓄地拒绝他，“幼林，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大家伙儿好，可是你那个熏法，大家伙儿受不了啊……”

    岂止是受不了，队里有两个气管不好的老人，进去熏了两分钟，现在咳嗽还没好呢！

    今年夏天几场大暴雨以后，忽然之间就起了黑蚊子，一片一片铺天盖地，又大又毒，经常是在地里干一会儿活就被咬起一大片包，有时候一抹脸能拍死十几个，红彤彤一手血！

    很多人被叮得眼睛都肿得睁不开，只好去找张幼林，张幼林在队里空置的饲养室弄了个烟熏房，在里面乌烟瘴气地点着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跟大伙儿说只要每天出工前去熏十分钟就不会再招蚊子咬了。

    大伙儿一开始还真的进去熏了，可是进去一次以后就没人肯进去第二次了。

    大伙儿现在是怕黑蚊子，更怕张幼林的烟熏房，看见他就绕道走。

    张幼林锲而不舍地说服二叔公，眼睛瞪得又大又亮，连饭都放下不吃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周小安看看可怜的二叔公，非常不忍心，只好给张幼林出主意，“张幼林，你为什么非要熏人？熏衣服不行吗？”

    张幼林楞了一下，兴奋地一击掌，“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小安妹子你可真聪明！”

    说完饭也不肯吃了，跳下炕就往外跑，“周大叔我回去先做个试验！要是熏衣服管用我就马上去社员家里收衣服！”

    二叔公显然对他这样说跑就跑的作风早就习以为常，笑着看他兔子一样蹿出院子，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然后叮嘱二叔婆，“给他留张饼，今天说不定又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呢！他们家人都这样，琢磨起事儿来啥都顾不上。”

    张幼林的父亲张文广是村里下放的-右-派-，早年留学德国，在下放前是全国顶尖的骨外伤医生，来了几年，父子俩住的小屋里已经摆了一堆骨头了，没事儿就拿出来研究，痴迷程度堪比疯魔，吓得村里的小孩子都不敢靠近他们家！

    果然，周小安吃完饭到院子里纳凉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饲养室里冒出了黑烟。

    一个多小时以后，张幼林穿着一身被熏得灰突突的衣服兴高采烈地来了，“小俺妹子！你这个办法真不错！我穿着熏过的衣服去小河边待了半天，一个蚊子包没被咬出来！”

    说完又有些情绪低落地自言自语，“社员同志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我这个方法，要是不接受我还得想别的招儿，要不被咬了我只能给他们涂红药水……”

    周小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瓷罐交给他，“消炎止痒，中草堂的薄荷膏。”

    张幼林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中草堂-公-私-合-营-以后就不出薄荷膏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能不能多给我弄几罐？我出钱！有多少要多少！”

    中草堂的薄荷膏确实停产了二十多年，后来又恢复生产了，还成了风靡一时的国货精品。

    周小安摇头，“听说它要停产前买的，只有几罐，你先用着，等我回去再给你寄两罐来。”谁出门带好几罐薄荷膏？一次拿出来那么多也不合情理呀！

    张幼林抱着薄荷膏又跑了，“张阿奶被荆棘草把胳膊都刮花了，我去给她抹点消炎止疼！”

    周小安可以预见未来全村人无论什么病都抹薄荷膏的情景了……

    来到柳树沟第二天，周小安就去参加劳动了。

    虽然她是打着支农的幌子来走亲戚的，可还是不能做得太过分。再说全村男女老少都去抢收小麦，她一个好好的年轻人也不能在家里躲清闲，怎么都得去帮忙的。

    人家支农干部都勇挑重担战斗在抢收最前沿，还要时不时地指导一下抢收方法，给大家加油鼓劲儿加快抢收进度。

    周小安却戴个草帽拎着小篮子跟一群十岁以内儿童跟在大部队后面捡麦穗。

    她还一点不觉得丢人，颗粒归仓，捡麦穗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捡了一上午麦穗，周小安这才知道张幼林为什么那么着急，一片又一片的黑蚊子太猖狂了，简直是要吞了遇上的一切生物，比蝗虫还甚！

    至少蝗虫不喝人血啊！

    “前些天山里下了几场大雨，桃江两边的山上还发生了山体滑坡，从那时候就起了这老些黑蚊子，我记得46年也是这样，后来桃江发了一场大水，把咱柳树沟整整淹了三天！你太公就是那回发大水没的。”

    “山崩孽气起，这是灾年之兆啊！”在自己家里，二叔公不再讲究提倡科学反对迷信那一套了，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自己担心。

    越是反常小麦抢收得越紧急，全村只要能动的都去了地里，连太婆都和几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都去打谷场去看着拉回来还没脱粒的麦子别被糟蹋了。

    周小安跟着抢收了两天麦子，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来问她，“桃江是要泄洪了吗？咱们柳树沟在泄洪线上吗？具体什么时候泄洪？”甚至已经有人把孩子打发去远点的亲戚家多几天了。

    桃江上因为山体滑坡形成了堰塞湖，水位越来越高，已经有满溢的趋势了。

    新民公社的大部分地方都在桃江下游，如果堰塞湖泄洪，柳树沟首当其冲，又要经历一次被大水泡上三天三夜的灾难了。

    天气越来越热，空气里的水分越来越大，大家都开始担心下大雨泄洪的事，越来越多的人来向周小安打听消息。

    大部分小麦刚抢收回去，还没来得及脱粒，酝酿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这场大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天后天气异常晴朗起来，大太阳当空暴晒，晒得刚刚喝足了水的树叶子很快蔫吧了下来，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刺眼阳光，晃得人心慌意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发生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两天以后，东春江大坝决堤，半个青山县被泡在了水里。

    新民公社暂时安全，跟县城的通信却被中断了。

    虽然没有被淹，新民公社和周围几个公社的处境也非常不妙，上有桃江堰塞湖随时都可能满溢，下有东春江的大水随时会逼上来，简直可以用危在旦夕来形容。

    二叔公已经顾不上去抢收剩下的那点小麦了，每天带着队里的人跟着大家去清理河道准备堰塞湖泄洪，作为支农干部，周小安虽然一点忙也帮不上，可也不能如太婆说的那样赶紧回沛州。

    实际上她想回也回不去了，交通已经中断了好几天，他们这里已经成了一座随时都会被淹没的孤岛。

    大家都愁得不行，周小安也跟着着急上火了两天，然后火气就下去了。

    反正跟着着急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她上火也没用，开始琢磨着趁水位比较高，能掩护着她，她抓几条鱼出来的事了。

    发大水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嘛！

    周小安带着麻仓和堂哥家的两个小侄子偷偷出发了——人多眼杂，万一被发现她的秘密就糟了。

    离村子二里地的小鱼沟本来是条浅得只及脚踝的清澈小溪，现在已经到膝盖了，周小安带着几个小家伙观察好地形，兴致勃勃地踢了鞋子挽起裤腿刚想下水，忽然被人一把拉住，“小安！”

    周小安回头，惊喜地扑了过去，“小叔！”(未完待续。)

 第二五一章 焦灼

    周阅海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扑过来的周小安，把人接住了刚要抱住，才猛然惊觉有些不妥，在半路硬生生顿住，伸直胳膊把她拎到大树下的阴凉沙地上放下，又去把被她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捡回来。

    周小安也发觉了小叔的不自在，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以前扑周爸爸周爷爷他们扑习惯了，一时太高兴就忘了，这个年代亲人之间也不允许这样亲密的接触，以后一定要注意了。

    不过她也就反省了不到一秒钟，马上被小叔忽然出现的惊喜给淹没了。

    周小安白嫩嫩粉嘟嘟的脚趾头调皮地抠着脚下的沙子，对周跃海放到她脚前的鞋子视而不见，仰着脸冲他一直傻笑。

    周跃海看着她清亮澄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亮晶晶地满满都是不加掩饰的惊喜，刚才那点不自在马上烟消云散，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两人傻笑了半天，周跃海才回过神来，看到她一动一动的脚趾头，还有小腿上被草叶子划出来的红痕，马上想起来他刚到时看到的场景，开始板起脸来训人：

    “快点把鞋穿上，这种地方你怎么能随便光脚！你知不知道地上都是去年的硬草茬子，随便踩到点什么就得受伤！”

    周小安的皮肤有多容易受伤他比谁都清楚，在医院她发高烧那一晚，他拿酒精给她降温，在她的手心脚心不知道擦了多少遍，擦到最后都不忍心下手，担心自己稍稍用一点力气就能把她柔嫩的脚心擦破。

    周小安丝毫不在意，还故意翘了翘脚趾头，桃花瓣一样粉嫩的脚趾甲上挂了一片嫩绿的草叶子，显得她的脚趾头更加白嫩饱满，也显得她脚下的沙地和石头更加粗粝危险，看得周跃海的心都提了起来。

    “小叔，你怎么过来的？我们这儿现在交通通信都断啦！进不来出不去！”

    语气里没有一点被困的慌乱，竟然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好像在跟人骄傲地提起自己神奇的历险。

    周跃海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周小安比比划划地给他讲桃江的堰塞湖和东春江的大水，还有二叔公带着队里的人在赶工清河道，忍不住调侃她，“你的工作呢？今天是过来考察地形的吗？支农干部周小安同志。”

    周小安一点都不脸红，理直气壮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管，我又不懂这些，也干不动挖淤泥的活，才不指手画脚地给二叔公添麻烦！”

    然后又为自己辩解，“别的生产队都羡慕二叔公，说他挑了最好的支农干部！”

    这可不是她吹牛，很多支农干部不懂农事也不懂水利，还非要事事做主，指手画脚地瞎掺和，已经闹了很多笑话和矛盾了，现在很多生产队一提到支农干部就头疼。

    当然，也有一部分做得非常好，吃苦耐劳积极主动解决问题，跟农民兄弟打成一片，在抢收和清淤工作中做了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

    不过周小安很有自知之明，她没那个能力，只要不添乱就好了。

    “我就是个无功无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支农干部。”周小安骄傲地给自己下了评语，好像考了六十分的小学生，跟家长汇报“我们班还有好几个没及格的”！

    周跃海握了握拳头，才忍住去揉揉她那颗昂得高高的小脑袋，掏出手绢递给她，“快点把鞋穿上。”

    周小安哪好意思用小叔的手绢擦自己的脚，拎着鞋子就往河边跑，被周跃海一把抓了回来，“这一片河里有砸碎了的河蚌壳，小心扎了脚！”

    周小安不是第一次下河了，那会怕这个，可看小叔的样子就知道说也没用，胡乱地在小腿上蹭了蹭脚，在小腿上蹭了几道黑，小脚丫上还沾着几粒沙子就要穿鞋，看得有整理癖的周跃海直皱眉头。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示意周小安等着，自己去河边把手绢沾湿了拿回来递给她。

    周小安接过手绢，没有给自己擦，反而踮起脚尖把手绢盖到了他的脸上。

    “小叔，你擦擦汗休息一下吧！走了很远的路吗？我们这边交通中断好几天了，根本过不来车，你是怎么过来的？走路吗？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我水壶里有新打的井水，可凉快了！”

    周跃海的脸上一片沁凉，心里也跟着一阵舒爽，这两天的担心和焦急在看到这样一个无忧无虑又贴心贴肺的小孩儿时马上就消散了，甚至心急火燎地赶了两天路，步行一百多里过来的劳累都在她絮絮叨叨的关心中不值一提了。

    他回到沛州才知道周小安过来支农了，那个一看到他就用鼻孔对着他的沈玫翻着白眼儿数落他，“周小安被人欺负的时候你跑哪去了？就知道放马后炮！”

    周跃海赶紧去打听，才知道了张秋月的事。

    他的心又闷又疼，第一次有了以权谋私要去打击报复人的冲动。

    他几乎能看到周小安兴致勃勃兴高采烈去给人帮忙的样子，知道真相以后红着眼睛自己躲起来伤心的样子也就在他眼前一样。

    周跃海越想越心疼，顾不上周小安还有一周就要回来，马上准备回老家来看她。

    一想到她不知道躲在哪里自己伤心，哭得鼻子眼睛红红的却没人能安慰她，他就觉得自己必须马上赶到她身边，一分钟都不忍心让她多伤心。

    可是他刚要出发，就接到了东春江决堤半个青山县被淹的消息。

    周跃海生平第一次吓得手抖，电话挂了两次都挂不上，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弹尽粮绝被美军包围时他的心都没这么慌过。

    铁路中断，公路被冲毁，他绕了两天路才到达离青山县最近的县城。

    当地的工作人员极力阻止他过来，前面就是泄洪区了，东春江上游洪流压力越来越大，谁都不知道还会不会二次泄洪，被围困的区域又有不止一个堰塞湖，会发生什么险情简直难以预测。

    他要在这种情况下进入灾区，谁都保证不了会发生什么情况。一个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在他们的辖区内发生意外，那将是他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误，谁都担负不起这样的责任。

    周跃海离开当地救灾办，脱下军装，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毅然进入灾区。

    越是危险他越是必须赶来，危急时刻谁都会先照顾自己最重要的人。

    洪水真的来了，谁会把周小安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谁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她？谁又有那个能力护得住她？(未完待续。)

 第二五二章 惊吓

    周阅海一路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周小安。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伤心难过，充满新奇地去给他讲随时都要灭顶而来的洪水和劳累不堪的夏粮抢收，甚至还能兴致勃地勃偷偷跑过来抓鱼！

    太婆可是告诉他说她是带着孩子们来这边挖野菜的！

    周阅海扶额笑了一下，他遇到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就这个小丫头做事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总是会让他又惊奇又想笑出来。

    他还是不够了解她啊，他们家的小丫头怎么会跟别人一样呢？

    周跃海把鞋子放到周小安脚边，示意她穿上，然后脱掉了自己的鞋子，“要抓鱼你肯定不如我，让我试试吧。”

    周小安马上想起小叔小时候抓鱼的事了，高兴地把满仓和堂哥家的大江大河叫过来，“这是我小叔！他抓鱼可厉害了！今天我们肯定有烤鱼吃了！”

    三个孩子崇拜地看着周周阅海，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崇拜！

    不用想也知道，周小安肯定是在他们面前炫耀“我小叔是大英雄！”、“我小叔可厉害了！”之类的话了。

    周阅海看看周小安跟三个孩子如出一辙的表情，只能慎重地表态，“我很多年没抓过鱼了，今天尽量试试吧，如果抓不到鱼我们就吃烤馒头。”

    农村的粮食比城市还紧张，饥饿的孩子们不会放过任何能找到的吃的，哪会不知道来河里抓鱼，这么小的一条小溪，肯定不会有什么鱼的。

    周阅海觉得最多也就能抓到两条小泥鳅给他们拿回去养着玩儿。

    不得不说周阅海还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还是用他小时候的经验来判断这里的情况。

    实际上没涨水前小鱼沟已经连条小泥鳅都难找到了，早就被饥饿的孩子们抓干净了。

    现在上游涨水，水量上涨了不少，还是没听说过谁在这里抓到过鱼的消息，要不然早就被孩子们占领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都没有。

    周小安当然也知道这种情况，她本来也不是奔着河里的鱼来的。

    她赶紧招呼跟在偶像后面的满仓，“咱俩捡柴火去！待会儿好烤鱼！”

    满仓有点不情愿地跟了过来，对偶像的盲目崇拜让他现在的智商呈负值状态，“小安姐，我想看解放军叔叔抓大鱼！”

    周阅海虽然没穿军装，可身上那种硬朗利落的气质让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军人，一下就征服了这三个小男子汉，都期待能一睹偶像抓鱼的风采。

    要是能被偶像点名帮他点小忙那就更好了！

    周小安在心里撇嘴，你不配合我今天还想吃鱼？全军英模再厉害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啊！

    周阅海看看天上的大太阳，也不急着下河，先去扯了几根柳枝，给周小安绕了个帽子遮阳，又看着她把鞋穿好，忍了又忍才没蹲下去把她乱七八糟挽起来的裤脚放下捋捋平。

    周小安带着满仓往上游走了一段，趁他去捡树枝的工夫往河水里放了十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很快就听到大江和大河惊喜的欢呼声，“鱼！大鱼！小叔公！快看！”

    周小安和满仓又往上游走了一段，陆续又放了一些泥鳅和草鱼，故意在几从最近才被淹没的灌木从里放了几条大鲫鱼和鲶鱼。

    它们藏在这里游到下游去的速度会非常慢，可以让闻讯赶来的乡亲们也能抓到几条打打牙祭。

    上游涨水，水库里的鱼跑出来几条大的平时也是有的，小溪里在这个时候反常地出现几条大鱼也是正常情况。

    等到她和满仓回去的时候小溪上已经横了一排大大的杨树枝，溪水哗哗地从枝叶间流过去，周跃海带着两个小男孩分散地站在上游看着水面，溪边的草地上已经放了两条鲫鱼和一条草鱼。

    满仓赶紧脱了鞋下水跑到周阅海那边去要任务，“解放军叔叔，我干什么？”

    满仓应该叫周阅海小叔公，他虽然不是周氏族人，但一个村子住着，没有亲戚也是要按辈分来叫的。可显然解放军叔叔要比小叔公受小朋友欢迎，小家伙就是固执地管他的小叔公叫解放军叔叔。

    周阅海让他站在自己的位置，走过去接站在岸边的周小安。

    他没来的时候这小丫头就想着下水了，看到有鱼肯定更忍不住了。

    可他不说让她下来，她就站在岸边笑眯眯地看着，虽然着急却一点不摆脸色，乖得让人不忍心拒绝她。

    “跟着我走，不许乱跑，虽然这边都是沙子底，还是有石头硌脚。”

    周小安赶紧踢了鞋子随便挽了挽裤腿就准备下水，周跃海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走过去蹲下身，一折一折把她的裤腿整整齐齐挽好，看着她踩在地上的脚，皮肤白得下面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非常想后悔，不让她下水了。

    可周小安已经迫不及待了，手扶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不住往水里看了。

    周跃海只好让她拉着自己的后衣摆下水，带着个小尾巴去抓鱼给她吃。

    周小安下水就不老实了，走几步就要往别的地方跑，周阅海只能一边看着鱼一边看着她，而且明显看着她的精力用得比较多，弄得抓鱼的效率严重下降，好半天还没抓住一条。

    周小安还不自知，眼睛一直盯着上游的方向，她放了好几条大鲶鱼呢，怎么一条都没游过来？

    正奇怪着，忽然觉得小腿上有什么东西滑溜溜凉丝丝地划过，低头一看一条长长的黑影绕在她腿边，那种感觉让她头皮一阵发麻，哇地一声就叫了起来“啊啊啊！蛇！！”

    叫完就蹿到周阅海身上了，树袋熊一样抱着他接着尖叫，“啊啊啊！小叔！蛇！快跑！”

    站在不远的满仓也跟着大叫“大鲶鱼！好大的鲶鱼！抓！快抓！”

    周小安抱着周阅海的脖子惊魂未定，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了，一听就知道自己闹笑话了，可刚刚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的恐惧还没消退，又哭又笑地抹眼泪，试图为自己找回点面子，“明明就是蛇！滑溜溜的跟蛇一样！”

    她刚才放的时候都没亲手摸过鲶鱼，上游涨水流下来的河水浑浊得根本就看不清楚水里面的情况，谁知道鲶鱼在水里跟条大蛇一样啊！

    她最怕蛇了！想想都怕得想哭！

    周阅海被她哭哭笑笑的样子逗笑，拍拍她吓得还在发抖的背，“是一条大鲶鱼，没事儿，待会儿小叔给你抓上来看看就不怕了。”

    周小安接着不好意思地抹抹眼泪，要从周阅海身上下来，“嗯嗯，吃了它！”

    周阅海抱着她的胳膊顿了一下却没松手，“不怕了？我把你送上岸吧？”说着已经迈步往岸边走了。

    周小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倔劲儿上来了执意要下来，“不怕了，又不是真的蛇！”

    话是这么说，周阅海试探着把她放到水里，她却下意识地把脚缩了回来。(未完待续。)

 第二五三章 异样

    “小叔，其实我们这边没有水蛇的，是吧？”周小安被周阅海拎在手里，抓着他的衣襟期待地问。

    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就差直接说“你快说没有，没有我就不怕了，就不用丢人地扒在你身上不敢下来了”。

    她是城市里长大的塑料儿童，对动物植物的了解仅限于逛公园和去过有数的那几次农家乐、野外爬山，认认真真问出的问题无知到让人根本没办法回答。

    周阅海看着她受惊的小鹿一样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绷的小脸儿怎么看怎么好笑，从抱住她就僵硬得像块石头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让她舒服的姿势。

    他忽然就想逗逗她，想看她紧张兮兮地扒在自己身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让他忽然就舍不得放手。

    周阅海眼底带着笑意，脸上却严肃地摇头，“有的，我小时候就在这条小溪里抓到过蛇，比那条鲶鱼大多了，黑色带白色和黄色的花纹，滑溜溜凉丝丝的，捏住脑袋身子就会缠到手臂上来。”

    周小安嗖地一下往他身上蹿了一大截，忍了又忍才没有吓得叫出来，头窝在他的肩膀上警觉地左右看着水面，好像那里随时都会跑出一只蛇来。

    周阅海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一只紧紧扒在自己身上的小树袋熊慢慢往岸上走，“汛期下水非常危险，就是没有蛇也不能随便下去，以后没有小叔跟着你不许再下去了，知道吗？”

    周小安胡乱地点头，抬头看见那三个一直在看她笑话的小家伙，满仓笑得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都露出来了，忽然觉得自己被一条鱼吓成这样实在是丢人，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小叔，我，我，我……”

    想说自己下水走又害怕，可这么被抱上岸在几个小屁孩儿面前的面子就丢光了，纠结得都结巴了。

    周阅海吓唬完周小安又有点后悔，不让她下水的目的是达到了，可也把她给吓着了，以后她要是真的一次都不敢下水也不是什么好事，赶紧补救：

    “我们这边的蛇都是没有毒的，在水里也都怕人，听到动静早就跑远了，肯定不会主动靠近你。我以前为了抓蛇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一条。”

    周小安长长舒了一口气，反正不管有没有蛇她今天是不敢再下水了。

    到了岸上周阅海也没有把周小安放下来，一只走到放鞋子的树荫下，让她踩在自己的脚上穿鞋。

    周小安看看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双白色带红色胶条装饰的回力鞋，惊喜地指给周阅海看，“小叔，我们的鞋是一样的！”

    小叔这次竟然没穿皮鞋。

    周小安回想了一下，她还没见过小叔军装裤子配黑皮鞋以外的打扮呢！原来他也喜欢回力鞋呀！

    周阅海点头，“回力鞋配咔叽布裤子比较好。”

    而且他这次要徒步疾行一百多里的路，皮鞋当然没有回力鞋方便。但是这个理由他是不会告诉周小安的。

    当然，赶路穿解放鞋也很合适，可那根本就不在时髦青年的考虑范围内。除了在部队训练和执行任务，他是从来不穿解放鞋的。

    周小安听了点头，“咔叽布裤子还要配白衬衫，看着干净。”

    周阅海也很同意她的看法，“你也可以拿它配布拉吉，很舒服大方，也很有活力。”

    周小安觉得时尚这个东西真的是靠天分的，小叔随随便便就能把握住几十年以后的流行趋势了！让他一辈子穿军装真的是太浪费了！

    穿好鞋，周小安才后知后觉地脸红，“小叔，那个，你回去不要说……”

    如果被小全和小土豆知道了这件丢人事，她真的没脸在他们面前做姐姐教育他们了。

    周阅海看周小安脸红，自己也忽然不自在起来。

    被专业训练过的感官记忆将抱住她那短短一两分钟的感触记了个清清楚楚，一瞬间全涌上心头，让他瞬间红了脸。

    周阅海用力清了两下嗓子，勉强压住脸上的燥意，握了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酥酥麻麻的掌心，严肃地回答周小安的话，“放心吧，我谁都不说。”声音紧得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儿。

    周阅海又清了两下喉咙，看到周小安因为自己的保证露出笑容，忽然突兀地转身，大步向溪边走去，急匆匆地下水，希望让清凉的溪水冲去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不自在。

    周阅海让自己集中精神专注地抓鱼，忍住不去注意周小安的动静，在她采到第十七朵野菊花的时候终于抓住了刚才那条把她吓得差点哭出来的大鲶鱼。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围了上来，周小安也跑过来看。

    几个人把周阅海和大鲶鱼围住，崇拜地看着他，场面堪比开表彰大会。

    周小安臭美得不行，“看！我就说我小叔来了我们肯定能有烤鱼吃吧！”

    比她自己抓到鱼还骄傲，看得周阅海忍不住笑出来，又想去揉揉她的脑袋。可心里的那股不自在刚过去，现在怎么都伸不出手去，只能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溢满整张脸。

    几个小家伙跟着周小安一起搞个人崇拜，看着周阅海两眼直放光。

    周阅海被看得哭笑不得，把穿过大鲶鱼两腮的柳条递给周小安，“看看，出水就不吓人了吧！”

    周小安看看那颗长得奇丑无比的大鱼头，还有上面长长的胡须，大大地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不肯接，“它好丑！”

    三个小男孩都笑了起来，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评价一条鱼丑，都觉得很新奇，争抢着拿过鱼去玩儿了起来。

    周阅海却从周小安故作嫌弃的脸上看到了恐惧，看来无论是不是在水里，她都是害怕这条鱼的。

    任孩子们拿着鱼去玩儿，他把周小安带到树荫下准备生火烤鱼，赶紧安慰她，“那条鲶鱼不适合烤，留着拿回家炖上，我们来烤鲫鱼。”

    今天抓了六条巴掌大的鲫鱼和两条二斤左右的草鱼，足够他们几个吃一顿烤鱼的了。

    听说不用动那条丑鱼了，周小安马上轻松了，兴致勃勃地跟在小叔身后看他忙活。

    周阅海有多年野外行军的经验，对生火烤东西非常熟练，迅速地生起火，用石头搭了一个烤架，在准备杀鱼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吩咐周小安，“前面那颗老榆树下有几根枯树枝，你去捡回来我们待会儿用来串鱼。”

    周小安跑过去把树枝捡回来，九条鱼已经宰杀清理完毕，用柳条串着两腮吊在树枝上了。(未完待续。)

 第二五四章 烤鱼

    周阅海开始烤鱼，周小安用她做过红绕肉的经验开始积极参与。

    “小叔，要不要刷点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油瓶。

    “小叔，得放盐吧？”递过去一个小盐瓶。

    “小叔，要撒辣椒粉吗？”又拿出一包辣椒粉。

    “小叔，要不要刷蜂蜜？”

    ……

    周阅海被她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干脆一边烤鱼一边征求她的意见，完全按她的设想来。

    确实只是设想。周小安很明确地表示，她以前没烤过鱼，这些意见都出自她想当然的设想。

    不过看她准备得这么充分，周阅海肯定是得让她折腾尽兴了再考虑鱼的口味的。

    好在三个小孩子早被鱼香勾得完全不在乎他们俩怎么折腾这几条鱼了，只要烤熟了给他们吃肉就行了。

    先烤熟了四条，周阅海马上分给眼巴巴地等着的四个孩子，那三个小的拿过来就开始啃，周小安拿着鱼琢磨了一下，看看双手忙碌着烤鱼的周阅海，撕下来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要往他嘴里递。

    周阅海摇头，“我喜欢吃鱼尾巴和鱼脑袋。”

    周小安摇头，“尾巴和脑袋有好多刺，不好吃。”

    周阅海坚持，“可是肉很紧实，比较有嚼头。”

    周小安想了一下，周爸爸在家里吃鱼也是吃尾巴和脑袋的，让她和周妈妈吃肚子和鱼背上的肉，可能男人都喜欢吃那一部分吧！

    于是两人按照周小安熟悉的惯例分配这条鱼，她自己吃一口喂小叔一口，两个人很快把一条小鱼分吃完。

    后面的鱼也烤好了，周小安从包里拿出几个馒头，也让小叔架在火上烤，她自己接着喂他吃鱼尾巴和鱼头。

    满仓吃了个半饱，终于注意到了烤鱼以外的事，“小安姐，你的包里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什么都有！”

    周小安很骄傲，“这叫准备充分！你们跟我出来，我就得让你们吃饱了再回去！”

    一直努力喂这四小只的周阅海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辛苦被人抢去，把烤好的馒头分给他们四个，继续负责帮周小安做后勤，喂养她带出来的小跟班儿。

    几个孩子把鱼都分吃了，又每人吃了一个馒头，勉强算吃饱了，又开始跃跃欲试地下水抓鱼。

    周小安看他们都走了，才从包里拿出一个手绢包交给周阅海，“小叔，您肯定没吃饱，我给您留的！”

    他只吃了两条鱼尾巴和鱼头，还有一小块馒头，还是因为那边烤得有点糊，要不然他一口都不肯吃，都要留给他们的。

    他肯定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过来的，没有休息就过来找他们了，为他们忙活了好半天却一口都舍不得多吃，周小安想想就心疼，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小叔，您在这儿好好吃饭休息一下吧，这些东西只许你自己吃，谁都不许给！”

    说完怕周阅海拒绝，她也赶紧跑了。

    周阅海看着手里用周小安常用的那块小花手绢包好的食物，心里的感觉异常复杂。

    他从几岁开始就每天要定量往家打回多少柴挖多少野菜，后来是每年要拿回来多少工钱，肩上永远压着责任。

    长大以后无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嫂子侄子们面前，他都是顶梁柱，习惯了所有事都是他去解决，他去照顾别人，第一次有人什么原因没有地要照顾他，为他开小灶留东西吃。

    周阅海轻轻地解开手绢，一边解一边把它的边边角角都抹平，过程认真又郑重，像进行一个他人生中的重大仪式，摊开那个周小安平时惯用的小碎花手绢，里面是两个夹着咸菜的馒头，还有两个煮鸡蛋。

    周阅海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一口一口认真地嚼着，带着笑意看着不远处的周小安。

    她坐在大石头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了水面半天，才把脚试探着放到水里，机灵又活泼的样子像个初次来到水源边喝水的小松鼠，让人只看着她心里的笑意就忍不住涌上嘴角。

    几个小孩儿在水里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鱼，又没有周阅海陪着，都跑到岸上去探险了。

    周小安泡了一会儿脚也跟了过去。

    她对山林和农村的所有东西都陌生又好奇，很快就闹了几个小笑话，几个孩子一边笑话她一边给她当小老师，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到处跑。

    周小安跑了一会儿，让满仓和大河去河边去洗洗脸上的汗，看到大江拿着根木棍站在一棵树下试探着要够什么东西，就跑过去帮他，“够不着吗？我帮你！”

    说着就拿过木棍把大江要够的那团黑色的东西打了下来。

    大江大叫一声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拉着她就跑，“快跑！那是马蜂窝！”

    不用他解释周小安也知道了，那团黑色的东西一掉到地上，嗡地一声轰鸣，一小团黑云带着风声就向他们冲了过来。

    周小安拉着大江拼命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警告在河边的两个孩子，“马蜂来啦！往反方向跑！”

    可是相对于愤怒的马蜂，她和大江的速度太慢了！

    她们才跑出去十几米就觉得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她和大江马上要被愤怒的马蜂群包围了。

    大江才六岁，紧急时刻一害怕就腿软，根本跑不动了，吓得站在原地哇哇大哭起来。

    周小安抱着他跑了几步，速度更慢了，马蜂铺天盖地向他们扑过来的前一刻，周小安扯下自己的衣服包住了大江的头，两人一起扑到了地上，她把大江护在了身下，“不许动！不会有事的！”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她的头上也紧接着被蒙上了一件衣服，小叔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不要动！”

    周小安吓得怦怦乱跳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觉得身上两道巨大的劲风刮过，像是带着树叶的大树枝在她附近迅速而有力地扫过，刚才还急雨一样冲她扑过来的马蜂一下被卷走，连让人心里发毛的巨大嗡嗡声都散了开去。

    周小安刚要拉下衣服去看看情况，身上忽然被压住，头上的衣服也被小叔严严实实地按住，接着整个人就被他护在了身下，“别抬头，不要动！”

    周小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刚才那种嗡嗡声又迅速在耳边响了起来。

    ps：姣姣25号结束出差，我们再一起坚持五天吧~

    万更和潘明远的番外都要等到25号以后才能来了……(未完待续。)

 第二五五章 惊险

    周小安被周阅海放开的时候在衣服里闷得满头是汗。

    马蜂群已经散去，白花花的太阳照得她眼花，她什么都顾不得，赶紧去看周阅海，“小叔！”

    虽然马蜂群被周阅海用大树枝打散、打死了不少，可从那阵嗡嗡声也可以听得出来，最后还是有一部分扑了上来。

    她和大江被小叔护在身下毫发无伤，护着他们的小叔却替他们承受了马蜂全部的攻击。

    周阅海早已经把蒙在头上的背心穿好，也在焦急地检查周小安，在她全身上下迅速扫视一遍，一把托起她的胳膊，她露在外面的肩头被马蜂叮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被蛰了？身上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头晕不晕？”

    周小安这才发现自己肩头的大包，被提醒了也感觉出尖锐的刺痛了，却忍着摇头，要去检查周阅海，“小叔，你被马蜂蜇了吗？让我看看！”

    周阅海若无其事地穿上外衣，“我没事，蜂群被我打散了，已经顾不上蛰人了，只是围着我们叫了一阵就走了。”

    一边说一边把周小安的衣服给她披上，小心地避过她肩头的大包，带着她往回走，“我们去找大夫给你看看，可能毒刺还在里面，时间长了会产生过敏反应。别怕，一会儿给你上点药就不会这么疼了。”

    周小安看他没事，这才感觉出那个大包有多疼，一跳一跳像有一根钢针在肉里剜一样，咬牙狠狠忍着才没叫出来，又热又潮的天气，这种火烧火燎的胀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脸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周阅海看她疼得满脸通红，脚下无力，张嘴想说要抱她回去却没有说出来，伸出一半的胳膊也垂了下来，顿了一下转身吩咐满仓和大江、大河，“你们分头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告诉他有人被马蜂蜇了，让他带上药品快点到这边来。”

    三个孩子飞奔而去，周阅海把周小安带到树荫下坐下，去溪边洗了手绢让她擦脸，又找了个大大的向日葵叶子给她扇风，“等一下医生来了就好了，把毒刺拔出来再上点药，到晚上就不疼了。”

    周小安点头，眼圈都疼得红了，“小叔，好疼。”

    周阅海把湿手绢放到那个大包旁边的皮肤上给她降温，手上不停地扇着风，“我知道，肯定很疼。别看现在马蜂蛰人很讨厌，可它们还当过抗战英雄呢！”

    周小安被她的话吸引，不去一直看自己的肩膀上的大包了，感兴趣地看过来。

    周阅海一改平时的沉默少言和言简意赅，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她讲故事。

    “44年抗战进入决战阶段，从总体形势上看日军已经呈现败势，可也是他们反扑最疯狂的时候，战场上的残酷程度比僵持阶段要惨烈得多。双方都红了眼，真正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八路军一方面要参与正面战场上的对日作战，一方面还要对抗各路军队对革命根据地的包围，武器和物资供应跟敌人都相差巨大，部队数量也跟敌人对比悬殊，可谓腹背受敌，形势非常复杂艰难。”

    “当时我刚参家特务部队不久，有一次带着秘密战线的同志们筹集的抗战物资穿过日占区回解放区，在一片各方特务人员混杂的三不管地带被几群隶属于不同集团的特务盯上了。

    眼看同志们辛苦筹集来的物资就要被抢走，而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正等着这批武器和药品救命，负责护送我们这段路程安全的几位同志已经准备好牺牲自己保全物资了。

    我也在物资和自己身上绑好了炸药，如果保不住这些物资也不能让它们落到敌人手里，完不成任务我更没脸去见同志们了。”

    周小安听得入了神，紧张地抓住周阅海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他，明知道周阅海没事，还是被他准备跟物资共存亡的决绝感染，紧张得屏住呼吸，等着他讲后面的故事。

    周阅海不着痕迹地把冷敷在她肩头的手绢换了个位置，看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连疼都忘了，放心地接着讲他的抗战故事。

    “后来潜伏在当地客栈的一位叫老袁的同志给我们指路，让我们把几路追兵一起引到当地的一片树林。”

    周小安忍不住猜测，“是设了埋伏要消灭他们吗？”

    周阅海摇头，“我们当时的人员数量连敌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武器又落后，即使占了地形优势也没能力设埋伏打伏击。”

    周小安又猜，“是引导他们互相残杀吗？”

    周阅海又摇头，“当时各方势力混杂纠缠，他们疯狂地抢夺这些物资不只是为了各自的任务，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这批物资在当时非常紧俏，抢到手就是一大笔财富。

    据可靠消息，当时的中统和军统有一些人已经暗地里跟日本人合作了，打算一起抢下来坐地分赃。让他们互相残杀根本不可能，连趁乱制造误会的机会都没有。”

    见把周小安的情绪调动到了高度紧张状态，她根本就顾不得肩膀上的疼了，周阅海满意地接着讲下去。

    “把几股人引到那片树林里，我们进入老袁同志透露的秘密岩洞，开始对树林里放枪。不打人，你猜打什么？”

    周小安马上明白了，“打马蜂窝！”

    周阅海赞赏地笑了，“对，打马蜂窝。那片树林里密密麻麻几十个马蜂窝，我们对着马蜂窝一通扫射，瞬间整个树林就被黑压压的马蜂占领了。”

    周小安咯咯笑起来，“那群日本人和卖国贼一定很惨！”

    周阅海也笑了，“确实很惨。他们不知道，马蜂之所以会一直追着人跑，是因为人跑动时散发的热量对它们特别有吸引力，热量越大越持久，他们蜇得越厉害。

    那群人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老特工，体力耐力都超乎常人，被蜇得面目全非，五官完全扭曲变形了。

    最后我们打扫战场的时候，拿着地下党的同志们提供的照片都分辨不出来哪个是中国人，哪个是日本人。只能扒了衣服才把他们分开来关押。”

    周小安奇怪，“为什么扒了衣服就能分辨出来了？有纹身吗？”

    周阅海有点尴尬，面对周小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不忍心骗她，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扒了衣服看裤衩，日本人的裤衩都是兜裆裤。”

    周小安一下笑倒。

    周阅海有些滞涩地抬起胳膊，擦掉头上比平时多出很多的汗水，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潮红得不正常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未完待续。)

 第二五六章 隐瞒

    张幼林带着满仓飞奔过来的时候，周小安正兴致勃勃地听周阅海讲第三个抗战故事，要不是肩头一直敷着一块冰凉的手帕，她自己都要忘了被马蜂狠狠咬了一口的事了。

    张幼林更是没看出来，拿着小刀和镊子就冲周阅海去了，“衣服赶紧脱下来！这么热的天你还敢捂着，痒死了吧？热汗一蜇能疼死人！”

    周阅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瞬，却让张幼林大热天里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周阅海一眼把张幼林看老实了，面无表情地吩咐他，“不是我，是小安受伤了。你用工具帮她把毒刺拔出来，涂点氨水，可能里面还有毒液，别用手挤，用拔罐把毒液拔出来，再给她吃点消炎药和抗过敏药。”

    张幼林张了张嘴，还是在周阅海目光的压制下转身去看周小安。

    周小安的衣服已经穿上了，只是一边衣服的袖子从肩膀上被卸下来一半，露出那个肿得红得发亮的大包来。

    张幼林上下打量她一遍，“别的呢？你也别……你别捂着了，咱们这边的马蜂是黄尾蜂，毒性很强，被蜇了钻心地又疼又痒，如果沾了汗水一捂简直能把人逼疯。

    你又不是解放军，不用装好汉硬扛着，这么下去很容易引起过敏反应的，到时候我这个赤脚医生可救不了你。”

    周小安觉得张幼林今天有点阴阳怪气的很不正常，刚准备问他怎么了，周阅海已经说话了，“医生同志，你处理伤口之前不洗手吗？”

    张幼林张口结舌，看怪物一样回头看了周阅海一眼，忽然就泄了气，老老实实跑到小溪边洗了手，回来还拿药箱里的酒精棉球给自己的手指消了毒。

    一边涂抹一边嘀咕，“就你们城里人事儿多！酒精棉球也得省着用！这多浪费！这够给五叔公的癞疮消一次毒的了！”

    给手和小镊子小手术刀消了毒，张幼林手法熟练地在周小安肩头的红包上割开一个小小的口子，用小镊子把被里面的毒刺拔了出来。

    周小安被周阅海把头转过去，让她看他拿着小石子打水漂，一次能打出十个来。周小安分心数着水漂，只觉得肩膀上一凉一痛就完事儿了。

    不得不说，张幼林这人做人不靠谱，可在专业领域还是非常厉害的。

    周小安刚想夸奖他几句，他就又开始不靠谱了，指着满仓吩咐，“去找个大叶子接点尿拿过来。”

    周小安差点蹦起来，“张幼林你干什么？！”

    张幼林嫌弃地看着她，“给你止疼啊！马蜂的毒性呈酸性，尿液呈碱性，跟氨水的效果差不多，酸碱中和可以止痛解毒。”

    然后很无奈地摊手，“我又没有氨水，用尿液也差不多的。”又指指满仓，“童子尿！村里很多人想要人家还不给呢！对吧！满仓小同志！”

    满仓很骄傲，“我奶说童子尿随便给人损福气！小安姐我给你，我的福气给你我愿意！”

    周小安不愿意！张幼林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一出手就习惯性坑人，她对他这种奇奇怪怪的方法不放心。

    周阅海更不同意，不过他是个非常务实的人，提出的建议也很有建设性，“用马齿笕的汁也可以达到止痛解毒的效果，而且还能消炎，不是非要氨水。”

    张幼林看看周小安的伤口，还是挺嫌弃她，“就这么一个包，什么都不用涂，疼一天就没事了。”

    不过还是带着满仓去踩了一大把马齿笕，却并不给周小安用，“你和满仓先回去吧，让解放军同志留下来帮我，弄好了拿回去给你涂。”

    周阅海看看周小安肩膀上被自己卸下来的半只袖子，还是不放心她自己回去，“我送你回去，待会儿再过来给小张大夫帮忙。”

    周小安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拉拉，感觉肩头不那么疼了，摇头让周阅海留下来，“我自己可以回去，小叔留下来给张幼林帮忙吧。”

    她都搞不明白小叔到底是真么想的，宁可撕开衣服也要在张幼林来之前给她穿上外套。

    按理说他这种时髦青年不会这么保守啊……

    她里面的小背心是按这个年代的样式做的，无袖无领，只露出胳膊和脖子，比以前大家穿在外面的小吊带、小背心要保守得多了。

    不过她还是入乡随俗，听话地把衣服穿上了，为了让大夫看伤还得撕开来一块，弄得现在看起来像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一样。

    最后周阅海还是把周小安送回去了，让她躺下睡一觉，又嘱咐好太婆看着她点，别让她睡着了压着伤口。

    已经走出院子了，又折回去叮嘱正在收拾那条鲶鱼的二叔婆：“别让小安看到鱼头，她害怕。”看到了肯定不敢吃这条鱼了。

    周小安不知道小叔在外面的叮嘱，睡得迷迷糊糊地还在跟太婆念叨，“太婆，鱼头留给小叔吃，他喜欢吃鱼头。”

    周阅海回来的时候周小安还在睡觉，他拿着行李在西屋换了衣服，又洗了头脸，等周小安醒过来，他已经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只是头发带着水汽，眼睛好像经历了一场淬炼，更加明亮幽深，看人的时候简直要把人吸进去般的深邃。

    周小安刚醒，张幼林就凑了过来，“小安妹子，你有止疼药吗？给我两片！”

    周小安摇头，“没有。”这家伙怎么就认定她一定有药的呢？

    张幼林拿出两片绿色的叶子，在掌心揉出汁液，凑到周小安鼻子下面给她闻，“味道怎么样？清甜又清新吧？比巴黎香水都好闻！我有个方子，可以做出这个味道持久又提神的香水来。”

    周小安想了想，从她给太婆买的扑热息痛盒子里拿出几片递给张幼林，“成交！”

    张幼林后悔得捶胸顿足，“你你你！你作弊！那又不是你的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太婆有药！？”

    周小安一杨下巴，“太婆的药也是我买的！你想反悔？”

    扑热息痛也不是那么好买的，得有医生的处方笺，还要定量，她找陶微微走了后门买了几次才攒了这么几联。

    看来以后得多给太婆点常用药了，张幼林肯定会把太婆这里当他的药品基地了。

    张幼林拿着那几片药一转身就递给了周阅海，“赶紧吃了，想想你的背我就头皮发麻！我说解放军同志，这又不是白公馆渣滓洞，你不用向革命烈士看齐！我敢保证，你现在那个疼劲儿绝对不比往手指尖里钉竹签子差！”(未完待续。)

 第二五七章 取舍

    吃饭的时候周小安专门找了一下鱼头，竟然没看见。

    太婆也记得周小安说的话，专门叮嘱二叔婆，“二海爱吃鱼头，待会儿把鱼头给他吃。”

    二叔婆为难起来，周阅海面不改色地陷害张幼林，“鱼头让小张大夫在厨房吃掉了。”

    小张大夫叼着一根鱼骨头几乎要摔筷子走人了，二叔公给他往碗里夹了一块鱼，他就马上忘了生气，兴致勃勃地跟大江和大河讨论起抓鱼的事来了。

    吃到一半，一个穿得却破破烂烂的小老头冲了进来，冲着张幼林一通比划，“啊，啊啊！哇哇，哇哇哇！”

    张幼林扔了筷子就跑，“周大叔！小二黑要生啦！”

    他跑了出去，那个比比划划的小老头也飞奔着跟了出去。

    牛生小牛犊是生产队的大事，二叔公作为队长必须到场，他放下筷子赶紧跟了出去，在院子里摇着头捡起张幼林跑丢的一只鞋，“这个臭小子！”

    周小安看周阅海稳稳地坐着吃饭，并没有要跟过去看的意思，她也只好老老实实吃饭，没敢提去看热闹的打算。

    即使小叔没说什么，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因为她受伤了而多了更多耐心，她还是能感觉出来，小叔现在的精神非常紧绷，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放松而闲适。

    吃完饭，周小安忍不住问他，“小叔，过来看我耽误你很多事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如果不拖累你，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她支农马上要结束了，在这边也忙不上任何忙，还要让小叔担心，还不如现在就跟他回去，也能让他放心。

    周阅海摇头，“我们过几天再回去，下午见了公社书记，关于治理堰塞湖我们交换了一下意见，明天再把被围困的几个公社负责人聚在一起，一起讨论一个解决方案。”

    东春江发大水，沿岸几十里的大堤随时都可能出现险情，抢险主力也都放在了那边，他们这边的堰塞湖治理只能靠当地农民自行解决了。

    周阅海现在不能带周小安走，一是回去的路艰险异常，可能还不如留在这里安全；二是如果杨树沟被大水淹了，周小安一定会自责。

    别看她现在痛快地要跟他走，如果杨树沟真的被淹，她跟这里的人都有了感情，如果有谁在这场灾难中出事，那就将是她一辈子摆脱不掉的阴影。

    周阅海从六岁离开杨树沟，就再也没对这个地方有过一丝眷恋和想念，可是现在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地方安全无虞。

    他也愿意为了杨树沟的安全尽一份力。

    吃完晚饭外面已经黑了，周小安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小叔出来，“这里的星星特别大，特别亮！”

    周阅海却破天荒地没有坐下来陪她，“小叔累了，明天再陪你看星星吧。”

    周小安非常自责，小叔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她怎么就没想到他现在很累了呢！

    她真是对小叔太不上心了！

    其实她会这样也是因为一种思维惯性，小叔在她心里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稍一疏忽就会忽略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累，也会需要关心。

    周小安赶紧去给小叔烧了洗脚水，不顾他的阻拦给他端到西屋，“小叔，你泡泡脚好好睡一觉吧！”

    周阅海欣然接受，很耐心地听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才笑着把她送走。

    周小安一走，周阅海就全身僵硬地趴在了炕上，脸上的汗一会儿就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周阅海很晚才起床，周小安跟太婆和二叔婆解释，“我小叔赶了好几天路，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不放心，中间跑进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汗，却并没有发热，脸色有些暗淡，也并不严重，才放心让他接着睡。

    周小安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的时候，她以为一直熟睡的周阅海微微翘起嘴角，翻了个身，把听到她进来压住的后背露了出来，上面的红肿已经消退大半，昨天显出青紫色中毒迹象的痕迹也消退了。

    周阅海起床的时候脸色跟平时比已经没什么两样了，抬抬手臂，也能运动自如了。

    周小安围着他转悠，给他打洗脸水，跑前跑后地把早饭端上来，指着豆角跟他献宝，“小叔，这是早上我跟太婆一起摘的！豆角花好漂亮，一串一串的，像槐花。太婆说槐花饭很好吃，是甜的。明年五月份我们还回来吧？”

    周阅海点头答应，“明年五月份小叔带你回来吃槐花饭，现在不能陪你玩儿了，桃江在我们上游和下游已经出现大大小小三个堰塞湖了，我给负责清淤的几个公社书记提了一些意见，最近几天都要忙这件事。

    你也不许乱跑，多留意着点广播，万一有什么事什么都别管，一定要先自保，知道吗？”

    他是以个人身份进入灾区的，现在并不能代表任何部队，手下也没有一个兵可以指挥，所以他只能给治理堰塞湖工程提“参考意见”，但他的身份和能力在那里，即使只是是参考意见，也会受到很大的重视。

    可以预见，未来几天他会成为这场清淤工程的编外主力，即使来到杨树沟，也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

    叮嘱了一堆，周阅海还是不放心，试图用实例题来增加周小安的印象，“如果洪水来了，太婆非要带着锅才走，你要怎么办？”

    周小安当然能猜到周阅海的标准答案，“把她拉走，以后小叔再赔她一口锅好了。”

    周阅海严肃地摇头，“不，你不能走，你的体力在大水里逃生的几率并不大，你要上房顶。我看过了，太婆家的房子很结实，短时间内不会被泡塌，旁边还有一棵大树，如果房子支撑不住了就爬到树上，安心等着，小叔肯定会尽快回来救你的。”

    “如果真到那个程度，你记住，你谁都救不了，只能先顾自己。那不是自私，如果你对别人善良，就是对我，对小全，对所有在乎你的人自私。

    做人有得就要有失，有时候一个人的选择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那关系着所有关爱她的人的心情、生活、甚至是命运，你明白吗？”

    周小安完全听明白了，小叔之所以拿太婆做例子，解决方案里却对她只字不提，就是要告诉她，危急时刻她顾不了太婆，必须选择自保。

    “就像我现在给清淤工程提意见，可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把自己从这件非常危险的事里摘出来，即使我的方案不能解决险情，我也要保证这件事不会影响我的名誉和前途。你会觉得小叔是在逃避责任吗？”

    “小安，一个人做决定之前一定要想明白，你能对谁负责？你最想对谁负责？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就不会觉得取舍残酷，也不会有任何犹豫。”(未完待续。)

 第二五八章 记得

    周阅海从那个早上开始参与到当地的河道清淤治理中来，连续几天日夜奋战在清淤现场，周小安想见她一面都困难。

    要不是偶尔早上会在窗台上出现几朵带着露水的马兰花或者几条装在玻璃罐头瓶里的小鱼，周小安几乎要以为小叔从来没回来过了。

    桃江两岸多山地，连续几场罕见的大暴雨之后造成了严重的山体贴滑坡，在桃江上形成了三个堰塞湖，每一个都随时有决堤的危险。

    这次清淤不同于以往的各个公社负责自己辖区内的一段，而是集中了周围被围困的四个公社的所有人力，从最下游的河道开始清理，争取将随时都可能会决堤蔓延的湖水导入河道，这样从下往上一段一段疏导，一个一个治理，从而真正解决险情。

    周阅海提出的这个方案几位公社负责人中也有人想到，可是他们本身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和那么强的号召力，提出来没有人响应，更不会有人认真去考虑可行性，每次都在互相扯皮的争吵中不了了之。

    当然，那时候的险情也没有现在这么紧急，大家还没有破釜沉舟不得不背水一战的紧迫感。

    直到周阅海的方案被实行，被洪水威胁多时的人们才终于看到了希望，都振奋起精神干劲儿十足起来。

    所以即使周阅海一直在极力淡化自己的影响，他也成为这场自救中真正的领袖，连周小安扶着太婆出门散步，都会有白头发的老人拉住他们念叨，“老周家祖坟埋对地方了！二海是天上星宿下凡，救民于水火啊！”

    周小安听着这些赞美，心里止不住地为小叔担心，村民们现在对他抱的希望有多大，万一失败，他要遭受的指责就有多严重，小叔真的能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松地摆脱掉责任吗？

    越是担心越要想办法安他的心，周小安守在家里再不乱跑，随时注意着高音喇叭里的广播，还跟崔小麦学起了做鞋子，在窗台上出现一束紫色雏菊的时候，她终于也能用一双千层底布鞋给小叔回礼了。

    在小叔穿上她做的鞋子那天中午，最下游的河道清淤完毕，最下游的堰塞湖开始放水。

    当天晚上，高音喇叭里一片欢腾，附近四个公社的农民们也沸腾起来，堰塞湖放水成功，他们头上悬着的危险一下减少了三分之一！

    周小安也终于见到了小叔。

    小叔虽然瘦了一些，精神却很好，眼睛深邃明亮，看到她就露出笑容，跟以前每次见面一开始都严肃沉默，要相处一会儿才会对她慢慢缓和态度的样子完全不同。

    周小安跑过去跟他握手，“周阅海同志，恭喜恭喜！又立新功啦！再接再厉，再接再厉！组织上很看好你哦！”

    周阅海眼里带笑，脸上认真地握住周小安的手摇晃了几下，“谢谢组织上对我的肯定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周小安笑得不行，又去看他脚上的鞋子，干干净净一点污损的痕迹都没有，“小叔，鞋子合脚吗？我做的！”想了想又不好意思地承认，“小麦指导我一些，可每个步骤我都参与了，这是我全程参与做出来的第一双鞋！”

    周阅海毫不吝啬地夸奖她，“很合脚，特别舒服。”

    虽然最下游的堰塞湖放水成功，上游还有两个随时都可能决堤，危险并没有消除，周阅海也是趁着大家庆祝的间隙回家看一眼就得走，周小安赶紧挑最重要的事跟他说，“小叔，下次你回来叫醒我。”好几天都看不到人，她真的很担心。

    周阅海摇头，不能答应的事他从来都不会随便承诺，“我会尽量抽白天的时间回来看你。”

    周小安不再坚持，这种时候哪敢再给小叔添乱，“小叔，您不用勉强，我会好好待着不乱跑的。”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就有人来叫周阅海了，“周同志，大家等着你去布置任务呢！”

    周阅海把手里的几节节节草交给周小安玩儿，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离开，“你好好待着，不要着急，后面的工程比前面好容易一些，顺利的话五天以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周小安乖乖点头，“小叔你要小心一点。鞋子不要舍不得穿，我已经学会了，这几天再给你做一双。”

    周阅海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却摇头拒绝，“不用再做了，我穿它的机会不多，有这双就足够了。你不是要给裙子上镶一圈木耳边吗？抓紧时间跟崔小麦学习一下，要不然我们走了你就没机会学了。”

    看她手上的好几个针眼儿就知道，这种活她根本就做不来。

    所以这双鞋他才穿得这么仔细，他已经不打算让周小安再做鞋了。

    明明都要走了，两个人的话却一句接着一句，说不完一样。

    忽然有一个试探的声音从院子外面响起，“你……你，是周二海？”

    周小安抬头，就看见去年冬天她见过的沈荷花站在大门外，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两个人都篷头垢面面黄肌瘦，沈荷花的手肘上还渗着血丝，衣服也破了一块，显得狼狈极了。

    周阅海马上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看着不请自入的母女两人微微点了点头，“我是周阅海，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荷花看着周阅海，眼里忽然涌上泪光，脸上却染上一抹红晕，“二海哥，我是小荷花啊！小时候你还给我捉过蚂蚱编过蝈蝈笼子呢，你还记得不？”

    周阅海面无表情地摇头，“六岁以前的事我记得的不多。”

    周小安在他身后闷闷地咳嗽了一声，小叔你太不厚道了，都记得是六岁以前的事，还这么跟人家说，明摆着就是告诉人家，“我记得，但我不想承认”嘛！

    沈荷花却并不这么认为，不住地提醒他，“我知道，你六岁那年生了一场病，是为了给我买花衣裳大冬天的去河里抓鱼给冻着了，病得太狠了，以前的事就忘了。二海哥，你不记得没事儿，这些我都记着呢！”(未完待续。)

 第二五九章 随根儿

    “是吗。”周阅海对沈荷花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对这个童年玩伴也并不热情，对她的话只是保持基本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就再不搭茬了。

    沈荷花却好像并没有看出他的冷淡，还在热情地跟他回忆童年趣事。

    “二海哥从小就比一般孩子能耐，春天去山里掏鸟蛋，每次都能掏着不老少，自己舍不得吃，都给我送去了。那时候我……大娘总跟我娘送说‘让孩子可劲儿造！吃完了让二海再去掏’！”

    沈荷花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在咱们这边这几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享福的日子，二海哥，我今年三十多了，就那几年可劲儿吃饱过，这都是跟着你享的福……”

    周阅海很显然对她的话不感兴趣，“沈荷花同志，你找我有事吗？”

    沈荷花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一味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二海哥，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我走那年大海哥捎回来几斤面，说是你跟他说没吃过白面条，过生日想吃一碗。

    我看着了非要吃，我大娘就给我擀了。擀好了我一口都没让你尝，还把剩下的面都带走了……我现在一想起来就后悔。你说我当时咋就那么馋呢！真恨不得煽自己几巴掌！咋能让你想了那么多年，过生日连顿面条都吃不上！”

    说着竟然就真的煽了自己两耳光，脸都煽红了，一点都没有留情。

    周阅海眉毛都没动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来叫他走的人。可惜那人听得入了谜，竟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根本没看懂周阅海的眼色。

    周阅海也不再耽搁，对沈荷花莫名其妙的忏悔丝毫不往心里去，“沈荷花同志，你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河道清淤那边还在等我。”

    沈荷花仰头看着周阅海，像在膜拜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二海哥，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长得高，心里也有成算，现在个子这么老高，也有大出息了。你这回带着乡亲们清淤，咱们十里八乡都把你当菩萨贡着！我们生产队的人知道咱俩以前……都开始高看我一眼……”

    一直躲在沈荷花身后的小姑娘不住地拉她的衣襟，一眼一眼地偷看周阅海，好奇又带着莫名的热切，声音小小地提醒母亲，“娘，俺婆说让把俺舅带回去……”

    沈荷花一把甩开女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姑娘羞恼得满脸通红，咬着嘴唇再不敢说话了。

    “二海哥，你救救我们娘儿几个吧！”沈荷花这次是真的哭了。

    “自打去年春上起，我们就被生产队给‘管上教育’了，一步都不让我们出村，想去大队供销社买个盐都要打报告！二海哥，我男人死了几年了，我们孤儿寡母活得太不容易了……你要是再不管我们，我们娘儿几个就要没活路了……！”

    搓着衣角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又忍不住小声纠正沈荷花，“队上对咱家那叫‘管制教育’，比村里的-右-派-好多哩，上哪儿都不耽误。那些-右-派-让人给画个圈就得在里面待着，一步都不行出哩。”

    沈荷花不搭理女儿的嘀嘀咕咕，热情地看着周阅海，太过露骨强烈，浑浊的眼睛显出明显的贪婪来。

    周阅海不再跟她客气，“沈荷花同志，如果你现在是正在接受生产队的‘管制教育’，应该不允许你出村，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会跟你们队长把你今天的行为如实汇报，让他继续帮助你努力进步。”

    沈荷花非常震惊，“二海哥，你，你不管我们了？你咋说变就变了？”

    周阅海索性不去管她莫名其妙的想法，冲来叫他走的人点点头，“麻烦你去一趟前洼村，跟生产队长打个招呼，他们的管制对象擅自离村，对管制人员看管不利可能会造成重大革命错误，请他们来把人接回去。”

    沈荷花吓得一下慌了手脚，“二海哥，你，你咋翻脸不认人呢！你忘了你小时候你娘不让你吃饱，我娘还给你求过情……”

    小姑娘也顾不得害羞，害怕地看着周阅海，“舅！你别让他们把我和我娘抓回去！我们这回就是偷跑出来的，我们在红薯地里爬了好半天才逃出来，要是被抓回去又得被罚劳动，去年我娘被罚了好几回，就是为了……”

    “枣花！我撕烂你的嘴！”沈荷花一巴掌打在小姑娘的头上，把她的话煽了回去，忍不住又狠狠煽了两巴掌，“你瞎说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谁跟你亲你不知道啊？！我是你亲妈！要不是我把你带出来，你现在早让你奶卖了！”

    来叫周阅海的人这次配合度比较高，杨声问他，“周同志，我用让沈队长带绳子来不？他们队里最近游街批斗的名额好像少了一个！”

    沈荷花母女这才真正慌神了，见周阅海竟然毫不留情地点头了，去通知的人已经准备离开了，他们抢先一步就往前洼村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不用不用！我们自自个儿回去！你们不用去叫队长！”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一片青纱帐中。

    周阅海本就是吓唬他们，看他们走了也拦住了要去前洼村送新的人，转身跟周小安告别，准备马上就去清理下一段河道了。

    “小安，你在家跟崔小麦学织毛衣吧，不要乱走了，你看见了吧，在这里出门很可能会遇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周小安赶紧点头，今天沈荷花的目标人物是小叔，才没认出她来，要不然就凭以前她把她推泥坑里那次的仇，她看见自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阅海走了，周小安站在大门口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转弯的路口，一回头又看见了沈荷花母女。

    沈荷花挑剔地打量着周小安，“你是大海哥家的丫头？你娘就是王腊梅那个败家娘们儿吧？！老周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败家媳妇！要不是她啥都往娘家划啦，我二海哥现在得攒不少钱了！”

    沈荷花越说越生气，看周小安更加不顺眼了，“我说你咋这么手黑呢！原来是随他们老王家的根儿！”(未完待续。)

 第二六零章 端倪

    周小安打量两眼去而复返的沈荷花母女俩，母亲气愤异常，女儿对她充满莫名的优越感，看她的眼神好像是个来他们家打秋风的穷亲戚，而且这个亲戚以前还跟他们有仇。

    真是莫名其妙！

    王腊梅确实是个败家娘们儿，也确实该骂，可那关她沈荷花什么事？她凭什么骂一个陌生人？她又哪里来的立场对他们周家的事指手画脚，还满脸嫌弃地指责她？

    她算那根儿葱啊！？

    周小安懒得搭理这两个人，当没听见一样转身进屋，连把他们赶出院子的话都不说。

    今天她是不能像上次一样揍他们的，最好连冲突都不要有。

    上次沈荷花是纠缠上来的陌生疯女人，揍了她她也说不出什么，村里人还得说周小安揍得好。

    现在她是小叔的童年玩伴——虽然小叔并不承认。

    这回要是揍了她，肯定会有人说小叔出息了眼里没有乡亲了，说她仗势欺人，反正最后都会归咎到小叔身上去。

    小叔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堰塞湖清淤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候，她不能让他分心。

    而且如果这次真揍了沈荷花母女，他们肯定更有理由来找小叔了。

    周小安才不给她贴上小叔的机会呢！

    她直接进屋，准备把那母女俩晾在院子里随他们折腾去。

    他们再能闹腾没人搭理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大不了让他们把猪圈拆了，反正现在也不让养猪了。

    闹腾大了才好呢，正好让他们被抓回去，让民兵把他们严加看管起来，以后再没了纠缠小叔的机会。

    想到这里，本打算什么都不说直接进屋的周小安故意回头激了沈荷花一句，“你以后别管我小叔叫哥！看你那满脸褶子，都快赶上我奶奶老了！我小叔哪里像你哥了？”

    沈荷花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然后又迅速变白，红红白白了几个来回彻底变黑，忽然嗷一声冲周小安冲了过来，眼里的怨毒几乎是要把周小安掐死都不解气。

    周小安早有准备，迅速打开门砰一声关上，咔嚓一下落下了门闩，把怒火冲天的沈荷花关在了门外。

    沈荷花对着紧闭的屋门又踢又骂，声音能传出半个村子去，早忘了她偷跑出来的事了，“小-婊-子-！你给我出来！我撕了你！你个烂货！丢人现眼地玩意儿！老周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我要是你早跳河一百回了！

    你还有脸活着！？跟你那不要脸的败家妈一样！都是来祸害人的！我没资格叫二海哥？！你们才没资格借他的光花他的钱！

    没有二海哥你能端上铁饭碗当上干部？王腊梅能养着娘家人一辈子？你们做梦！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把你们这群败家玩意儿都赶出去！让你们哭都找不着地方！”

    太婆挎着篮子从后面的菜园子回来，看见沈荷花这么欺负周小安，气得扬手就把篮子冲她扔了过去，篮子里几个土豆都砸在了他们母女身上。

    “你是哪来的疯女人？！给我滚出去！我让人去找民兵了！再不走就把你抓起来！”

    太婆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子，可还是很有理智地要先把沈荷花赶走。家里现在就她和周小安在，整个村子的青壮年劳力都去清淤了，真跟沈荷花冲突起来，他们祖孙俩可没胜算。

    周小安也不敢再躲着了，从西屋敞开的窗子跳了出去，赶紧去搀扶太婆。

    祖孙俩眼神都不用交流一个，周小安就知道太婆的用意了，“太婆，您是让大江去叫的民兵吗？您别着急，大江腿快，现在肯定已经到了！她是前洼村那个沈荷花，现在正在被生产队管制教育呢，等民兵来了抓住她游街！看她还得瑟不！”

    沈荷花看见太婆就不敢像对周小安一样无所顾忌了，被她砸了都一句没敢骂，甚至还带了一丝有求于人的讨好笑容，等听到周小安的话，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她身后的王秀妮也害怕起来，紧紧拉住她，“娘！咱赶紧走吧！我害怕！”

    沈荷花犹豫了一下，竟然拉着女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给太婆磕了三个响头，“叔婆！我，我是荷花呀！我是苦命的荷花！您老还记得我不？！”

    周小安对人当面下跪这种事经历一百次可能都不会习惯，被沈荷花忽然这一跪吓得差点跳起来，太婆却不躲不闪稳稳当当地站在那，还安抚地拍了拍周小安的胳膊。

    太婆一改往日的宽和慈爱，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荷花，目光甚至带上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沈荷花，你姓沈，我是周曹氏，我当不起你这声叔婆。你今天欺负到我们家孩子身上来了，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不然咱们今天这事儿可过不去！”

    太婆没说让沈荷花起来，她竟然也就不起来，跪在地上委屈地看着太婆，“叔婆！我咋说也是跟二海哥从小玩儿大的，也是这个小婊……也是她的长辈！她哪能跟我这么说话！我教训她几句咋就不应该了？！”

    周小安顾忌着太婆在，才强忍着没开口教训她，好在太婆把她想说的话说了，“你姓沈，我们家姓周，从祖上数起来八辈儿都没亲戚，你算我们小安哪门子长辈？你凭什么教育我们家孩子？”

    “叔婆！”沈荷花竟然委屈得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顾不得周小安的事，赶紧说出自己来周家的目的，“叔婆！您老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当年我娘跟我周大娘说我和二海哥的事，您老肯定也知道……”

    太婆厉声打断她，“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和你娘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们趁早熄了这不要脸的心思！这都啥年代了，你们还想用老封建那一套来攀扯我们家二海？你们的心可真是不小！”

    沈荷花还想再说什么，大江扑腾腾从院外跑了进来，“太婆！民兵马上就来了！要抓谁？！”

    沈荷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抓住女儿的手就跑，瞬间就跑出院子不见了踪影。

    大江也邀功地看着太婆，“太婆，我说得对不？”

    太婆慈爱地摩挲几下他的小光头，“我大江说得对！一个字都没差！”

    周小安这才明白，那有什么民兵，原来是太婆嘱咐大江演的戏。

    现在民兵都在清淤现场呢，大江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这么快地找来人。

    祖孙三人恶作剧得逞，一起笑了起来。

    而躲在红薯地里鬼鬼祟祟往前洼跑的沈荷花和王秀妮也正在说他们。

    “娘，婆说让咱把周二海叫家去说事儿，咱咋不叫？”

    “你婆现在心思不在咱娘儿仨身上了，咱得为自个打算了！你看着今天那个死丫头没？我都打听了，她以前连个正式工人都不是！现在还离了婚，竟然靠着周二海都在城里当上干部了！她凭啥占这么大的便宜？那些都应该是咱们的！”

    王秀妮不明白，“娘，我婆偷藏到银镯子里那张纸条我看过，里面有几个字我认识，有‘儿子’、‘荷花’、‘换’，那真能让周……周……周首长带咱们过好日子去？”

    沈荷花肯定地点头，“那可不！娘都想好招儿了！到时候让周二海给你和你妹子安排个铁饭碗！你俩也整天坐屋里喝开水就能一个月开36块5！也养得跟那死丫头那么白！”

    “以后你俩可都得听娘的，你婆要是偷着让你们找周二海啥地，你们可得赶紧跟娘说！先不能让你婆见着周二海！要不到时候事儿就难办了！”

    王秀妮虽然不知道她娘的打算，却知道谁跟她是一伙的，赶紧点头答应下来。(未完待续。)

 第二六一章 小虎

    而沈荷花去而复返的事周阅海并不知道。

    他每天只能趁清晨交接班布置完任务的时候才能回家一趟，回去换换衣服再看看周小安，给她带点对她来说新奇的乡野小玩意儿，就得匆匆离开。

    不忍心叫醒她，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周小安当然没机会告状。

    而太婆和二叔公他们更不忍心让他为这种小事烦心，当然也不会拿这点小事烦他。

    所以沈秀妮和妹妹沈彩妮来到清淤工地干活，时不时往周阅海身边凑凑的事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周阅海对工期的估计非常准确，三天以后第二个堰塞湖放水成功，五天以后最后一段河道清理出来，最后一个堰塞湖也开始放水了。

    按几位公社领导的意见是缓一天再放水，也好查缺补漏最后检查一遍，以保证万无一失。

    周阅海却一改一直以来的恪守身份不主动参与决策的作风，强硬地坚持今天就放水。

    可水放了，他却没有像前两个一样一直守在现场，随时准备处理意外事件，而是早早就回到了家里。

    周小安却不在，她被满仓拉去看前街狗蛋给小猫升天。

    所谓升天，就是把刚生出来还不会吃东西的小猫活活摔死。

    现在粮食这么紧张，谁家都不养猫狗了，早好几年村子里就看不见这些动物了。

    即使是他们不吃家里的粮食自力更生，饿疯了的人们也不会放过它们，它们在大家眼里就是一块会跑的肉，在饥饿刚刚来临的几个月就几乎彻底销声匿迹了。

    前街这只大猫叫老虎，是狗蛋家养了不少年的。

    据说非常聪明，发现情况不对劲儿早早就躲了起来，带着几只猫进山找吃的去了，只偶尔才会回家看一眼，很多人都在惦记着他们这个小集团里的几只猫，却一只都抓不住。

    随着粮食越来越紧张，人们都奔向了山里，吃的越来越紧张起来，也总有人惦记着要抓它们，它们在山里待不下去了，今年它带着最后一个伙伴跑了回来，其他的猫都进了人们的肚子。

    两只猫躲躲藏藏，虽然饿得皮包骨，却还是在村子里活了下来，那只母猫竟然还怀了老虎的孩子。

    不管主人如何想吃它们，老虎还是把主人家当成自己的家，所以最后它还是把小猫生在了他们家的柴草垛里。

    母猫生完小猫三天就死了，小猫连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活不下来。老虎把小猫从高高的柴草垛里叼了出来，放到主人家的炕上向他们求救。

    可是狗蛋却盯上了这几条稚嫩的小生命，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一口肉，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老虎什么都不知道，饿得奄奄一息还是出去给小猫找吃的了，当它从周小安这里要到一块压缩饼干叼回去准备喂小猫时，它的孩子已经被摔死了一半。

    周小安以为送小猫升天是给他们办葬礼，满仓拉着她凑热闹也就去了。到了才发现跟她想得大相径庭。

    刚刚生出来几天的小猫只有她的拳头大，眼睛上还蒙着一层透明的薄膜，饿得完全站不起来，稚嫩地喵喵叫着，等着被一只一只摔死。

    她到的时候正赶上那只连着两天来找她要吃的的虎斑大猫向摔猫的孩子扑过去。

    可是它早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完全没了往日的灵活，被一直想抓住它吃肉的一群孩子盯上，完全没了往日的矫健灵活，差点就被抓住。

    可是老虎还是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一边躲避孩子们的围堵一边绕着自己的小猫凄厉地哀叫。

    狗蛋听着它的叫声，毫不犹豫地把手里那只小猫高高举起，狠狠摔向地面，小猫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断了气。

    老虎疯了一样扑向被摔死的小猫，再没心思躲避孩子们，被一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头上。

    咔嚓一声，老虎的半边脑袋都塌了进去，却还是摇摇晃晃地扑向它的孩子。

    可惜，小猫已经彻底断气了。它只能去顾还活着的那三只。

    可是已经有两只被孩子们拿在了手上高高举起，它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叼起了最后那只小猫，在孩子们的追赶中摇摇晃晃缓慢地往前逃着。

    明知道逃不过，却不想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周小安和满仓走到近前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两只小猫被啪地一下摔在地上断气，而老虎也又挨了一棍子，后腰塌了下来，两只后腿再迈不起来，靠两只前腿努力向前爬着，却还是不放下嘴里的小猫。

    狗蛋又高高举起了棍子，周小安赶紧阻止，“住手！”

    饥饿的狗蛋怎么可能放弃到嘴里的肉，举着棒子看着周小安“你干啥？我家的猫！我想打死你管啥？”

    二叔公和周阅海在村子里的威望让孩子们不得不忌惮着点周小安，狗蛋虽然不打算听她的，可还是暂时停了手。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一棒子打下去了，吃肉当然比啥都重要！

    周小安也知道现在吃肉大过天，根本不可能靠说教让他放下棍子，“我有鱼！我拿鱼跟你换！猫肉没有鱼肉好吃，你没听老人们说吗，猫肉是酸的！”

    不用老人们说，这两年村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吃过猫肉了，确实不好吃。

    狗蛋放下了棍子，指指地上的一堆死猫和艰难地向前爬的老虎，“这些都给你，你给我四条大鱼！像那天你们吃的那么大！”

    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有一尺来长的样子。

    虽然他没看见，可满仓几个可是跟他吹了无数遍了，一次比一次比划得大，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可惜知道消息晚了，去了小溪里也没鱼了。

    周小安顾不上别的，先点头，然后去看老虎。

    老虎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涣散了，却能根据味道认出周小安，知道这是那个给过它饼干的人，是安全的，它轻轻地把自己的孩子放到周小安的手里，舔了舔她的手，一头栽倒下去。

    而周小安手里那只跟老虎长得一模一样的虎斑小猫像懂得什么一般，也忽然凄厉地哀叫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六二章 腿伤

    周小安看着老虎和那群小猫的尸体心里一阵悲凉，手心里的小奶猫凄厉地哀叫着，身上焦枯的黄毛都竖了起来，稚嫩的小爪子努力地往她的手外爬，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愤怒地要去跟整个世界战斗。

    周小安把只有她掌心大的小猫捧到颊边，轻轻用脸蹭着它的小脑袋安抚着它，也偷偷掩去自己滚落的泪。

    渴望吃一口肉的孩子们没有错，惨死的老虎和它的孩子们也无辜，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只求一个活着而已。

    活着，在这个世界已经成了最艰难的事了。为了活着而做出的努力，谁都没有立场去指责，更没有对错。

    周小安带着满仓把老虎和它的孩子们放到一个小筐里，避开孩子们把它们埋在了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小山坡上。

    小奶猫哀哀地叫了一路，最后累得完全发不出声音，虚弱地趴在周小安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要不是它瘦骨嶙峋的小肚子一起一伏，几乎跟刚刚埋下去的小猫没什么区别，已经看不出任何生命迹象了。

    周小安用手指轻轻抚着它的脊背，埋好老虎就带着它离开，“走吧，小虎，我们回家。”

    它的父亲用生命的代价保护了它，为了纪念老虎，周小安决定叫它小虎。

    周小安带着小虎快步离开，没有让它再看一眼那块用枯枝和草皮掩盖起来的地方。

    小虎出生才三天，它没有记忆，也不需要记得这段经历。这个世界活着太不容易了，没必要在它刚出生就让它背负这些。

    天边涌上来一大片乌云，空气里隐约有腥湿的水汽，气温慢慢降了下来，本来是闷热的午后，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把人吹得忽然就起了鸡皮疙瘩。

    马上要下大雨了。

    回到家里，太婆看到小虎叹息着摇头，“养不活，太小了，也太瘦了，咱们人吃的东西它吃了就得死，也吃不进去，它自己现在还不会咽呢。”

    周小安抱着小虎不说话，心里一片慌乱。

    确实是没有东西给它吃。

    如果小虎是个人类小孩，她反而比现在有办法，至少空间里有牛奶可以给它喝。

    可是小猫不能吃奶粉，也不能消化不了牛奶，没有宠物奶粉，该怎么养它？

    老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小虎交到她手上，在被主人打死所有的孩子以后，在它自己也奄奄一息时，它还是选择相信她，这样的信任她决不能辜负，一定要好好把小虎养大。

    太婆摸摸周小安的头发，长长地叹息一声，看周小安情绪低落，想着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小叔回来了，在西屋睡觉呢，说是今天不去工地了，你去看看他吧。”

    周小安不忍心打扰小叔睡觉，手心里托着小虎在屋里屋外徘徊，隔几分钟趴在窗户上或者门上往西屋看看，没看两次，小叔就醒了。

    “小安，进来吧。”

    周小安站在窗户外面摇头，“小叔你睡觉吧，我没事。”

    “进来。”周阅海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清明，完全看不出刚刚睡醒的样子，而且马上敏锐地发现了周小安的不对劲，“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周小安一直慌着的心一下就定了下来，捧着小虎进去给小叔看，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小叔，能养活吗？”

    小虎本来安静地趴着，一到周阅海身边就不安地动了起来。

    它实在太虚弱了，叫都叫不出来，四只小腿乱蹬了几下，把小脑袋藏到周小安的手指缝里不出来了。

    周小安知道它是害怕了，拿手绢给它盖上，怜惜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叔，我想养它。”

    然后给周阅海讲起了把它抱回来的经过，“它爸爸叫老虎，是一只特别威风的虎斑猫……”

    周阅海听完，看着周小安强忍着的眼泪，很肯定地点头，“能养活，我们一定能把它养得比老虎还威风！”

    周小安顾不上丢人了，眼里还带着泪也来不及擦掉，惊喜地抬头，“真的吗小叔！？我们要怎么养？太婆说它自己不会吃东西，我也没有什么能给它吃……”

    周阅海摇头，好像这些困难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值一提，“它不会吃我们就喂它吃，别的它吃不了，米汤一定能喝，小孩喝米汤都能活，它也一定能活。”

    周阅海说着就要下地，脚触到地上顿了一下，吩咐周小安，“你去村头的小溪边找几个粗芦苇杆回来，一会儿我们喂小猫。”

    周小安捧着小虎就往外跑，欢快的声音撒了一院子，“太婆！我小叔说能养活！我们给小虎喂米汤！”

    话刚说完人已经冲出大门跑出去了。

    太婆看她这么高兴，也笑了出来，“看看，我就说二海能把咱们安安哄好！刚才都蔫吧了，二海两句话就给说精神了！”

    二叔婆也跟着笑了出来，可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周阅海却瞬间变了脸色，“二海！你这腿是咋地了？！受伤了？！伤哪了？啥时候伤的？咋不去看大夫？”

    二叔婆看着周阅海拖着的一条腿，震惊得手里抱着的一捆柴火都扔在了地上。

    太婆也扔了手里正搓的草绳颤微微地站了起来，“二海呀！你这腿咋瘸成这样了？！”

    太婆说话一向温柔委婉，从不伤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这样的话，是真的太着急了，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周阅海却并不把自己的腿当回事，先嘱咐太婆和二叔婆，“小安还不知道我受伤的事，先不要告诉她，等以后我找机会再跟她说。”

    然后才跟她们解释，“出任务的时候受的伤，一有天气变化就有点疼，平时也感觉不出什么，什么都不耽误，没事。”

    怎么会没事。

    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能在人前拖着一条腿走路，肯定是疼得忍到实在不能忍了。

    太婆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我苦命的二海呀！媳妇还没娶呢！咋不让我这个老太婆替你受这个苦啊！”

    二叔婆也跟着红了眼圈，“二海呀，不都说部队的大夫好吗？这腿就不能治了？”

    周阅海摇头，并不想解释太多，“治不好了，就这样吧。跟那些残疾了的、牺牲了的战友比，我这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然后叮嘱太婆，“待会儿要是小安比我先回来，您打发她去大江家里走一趟，别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说完骑上了自行车，“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未完待续。)

 第二六三章 发现

    周小安和满仓拿着几根粗芦苇到家的时候周阅海已经回来了，正坐在西屋的炕上削木棍，旁边放着一块胶皮和一节做自行车气门芯的细胶皮管。

    周小安把芦苇交给周阅海，看着他挑一节最结实的截下来，剪了一块跟芦苇管一样直径的小圆胶皮片，用细铁丝巧妙地绑在他削好的小木棍上，然后放到芦苇里。

    又把刚刚煮过消毒的细胶皮管套到芦苇的另一端，就成了一个简易的针筒。

    周小安马上看明白了，“小叔，我们是用这个喂小虎吗？”

    周阅海点头，“对，他不会咽我们就往它嘴里推，过两天就会自己吃了。”

    二叔婆把熬好的米汤端进来，周阅海用两个碗倒了几次，把米汤晾凉，让周小安喝了一口试试确实不烫了，才抽了半筒，把细胶皮管放到小虎嘴里，轻轻地推了一点进去。

    虽然只有几滴，从出生就没吃过东西的小虎还是被呛着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小小的身体佝偻起来，抖得可怜极了。

    周小安轻轻抚摸着它瘦得只有一条的脊背，轻声安慰它好半天，它才奄奄一息地趴在周小安的手心安静下来。

    周阅海想了想，用手指沾了点米汤抹在小虎嘴边，很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抹了几遍，它才终于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粉白的小舌头伸出来动了几下，虽然连舔都不会，可已经有了吃东西的意识了。

    这次再喂，比刚才还少的两滴米汤挤进嘴里，它没呛着了，又挤了几滴进去，生命的本能终于起了作用，它竟然会自己吞咽了！

    半只芦苇管的米汤，人喝起来一口都没有，小虎喝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喝完。

    周小安拿手绢要给小虎擦嘴，却被周阅海接了过去，他在手绢上倒了点温开水，轻轻地给小虎清理了一遍。

    喝完米汤，小家伙终于有了一点小猫的样子，竟然会抬起爪子胡乱地蹭了两下小脑袋，然后又蹭了蹭周小安的手心，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周阅海和周小安相视一笑，都放下心来。能吃下去东西就能养活了！

    周阅海用枕巾叠了个小床，示意周小安把小虎放下来。

    这么捧了半下午了，再轻也得累了。

    小虎却不肯，周小安刚要把它放下来，它就凄厉地叫了起来，像要被强行带离母亲的小孩，恐惧又可怜，小爪子扒住周小安的手指不肯下来，让人不忍心放下它。

    周小安赶紧把它接着捧住，安抚地给它顺顺毛，它才把小脑袋扎进周小安的手指缝里哼哼两声，接着睡觉去了。

    周小安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可是心理医生怕她对宠物产生的情感依赖太强烈，出现意外情况会引起过大的情绪波动，也怕她更加不肯跟外界接触，一直不建议她养宠物。

    她从来没有过被一个脆弱的小生命这样全心全意地依赖的经历。

    这种新奇的感受太强烈了，周小安也不想把小虎放下来了，一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连跟小叔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小叔，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喂小虎？它吃那么少是吃饱了吗？要不要给它放点糖？”

    周阅海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差点笑出来，这小丫头自己爱吃糖，对谁好就喜欢给谁吃糖，去年他第一次回二叔公家里，她就用一碗浓糖水齁得他喝了好几碗水才把嗓子清下去。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给小虎吃糖，等问清楚了再说，现在除了米汤先什么都不要给它吃，吃坏了我们没办法给它治。”

    “第一次先给它吃这些，隔两个小时喂一次，以后再慢慢加量，喂小孩子就是这么喂的。”

    周阅海一项一项地跟周小安商量，好像非常熟悉养猫和养小孩的样子。

    怎么都看不出来半个多小时之前他还问过太婆“叫了就要喂吗”这样完全不是他风格的问题。

    周小安一项一项地点头，专注地看着周阅海，亮晶晶的黑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小叔好厉害啊！什么都懂”！

    周阅海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又莫名升起一股豪气，好像喂一只小猫的成就感比打一场胜仗还甚，而且满足感也更强。

    哪一场胜利都是用战友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他是职业军人，虽然早就看明白了，也会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可是面对那样的胜利，喜悦总是掺杂着悲壮的。

    跟现在这种单纯轻松又带着自豪的纯粹喜悦完全不一样。

    作为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大校、全军英模，他见过太多太多崇拜的目光，却从没有人能像周小安一样，能让他觉得这么轻松喜悦，只要被她这样看着，浑身就充满了干劲儿，就想为她做点什么，再多做点什么。

    能让她一直这么兴高采烈下去才好。

    “晚上把小虎交给我吧，我来喂它。”

    两个小时喂一次，一个晚上要起来好几次，太辛苦了，周阅海忍不住提议，“让它在西屋给我做伴儿，你半夜起来喂它还要吵着太婆。”

    周小安不同意，“我轻点儿，拿到厨房去喂它，不会吵到太婆的。小叔这些天这么辛苦，还是好好睡觉吧。”

    两个人都不想对方辛苦，争了好半天，最后周阅海还是没争过周小安。

    没办法，小虎赖在周小安的手上不肯下来，他一靠近它就紧张得要炸毛，实在是太不配合了。

    两个人围着这个小家伙忙活了半天，商量着让它睡哪里，什么时候能加餐，甚至还商量好了回去周阅海就给它做个猫窝。

    好像也没说几句话，一转眼天就黑了，二叔婆把饭端了进来，“看你们爷俩聊得热闹，咱们今天就在西屋吃饭吧！”

    晚饭是玉米碴菜叶子糊糊和糠菜团子。玉米碴是周阅海刚才出去拿回来的，就为了给小虎煮米汤，全家人也跟着借光了。

    周小安右手捧着小虎，小家伙抱着她一只手指睡得香甜，她不忍心放下它，就用左手拿筷子吃饭。

    好在她一向能左右开弓，一点事儿不耽误。

    吃了饭周阅海又喂了小虎一次，这次让周小安好好看着，晚上她就要自己喂了。

    两个人又折腾了小虎好半天，直到天黑得不能再黑了，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周小安才带着小虎回去睡觉。

    半夜起来喂小虎，外面的大雨还是没停，气温降了好几度，周小安摸摸已经冰冷的米汤，觉得还是不能让小虎吃凉的，起身去厨房给它热一下。

    她刚穿好衣服打开东屋门，院子里就想起啪啪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在大雨中急切地敲门，“周同志！周同志！快去看看吧！水太大了，河堤要顶不住了！”

    周小安刚要跑过去开门，周阅海已经先她一步去把门打开了，随手披上门边的雨衣，马上要跟着那人出门，脚迈出去一步忽然转头看向黑漆漆的东屋门。

    周小安站在门口，这才惊醒过来，冲过去拉住周阅海，“小叔！你的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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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六四章 选择

    周阅海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让周小安发现他受伤，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焦急的周小安，又看了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和焦急地等着他出发的人，马上做出决定。

    这种情况下他去不去其实都没有多大作用了，只要那边的人按预定计划严防死守，基本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他去了也只是起个定心丸的作用。

    即使是这样，他也必须尽快赶去，打了那多年的仗，士气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可是现在再紧急他也不能马上离开。

    他去大堤是给抗洪抢险当定心丸，如果把焦急的周小安就这样扔在家里，他自己的心就定不下来了。

    生平第二次，他在需要作出选择的时候放下国家和人民，作出了一个非常自我的决定。

    是的，这不需要选择，这只是一个不需要任何犹豫和权衡的决定。

    他回老家，冒着风险去参与清淤治理堰塞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他当然不会忘记，如果现在扔下周小安去抢险，那他当初去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从很多层面来上说他应该马上离开，毕竟大堤的安危跟周小安一时的担心比更加紧急。

    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衡量标准，对他来说，紧急并不代表重要。

    以前他为国为民流血牺牲从没有过一丝犹豫，那是因为他认定了没有比保家卫国更重要的事。

    现在他要好好保护家人，那就没有什么比周小安更重要的事。

    他立功受奖无数，听了太多溢美之词，却从来都是清醒无比地知道，他只是一个人，他能做得有限，所以必须明白什么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所以现在他必须留下来，不需要任何权衡和考虑，不只是为了周小安，更是为了他自己。

    周阅海目光坚毅，语气果决而坚定地看向来人：

    “柱子，你先过去，我二十分钟之后就到。告诉张总指挥，按我们昨天商量好的方案来，安排在各处巡逻的人员绝不能乱，守好自己的区段，别人的区段出现险情也不能擅自离岗，一切交给救援队处理。

    下游河道全部畅通，堰塞湖的水也已经放了一大半，即使下大雨决堤的可能性也不大，让大家不要慌。只要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坚守住，就能度过这场危机！”

    可能是周阅海说得太坚定太有信心，来时还慌乱无措的柱子精神为之一振，脸上也跟着露出信心十足的表情来，“周同志，您放心吧！昨天您跟大家说的话我们都记着呢！肯定不会乱！”

    说完还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立正，昂首挺胸地冲进了大雨里。

    周阅海脱下雨衣，拉着周小安回西屋。

    周小安看着他拖着的腿，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而下，“小叔，您怎么受伤了？您，您怎么不告诉我！”

    肯定是今天她救小虎回来之前伤的！要不然以小叔的脾气绝不会在堰塞湖放水的关键时刻回家。

    她竟然没发现！也没仔细去想小叔为什么突然回来，还拉着他喂小猫，让他跑出去找玉米碴，折腾了他那么久！

    周小安又是心疼又是自责，瞬间就哭得红了眼睛和鼻头，过去扶着小叔进屋，“您不许去大堤了！在家好好休息！我去找张幼林，让他来给您看看。”

    周阅海任周小安扶着自己进屋，没让她扶着自己上炕，反而把她按到炕沿上坐下。

    把昏暗的油灯拨亮一点，周阅海英俊硬朗的眉眼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坚毅而温暖。

    “小安，你别担心，小叔这是旧伤，已经好了，只是这些天在水里泡得太久，今天又有大雨，这才复发了而已，并不严重，等明天雨停了就会好。”

    说着挽起裤腿给她看自己的右腿。

    周小安一看那截疤痕狰狞的小腿，心疼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叔！怎么会这么严重！？您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啊？”

    确实非常严重，整条小腿被纵横交错的大疤切割成好多块，像被一块一块分隔开又拼接回去，如果单独来看，谁都不会想象得到，那是一截人的腿。

    周阅海给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裤腿，双手扶住周小安的肩膀，用眼神锁住她，“小安，小叔给你看这个，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你不要哭，听小叔仔细说。”

    “这是小叔这次出任务的时候战友触发了雷区伤的，敌人埋那些地雷的目的是为了预警，爆破力并不大，所以小叔只是受了伤，并没有落下残疾。”

    周小安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一直摇头，“您伤得那么重……”

    周阅海拿手绢给她擦眼泪，声音更加温柔，“不严重，你看，小叔不还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连个手指甲都没掉！跟别人比，小叔已经算很幸运的了。”

    “小安，小叔每次上战场之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回不来也不会后悔。如果我承担不起这个后果，就不会去。去了，就不怕付出任何代价。”

    周小安抓着小叔的袖子哭得一下一下地抽气，“小叔，那您，那您……”那您以后不要去战场了！

    可是再焦急她也知道，小叔是职业军人，他从十五岁开始上战场，人生的一大半时间都是那样度过，她干涉不了他的人生，再心疼他也不能提这样任性的要求。

    周阅海摸摸她的头顶，眼里的温柔如丰沛的海洋般无边无际，让这个电闪雷鸣寒气逼人的午夜也变得温暖起来，“不要担心，小叔以后不会再上战场了。”

    他承受不起后果的事就绝不会去做。

    以前，他随时都能做好牺牲的准备，不会牵挂任何人，也知道没有人会真正牵挂他。

    现在，他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牺牲了周小安会怎么样。

    他也清楚地知道，在战场上他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的劲头。

    他现在是真的不适合也不能再上战场了。

    就像这次受伤，他不会告诉周小安，其实进入雷区时他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牺牲自己，将完成任务的可能性提高一大截，一个是保全自己，为后面的行动留下阻碍。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换取任务成功。可是这次，他本能地选择了后者。

    这是他第一次在选择面前放下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纯粹为了自己的需要做出的决定。

    即使后来任务还是成功完成了，他却清楚地知道，他已经不再适合执行那样的任务了。

    周阅海并不因此而自责，他能做到的时候为国为民浴血奋战从未有过一丝退缩，现在他心有牵挂，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守护最重要的东西。

    周小安没想到小叔会这样轻易地说出以后不再上战场的话，没有任何不舍和沉重，反而是带着一丝她理解不了的期待和欣喜。

    “小叔，那您以后……”

    周阅海知道她要问什么，接上她犹豫着不知道怎么问出口的话，“小叔以后就留在沛州陪你，哪都不去。”

    然后拍拍自己的右腿，调侃地笑了，“有一个瘸腿的小叔，你会不会觉得丢人？”

    周小安不但没有笑，反而又哭了，“小叔，您一定很疼很疼吧？要怎么才能缓解一点？”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周阅海就不再隐瞒，坦诚地告诉她，“是很疼，不过这种疼对小叔来说不算什么，还不至于瘸了。只是一受凉小腿上的肌肉就硬成石头一样，根本没有感觉，所以才会影响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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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六五章 代价

    小叔的腿是军区总医院最好的专家医治的，国内已经没有比那里医疗水平更高的医院了。

    所以暂时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周小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眼泪擦了又擦，从炕沿上跳了下来，“小叔，您等我一下！”

    然后跑回了东屋，一会儿的功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粒白色的药片，“陶微微给我的，说是止疼的特效药，刚刚通过临床试验，还没正式应用，只是在他们医院内部试用。”

    小叔说很疼，那就一定是她不能想象的疼，她没有办法根治他的腿，但也想为他减轻一些疼痛。

    这种强力止痛药不能经常吃，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必须吃。

    周小安知道小叔说二十分钟之后走，那就一定是要走的。

    他在这样危急的时候为她留下来，怕她担心，给她保证，执意要安抚好她才去抢险现场，周小安已经非常意外，并且万分感动，她不能再去拖他的后腿了。

    即使她非常担心，非常希望他能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带着病腿去冒险。

    可是这个年代不是她以前生活的世界，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国家和集体的利益重于一切，舍小家为大家是最基本的世界观，她没有任何立场去质疑，只能尊重。

    所以，小叔能为了她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她的预期，她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助他减轻疼痛，让他放心地去大堤。

    周阅海毫不犹豫地吃下了周小安手里的药，又开始叮嘱她，“还记得上次小叔跟你说过的，如果决堤了要怎么办吗？”

    周小安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上房顶，等着小叔来救我。”

    周小安在那次谈话以后考虑了很久小叔说的话，她能对谁负责？她想对谁负责？

    后世多少人在讨论，舍己救人的英雄是对陌生人的善良，对至亲的残忍，这种行为到底可不可取？

    大家各执一词，周小安也曾经在不同的观点中摇摆过，可是今天看到小叔的伤，那种痛让她彻底明白，她只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在自己力不能及的时候，她必须为了自己最在乎的人自保。

    她现在有能力救太婆一家，她也做好了大洪水真的来了要救他们的准备，甚至还鼓动家里几个小孩子晚上就睡在这边，以方便她及时施救。

    可是她也清楚地明白，到了她没有能力的时候，无论多难她都会放手。

    她不能让在乎她的人为了她自私的善良而痛彻心扉。

    所以她第一次明确地跟小叔保证，“小叔，您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会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周阅海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奖励地拍拍她的头，“别担心，小叔只是说万一，堰塞湖下雨前已经完成大半的泄洪，只要东春江的洪水不过来，即使大堤被冲毁也不会有大的危险。”

    然后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叮嘱她，“万一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要怕，小叔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回来，你安心等着就好，即使离开家了，小叔一定能找到你。”

    周小安丝毫不担心这个，洪水多大都冲不到她，“小叔，您要保护好自己，不许再受伤了！”

    然后拿出一块血玉交给他，“护身符，您要保证任何时候都要带着它！”

    别说只是一块小石头，现在就是她让周阅海抱着一块磨盘，为了不让她再哭，他也会抱着走的。

    看周阅海收好了血玉，周小安去给他拿雨衣，“小叔，您要去就快点儿去吧！我知道您不放心那边。”

    周阅海看看表，“还有五分钟，我看着你喂了小虎再走。”

    其实是发现她要热米汤，担心她根本不会用农村的土灶生火。

    周小安在家里做饭都是小土豆和周阅海给她打下手，从来没生过炉子，她已经习惯了要炒菜就有旺旺的炉火烧着，潜意识里还觉得是在用现代的煤气灶，自己根本就没有要生火的意识。

    直到看到周阅海蹲下要去生火，她才赶紧抢过来，“小叔，你坐下看着，教我怎么做就行了。”

    虽然知道他马上要去冰冷的泥水里护堤，周小安还是不忍心让他拖着伤腿费力地蹲下干活。

    周阅海的眼睛在灯光的阴影里暗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腿伤会带来不便，他也并不介意在别人面前瘸着走路，可是他却不想要周小安的怜悯和照顾。

    其实他一直不想让她知道，怕她难过担心是一方面，潜意识里也不想让她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他真的很想一直做周小安心里那个无所不能的小叔，让她崇拜信任又全心依赖，他太喜欢那种感觉和那样的自己了，一点都不想改变。

    可是，经过今晚，以前的一切都会慢慢改变了。

    今后真的要做一个时不时地拖着一条腿，让她小心翼翼地照顾的小叔吗？

    周阅海忽然觉得这个雨夜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冷得他的心脏都收缩起来。

    周小安抓着一把干草用火柴点火，看见二叔婆和太婆做过很多次，这个她还是能做好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蹭了一手的灶膛灰，又揉了鼻子，等灶膛的火烧起来，她已经带上两撇小胡子和一个黑鼻头了。

    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周小安雪白的小脸和上面的黑灰镀上了一层暖光，外面冰冷的空气和哗哗的雨声把灶膛边这片暖意和明亮映衬得分外温馨可贵。

    周阅海看着周小安懵懵懂懂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一下笑出来，刚刚的落寞和莫名的烦闷一下就烟消云散。

    他在了解这个小侄女之前一直觉得人世间空茫淡漠，从来不知道另外一个独立的人能让他这样贴心贴肺暖心暖意，如果这条腿是能让他体会亲情和牵挂的代价，那么他愿意付。

    只热一点点米汤，烧了两把干草就好了，周小安去把不肯一个人睡觉，已经嗷嗷叫起来的小虎捧出来，一滴一滴地往它嘴里挤米汤。

    周阅海在旁边指导她，纠正她挤米汤的速度和拿芦管的角度，直到小虎吃得舒服了，两个人才都放下心来，在温暖的火塘边相视而笑。

    周阅海隐蔽地看了几次表，直到绝不能再拖了，周小安喂小虎也喂得有模有样了，才深吸一口这里带着暖意的空气，起身准备离开。

    周小安把小虎托到他面前，“小虎，来，跟小叔再见，让小叔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我们在家好好等他回来。”

    周阅海虽然认真照顾小虎，事无巨细地为它着想，初衷也只是不想它死了让周小安伤心而已，对这只小猫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感情。

    可是周小安这样把它举过来，听着她温温柔柔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忽然就觉得这个嗷嗷叫得很吵的小东西可爱起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脊背，甚至还去跟它说了“再见”。

    直到走前一刻，周阅海才舍得让周小安擦掉脸上的黑灰，递给她一块手绢，拿手指点点她的鼻尖，“小花猫儿！”(未完待续。)

 第二六六章 报恩

    被两只迷迷糊糊的小花猫送出门，周阅海走在冰冷黑暗的大雨中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翘着，即使离开了温暖的火边，心里也一直暖烘烘的。

    周小安却担心得睡不着，把小虎放到胸口捂着，摸着它软乎乎的小爪子想心事。

    “安安，二海走了？”太婆伸手摸摸周小安的头，安抚地拍拍她，“别担心，昨儿个蛇虫鼠蚁都安静着呢，东春江的水上不来，咱们这块儿涨不了大水，他们雨停了就回来了。”

    二叔公一整天都在大堤那边守着，根本就没回来过。

    周小安相信太婆的生活智慧，太婆能安然地说大水不会过来，那她就真的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其实她现在更担心的并不是大水。

    周小安把头埋在太婆的枕边小声倾诉，“太婆，我小叔受伤了。他不能受凉，一受凉就旧伤复发，可是还要去护堤，现在每走一步路都疼得不行……”

    她每想到这个就心疼得心神不宁，却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他已经够辛苦了，她的担心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只能死死忍住不让他知道。

    太婆一下一下轻抚着周小安细瘦的脊背，声音安详得让人的心一下就定了下来。

    “二海是军人，是去打仗，他能平安地从战场上回来咱们就什么都不求了。人活着不受这样的苦就得受那样的苦，二海心里痛快了就不觉得受伤是苦……”

    周小安在太婆一下一下的拍抚中慢慢睡去，半夜又起来给小虎喂了一遍米汤，再醒来天就亮了，雨也已经下得很小了。

    外间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和隐隐的说话声，周小安走出去正好看到张幼林背着一个人走进西屋，二叔婆披着一个麻袋在旁边护着，“幼林，小心点！别碰着你爸的腿！”

    太婆在灶间一边忙着烧水，一边数落他，“你这孩子！牛棚漏了咋不早点背过来！你爸那伤能这么泡着？这要是有个好歹可咋整！”

    周小安赶紧跑过去替太婆端着热水进西屋，张幼林已经把他父亲放到了炕上。

    周小安好奇地看着张文广，这位建国前的大家族继承人，拥有几家慈善医院替无数穷苦人免费治病的大慈善家，德国海德堡大学的医学博士，国内最顶尖的骨外科专家。

    张文广凤眼高鼻，身材消瘦修长，即使现在这样落魄也有种孤高清傲的气质，不像一位国人传统印象中的名医，如果穿上宽袍广袖反而更像一位魏晋名士。

    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仰视追随，想对他尊称一声先生。

    气质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那种真正浸润在人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境遇和外表而改变，反而会在逆境中反弹得更加耀眼。

    现在张文广身上所有的光环和头衔全部褪去，只是农村牛棚里的一个看牛人，瘦骨嶙峋，面容憔悴，嘴唇焦干脱皮，身受重伤，却依然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敬畏。

    张文广的腿上绑着两个自制的夹板，绑在上面的甚至不是纱布，而是从白衬衫上撕下来的布条。

    张幼林手法熟练地解开布条，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发炎溃烂，却被照顾得很好，炎热的夏天离得那么近也没有异味传出来。

    张幼林用热水把伤口周围的脓血和敷的草药渣子洗掉，从背包里拿出几颗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又用新的布条把夹板和张文广的腿固定起来。

    张幼林的长相应该随了母亲，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柔和，除了高高的个子几乎跟张文广没有相像的地方。

    处理伤口的时候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更加苍白，漂亮的五官褪去平日的随和，带上了难得的冷峻。

    张文广全程沉默地由张幼林照顾着，如果不是额头痛出的汗水，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周小安和太婆被父子俩的沉默和严肃感染，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插。

    二叔婆端着一大碗玉米面粥进来，“张大夫，快趁热喝了。这几天大堤那边没日没夜地忙活，孩子他爹也没倒出功夫来去看看你们，哪想到您这腿就伤成了这样！这些人……没良心呐！”

    周小安隐约听到一点张文广受伤的经过，并不详细，只知道他是给人看病没治好，被病人家属打的。

    二叔婆也没有细说，只是忍不住撩起围裙抹着眼睛，太婆也跟着红了眼眶。

    张文广清瘦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没用张幼林帮忙，自己双手接过二叔婆递过去的碗，放在炕沿上却并没打算吃。

    “周大嫂，您叫我老张吧。您一家人对我们父子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以后不要这么客气了。

    这次又要打扰你们几天了，您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吃上也不用特殊照顾我们，要不然我们更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二叔婆看张文广不打算吃，急得向太婆求助。

    她对张文广一直敬畏有加，见到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就怕冒犯了这个有大学问大本事的恩人，被他这么一推辞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太婆走过去把碗塞到张幼林手里，“幼林，喂你爸喝了。伤成这样了，不吃点好的哪顶得住！”

    然后又转向张文广，“张大夫，我们家老头子的命是你们张家老太爷给救回来的。没有你们张家我们这一大家子就都没有了！这要是放在过去，我们该给你们家老太爷供上长生牌位，一天三炷香……”

    张文广摇头打断太婆，“大娘，我们那只是举手之劳，你们一家对我们父子的照顾是不顾个人安危雪中送碳，这是不能比的。”

    太婆洒脱地挥挥手，“对我们一家子来说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能因为你们家老太爷是位有本事的大人物我们就不感激了？

    我们一家子都是没本事的，本来是想报恩都没机会。现在你们来了柳树沟，这恩情我们就得尽最大的力量还！啥顾不顾个人的，我们农村人实在，就知道做人不能没良心！

    张大夫，你啥都别说了，就安安心心地在这住着！只要有我们老周家一天，你们在柳树沟就能稳稳当当地待一天。”

    太婆带着周小安和二叔婆出了西屋，让张文广好好吃饭。

    张幼林很快也出来了，洗了手帮着二叔婆烧火。

    才两三天没见他，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头发依然乱糟糟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睛却依然温润，甚至看向周小安的时候还带了点笑意。

    连问出的话都跟平时那个痞痞的张幼林一样，还带着点哄骗小孩子的狡猾，“小安妹子，你那还有药不？”

    周小安却能听得出来他话里隐藏着的期待和紧张。(未完待续。)

 第二六七章 胸怀

    周小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二叔婆先说话了，“小安呐，咱要是有药就帮帮张大夫吧！那是个好人呐！”

    然后义愤填膺地跟她讲起了张文广受伤的经过。

    张文广是来柳树沟下放改造的，自由受到限制，行动也受到监视，白天放牛，晚上被拉去学习接受人民群众再教育，根本就不允许他行医。

    而且村里的人也不会相信一个坏分子给自己看病，那是阶级敌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没安好心故意把人治死！

    只是碍于二叔公的情面和施压，大家虽然排斥他，却也并没有像其他村子一样，对下放改造人员拳脚相加想尽办法虐待整治。

    张文广的日子过得虽然劳累却还不算太惨。

    可是从今年春天起，他寂寞却平静的生活过不下去了，因为他救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

    那个孩子叫铁蛋，只有七岁，去看农田基建队砸石头，被滚落的石头砸中胸口，当时就断了气。

    闻讯赶来的铁蛋家人几乎疯了。

    铁蛋的父亲是家里的独苗，一年前病死了，现在家里两位老人和一个寡母就守着他过日子，如果他死了，这个家剩下的三个大人也活不下去了。

    眼看着四条人命就这样要一起没了，所有人都跟着唏嘘不已。

    这时候已经疯癫了的铁蛋爷爷想起了张文广。

    张文广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平时头疼脑热的小病有赤脚医生，有公社卫生所，当然不会让一个阶级敌人给看。

    可是大家也知道，真要论治病救人，省里大医院的大夫都没他能耐。

    张文广当时恰好在附近放牛，马上被找了过来。

    已经断气的孩子就在他面前，他检查了一下二话没说就赶紧施救。

    二叔公当时就不同意他出手，这是个烫手山芋，无论救没救活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本来就被禁止行医，敢顶风作案就是救活了孩子也得挨批，以后对他的监视和管制也会更加严格苛刻。

    甚至还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灾祸。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或者胆小怕事，而是有前车之鉴的。

    附近公社一个下放人员擅自在村小学教孩子们画画，只教了一年，就有两个孩子在全省的绘画比赛中获奖。

    而他那一个班里才十几个学生。

    那位下放人员不但没有因此受到奖励，反而因为擅自教学有策反的嫌疑而被抓去监狱劳改。

    张文广不是不知道后果，可是医者仁心，一个还有希望救活的孩子放到他面前，他考虑不到那么多，本能地只想着先救人。

    所幸铁蛋只是受到剧烈撞击引起的心脏骤停，他施救得当又及时，竟然让已经停止呼吸的孩子又醒了过来。

    救人救到底，张文广又接上了铁蛋开放性骨折的手臂。这样的伤，在大家眼里根本就不用怀疑，肯定是要残废的。

    可在张文广手里，那只是需要修养几个月就能完好如初的小伤而已。

    后来又是他动用了暗地里的老关系，给铁蛋要来了急需的药品，让他的手臂度过了最初的危险期，很快愈合，完好如初。

    铁蛋得救了，家属感激不尽，张文广却难逃一劫。

    即使有二叔公的极力压制，他贸然行医的事还是被人暗地里检举揭发了。

    二叔公带着全村男女老少围住了来抓他的人，一起磕头为他求情，后来又找了无数关系，才保住了张文广，没让他被带走。

    可是从此以后对他的监视也更加严格了，所以这次他受伤，伤口都已经溃烂发炎，也再没机会去给自己找药了。

    他这次受伤也是因为上次救人。

    铁蛋当时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已经死了的人他都能给救回来，大家简直把他传成了能起死回生的神仙。

    即使后来二叔公阻拦了无数来找他治疗的病人，还是有人找到了他的面前。

    这次的病人跟铁蛋还是亲戚，是他姑姑的儿子，腿因为上山砍柴摔折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治疗不当又缺医少药，半条腿已经形成坏疽。

    张文广医术再高也只是一名医生，没有设备和药品，他对必须截肢的大手术也束手无策。

    而且病人家属的要求可不止是保命，他们要求自家的孩子像铁蛋那样痊愈，安然无事。

    张文广给他们解释了半天，劝他们赶紧带孩子去省里的大医院截肢，这样还可能保住性命。

    可是他们就认准了要让张文广治疗，不用费劲地去开介绍信花钱去省里，还能白白给药，有这样的好事谁还去什么大医院！

    张文广费尽口舌都没用，那家人把孩子扔在他的牛棚里就走了。

    二叔公马上带人把孩子给他们送了回去，并且联系了他们大队的负责人，对他们一家进行了教育。

    回来以后二叔公也对铁蛋的家人进行了批评教育。

    张文广为了他们家孩子差点蹲监狱，他们竟然不知道知恩图报，还带着外人来害他！

    让他再看病就是害他！

    再来一次擅自行医，二叔公即使有周阅海的身份撑着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了。

    所以二叔公已经对全生产队下了禁令，谁都不许带人来看病，也要帮着防住有人来找张文广。

    可是到最后最没想到的是，竟然是铁蛋的奶奶把人带来了。

    如果不是她带着，有大家伙看着，外人根本就不能轻易接触到张文广。

    铁蛋的奶奶哭得冤枉极了，那是她亲外孙，她怎么就能见死不救？再说张文广能救人，为什么不让救？

    他本来就是坏分子，救她的孙子和外孙就当是赎罪了！

    为了自保不能救？坏分子果然是从心儿里坏得出血流脓！斗死他们也活该！

    对他们有恩？他们家八辈儿贫农！怎么会受一个坏分子的恩情！

    在大多数人眼里，张文广这样被下放的坏分子已经不能当做一个人来对待了。

    那个孩子并没有被送去省城医院，他的家里人一直在找机会再给张文广送去。

    几天以后，孩子由坏疽引发败血症，死在了家里。

    他的家人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张文广身上，是他见死不救才让他们家孩子死了的！

    非说什么截肢！当初铁蛋都死了还能救活，他们家好好的孩子凭什么就要少一条腿！？他救了一个为什么就不能再救一个！？

    愤怒的一家人把在野外放牛的张文广按住，铁蛋的姑父举起铁锹要砍断张文广的腿。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认为张文广罪有应得，包括铁蛋的爷爷奶奶和母亲。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一个坏分子有了公开的恶性，砍断他一条腿是太正常的事了，没人会被追究责任。

    所以这份愤怒就被纵容得更加肆无忌惮。

    在铁锹落下来的一瞬间，是小小的铁蛋冲出来推了他的姑父一把，铁锹砍偏，才只造成骨裂，并没有真的断腿。

    闻讯赶来的二叔公把张文广救了下来，他的伤却因为缺医少药而耽误到现在流脓溃烂的程度。

    再好的医生没有药也是束手无策，张幼林只能找到附近常见的草药，对那么严重的伤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出了这样的事，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监视着他们，最后那点关系根本用不了，只能这么挺着。

    可是再这样下去，张文广的伤口也要形成坏疽引发败血症了。

    二叔公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抢收和清淤，并不知道张文广的伤势恶化。

    就是知道，他前一次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保他，也没有能力再送一个坏分子去大医院看病了。

    现在，身上经常带着稀有药品的周小安就成了张文广最后的希望。

    周小安看着张幼林，有那么一瞬间忽然自惭形秽得脸红。

    他们父子，受到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还能义无反顾不顾自己安危地救人，被所救的人这样辜负，还能眼底一片清明温润，毫无怨怼。

    她绝对做不到这样。可她对这样的人怀着深深的敬意！

    周小安让张幼林跟她进了东屋，“我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点应急药品，抗生素和外伤药都有，可以都给你。”

    然后又补充，“我有一个好朋友在医院工作，张伯伯治病需要什么药，我们基本都能搞到。但你要保密，这件事绝不能让人查出来。”(未完待续。)

 第二六八章 施救

    两支盘尼西林就能救人一命的年代，周小安一下交给张幼林一盒十只，“如果不够我回沛州再想办法。”

    张文广的伤口已经恶化得很严重了，需要大剂量的抗生素，要不然引发败血症或者别的并发症，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可能有药都救不过来了。

    这种时候就得下猛药。

    救人救到底，这样一位仁心仁术的医学大家，值得她去冒一次险。

    张幼林看着这盒药，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窗，“你！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药！？”

    普通人谁能搞到这么多稀有的药物？谁又会随身带着？！

    周小安索性什么都不解释，“张幼林，这些药是我走后门给我小叔准备的，今天给张伯伯用，是我敬重他的人品和胸怀。

    但我得先给你说清楚了，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连张伯伯、二叔公、太婆他们也不能告诉，要不然会连累很多人，后果你能想到吧？”

    张幼林当然能想得到，给战斗英雄的稀有药品最后用在了坏分子身上，所有参与的人都会被波及，甚至周阅海一辈子的政治前途都会被连累。

    张幼林第一次对周小安严肃起来，“周小安，谢谢你能这么信任我。你是我爸爸的救命恩人，我们死都不会让你们受连累的。”

    周小安点头，不跟他再客气，“快点给张伯伯用药吧！”

    伤口溃烂流脓已经让张文广低烧好几天了，没有任何药物缓解，他现在肯定难受极了。

    可是刚刚他还能清醒客气地跟太婆和二叔婆说话，温文尔雅从容有度，让周小安对他敬重的同时也多了一份亲切感。

    这样的张文广，跟潘明远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侵润到骨子里的骄傲和优雅，是真正的从小到大一言一行中培养出来的风骨，无论遭受怎样的风雨都不会改变，只会让他们越来越温润坦荡，越来越引人注目。

    她何其有幸，能认识这样的人。

    因为有了他们，让她觉得这个窒息混乱的时代也有了光明和希望，让她也能得到勇气，从容地面对现实的残酷。

    所以她必须尽全力去救潘明远，也愿意为了张文广冒险。

    因为这本身也是在给她自己勇气和希望。

    张幼林顶着雨跑出去拿点滴管，回来包里还多了几瓶生理盐水，躲过二叔婆和太婆拿到东屋，赶紧手脚麻利地配药，“点滴管我已经让人煮过了，待会儿我去西屋给我爸打针，你别让太婆和周大娘进去。”

    两人已经商量好，配药、打针都瞒着所有人，不让张文广看到，更不让太婆和二叔婆知道。

    周小安却注意到张幼林的手腕，上面那块劳力士限量款钻表不见了。

    张幼林不在意地扬扬手腕，“我留着早晚是个祸害，用它给我爸换生理盐水，也算值了。”

    这样一块表，在现在也是绝版的经典款了。当初能买到的都是身份非凡的社会名流，几十年以后更是被炒到天价，能值几千万。

    现在却只能拿来换几瓶生理盐水。

    张幼林却觉得很值，什么能有父亲的性命重要呢？

    作为一名赤脚医生，他连几瓶生理盐水都拿不出来，用手表去换都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还得碰运气。

    周小安轻轻地“嗯”了一声，鼻子酸得说不出话来。

    她能拿出盘尼西林，却不敢再拿生理盐水了，那样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所以张幼林拿手表去换生理盐水她不后悔，也不自责，她只是敢到悲哀和愤恨。

    为所有的不公和被扭曲的人性，却连一个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

    张幼林配好药，躲过太婆和二叔婆去西屋给张文广打针，周小安马上把空药瓶收拾好藏起来。

    张幼林她能勉强遮掩过去，以张文广的见识她就不敢冒险了，这些药瓶绝不能让他看到。

    一会儿的功夫，张幼林就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帮二叔婆烧火了，“我爸睡了，估计得等一会儿能醒呢。”

    声音比早上来的时候明显轻快了很多。

    周小安也捧着小虎出去给它热米汤，张幼林看到它非常感兴趣，扔了柴火过来要抱。

    小虎刚睡醒，正抱着周小安的一只手指头醒神儿，张幼林一靠近就警觉地竖起了毛，把小脑袋扎到手指缝里不出来了。

    张幼林拿手指头去戳它，很嫌弃的样子，“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抓老鼠啊！”却一直围着看，显然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小虎吃米汤他也耐心地等着，偶尔忍不住伸手去戳戳，被周小安瞪了好几次还不消停。

    终于等到小虎吃完了，趁它还没反应过来，张幼林赶紧把它拎到自己手上，又看又摸爱不释手地玩儿了老半天，看到它的圆鼓鼓的小肚子，赶紧跟周小安要卫生纸。

    “小猫不会自己排尿，要大猫给它舔，才能刺激它排尿。小虎从来了以后还没排过尿吧？再憋下去就憋死了。”

    周小安赶紧找了卫生纸给他，看他拿温水沾了轻轻地给小虎擦，一会儿就看小虎四个小爪子一伸，张幼林很有经验地拿了一块纸给他接着，小虎来到这里的第一泡尿就尿出来了。

    张幼林很显然是有养幼猫的经验，一边熟练又迅速地给小虎清理，一边指导周小安：

    “吃完奶五分钟就给它擦擦，形成条件反射它就能定时排尿了。不要给它喝牛奶，最好是喝羊奶，奶里放点婴儿维生素和甘油，一个月以后在奶里再放蛋黄，我以前还……”

    可能是想到现在的情况，张幼林把话题轻快地一转，“不过喝米汤也挺好的，米汤里的营养成分多着呢，足够它活下去了。一个月以后你吃什么就给它嚼一点，它肠道缺少的消化酶我们人的唾液里有，能帮助它消化。”

    然后温柔地摸着已经不怕他的小虎，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对以前生活的怀念。

    “我以前养过一窝小猫，也是从出生两、三天就开始养的，长到六个月了，可健康了！抱着都沉手了！特别淘气，总在我的书上印梅花！

    抄家的时候被打死了两只，还有一只跑了，也不知道二宝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早点让它学着抓老鼠的……”

    小虎已经把小脑袋扎在他的手心里打起小呼噜了，张幼林恶趣味地去戳它的肚子，眼里有柔和的亮光，好像他的心里只能留下美好，那些残酷的遭遇永远影响不到他一样。

    周小安把小虎留给他，刚要去帮二叔婆洗菜，满仓一身泥水地跑了进来，头上一道伤口已经被雨水冲成了白色，进门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二叔婆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腿抖得不行，话都说不利索了，“满……满仓……是大堤那边……”说到最后已经不敢问下去了。

    满仓却跑过来一把抱住周小安的腰，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小安姐！他们把老虎和小猫都挖出来了！我没要回来！他们要把老虎和小猫给吃了……”(未完待续。)

 第二六九章 希望

    这样的盛夏，已经埋了一天又被泥水泡过的动物尸体吃下去会生病的！

    周小安一下就急了。

    其实从昨天埋下老虎一家起，狗蛋和几个孩子就一直在寻找它们。

    只是周小安和满仓躲他们躲得彻底，又做好了伪装，他们翻遍附近的沟沟坎坎都没找到。

    可是昨晚下了一夜大雨，伪装被冲走了，他们终于还是找到了老虎它们的尸体。

    满仓得到消息就冒着小雨跑了过去，在村头跟狗蛋几个打了一架，最后寡不敌众，头上被打出一道口子，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了小猫。

    “小安姐！让解放军叔叔拿枪找他们去！他们拿了我们的鱼！他们不守信用！”

    满仓其实并不觉得吃死猫有什么不对，去年他也跟人打死过流浪狗来吃，他只是气愤狗蛋几个拿了东西还不守信用。

    周小安的心又阴又沉，像外面布满阴云的天空。是担心孩子们吃了腐肉会生病，也是为了老虎一家感到悲哀。

    饥饿的孩子们想吃一口肉，想活下来，她能对他们做什么？

    指责他们？威胁他们？

    一切大道理在生存面前都那么苍白，她现在所有的情绪都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甚至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马上要决堤的泪水都是可笑的。

    有那么一瞬间，周小安觉得她整个人都在被时代的巨轮碾压着，渺小而无力，几乎瞬间就能成为微尘。

    张幼林却反应迅速地把小虎放到周小安手里，冲到灶台边拿起两个二叔婆刚做好的糠菜团子，“周大娘，我不回来吃早饭了，别等我了。”

    这是要拿自己的早饭去跟孩子们换猫。

    然后回身拍了拍满仓的肩头，“你跟小安在家等着，我把老虎给你们要回来！”

    又嘱咐周小安，“用西屋的盐水给满仓洗洗伤口，上点药包起来。”

    接着补充，“死猫埋了那么久，肯定已经开始腐烂了，让他们吃了会中毒的！”

    周小安的心狠狠一动，好像在下坠的途中被人猛地拉住，一下定了下来。

    西屋的生理盐水是张幼林用手表换来的，给张文广输液、洗伤口都不够，他却这样轻易地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地就要给满仓用了。

    狗蛋和村里的孩子也没少欺负张文广和张幼林，他们住的牛棚漏了都是那些孩子淘气的后果，可是出了事，张幼林首先想到的却还是要保护他们。

    他们父子真的是很傻，却傻得让人眼睛发热，心里被填得暖暖的，一瞬间她冰冷无力的四肢好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一下就恢复了力量。

    她一把拉住张幼林，“我去！你留在家里照顾张伯伯！”

    他是张文广的儿子，虽然有个“主动申请扎根农村的大学生”这个头衔，可本质上他还是张文广的儿子，还是受到歧视和监视，如果没有二叔公，他连当赤脚医生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一言一行都得谨小慎微，一不小心就会惹来祸事。

    这件事他没有立场去管，也不该让他去管。

    几只小猫的尸体跟张幼林的安危不能比，她要阻止孩子们吃腐肉也不能连累张幼林。

    周小安把小虎交给张幼林，看了看满仓头上的伤口，在头皮和额角上，有点长的一道划伤，并不深，也不流血了，只是被雨水冲得伤口翻开来，白白的有些吓人。

    周小安把他拉他进东屋，用空间里的生理盐水给他迅速冲洗一遍，喷上云南白药，“等回来再让张大夫给你包扎，我们先去把猫要回来！”

    这样的小伤对满仓来说根本不当回事儿，比这严重多了的伤口他也是按上一把草木灰就完事，他赶紧拉着周小安往出跑，“小安姐我们快点！狗蛋他们说要拿回家烧了吃！现在肯定都烧上了！”

    周小安也从外间的灶台上拿了两个糠菜团子，跟着满仓就往出跑，张幼林知道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强行要跟着去，把自己的两个糠菜团子也给了她。

    然后抬起手腕一边看表一边叮嘱她，“不要冲动，你十分钟不回来我就……”

    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手表了，他轻松地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雪白的小虎牙，“别怕，要是待会儿你还不回来我就带着周大婶去找你！”

    周小安点点头，“没事儿，我又不是去打架的，有事满仓会回来求救的。”

    然后和满仓赶紧往外跑。

    雨已经停了，村里的土路上一片泥泞，周小安滚着雪白压边的花布鞋瞬间就被稀泥糊住，走了几步半个裤腿就都是泥浆了。

    可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滑了好几个趔趄还是跟着满仓飞跑到狗蛋家里。

    老虎和几只小猫果然已经被埋在了灶膛的火堆里了。

    狗蛋的父母都去护堤了，只有他带着两个弟弟还有两个小伙伴在家，五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围着火塘眼巴巴地等着吃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又烧焦的腐臭。

    看到周小安进来，他们又惊又惧，还有小野兽一样为了护食而不顾一切的狠劲儿。

    周小安喘着气安抚他们，“是我没把老虎埋好，被你们找到也不怨你们，我有糠菜团子，还有糖，我们再换一次吧！”

    老虎和它的孩子又被要回来了，这次周小安没有埋葬他们，而是拿了两捆柴火在村头的沙地上把他们火化了。

    张幼林扛着铁锹过来帮她把那堆黑灰埋了起来。

    两人望着天边露出的一线阳光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爸睡了，这些天他疼得没睡过一觉，就是躺着也是怕我担心装睡呢。我也装着不知道。”

    张幼林的表情一片轻松，甚至还带了一丝调皮，“这回他是真的睡着了！我六岁就知道他是不是装睡，他根本就骗不了我！”

    周小安看着渐渐晴起来的天空，心也终于定了下来，“我小叔马上要回来了，他也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果然，他们回到家不久，二叔公和周阅海就回来了。

    周阅海在进门前拒绝了二叔公的搀扶，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费力地走了进来。

    周小安正在洗脚上的泥，看到他进门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了过来，一把扶住他，“小叔！”

    周阅海马上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干什么去了？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

    周小安根本不听他的问话，赶紧扶到西屋让他坐下，光着脚跑去把锅里早就准备好的热水倒到两个大盆里，二叔婆端了一盆给二叔公，她端进来给周阅海，“小叔，用热水泡泡腿就不冷了。”

    周阅海正拎着周小安的鞋要去找她，看她放下水盆，单手一拎就把她放到了热水盆里站好，“洗洗脚把鞋穿上。”

    周小安胡乱地涮涮脚就了事，趿拉着鞋让周阅海坐下，蹲下身去解他的鞋带，“小叔您别动，我来！”

    周阅海却不肯，最终还是自己解了鞋带，裤腿没挽就把腿泡到了水里。

    周小安抿着唇蹲下身，执拗地要给他挽裤腿，“小叔，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会怕看您的伤口吗？”

    周阅海躲开她的动作一顿，还是把她拉起来，自己把全是泥水的裤腿挽了起来，“小叔自己来，你衣服上都是泥，去换一套。”执意要把她支走。

    他当然知道她不怕，只是不想让她看到那些狰狞的伤疤伤心而已。

    睡在炕上的张文广忽然出声，“周同志，你腿上是神经受损了吧？是今年的新伤？再不赶紧做手术就可能终生坏死了。”(未完待续。)

 第二七零章 失望

    周小安紧张得攥紧了拳头，她没想到张文广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其实从今天见到张文广开始，她就打算让他帮忙治疗小叔的腿。

    张文广出身医学世家，自身又极具天赋，解放前就是世界级的骨外伤权威专家，这样的医学大家就在身边，周小安不可能错过。

    可是她没好意思马上提起。

    如果她现在让张文广给小叔看病，那她跟那些打伤他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她打算先把张文广的伤治好，然后找到绝对不会连累他的办法再来求他。

    她真的没想到，张文广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主动提起周阅海的伤，就像他所受的不公平待遇和所有的伤害都不存在一样。

    眼里只有病人，心里只装着一颗医者的仁心。

    周小安一次又一次地被震撼着，对这位仁心仁术的伟大医生的敬仰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努力咽下喉头的硬块，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紧绷，“张伯伯，我小叔的腿是新伤，今年3月2号受的伤，8号才进医院治疗，前后做了三次手术，5月20号出的院。”

    然后把每次做手术的日期和病情都详细介绍了一遍，甚至时间都具体到了小时。

    “如果您还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我回去马上问，给我小叔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军区总院的赵寿亭副院长，他最近借调到沛州332医院给一个医疗项目做指导。”

    不止是张文广，连周阅海都对周小安能把他做手术的详细情况记住这么多感到惊讶。

    那些琐碎、专业的细节和深奥难懂的医疗术语她竟然能顺口就准确地说出来，还能明白具体的意思，这可不是随便听一耳朵靠良好的记忆就能办到的。

    以一个以前对医疗行业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外行来说，这要下多大的功夫，要对做手术的人关心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必言说。

    她甚至还偷偷地关注了给周阅海做手术的主刀医生的行踪！

    连周阅海自己都不知道赵副院长来沛州出差了。

    周小安对大家忽然的注目有些不解，脸一下就红了，“我觉得术后跟踪检查也很重要，就让小梁帮我注意一下，如果赵副院长来省城好让我小叔过去一趟。”

    虽然沛州医院也会给周阅海做定期检查，可是周小安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没有人能比主刀医生更了解他的伤。

    军区总部医院并不在本省，周阅海受职责限制，要出省并不那么随意，所以她打算等赵副院长来省城的时候让小叔过去让他再给检查一下。

    当时她并不知道周阅海的伤势这样严重，但心里还是有了隐隐的担忧。

    张文广听完周小安的介绍，赞赏地点点头。

    作为一名医生，他非常重视患者和家属对治疗的用心程度，这是康复过程中非常重要的因素。

    周阅海却完全注意不到别的了，他被自己心里汹涌的暖流激荡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周小安竟然为他用了那么多的心，为他悄悄地做了那么多事，也为他担忧了那么久。

    这个看似一直被他照顾保护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在照顾关心着他，比他对她做得还要多，比他做得更好。

    在周阅海极力压制自己情绪的时候，周小安已经走到张文广面前，恭恭敬敬地给他鞠了一躬，“张伯伯，请您给我小叔看看腿吧！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们了。”

    她不敢说看病以后无论结果怎样都不会连累他、他们会努力回报他的话，这些对张文广来说都是根本不会考虑的问题，她自己都觉得说出这样的话是对他的亵渎。

    在此之前，周阅海并不是不知道张文广的身份和医术，可他并没有多上心，也从未想过让他给自己治疗。

    在他看来，他的腿已经成为定局，没必要折腾了，这样的结果他接受了，也能承担得起。

    可是当他不得不拖着一条腿出现在周小安面前，当他看到周小安的泪水，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此刻再看到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渴望，他必须让自己健康起来！

    周阅海站起身，郑重地请求张文广，“张大夫，请您帮我看看腿。”

    张文广没有做任何推辞，甚至一秒都没有犹豫，把自己的伤腿挪了个地方，身体坐直，示意周阅海过来给他检查。

    他的脸上一片安然的认真，像他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医院院长，坐在自己宽敞明亮的诊室里，而不是身受重伤缺医少药地窝在农家昏暗的土炕上。

    “我先看看情况再说。”张文广马上开始了检查，马上进入状态，眼里只有病人和病情，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所有人都自动噤声，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他对周阅海的腿做着检查。

    张文广认真地检查了很久，期间偶尔会问周阅海的感觉，也会跟周小安询问一些手术的具体情况。

    一开始的浅显问题周小安还能回答，后来越问越详细，越问越深奥，周小安根本就回答不了了，急得她脸上已经见了汗。

    周阅海赶紧安慰她，“小安，找纸笔把张大夫要知道的情况记下来，我们回沛州去问赵副院长。”

    周小安如释重负，赶紧一项一项地把问题详细记下来，“张伯伯，我回去就问，然后马上回来告诉您。您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我肯定都能问清楚。”

    张文广并不着急，检查了一遍，接过周小安递过去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脸上的病容减退了很多，好像一接触病人他整个人就精神起来了，又恢复了工作中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样子。

    “根据初步检查来看，筋腱没有大问题，当时受损程度不是很严重，恢复一段时间对以后的行动能力不会有影响，严重的是肌肉和神经。

    赵寿亭的专长是治疗骨伤，对这种精细的肌肉和神经手术，他的手法就显得粗糙了。”

    张幼林平时看起来不着调，其实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对父亲这样评价一位军区总医院的权威专家有点腼然地解释，“赵寿亭是我爸爸的学生。”

    所以他才会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出赵寿亭的不足。

    在张文广眼里，学术上的事从来不需要转弯抹角给人留情面，那是对病人和医学本身的不尊重。

    他有些遗憾地摇头，“他们那个班还是毕业得太匆忙了……”

    那是建国初期他带过的一期高级专家进修班，他的意见是所有人全脱产进修两年，好好磨练一下这些学生的技术，毕竟他们都是各大医院的顶梁柱，他们的一点点小小的不足，关系的就是病人的健康甚至是性命。

    可是他的身份那时候就很微妙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在学术和教学上说一不二的张文广了，最后还是半年就被迫让他们毕业了。

    周小安没心思去挖主治医生的隐私，她只从张文广的话里听到了小叔康复的希望，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张伯伯，我，我小叔的腿需要重新做手术吧？您，您能让他以后不这么疼吗？”

    小叔走路瘸不瘸周小安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只要他不再这么疼她就满足了。

    张文广遗憾地摇头，“确实是需要重新做手术，如果手术做得够好，后期恢复得当，是有希望痊愈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治疗，你们赶紧去北京的大医院找专家看看吧。

    这伤不能再拖了，新伤拖成旧伤，断裂的肌肉和神经彻底坏死，就真的没有康复的希望了，病情也会恶化，几年以后这条腿就彻底瘸了。”(未完待续。)

 第二七一章 准备

    张文广说话从不绕弯子，对待病人更是认真严谨，“这个手术以前我能做，可是现在做不了了。

    这样精细的手术，需要很转业的设备和环境，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做这样的手术了。”

    说到最后，张文广低头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外科医生的手，要做最精细的养护。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为了能让双手保持在最灵敏的状态，他每天都要做严格的训练，平时的护理也万分精心，甚至连粗糙的东西都不去碰。

    可是现在，这双拿着手术刀做最精细的外科手术的手，每天在放牛割草，清理牛粪。

    甚至刚下放的时候，他被分配到别的村子，有人看不惯他一个大男人有一双这样修长白皙的手，故意让他在沤麻的臭水里泡了好几天……

    即使来到这里，没人再针对整治他了，他的掌心也起了茧子，手指布满伤痕，眼看就再也拿不了手术刀了。

    周阅海的手术对以前的他来说，只是一个有点难度的挑战，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是完不成的难题了。

    在他正值壮年的时候，在他体力和脑力都在巅峰的时候，他的医学事业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周小安却并不这么认为。

    面前就有一位医学权威，他们干嘛要舍近求远地去北京？

    那里有人能比张文广的医术高吗？有人能比他的见识广吗？

    在现在的中国，几乎可以肯定是没有的。

    只要有他这个人在，设备和药品都可以慢慢想办法。

    二叔公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张大夫，我们都信任您，您就给我们二海看看吧！您放心，我们周家不是那些个白眼儿狼，绝不会做出没心肝的事！”

    张文广考虑的也不是这个，“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做不了那么高难度的手术，而且也没有设备，这绝不是因陋就简就能行的。”

    现在的社会提倡人定胜天，提倡艰苦朴素，可外科手术必须精细完善，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否则就是拿生命开玩笑。

    他不知道强调多少次了，可惜能听进去的人越来越少了。

    周阅海也看出来事情的结症在哪里了，“张大夫，我们都信任您，您说的这些困难我都明白，您不用操心别的，设备和药品我去想办法，一定尽量达到您的要求，您先养好了身体再说。”

    有了他这句话，周小安就放心了。

    他这是打算积极配合治疗了。

    让身体虚弱的张文广继续休息，周阅海顾不上一晚没睡的疲劳，把周小安拉到旁边问她，“今天做什么了？小虎还好吗？”

    他回来就看到她的眼睛是红的，有二叔婆在家，应该没人敢欺负她，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小虎出事了。

    周小安把孩子们挖老虎尸体的事说了，讲完之后完全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评价，甚至情绪都是平静的无所适从。

    周阅海在心里叹气，这种情绪他自己也经历过。

    可以说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都曾经这样迷茫而痛心过，最大的悲哀就在于根本找不到语言和方法来安慰。

    安慰不了，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张大夫要问的问题你帮小叔整理一下，我们回沛州以后你跟我一起去找赵副院长。还有小虎的窝，你说要做一个小二楼？是什么样子的？”

    周小安马上来了兴趣，“我现在就去画一张图纸！”

    周阅海终于能放心去休息了。

    张幼林交给周小安一个地址，“你小叔的术前护理也很重要，这位郝老先生使得一手好银针，解放前非常有名气，现在应该是在街道扫厕所，让他先给你小叔针灸一下，能提高手术的成功率。”

    周小安拿着地址有点奇怪，这么重要的事张文广为什么不说？

    张幼林摸摸鼻子，“那老头的祖上跟我们家有点恩怨，他非常排斥西医。后来他的一个学生又转投到我爷爷门下，误会就更深了。你们千万别提认识我们，要不然他死都不会给你小叔治病的。”

    看周小安被自己说紧张了，张幼林又安慰她，“别看那老头倔得像块石头，其实特别心软。我堂弟有一次走丢了，阴差阳错被他拣去了，他知道那是我们家的孩子就又给扔大街上了。”

    周小安瞪大眼睛，这叫特别心软？

    张幼林叼着一根青草笑得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碎钻一样的光，“后来我们才调查到，报案的人是他的徒孙，他两个徒弟一直暗地里看着我堂弟，他被警察带走还跟着，直到他被家里人接走。”

    周小安心里有底了，“他要是不肯给我小叔治我就跟他哭！”

    张幼林笑眯眯地点头，“对！使劲儿哭，他肯定那你没办法！不过别让你小叔看见！你傻呀！这都不明白？”

    张幼林简直要对周小安翻白眼儿了，“我看你小叔比那老头还倔！你一哭他肯定不用他治了，到时候得比那老倔头还难劝！”

    周小安瞪眼睛，“我小叔又不傻！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可心里还是决定真需要哭的时候不能让小叔看见。

    两人坐在房头的阴凉下说话，小虎一直趴在张幼林的手心睡觉，张幼林轻轻给它揉着刚吃饱的小肚子，“周小安，你下回来把它带着啊！养胖点儿，小猫胖乎乎的才可爱！”

    桃江堰塞湖的危险解除了，交通和通讯也会很快恢复，支农干部们接到通知，明天就要走了。

    可周阅海要治腿，周小安不久以后肯定会再来的。

    小虎半天听不到周小安的声音，不安地动了动脑袋，周小安再出声说话，它又老老实实地趴下了。

    张幼林轻轻地戳了一下它的小脑袋，“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这才一天就认人了！”

    两人玩儿了好半天猫，村里刚恢复通讯的高音喇叭忽然开始播放通知。

    公社广播员用带着浓浓乡音的本地方言几乎破音地先喊了几句口号：

    “社员同志们！一天等于二十年！共产主义在眼前！现在播放通知：杨树沟的周阅海同志！沛州军分区打电话了！请你尽快回去！有紧急任务！有紧急任务！”

    紧接着又播放了一个通知，“杨树沟的张幼林同志！张天来同志又打电话了！张天来同志说你再不给他回信，他就来踢你的屁股！踢你的屁股！”

    周小安听完愣了一秒，接着哈哈大笑！

    广播员可能是个诗歌爱好者，把广播稿当成抒情诗来念，还习惯性地末句重复一遍，音调大大地上扬，深情地感叹一番“踢你的屁股”，实在太有喜感了！

    张幼林抱着脑袋哀嚎一声，“张天来你个混蛋！”

    周小安好奇极了，“张天来是谁？你为什么不给他回信？你看你把人家气得！”

    广播员那个“又打电话来了”咬得可清晰呢！看来也是为张天来同志抱不平。

    早上张幼林又跑回牛棚搬了一些东西过来，周小安在他的书包里看到一大摞露出来的信，整整齐齐，好像信封都没拆过。

    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那肯定是气急败坏的张天来同志的信！

    张幼林跑回屋，在一张稿纸上随便地划拉了一句“信已收到，安好勿念！”，胡乱地折了几下，信封都懒得装，又在外面写上“张天来亲启”，往周小安手里一塞。

    “帮我交给他！告诉他……”张幼林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告诉他什么，索性一转头不说了，“交给他就行了！”

    一副我回信了让他别再来烦我样子。

    周小安更好奇了，可是已经没时间再追问，周阅海收拾好了东西要带她回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七二章 闯入

    这么突然地要走，二叔婆和太婆完全没有准备，急得直转圈。

    “这咋这么急？安安的芥菜包子还没吃上呢！不能吃了饭再走吗？这些天雨大，甜瓜也没熟几个，孩子来一趟啥都没吃上……”

    周小安过去抱住太婆，“太婆，我过两周再来，还得让张大夫给我小叔治腿呢！”

    太婆这才安心一点，“你一定来啊，太婆给你摘最嫩的芥菜包包子！”

    青山县的铁路还是没有通，他们要绕道邻县赶火车，没有时间再多说了，二叔公手里的鞭子一甩，马车很快就出了村子。

    一路走了近一百里，到了邻县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将将赶上最后一班火车。

    “放心吧！张大夫有我看着呢，肯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二叔公摆手让他们赶紧走，“我带着小五去住旅社！不走夜路！”小五是队上的一个小伙子，怕二叔公年纪大了赶车累着，来帮忙的。

    周阅海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粮票和钱，两人住一晚旅社明早吃饱了再回杨树沟。

    小五生平第一次进火车站，第一次要去住旅店，兴奋得眼睛放光，一点都不觉得赶了半宿夜路辛苦。

    上了火车，拥挤的车厢连站的地方都没有，闷热的夏天，酸腐的味道直冲鼻子，在这样的车厢里要站五个小时回沛州，对体力绝对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他们临时乘车，连票都来不及买，更别说卧铺了。

    周阅海把周小安护在车门和自己之间，看着她开车不到二十分钟就累得一点一点的头顶，抓着他衣襟维持平衡的手困得几次滑落，在列车长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同志，请你给安排一张卧铺。”

    十分钟之后，周小安和小虎就睡在了硬卧车厢的一张床上。

    她昨晚又是担心周阅海和二叔公，又是折腾着起来喂小虎，白天又在马车上颠簸了那么远，早就困得迷迷糊糊，一沾床铺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列车长擦着汗跟周阅海连连道歉，“首长，临时只能找到一张硬卧席位，软卧席位暂时实在是空不出来，我们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就是这张硬卧还是勉强腾出来的，实在是找不出第二张了。

    周阅海摇头，“麻烦你了，这样就行，我们凌晨就下车。”

    卧铺车厢也叫干部车厢，不是国家干部是不允许买卧铺票的。普通干部只能坐硬卧，只有十二级以上的高干才能安排软卧。

    列车长几乎要急疯了，即使周阅海反复强调只要一张卧铺就可以了，可他怎么能把一位首长晾在过道里？！

    那是严重的工作失误啊！

    “首长，请您去我的铺位将、将就一晚上吧！”

    周阅海看了看把小虎放在脖子上已经睡熟的周小安，“我在这里就行，你去忙吧。”

    他怎么可能把这两个小家伙扔在陌生的环境里自己离开？

    然后让列车长在离开之前又换了个床位，不是周小安换，而是让周小安的临床换。

    这时候的硬卧并不是单独床位，而是类似两张上下铺并在一起，中间只有一个十几厘米高的小木板挡着，意思意思地算是划定界限。

    周小安临床的中年男人打着呼噜睡得四肢大开，周阅海让列车长将他跟一位女乘客换了铺位，见那位女乘客睡相斯文安静，才在过道的凳子上坐下。

    列车长费尽口舌也没让周阅海跟他走，工作服几乎被汗水浸透，最后只能忐忑不安地走了。

    车厢里已经熄灯，只有车厢连接处的一点点微光透过来。

    经过专业训练的夜视力让他能清楚地看到周小安一呼一吸的鼻翼，还有趴在她脖子上打着小呼噜的小虎，那么静谧安稳，睡得安心极了。

    睡前周小安迷迷糊糊地问他，“小叔，您呢？”

    周阅海安抚她，“你先睡，我也在这节车厢。”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周小安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完全没有睡在陌生环境里的担忧和不适。

    周阅海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只看着那两小只安安静静地睡觉就看了好久，直到火车停靠站点，他才发现时间好像瞬间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可他明明才只看了几眼而已。

    到该给小虎喂米汤的时间了。

    轻轻地把小虎抱过来，小家伙不高兴地嗷了一声，周小安马上就醒了，却不用睁眼睛就知道身边的人是谁，“小叔。”

    周阅海轻轻答应一声，“是我，睡吧，我来喂小虎。”

    周小安太困了，一歪头就又睡了过去，完全顾不上在周阅海手里挣扎的小虎。

    看周小安真的睡着了，周阅海把小虎带到有灯光的车厢连接处，拎着它后脖子上的皮跟它对视了几秒。

    小虎还没有视力，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释放出的气势，马上就不敢叫了，四只小爪子都不敢乱动，乖乖地喝米汤。

    周阅海喂完它也没有再还回去，就让它睡在自己手里。

    小虎瑟瑟地抖着脊背和耳朵，叫都不敢叫一声，一人一猫又回到黑暗中，一起守着睡得梦都没做一个的周小安。

    第二天凌晨五点钟，周小安扯着周阅海手里的行李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沛州火车站，军分区的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上面临时决定进行全军大比武，演习地点就设在沛州军分区的辖区，周阅海的休假紧急取消，必须马上到岗。

    周阅海只能把她送到小楼的门口，连门都来不及进就得走了，“我打电话给你请假，今天在家好好睡觉。”

    周小安把被子、脸盆之类的东西都留在了二叔公那里，只背了个小挎包就回来了，捧着小虎轻快地跑上楼，大家还都没起床，整个小楼一片寂静。

    打开大门，周小安忽然发现家里比她走的时候乱了很多，是小泉或者小土豆回来了？

    不可能！小全住校，小土豆被小叔影响得几乎要有整理癖了，怎么可能把用完没洗的锅子和碗筷随便就放在地上？

    可也不可能是进贼，哪个贼敢这么明目张胆？

    周小安打开客厅的门，屋里也有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

    她急急地去打开卧室的门，震惊地看着睡在她床上的两个人，“你们怎么进来的！？谁让你们睡在我的床上！？”(未完待续。)

 第二七三章 手狠

    睡在周小安床上的周小柱和马兰被猛然惊醒，齐齐坐了起来，还维持着互相搂抱的姿势。

    薄被从身上滑落，两个人上身竟然什么都没穿！

    周小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长这么大在现实中还从没见过两个没穿衣服的男女互相搂抱的场景，下意识地就要转身跑开，可是马兰比她的反应还快。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惊魂未定又气急败坏的马兰条件反射地顺手把自己的枕头扔了出去。

    周小安已经转身要走，发现背后袭来的枕头时已经晚了，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正着。

    荞麦皮的枕头并不重，打在身上愤怒要比疼痛重得多。

    周小安的脑子嗡地一声响，猛地转身，扑过去就拽他们身上的被子，“谁让你们到睡在我的床上？！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周小柱紧紧地捂着被子，手忙脚乱地招架着周小安，涎着脸嬉皮笑脸地嚷嚷，“周小安你疯了！你消停消停！你又不在家，我们住一宿怎么了？至于吗你！？”

    马兰刚才的冲动过后，也发现了自己的窘境，躲在周小柱身后压着嗓子气急败坏地数落：

    “周小柱！你个没能耐的软蛋！你让她出去！出去！明明有房子住你要不来，骗我来这儿鬼混！让人家堵被窝里！我不活了！我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周小柱被骂得也来了脾气，本来还只是抵挡周小安，忽然就不耐烦起来，抓住她一甩，一下把甩到了地上。

    周小安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肘膝盖一片火辣辣地疼。

    周小柱趁机把被子扯过来，严严实实地盖上自己和马兰。

    马兰胡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躲在被窝里手忙脚乱地穿了起来。

    周小柱指着地上的周小安，一副不跟她一般见识的样子，“赶紧出去！那么大的姑娘了，这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哥哥嫂子还睡觉呢就直不楞蹬地往进闯！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周小安从书包里掏出手绢按住流血的手肘，疼痛和流血让她的大脑一下清醒过来，刚才的冲动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的愤怒。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都没看床上的两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赶紧穿上衣服给我滚出来！”

    周小安走到客厅，把阳台的门和窗子全都打开透气，站在阳台上深深地深呼吸了几次，让胸中那股闷气疏散出来，才走进去。

    周小柱和马兰也走了出来，马兰抻抻衣襟坐到椅子上，看着周小安哼了一声，脸转向一边没说难听的话，鼻孔却已经要朝天了。

    周小柱看看周小安流血的手肘，讪讪地迎了上去，“你说你现在这脾气怎么这么冲！上来就动手！你跟我动手能讨着好吗？就你这小体格子，我收拾你不跟碾死个蚂蚁似的！这回就当给你个教训，下回再敢……”

    周小柱说顺了嘴有点收不住，直到发现说的话和自己的目的有点背道而驰才赶紧收住嘴，一副不跟周小安计较的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得了！你回来了我们也没说不把房子给你！我就是得嘱咐嘱咐你，你这脾气可得改改！一个大姑娘，哪能这么不要脸地撒泼？这就是跟我们，要是跟外人……”

    周小安冷冷地打断他，“要是外人，我早就喊派出所来抓狗男女了！还能让你们俩这么臭不要脸地坐在我家教训我？！”

    马兰嗷一声跳了起来，“周小安你给我说清楚！谁是狗男女？！谁是狗男女？！我们是结婚十多年的合法夫妻！你再敢这么满嘴喷粪我撕烂你的嘴！

    就你这样的，连那个劳改犯韩大壮都不愿意要你！你也就是个当破鞋的命！”

    周小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周小柱赶紧拦在了马兰的身前，“周小安你坐下！坐下！有话好好说！别逼我跟你动手啊！”

    马兰看周小柱护着她，趾高气昂地冲周小安撇撇嘴，开始数落周小柱：

    “有啥好说地！你亲妹子住这么大个房子，你这个当哥地来住一宿都不行！还得被当狗男女给撵出去！我看你还是赶紧给人家下跪磕头认错吧！小心你妹子把你送派出所去！到时候再挂个破鞋游街！”

    然后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冷笑，“就没见过这么抠的！这么见不得别人好的！就你这样的，找啥样的人家都得让人家给……”

    周小安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大包辣椒面，对着骂得正欢的马兰就砸了过去。

    马兰完全没有准备，眼睛鼻子嘴巴被正正好好地砸了个正着，一下就疼得尖叫了起来。

    “水！水！”马兰的鼻涕眼泪瞬间就糊了一脸，要不是周小柱扶着她往卫生间跑，她疼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

    周小安却抢先一步跑到卫生间，几下就把总水闸拧上了，手里拿着一包辣椒面挑衅地看着周小柱和马兰，“你们从哪拿的钥匙？赶紧给我交出来！”

    周小柱不敢耽搁，赶紧把两把大钥匙从腰上的钥匙串上卸了下来，一把扔到了地上，急得直跳脚，“赶紧放水！你嫂子要是瞎了你就能舒坦了？你那心怎么这么狠！怎么就敢下这么重的手！？”

    周小安却无动于衷，依然把着水闸，不带任何感情地问他们，“钥匙从哪拿的？”

    马兰疼得嚎啕大哭，周小柱急得不敢再跟周小安较劲，“我偷大姐的钥匙偷配的！你住院的时候她拿钥匙来给你拿衣裳，顺便回家看婶儿，我偷过来配的！”

    “大姐知道你配钥匙吗？”

    马兰已经疼得哇哇大哭了，周小柱心疼得直跳脚，“周小安你别太过分！你嫂子要是有个好歹我掐死你！哪有你这么狠心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心黑手狠？！”

    周小安完全不管他们怎么哭怎么骂，依然冷冷地问她的问题，“大姐知道你配钥匙吗？”

    周小柱被她手里的辣椒粉吓得不敢靠前，急得跳脚也得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的问题，“不知道！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们能待消停吗？”

    周小安这才开闸放水，让马兰洗脸。

    马兰把口鼻里的辣椒粉洗去，忍着火辣辣的疼痛不住嘴地骂着周小安，“周小安你给我等着！你等着！我撕烂了你！你个贱货！没人要地玩意儿！小##！”

    周小安冲帮着马兰清洗的周小柱扬扬手里的辣椒粉，“让她赶紧闭嘴，要不就你也跟着尝尝这个味儿！”(未完待续。)

 第二七四章 无耻

    周小柱气急败坏却毫无办法，只能不断地接水给马兰冲洗。

    那些辣椒粉是周小安拌了辣味素的，就是准备着紧急时刻用，破坏力可想而知。

    马兰想再骂周小安也骂不出来了，她的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眼睛已经完全封上了，痛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惊慌失措地胡乱抓着，“周小柱！我瞎了！瞎了！报公安！把周小安抓起来！”

    周小安慢悠悠地提醒她，“你再不去医院就真瞎了。”

    周小柱一听拉着马兰就往外跑，“兰子，我带你去医院，咱先看了眼睛再说！”

    周小安跟着两人走到门口，他们前脚走出去她后脚就要关门，周小柱却又忽然返了回来，气急败坏地呵斥周小安：

    “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把你工作证拿来！再给我拿点钱！你嫂子这样来不及回矿上了，先去你们钢厂医院看了再说！”

    周小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我凭什么给她拿钱看病？她瞎了也是口下无德自找的！”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咔嚓一声利落反锁。

    瞎倒是不止于，只是如果处置不当视力会受损，暂时几天看不清东西是肯定的。

    就让她觉得自己瞎了吧！教训不大他们肯定记不住！

    周小安把走廊泡着脏碗筷的刷锅水倒到一个盆里，端着去阳台，正好赶上周小柱扶着马兰走到楼门口。

    马兰一边走一边哭，嘴上不住地骂着周小安，“小##！我等着你遭报应！咋就没让老韩家糟践死你！咋就没病死你！老天爷长着眼睛呢！周小安！你早晚得遭雷劈！”

    周小安哗地一下把一盆发馊的脏水泼了下去，他们一下被浇了个正着！

    手里的盆也随后扔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到了周小柱头上，吓得他条件反射地几步跑到楼门里，把什么都看不见的马兰扔在了那里。

    周小安拿起阳台上晾着的一双布鞋，显然是马兰的，一只一只都砸到了她的脑袋上，“赶紧给我滚！别再靠近我家一步！”

    马兰什么都看不见，胡乱躲了两步，一下滑倒在泥水里，坐在一滩馊水里嚎啕大哭，“周小柱！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给我揍她！揍死她！你不揍她我就跟你离婚！”

    周小柱从楼门里跑出来，扶着她站起来，抬头恨恨地瞪了周小安几眼，“周小安！你狠！你以后就不指望着回娘家了是吧！？你这是要跟娘家断道儿了！？”

    周小安拍拍手，居高临下地冲他们一扬下巴，“除了卖我换彩礼你这个二哥还为我做过什么？你那自行车都是我的彩礼钱换的！你骑着不脸红吗？你们这样的亲戚我早就应该断道儿了！”

    周小柱气急败坏地扶着马兰走了，周小安气得靠在阳台上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可一看阳台，又气得她心跳加快。

    她的花盆都被从花架上挪了下来，花架成了晾衣架，上面搭着袜子！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两棵用大陶缸养的石榴树上竟然晾了-内-裤-！

    那两棵树肯定是她走以后顾云开给她送来的。她走的时候他就说好了，石榴树来了他有办法给她搬来，她以为是搬到走廊，没想到竟然是搬到阳台上！

    周小安克制着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的冲动，周小柱和马兰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万一她阻止不了他们，他们再干出什么混蛋事，这些东西就有用处了。

    戴上两层胶皮手套，周小安把这些东西收到垃圾袋里，又套了两层塑料袋像里面有病毒一样用砖头压在了阳台的角落里，想想再扣上一个空花盆，眼不见为净！

    然后开始收拾屋里，客厅的东西几乎都被翻过了，连书架上的书都换了位置。

    周小安简单检查了一遍，幸好她有往空间收东西的习惯，并不会让他们看出什么来。

    最糟心的是卧室，幸亏前些天小叔给她在衣柜和衣箱上都安了鲁班锁，她觉得好奇，每次都玩游戏一样把他们锁好，衣物才没被翻动。

    至于他们用过的床上用品，周小安是绝对不会再要了。

    本打算扔掉，可是想想又觉得可惜。来到这里刚刚一年，她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学会节约和爱惜东西了。

    周小安拿了个大洗衣盆，把床单、被罩和枕套都拆下来，连同被褥一起送福利院去。

    那里的孩子两个人都不一定能分到一床薄被，她不能任性地把这么好的东西扔掉。

    当然，她是必须洗干净了再送去的，绝不能让孩子们用被他们弄脏了的东西。

    周小安嫌弃地拎着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黏糊糊不明液体的床单，她虽然不太明白那具体是什么，可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她恶心得跑到阳台深呼吸好几分钟，才回到卧室，把窗子全部打开，将那股不明的腥膻味道放出去。

    沾着几滩粘糊糊的床单她怎么都洗不了了，拿垃圾袋装起来，准备一会儿挖坑深埋！

    剩下的被罩枕套必须要用消毒水多泡两遍才行！连手上的两层胶皮手套都不能要了！

    被子放到阳台上暴晒，被罩泡在卫生间，又开始时收拾走廊上狼藉的碗盘。

    他们很显然是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到处是懒得清洗的馊臭味道，连做饭的锅子都给沾上了一层油污！

    周小安深吸一口气，能再用的都洗出来一起送福利院！长了毛的抹布围裙之类的都扔掉！

    甚至她走前放到外面的米、油和土豆洋葱胡萝卜都不见了！

    那可是加起来将近十斤的玉米面和玉米碴，还有一罐子两、三斤的油和一筐蔬菜！

    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几乎是一个工人一年的细粮配给！

    在厨房洗涮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收拾出来，她又拿消毒水把家里所有的地方都彻底清洗一遍。

    当擦到书桌，在茶缸下面发现一个沾满水渍的信封，周小安又一次见识到了这两个人的无耻。

    信封上是顾云开流畅端正笔锋凌厉的行楷，“周小安亲启”几个钢笔字已经在垫茶缸时被水渍浸得模糊了一大半，里面的信纸显然是被人看过了。

    顾云开叠信纸一向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堪比做内务整理。而现在的信纸一看就是被人看过之后胡乱塞进去的。

    周小安拿着信纸眯了一下眼睛，她本不打算把事做得太绝，可见识到这两个人的无耻以后，她马上明白了，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以后肯定更多麻烦！(未完待续。)

 第二七五章 帮忙

    收拾好家里，周小安把洗好的被罩、碗盘和被子都放到空间里，拿了两条周小柱和马兰留下的-内-裤-去了电厂桥。

    跟着小土豆捡旧家具的大董和小董就住在电厂桥下面的大水泥筒子里。

    大董十五岁小董十四岁，从小就是流浪儿，去年跟小土豆在福利院认识的，跟小土豆打了两架之后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了。

    小土豆被周小安接回家找到捡旧家具的活，他们就从福利院出来帮忙了。

    福利院人满为患，孩子们的经历都很复杂，私下里打架斗狠的事多得是，谁留谁走工作人员根本就管不过来。

    所以大董和小董很安心地跟着小土豆干活赚钱，即使住的是水泥筒子，可能吃饱穿暖了，也有固定的生活来源了。

    算是他们靠自己的力量安下的家，都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

    小土豆走的时候带他们来见了周小安，告诉周小安有事可以找他们，跟他在是一样的。

    周小安偶尔会过来给两个孩子送点吃的，他们在外面看到好看的野花也会采来一大捧悄悄放到她门外。

    偶尔捡到小件的首饰或者玉器也会送给周小安，只是她都没有收，告诉他们这些东西现在卖不出去就好好保留，过些年会值钱的。

    所以让他们帮忙周小安很放心。

    大董和小董不是亲兄弟，都不姓董，也没有名字。

    以前大董叫豁牙子，因为他跟人打架打掉了两颗侧门牙。小董叫黑泥鳅，要不是长得完全一副东方人的面孔，说他是非洲人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后来他们跟小土豆出来，就跟着小土豆的姥姥姓了董，不过都还没有正式起名，小土豆私下里答应他们，以后让周小安给他们起个神气的大名。

    周小安刚走到桥下的隔离带，离水泥筒子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小董就从旁边的小树林里钻出来迎接她了。

    黑皮肤把他一口牙齿衬得特别白，个子不高却非常结实灵活，笑起来也带着一股机灵劲儿，“小安姐！你啥时候回来的？支农可辛苦吧？你咋瘦了？”

    周小安把手里的一个切好的小肘递给他，“今天刚到。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大董呢？”

    小董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吃了一块肉，嘿嘿笑着没回答周小安的第一个问题，“我跑得多快呀！大董追不上！”

    这里以前有不少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人住，他们能把这里全部霸占，并且安全地住这么久，当然有保护自己的方式。

    可他们还是心照不宣地都不肯跟周小安说这些。不是不信任她，只是只觉地就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不能放到阳光下的东西。

    大董也随后跑了过来，他个子高大面容憨厚，要不是太瘦，身板已经完全像个成年人了。

    看见周小安又不想露他的豁牙子又忍不住想笑，脸都忍得要抽筋了。

    周小安跟着他们来到大桥下，这边是一座巨大的铁路桥，因为挨着电厂，所以才叫电厂桥，其实跟电厂没什么关系。

    桥下的一大片地方足够做一个大仓库，里面放的都是他们捡来的旧家具。

    桥边放了十几个直径两米多长七八米的巨大水泥筒子，其中一个就是大董和小董的家。

    大桥下的旧家具比周小安上次来又多了不少，摆放得整整齐齐，两个孩子住的水泥筒子两边也都用旧木门挡好了，地上铺着木板，收拾得干干净净。

    另外一个水泥筒子里也住了人，板铺上并排放了四、五床被子。都是黑色被面黄色被里，那是沛州本地下葬才会用的被子。

    小土豆没说过这边还有别人，大董和小董也没有给她介绍的意思，周小安也就不问，更是装作没看见那几床被子。

    这些孩子并不是谁都有机会进福利院，能在这个年代活下来就是幸运了，她帮不了他们什么，就不要对他们的事指手画脚了。

    大董找了把雕花精致的黄花梨圈椅给周小安坐，又去翻出一个酸枝木的高脚茶几放在她旁边，接着扑腾扑腾地跑去从一个紫檀木的雕花盒子里拿出一个粉彩盖碗儿茶盅。

    在一个破口的大水盆里吭哧吭哧洗了半天，大董才装了半碗水给她送过来。周小安一看，水里竟然还飘着几朵野菊花。

    大董憨厚地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脸红，“小安姐，就捡着这一个没豁口的茶碗，听说碗低下还有个小盘子，可惜给砸碎了。这个花好看，我就留着你来给你喝水。”

    小董性子跳脱，好奇心也强，“小安姐，水里放花好喝不？我们试过放别的花都没菊花好喝，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给你送一捆去！”

    周小安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听来的水里放花好喝，耐心地给他们讲了一下花茶和野菊花的药用价值，不止可以喝，要是晒伤或者被蚊虫叮咬了还可以用野菊花水洗洗，能止痒。

    教他们喝花茶还不如教点生活中能用得着的东西。

    最后不放心，又给了他们两管消炎止痒的药膏，嘱咐他们万一受伤了不许忍着，来找她，她带他们去医院。

    在大桥下待了好一会儿，把两个孩子这些天攒的问题回答完了，周小安才说出她来的目的。

    把东西都交给他们，叮嘱他们一些细节，周小安就准备走了。

    最后看一眼另外一个水泥筒子里的冥被，她还是没忍住，“我那里有几床军被，不是新的，但都能盖，你们周末过去拿过来吧。”

    大董直觉地摇头不要，“小安姐，我们现在挣得比学徒工还多！你不用贴补我们！”

    小董却马上想到了原因，“小安姐，那都是新的，没用过呢！”

    说着冲周小安眨眨眼睛，选择性地说出了一部分实情，“是我们从一个解放前开寿衣店的老头家里找到的。”

    没接触过死人，就是看着有点吓人而已。

    现在结婚都做不起一床棉被，他们怎么能要周小安的两床军被呢？

    周小安也不坚持，“有一床别人盖过，我不要了，你们要是不要我就给福利院送去。”

    大董看小董，别看他年纪小，小土豆不在，他就是他们之中拿主意的。

    小董爽快地点头，“那我礼拜天过去拿！小安姐，我再给你摘上回那种小紫花，我知道有个地方开了一大片！早上带着露水可新鲜了！”

    周小安笑，“那个是野生的小花鸢尾，你給我摘两捆，我拿一捆去送人。找半开的摘，能多养几天。”

    这几个小子摘花跟割麦子一样，都是论捆的。

    送周小安走的路上，小董还是忍不住问她，“小安姐，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你跟我说，我肯定给你报仇！”

    周小安只是让他们帮忙，并没有把原委告诉他们。

    这几个孩子的行为都太随心随遇，她怕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伤及无辜，也怕给他们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现在安稳的生活来之不易，她不能破坏。

    周小安点头，“是有人恶心着我了，我有办法对付，你们帮我做这些就行，后面我要是需要还会找你们帮忙的。”

    小董非常精明，对人情世故上有种无师自通的通透，“小安姐，你放心，我们不瞎插手，你要干啥就找我们，我们全城跑，知道得也多，肯定能给你办好了！”

    周小安从电厂桥出来，并没有回家，而是去环卫队去找周小贤。

    这事儿她是无心之失，周小安并不怪她，可也得让她出点力。(未完待续。)

 第二七六章 寻人

    上次请客以后，周阅海虽然暂时没有插手周小贤的工作，环卫队的领导却因为他的关系给周小贤调了岗。

    周小贤现在被派到长途汽车站在站内扫地，不用早出晚归离家还近，更不用顶风冒雪地在外面操劳，身上也不会再有清理厕所的味道，真的是满足极了。

    而且看到随地吐痰或者扔烟头的乘客，她还能戴着红袖标去训斥一顿再罚款，非常神气。

    这段时间她下班经常会绕路过来看看周小安，给她讲讲自己受到了领导的重视，不用大夏天的去清公厕了，孩子们也不再嫌弃她，她一靠近就捂着鼻子跑了。

    糟心的婆婆和小姑子也开始收敛，甚至田大毛对她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她并不知道周阅海要给她换工作的事，对现状很满意。

    生活规律心情舒畅，连气色都好了一些。

    周小安掐点儿去的，正赶上周小贤中午下班。

    “走，姐给你做顿饭吃！你说你咋这么傻！那农村是你能待的？去了半个月就给待瘦了！以前也是，过年谁都不愿意跟婶儿回去，就你去，走好几十里地去啃土坷垃！

    这回更糟心，差点儿就给大水冲跑了！以后可少去吧！二叔公那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了，也不知道你跟婶儿是咋想地，还去上瘾了！”

    周小贤结婚以后王腊梅才跟老家的二叔公忽然走得亲密起来，她对此一直很不以为然。

    周小安默默地听周小贤唠叨，跟着她往家里走。

    周小贤说做饭也是去周小安家里做，在她家里她连一滴油的主都做不了，更别说请妹妹吃一顿饭了。

    两人走上一条没什么人的林荫道，周小安站住，挽起衣袖给周小贤看自己的小臂。

    上面长长的一道擦伤，血肉模糊，周围还有磕碰的青紫，看着非常吓人。

    其实周小柱推周小安的时候没怎么用力，可是她的皮肤自从上次病好以后就比常人脆弱一些，像还没经历过过多磨砺的小孩子，在水泥地上重重一擦马上就看起来非常严重了。

    周小安指着自己故意没有包扎的伤口严肃地质问周小贤，“大姐，你怎么把我家里的钥匙给周小柱了？他们夫妻趁我出差在那住了半个月，米面油盐吃了个精光，我回来时他们正睡在我的床上！这是周小柱打的！”

    周小贤又急又气，脸上直冒汗，“我没给他们呐！我真没给！那马兰是啥人我还能不知道？！我咋会胳膊肘往外拐！？”

    周小安不说话，还是严肃地看着她。

    周小贤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住院那时候，你刚脱离危险，还昏迷着呢！小叔让我去你家给你拿换洗衣裳，我拿了衣裳顺道儿回了一趟家。

    当时周小柱跟我要过你的钥匙，我没给。后来二宝看见钥匙串上那个毛线小金鱼好玩儿，就给偷出去玩儿了，还是我回医院才发现，又回去找回来的！肯定是那回他给偷着配的！”

    周小贤说到这叹了一口气，“小安，我当时回娘家也是为了你和婶儿好。你都这样了，我咋地也得劝婶儿去看看你。

    母女俩哪有隔夜仇的，她来照顾你几天，你好了那些疙瘩也就解开了。以后你再学学小玲，嘴甜点……”

    周小安打断她，“大姐，最后婶儿没去看我。我几次病危，他们谁都没来看过我！”

    周小贤张张嘴，一咬牙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婶儿一开始是没去，后来我劝了几回，你醒了以后她去过，去了两回呢，小叔都没让进。”

    周小安无条件地站在周阅海这边，“让她进去干什么？一言不合就打骂病人吗？还是让我刚醒过来就去哄她高兴？”

    周小贤深深叹气，看周小安的目光像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小安呐，姐年纪比你大，看得也多，这女人不管啥时候，娘家都不能扔啊！你看姐，要是没有娘家撑腰，老田家那个老妖婆和小-婊-子-现在能老实？婶儿对你是有错，可你是当人儿女的……”

    周小安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姐，你先弄清楚是谁给你撑的腰。是婶儿吗？是家里的兄弟姐妹吗？是小叔！”

    周小贤不以为意，“小叔那还不是娘家人！你咋还分那么清楚！”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小安不再跟她说这些，晃晃自己的胳膊，“马兰让周小柱打我，他就把我打成这样，腿上比这还严重！”

    周小贤马上急了，“你等着！我撕了这个小-婊-子-！当咱们老周家闺女都是好欺负的呢！抢我的工作！她兄弟娶媳妇都是花你的彩礼钱！现在还敢欺负到家门里了！我撕了她！”

    周小安拦住她，“你三天以后再去她单位门口撕了她，还有周小柱，也得去揍他一顿！现在马兰在家养伤呢，揍了也没意思。”

    周小贤这才想起周小柱，“没良心地玩意儿！让个狐狸精给迷得五迷三道，自从认识马兰眼里就啥亲人都没有了！”

    周小安没时间听周小贤抱怨，从挎包里拿出四个大包子交给她当午饭，根本就没打算带她回家做饭吃。

    就周小贤做饭的手艺，让她做饭纯属浪费粮食。

    告别了周小贤，周小安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手臂上的伤包扎好，长袖衬衫放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去找那位老中医郝老先生。

    张幼林给的地址在一个满地脏水和垃圾的破烂大杂院里。

    低矮的油毡纸棚子里不是放煤，而是住着人，光着脚拖着黄鼻涕的小孩儿踩着泥水满地疯跑，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放着杂物垒着灶台，晾衣绳上挂着露着黑棉花的破被子，散发着屎尿的骚臭味儿。

    周小安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蓝裙子进来，马上就成了大家瞩目的对象。

    周小安捏着挎包带子的手紧紧攥了起来，“请问郝善德是住在这里吗？”

    几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半天，然后转过身去各忙各的，竟然没一个人搭理她。

    周小安被杂物挤得站在一个恶臭的小水坑边半天，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这回连看都没人看她了。

    周小安想了想，冲一个光着身子的小男孩儿摇了摇手里的糖块儿，转身踮着脚走出了大杂院。

    小男孩果然跟了上来，后面还有几个一直尾随她的小孩子。

    周小安每人给了他们一块糖，捏着手里的几块糖问他们，“这里有个姓郝的老头吗？”

    孩子们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动着，齐齐摇头。

    周小安想了想张幼林说的话，“那有没有一个自己住的老倔头，脾气不好，还是扫厕所的？”

    这回孩子们知道了，七嘴八舌地告诉她，“是半瞎子！”

    “不让他住院子里！他住大墙后边的厕所那！”

    “半瞎子打人！”

    “半瞎子是坏分子！”

    ……

    跟着孩子们来到院墙后面，在挨着公共厕所的空地上，周小安看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小破棚子，外面盖着破破烂烂的遮盖物，小得像个狗窝。

    小棚子里显然没人，外面却站着一个人，看背影高大强壮，后脑勺一道斜斜的大疤特别显眼。

    听到周小安和孩子们过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让扑腾腾乱跑的一群孩子马上停下了脚步，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几个胆小的甚至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人的一侧脸颊，从额角到眼角再到嘴角下巴，长长的一道狰狞的疤痕，把一边脸都拽得扭曲起来，眼里一片凶光，面无表情地看人的时候让人马上就能想起杀人犯、亡命徒这些称呼。

    孩子们反应过来，呼啦一下都跑了，周小安也想跑，那人却叫住了她，“周小安？”(未完待续。)

 第二七七章 张天来

    周小安后退一步，被刀疤脸看得手心直出汗，“我，我，你是谁？”

    刀疤脸点点头，“你那里有我一封信。”

    周小安张了张嘴，马上想起来，“你，张幼林……”

    刀疤脸可能知道自己的杀伤力，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做了一个随意而让人心理放松的姿态，“我是张天来。”

    哦！就是那个威胁张幼林要踢他屁股的张天来！

    周小安觉得她能理解张幼林为什么不肯给他回信了，一想到自己在对着这样一位凶神恶煞的仁兄说话，她也肯定会词穷写不出信来的。

    “那个，哦！对！信！”周小安赶紧把手伸进挎包，从里面拿出张幼林那个胡乱叠起来的信纸，交出去的时候非常为张幼林担心。

    如果知道张天来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肯定找个信封帮他把信装起来，遮掩一下也好啊！

    这么明目张胆地敷衍人家，会不会被追杀啊！？

    毕竟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善类……

    张天来接过信，周小安小声为张幼林辩解了一下，“我们回来的匆忙，他没时间写信，就写了几个字，以后……”

    她想说以后张幼林会好好回信，可想想他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德行，还是不敢贸然保证。

    这位看样子就不是好忽悠的，她可不敢留下隐患。

    张天来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胡乱叠起来的纸，拿起来看了看外面“张天来亲启”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一边脸的肌肉和神经可能都受损严重，这个笑让他的表情更加扭曲。

    周小安觉得自己手心里冰凉的汗水都要流成小河了，用力吞了一下口水，才没让自己失礼地转身跑掉或者张大嘴巴叫出来。

    张天来也很明白自己笑的样子有多惊悚，只露出一瞬的笑容马上隐没了。

    他把信纸装到裤兜里，指了指那个狗窝一样的小棚子，“郝善德晚上六点能回来，你六点十分过来吧。”

    周小安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再见，张……张天来同志……”

    周小安有点不确定该叫他什么，看身材他应该挺年轻，看脸却完全看不出年龄，他所有的面部特征都被那道刀疤占据了。

    既然他敢明目张胆地教训张幼林，那就肯定是长辈或者年龄大他不少，可又怕叫叔叔出错，还是叫这个天下大同的称呼比较保险。

    张天来面无表情地介绍自己，“我父亲是张家以前的花匠，我比幼林大七岁。”

    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周小安对他更猜不透了。

    他能毫不避讳地给张幼林写信，敢让高音喇叭广播他的电话，一点都不避讳跟张幼林接触，当然不会在周小安面前隐瞒他们的关系。

    可能他们的关系早就是公开的，根本隐瞒不了。

    花匠的儿子，那不是被打资本家“剥削压迫”的典型代表吗？不是应该对张幼林这个大少爷恨之入骨吗？

    怎么还会追着给他写信，他不肯回信还气急败坏地要找上门去踢他的屁股？

    周小安好奇极了，却不能问，也不敢问。

    张天来跟上她的脚步，走在她略前面一点，开始语气平缓地问她，“幼林最近有没有出疹子？”

    周小安看看落了自己半个身位的张天来，这个位置她正好能看到他，他却看不到她，而且还把他一侧的伤疤都藏了起来，让她不再那么紧张了：

    “没有吧……他能吃能睡上蹿下跳地脾气还不怎么好，不像生病的样子。”

    后面的话是周小安故意说的，既然张天来那么想让张幼林回信，肯定是希望多知道他的现状的。

    她说得模糊一点，也好试探他一下。

    如果他是冲张幼林来的，那就会追问下去。如果他别有目的，比如说郝善德，那她就要好好防范一下了。

    毕竟他忽然出现的地方太敏感了，她只是从张幼林那里知道有这么个人，他又是这副样子，当然不会轻信他。

    她不是歧视他的伤疤，可是相由心生，一个人的外貌和目光就是他的一部分，他的经历和心理都会通过这些体现出来一些。

    “脾气不好？幼林又跟人打架了？”张天来马上找到了周小安话里的关键。

    周小安放下一半的心来，“他没跟人打架，每天跟小二黑较劲，被追得满村子跑，还试图把人家刚生的小牛犊拉来泡药浴。仇越结越深，现在每天生产队放工，大家都会蹲在门口看完小二黑追他再回家吃饭。”

    张幼林斗牛真的是成了全村的娱乐项目了。

    张天来轻轻地笑了出来，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看不见他的刀疤，只听声音会觉得非常悦耳。

    “幼林从小就特别聪明，到哪都讨人喜欢。”

    周小安目瞪口呆，张天来同志您是从哪里得出张幼林讨人喜欢的？我刚才明明说得是他连牛都能招惹好不好？！

    张天来接着问周小安，“他还在跟《杂方拾遗》较劲？有没有又研究出来什么新药？是不是又骗人吃药了？”

    周小安只好把他到处推销药膳、熏蚊子把全队人都熏跑、还骗她吃奇怪的叶子的事说了。

    张天来很显然是很渴望听这些的，一边走路头一边冲她这边微微偏过来一点，脸上会不自觉地露出淡淡的笑容。

    只看这一边脸，其实他长得还不错。

    特别硬朗的一张脸，非产专注地听着张幼林的事，连目光都柔和不少。

    周小安的妈妈是律师，从小耳濡目染，她知道不少安抚人或者让人放下心里防备的肢体语言。

    从见面起，张天来就一直用他的肢体语言让她放松，放下防备，甚至开始信任他，循着他的暗示给他讲张幼林的琐事。

    运用得非常自然娴熟，一看就是精通此道。

    当然，这也都是周小安能看出来的部分，可能还有很多她看不出来的部分。

    毕竟她即使看出来了，还是按照他的暗示开始给他详细地说了很多张幼林的事。

    虽然她十分注意，说得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可还是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了。

    可能发现了周小安的想法，两人走出大杂院的范围，张天来在一棵大树下站定，还是用他没有伤疤的那侧脸对着周小安，“幼林从会说话开始我就带着他玩，明面上我是他的跟班，实际上他叫了我二十多年哥哥。”

    周小安有点不想听后面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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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七八章 求医

    周小安已经能猜到后面的内容了，肯定又是一场让人唏嘘的浩劫。

    当然，其中的细节可能会很吸引人，但好奇心是一切错误的根源，张天来一看就不简单，她贸然入圈，很可能要付出她付不起的代价。

    张天来也没准备继续给周小安讲。

    他们俩都知道，他说这些只是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让周小安对他放下防备，再多跟他说一些张幼林的情况而已。

    无论他怎么掩饰自己身上的煞气，他也不可能是个平和亲切的人，更不可能跟一个刚见一面的人站在这里张口就说自己的童年往事。

    这一点周小安看得很明白。却并不排斥他的这种做法。

    因为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并不存在欺骗，反而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较量中带着对对方的欣赏和尊重。

    可他们还是陌生人，他越聪明就越危险，周小安跟他说那些已经是底线，后面的话就开始绕圈子，并不肯透漏更多了。

    张天来却第一次正视周小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在她又一次笑眯眯地把自己的问题抛回来之后爽快地告别，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

    好像刚才那个想方设法套她多说一些张幼林情况的人不是他一样。

    张天来莫名其妙地来，又干脆利落地走了。周小安却不准备走，她要留下来等郝善德。

    求名医的桥段她听过不少，特别是这种经历复杂脾气古怪的名医，好像最好最常见的方式是程门立雪、三顾茅庐。

    可是周小安没时间去这么耗，也不认为这种方式对受到那么多不公待遇的郝老先生有用。

    她留在大杂院附近转悠了一下午，跟孩子们聊了一会儿，坐在拿着破蒲扇乘凉的老爷爷身边听了半天闲话。

    又去附近另一条街转了两圈，那里有一个废品收购站，是郝善德日常工作的地方。

    六点二十分，周小安回到小破棚子这边，脏乱的空地上，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人正在做饭。

    灶是临时用三块破砖头搭起来的，看到周小安走近，老人顾不上烫，拿起一把大木头勺子就把锅里的汤汤水水往嘴里灌。

    急急忙忙的样子好像她走近了他就吃不上了一样。

    周小安见过这种情形，这个年代，很多被打倒的人看到陌生人过来，第一反应都是来抓他们去游街批斗，或者去无休无止地批评教育的。

    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回来。只能抓紧时间多吃一口是一口。

    毕竟那个过程异常难熬，肚子里没有点东西垫着很难挺过来。

    周小安赶紧制止他，“郝老先生！是张文广让我来找您的！”

    郝善德手里的勺子一顿，狠狠扔进火上的破陶罐里，一转身就往后面走，“来看我笑话的？！哼！”

    周小安几步跑过去，挡住老人，“我小叔病了，张文广治不了，他说您能治，我就来找您了。”

    郝老先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周小安两眼，没有继续要走，却也没说话。

    周小安赶紧趁机给他介绍周阅海的情况，“我小叔15岁参军，先是打小日本，然后又从东北打倒长江南，新中国成立了，他又上了朝鲜战场，一年一年打下来，这么多年，只要国家需要，他从来都是不顾性命地冲在最前面。

    他这次也是在战场上受伤的，当时骨头没事，小腿上的肉却几乎被炸烂了，他却坚持要完成任务再回来治疗。过了好几天才回到后方医院，几乎是一块一块把小腿上的肉拼起来的，现在腿上都是大伤疤，平时硬梆梆的，一变天就疼得走不了路……”

    然后特别期待地看着郝老先生，“他们说是风湿……”

    “胡闹！”一直听着她说的郝老先生忍不住大声喝断她，“那是气血两於，经络受损！跟风湿有什么关系？！真是胡言乱语！”

    周小安在心里比了个v字，她就知道，这种老倔头不会轻易搭理人，但肯定忍不住管这种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谬误。

    周小安被他吼得害怕了，却不肯闭嘴，小小声地跟她辩解，“可是一冷就疼得不行，不是风湿是什么？”

    郝老先生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那是哪门子风湿？！那是给他做手术的大夫手笨得像个猪蹄子！根本就不管经络通不通，直接把肉贴上就了事！

    西医误人！误人啊！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当大夫，屠夫都能去做手术！误人性命！与杀人无异！”

    周小安赶紧把他拉回正题，“张大夫说他治不了，让我们来找您。”

    郝老先生佝偻的腰背挺直了一些，手往身后一背，恢复了一些昔日名医的骄傲和风采，“张文广也就这点儿能耐！至少还知道自己多少斤两！”

    周小安这次是真心期待地看着郝老先生，“那让我小叔过来，您给看看行吗？”

    郝老先生一摆手，“我是啥人你知道吧？还敢找我看病？你小叔那是战斗英雄，可别沾惹上我老头子！到时候别病没看成，再玷污了他一世英名！”

    话里全是讽刺和愤怒，却也有极力掩饰的悲凉。

    周小安对着郝老先生深深一躬到底，“郝老先生，请您给我小叔看看吧！我小叔在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中打拼了这么多年，他受不了身有残疾控制不了自己的打击。

    他是为国为民不顾性命拼杀的大英雄，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们不能让他走下战场还要受这种委屈，不能在明明有希望的情况下，还眼睁睁地看着他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痛苦地过一辈子……”

    郝老先生把脸转向一边，“张文广那小子算个什么大夫！他爹都是个棒槌！他治不了才想起来中医，你们长点脑子没有？！”

    这是答应了！

    周小安又给郝老先生鞠了一躬，“谢谢您！郝老先生！”

    郝老先生的胡子又翘起来了，“别忙着谢我！我老头子现在是被管制人员！你们敢让我给治病？真能连累你叔叔！而且我什么都没有怎么治？治这病需要的药材多了去了！现在整个沛州都不一定能找齐！”

    然后又气得手抖，“还有针！我的针都被拿去炼钢了！”

    只要他肯给周阅海治病，这些都不是问题。

    周小安肯定地点头，“你需要什么我们肯定都给您办到，你只管说吧！”

    郝老先生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周小安，“你能做主？”

    周小安坚定地点头，“能！”

    “诚心要让我给治？”

    “诚心！”

    “那行，”郝老先生来回踱了两步，“别的都不忙，治气血两於，得先熬两贴膏药，我给你列个单子，你去找人想办法熬出来。这个非常简单，只要有药，长手就能熬。熬好了有一方药引子得我亲自加，你都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这药引子也不难找，叫东篱草，咱们沛州断崖山的山顶就有。不过采摘上有点讲究，必须在凌晨太阳还没出来，它吸饱了露水的时候连根带茎叶整棵采回来。”

    说着，郝老先生看了一眼周小安，又看了看盛夏傍晚深蓝色的天空，“这个季节，寅半采药，卯半之前入药，早了晚了都不行。”

    那就是凌晨四点就要登上断崖山山顶，六点前回到这里。

    而断崖山离市区将近四十里，以周小安的体力，骑自行车也得将近两个小时。

    采了药一刻不停地赶路，勉强能来得及。

    周小安一点犹豫没有地应下，“好，我去准备！谢谢您，郝老先生！”

    郝老先生摆摆手去看他架在火上的破陶罐了，“先别急着谢我，等你能把药找齐了再说吧！”

    周小安拿着药单急匆匆地回去准备了，一棵大树后面悄无声息地转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目光带着探究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未完待续。)

 第二七九章 问药

    周小安空间的药店里有一排墙一样高的大中药柜，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药柜会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郝老先生的药方是用草书写的，笔走龙蛇遒劲有力，她却一个字都看不懂。

    好在她认真起来几乎隔绝外物，顶着老头大大的白眼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了个明白，甚至还在旁边把每种药材的关键形态做了备注。

    药店里已经全部用了现代化的设备，周小安仔细跟郝老先生询问过，药房还是遵循旧制，1斤=16两，1钱=3.125克。

    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总算是把一副药方弄了个明明白白。

    她爬上爬下地把所有的药材都找齐，精确地称量好，锁好门，把家里的客厅都清理出来，把药柜后面的熬药机拿出空间。

    设置了熬膏药的程序，紧张地盯了两个多小时，膏药熬好，已经是是午夜十二点了。

    又把熬药机收回去，家里就她一个人，小叔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她就不收拾了，空地留着以备随时拿出熬药机熬药。

    把熬好的膏药放到空间里保存起来，周小安赶紧去睡觉。

    前天担心小叔没睡好，昨天在火车上折腾了一晚，今天又奔波一天，她必须得好好休息了，明天还得去断崖山找东篱草呢。

    睡前给小虎喂了米汤，按张幼林指导的，给它加了儿童维生素和甘油，小家伙吃得香甜极了。

    周小安摸摸它的小脑袋，今天委屈小虎了，忙着打听郝老先生，一下午只喂了它一次。刚才又盯着熬药，错过了它的吃饭时间，小家伙一边吃一边吭哧吭哧地撒娇抱怨。

    睡觉的时候小虎不肯再睡在她的枕头边了，非要像在火车上一样，趴在她的脖子上睡。

    周小安没办法，只能任由它把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脖子上，四只小爪子摊开，用一个特别任性骄纵的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周小安去厂里请了假，骑上从沈玫那借来的凤凰牌女士坤车，直奔西郊外的断崖山。

    沈玫对沈市长讨厌得提起他来都没胃口吃饭，可市长女儿的待遇却享受得理所当然。

    这辆凤凰坤车墨绿色车身，小巧精致，前面还有一个原色的藤制车筐，放到任何年代都是能拿得出手的经典款式。

    钢厂几乎是全沛州待遇最好的单位了，就是这样，沈玫也是全厂唯一一个拥有女式自行车的人。

    每天早上，她裙角飘飘抬头挺胸地骑着自行车越过上班的人流，目不斜视地穿过厂门口白色的大理石门柱，一路受到的瞩目堪比偶像明星出街。

    像个开着顶级跑车上班欠揍的富二代！

    每到这个时候周小安死都不肯让她载着上班，“走路去也就十分钟到办公室，干嘛非要骑自行车啊？”

    沈玫我行我素惯了，对别人的目光没有任何感觉，她却一被人盯着看就头皮发麻。

    沈玫摇着拴着精美钥匙串的自行车钥匙，更像个开名车还满不在乎的欠揍富二代了，“我不骑留在家里干嘛？为了这辆自行车市长夫人着急上火了好几个月，指不定哪天趁我上班就从我妈手里给抢走了！”

    沈玫脸上是一点不加掩饰的鄙夷，“就跟她从我妈手里抢走我爸一样！让她盯上的东西准没好儿！”

    沈玫和市长夫人是一对死敌，从小斗到大，现在这么张扬地享受父亲的特权一大半也是在气那位市长夫人和她生的同父妹妹。

    要是平时，周小安肯定不会骑这辆万众瞩目的自行车，可是现在她毫不犹豫地借来骑上了。

    好在沛州是南北交通要道，公路建设很发达，周小安顺着横穿沛州直达省城的省道一路向西，用了一个小时就骑到了断崖山山下。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自行车收到空间里，周小安紧紧自己脚上的解放鞋和头上的草帽，开始爬山。

    断崖山听着唬人，其实并不太高，主峰不到五百米，道路平缓，山顶有一座古庙，虽然已经废弃，但以前修建的石阶还在，上山并不艰难。

    只是坡缓路长，非常需要耐心。

    周小安爬了一半，坐下喝水顺便喂小虎吃米汤的时候看到了石阶旁边的东篱草。

    仔细一看，这一片山上到处都能看到东篱草的影子。

    并不是如郝老先生所说只能在山顶采到。

    周小安擦擦脸上的汗水，放好小虎，把草帽戴好，又向山顶爬去。

    郝老先生问她是否诚心求医的时候她说的那句“诚心”真诚至极，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就一定会按他的要求去做。

    她拿诚心换他的认真，势必要让他尽最大的努力去医治小叔。

    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周小安赶紧看手机上的时间，从家里出发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

    如果是清晨光线不好，肯定还会耗时更多。

    山顶有一大片长势特别好的东篱草，周小安过去把一块血玉放在草丛中。

    要清晨吸饱露水的东篱草才能入药，她现在是不能采的，只能等明天凌晨过来。

    但也不能白来，周小安拿出准备好的用具，在清爽的山风和大片花海中给自己煮了一杯清茶，抱着小虎仔细喝完，又采了一大捧野花。

    看着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了她赶紧起身回去，下午还要上班跟同志们交流支农经验呢！

    第二天一早，周小安四点钟起床，在自己的床边放了一块血玉，进入空间催动意念，再次睁眼就来到了天边刚露出鱼肚白的断崖山顶。

    凌晨的山风冷硬如秋，周小安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用手一点一点地挖起了东篱草。

    要最大限度地保持根须的完整，还不能碰金石瓷木，只能用手。

    一连挖了十几棵，周小安雪白的指尖已经被磨得红肿，修剪整齐漂亮的指甲也有好几个断裂。

    可她还是坚持又挖了几棵。

    万一少了不够呢？绝对不能因为她偷懒影响药效。

    而且她要多挖几棵留作不时之需，她不敢总动用血玉的能量，从家里到这里她就觉得胸闷，再回去情况会更严重，如果明天再来，她怕身体会受不了。

    挖够了东篱草，周小安赶紧回家，然后骑上自行车往郝老先生住的地方赶。

    凌晨五点半，郝善德推开小棚子的破木门，一眼就看到了稀薄的晨雾中脸色苍白却笑容灿烂的周小安。

    手里还拿着买好的豆腐脑和油条，“郝伯伯，我猜您就是这个点儿起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挑着买了两样，明天再给您换别的。还是热乎的呢！您先吃饭吧！”

    然后拿出了她小心翼翼保存的东篱草，“露水掉了一些，您看行吗？不行我明天再去采。”

    郝老先生看了一眼那一大把草，拿起一根仔细辨认，鼻子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周小安，然后坐到一只缺了腿的破板凳上，慢条斯理地嚼油条。

    周小安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等着，没再问任何问题，他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开口崔他。

    太阳已经出来，盛夏的阳光一早就热力十足，直直地照在被扔在地上的东篱草上，上面的露水已经开始消失。

    周小安耐心地等着，直到郝善德吃完，赶紧去把他那条秃了毛几乎要破成一缕一缕的毛巾洗好，叠得整整齐齐地交到他手里，让他擦手擦脸。

    郝善德现在的工作是扫厕所和在废品收购站整理废品，可昨天周小安就发现了，他的手指粗糙不堪，指甲缝里却一点污垢没有，衣服破旧，头发散乱，却都干干净净，一点异味没有。

    境遇糟糕到这种程度，他还是尽最大的努力打理好自己。

    可见在他心里从未真正放弃过自己。

    周小安对他又多了一份信心。

    “明天再去一趟断崖山，采点根儿上带土的。”郝善德吩咐完，就带上口罩拿起工具去扫厕所了。

    周小安干脆地答应一声，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反复无常而气恼，赶紧骑上车往回赶，她今天还要接周小贤去收拾马兰和周小柱呢！(未完待续。)

 第二八零章 打算

    周小安上午早下班了一个小时，去长途汽车站接了周小贤，两人一起往马兰工作的纺织厂走。

    周小贤越接近纺织厂情绪越激动，一开始还忍着，只是感叹着纺织厂离她家近，工资高，福利好，“每天穿得干干净净地在机器中间走走就把活儿干了，多福气！”

    走到纺织厂大门口，正好赶上工人下班，成群结队的纺织女工潮水般涌出厂门，衣着整洁，抬头挺胸，欢声笑语，一股对生活充满向往和满足的蓬勃生机迎面而来。

    有的还戴着工作时的围裙和白帽子，胸前明晃晃地别着厂徽，对自己的工作和工厂充满了骄傲之情，跟周小贤人人嫌弃嘲笑的工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咱们纺织女工这个月有额外福利，每人二两红糖！”

    “我得给我婆婆送去！省得她给我们看个孩子我小姑子还总吊脸子！”

    “对！砸她脸上！一个五七工，啥都不能往家拿，还有脸管事儿！”

    ……

    “小张，你爱人他们单位是不是要招工？我侄子也想报名，晚上我们去你家，让你爱人给他好好说说，让他好好表现！”

    ……

    周小贤呆呆地听着女工们的只言片语，第一次明白，能在这里工作，不止是能让她这个清洁队的临时工得到想都不敢想的的福利待遇，更是能接触到她现在怎么都高攀不起的人际关系。

    那些她现在觉得遥不可及的事，人家只要熟人几句话就能点播明白。

    她曾经有机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已经是放在她手里的东西了，却被马兰强行抢走！

    这十多年，她无数次想过当年如果没有把工作让出来会怎么样，可哪次都没有如现在这样直观地体会到她失去的是什么。

    周小贤的胸中翻腾起一股怒火，开始咒骂马兰和舅妈马三妹，甚至对王老太和王腊梅也前所未有地带上了怨言。

    周小安只是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真正的周小安以前遭遇了那么多不公，周小贤直到前两天还在劝她对王腊梅嘴甜点，哄哄她。

    可真正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她也会忍不住怨恨。

    没有切身体验谁都能在道德上指导别人。

    从她成为周小安以后，她就时刻提醒自己，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你有多少自己觉得站得住脚的理由，你都是一个旁观者，没有任何立场去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

    女工们走出厂门，却并没有如平时一样四散回家，而是被厂门旁边的大树吸引了过去。

    就挨着厂门口门卫室的大槐树，进入夏天，门卫的大爷每天都会在树下摆上小凳子摇着大蒲扇乘凉，顺便探照灯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出厂门的人。

    今天大爷依然一早就坐在了大树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树上被高高挂起了两条nèi--ku，都用铁丝撑得整整齐齐，让人一目了然。

    看样式和大小非常明显，是一男一女两款，女式的红底黄花鲜艳无比，只是在一侧接了一条蓝色的旧布边，应该是用布头做的，最后布不够了，拿一块别的布来接上。

    男式的是最常见的白色平纹花旗布，这时候一般都用它来做被子的里衬。

    当然，抗日战争年代也因为日本人用这种布作为投降的白旗而让它非常有名。

    这条男士nèi--ku已经洗得发黄，屁股上还打了两块补丁，一看就是穿了很久。

    这样两条nèi--ku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高高挂在了这里，-暧-昧-和-禁-忌-的气息简直要爆棚，什么都不用说，一下就燃起人们心里熊熊的八卦之火。

    在一部电影反复看三、四十遍的年代，能有一场这样的热闹可看，谁还记得吃饭！

    特别是纺织厂这样的地方，女人占了大多数，更是对这种带着桃色花边的热闹趋之若鹜。

    几乎所有人都围在大树下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大家都过节一样看着大树上高高飘扬的两条nèi--ku，只有刚走出厂门口的马兰唰地一下白了脸色。

    她当然认得，这是她前天拉在周小安家里的！

    这几天她的眼睛一直又疼又痒，还不停流泪，去医院看了好几次才勉强好一点，怕请太多假被扣工资，她今天才强撑着来上班。

    正准备晚上跟周小柱带着王腊梅一起去周小安家大闹一场，好好为自己讨回公道。

    再拿自己的伤威胁周小安，让王腊梅给自己要出一笔医药费，顺便再争取能每周都过去住几天。

    王腊梅因为房子的事对他们理亏，已经默认要帮着他们了。

    有了王腊梅的帮忙，周小安就是有小叔撑腰也没用！他们就可以一步一步地住到那间大房子里去，不用再在家里那个小耗子洞挤着了！

    住了半个月大房子，这几天回到蒸笼一样的隔间里她根本就睡不着觉！

    她得赶紧催着周小柱和王腊梅出手，一开始是每周过去住几天，住得时间长了，就借口在这边住不能照顾孩子，让周小安把大宝和二宝转到钢厂小学，以后就在她那吃住。

    她可是见识到那死丫头沾了小叔多少光了！

    那家里的东西，光粮食和油就就看得她眼晕！还不知道小叔暗地里贴补了她多少呢！

    原来小叔把不给家里的东西都填补她了！

    那死丫头还装好人，一个月就给家里五块钱和五斤粮票！自己每天吃得流油！

    等把房子要过来，再把东西掐在手里，就赶紧找个人家把她嫁了！那房子以后就是他们一家子的了！

    她都打算好了，他们夫妻住里间，大宝二宝住外间，那边连床都有了！那个大屏风真是好，也不知道小叔是从哪里给陶腾来的！

    等以后再生两个儿子，让小叔也给他们弄两个，往大间里那么一隔，怎么都住得开！

    马兰当然没忘拉在周小安那里的东西，也打算今天过去先拿回来。

    不为别的，就是怕万一周小安不愿意他们住进去，就得跟她来硬的。

    上次是他们没防备，让周小安得了手。这回有王腊梅和周小柱两个人呢，不听话就狠狠煽她耳光，煽到她怕了为止！

    她再能耐又怎么样？上回让王老太打得跟猪头似地，不也得老老实实地受着！

    当然，她也看明白了，离婚以后这个小姑子就不如以前好摆布了，还是要防着点的。

    所以还是要先把拉在那里的袜子和nèi--ku-拿回来，就是防备着这死丫头再干出点啥事儿来。

    没想到一下班就看到它们被挂在了树上！

    马兰急急向前冲了两步，打算把衣服从树上拽下来。

    可是脑子一转又马上顿住了。别说挂那么高她根本拿不下来，就是拿下来了，她怎么解释这件事？

    她说是跟小姑子打架被报复了有多少人会信？就是有人信了，那么多人看过她的nèi--ku了，她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那样她一辈子都得被人拿来作为笑料了！

    她升三级工的事就再没有指望了！可能周小柱都得因为丢脸而嫌弃她！

    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了。

    马兰紧紧捏住手里的三角布包，混在同一个车间的女工中间，跟着他们也往树下走去。期间还勉强地跟人开了几句玩笑。

    可她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她刚走出厂门几步，周小贤就看见了她。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周小贤跟王腊梅一样粗大的身板猛地一震，撸起袖子就冲马兰冲了过去！

    马兰一点防备没有，猛地就被人抓住头发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眼前一下就冒起了金星，耳朵里嗡地一声响起轰鸣，过了一会儿脸上才感到一片火辣辣的疼，而她的胳膊上已经被人狠狠地抓掉了几条肉！(未完待续。)

 第二八一章 围观

    周小安在周小贤冲过去痛揍马兰之前用下巴指了指树上的nèi--ku，“马兰和周小柱的，咱们什么都不用说，就让它们在树上这么挂着，今天让马兰学狗叫她都得叫！”

    所以周小贤打得特别有底气。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对周小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信服，几乎要颠覆她以前对周小安的印象了。

    在去医院照顾周小安之前，他们姐妹一如这二十年中一样，并没有过太多了解，感情深厚更是谈不上。

    虽然她在周小安离婚的时候去看过她两次，但对这个妹妹的感觉还是如原来那样，木讷沉默，只知道闷头干活，一点不讨喜。

    虽然她后来读了夜校当了干部，还调到了全沛州最好的单位工作，周小贤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靠她自己的本事。

    一定是周小安不知道那里得了小叔的眼缘儿，这些都是小叔替她安排的。

    在医院待的那段时间，周小贤见识到了小叔对周小安的好，那种无条件的宠和发自心底的喜爱是她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对另外一个人那么好。

    好到她根本就想象不出来的地步。

    这些本应该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可在不知不觉中，她却改变了对妹妹的看法。

    她没做任何让人瞩目的事，也没长篇大论地对谁夸夸其谈过什么，甚至在面对陌生人时还会有点小羞涩。

    可她平时的一言一行中体现出来的自信，对任何事都心里有数的从容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她，让她说话做事时会下意识地去看看周小安，得到她的肯定了，心里就会有底不少。

    现在她说今天可以把马兰往死里打都没事儿，她就真的能无所顾忌地去抽她！

    “臭biao子！我撕了你！我今天非撕了你！”周小贤疯了一样撕打着马兰，好像这些年受得委屈和劳累都找到了出口，全部都发泄到了她身上。

    周小贤长得像王腊梅，身材高壮骨架粗大，又做了这么多年的体力劳动，力气堪比一个大男人。

    马兰能把周小柱攥在手里这么久，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长得漂亮，娇小玲珑，五官秀丽。生了两个孩子身材还保持得不错，带着姑娘的清丽纤细。

    这样的身材看着好看，打架就完全不顶用了。

    周小贤用一只手就能制住她的挣扎，抓住她长长的辫子左右开工，蒲扇一样的大手抡圆了扇了她十几个大耳光。

    马兰刚刚消肿一点的眼睛又一次肿成了一条缝，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嗡嗡响成一片，脸上已经一片火辣辣的麻木，只觉得有热热的液体从嘴角流了出来。

    “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臭biao子！让你祸害人！让你不安好心！”周小贤手上对毫无招架之力的马兰又掐又挠，嘴上也不闲着，“你说！你以后还敢不敢了？！你还敢不敢祸害我们老周了！”

    周小贤再生气也不能把对马兰抢她工作的怨恨明着说出来，毕竟当时是她自愿让出来的。

    虽然是马兰和马三妹耍了手段，王腊梅和周小柱紧紧相逼，她才一时糊涂答应了，可这件事马兰一直都没出面，她为了这事儿找后账根本说不过去。

    所以她今天就是来给周小安讨回公道的！

    可是她也知道，这事儿她闹大了会连累周小安，虽然周小安一副完全不怕的样子，她还是下意识地维护着妹妹的名誉，并没有将话全说明白。

    她现在是国家干部了，可不能犯错误让老马家给抓住小辫子！

    周小贤模棱两可的咒骂一下在人群里掀起一场风暴。

    本来打算去帮马兰一把的工友也不确定地缩回了脚步。

    这个情况太敏感了。

    为什么偏偏在树上挂着一男一女两条nèi—ku的时候马兰忽然被人抓住抽耳光？被骂的那些话怎么想怎么有内容！

    跟马兰一起在单位浴池洗过澡的几位工友对视一眼，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不能百分百肯定拿条女式nèi—ku是马兰的，但也非常眼熟，被周小贤这么一闹腾，在心里已经肯定了。

    很多事，特别是这种桃色事件，不怕板上钉钉地坐实，就怕这种七分肯定三分模糊的猜测。

    毕竟坐实的事实给大家发挥想象力的空间不大，而这种没有任何限制的猜测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们的八卦之心。

    几位女工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了腹稿，准备待会儿就去跟家人和要好的工友大肆讨论一番了！

    毕竟这样爆炸性的事件可是几年都难遇一次！

    女工们的态度很快蔓延开来，连本来要去找保卫科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人群里就站着保卫科的干事，已经看热闹看得忘乎所以了！

    只有几个反应慢的工友上前劝阻周小贤，“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你跑到我们厂门口打我们厂的工人是怎么回事？！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混进人群的小董笑嘻嘻地高声解释，“大姐！打人的可是这女的的大姑姐！你知道人家家里是咋回事就瞎管？”

    周小贤已经把马兰按在地上了，专挑女人有口说不出的地方下手，又掐又拧下足了狠力气。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让你浪！你不是见了男人就能勾吗？！干出那么下作的事还敢拿出来要……我打死你个狐狸精！”

    说到情绪激动，周小贤差点把马兰用未还先孕的事威胁周家要工作的事说出来。

    这事儿是家丑，说出来周小柱的流氓罪也跑不了，周小贤心里虽然对他不满，生死攸关的事上还是要护着弟弟的。

    工友们听周小贤这么骂，更加坐实了心里的猜测，自动围成一个圈，兴致勃勃地看热闹，顺便睁大眼睛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这可是今后几年甚至十几年茶余饭后的八卦来源！

    大董陪着周小安站在远远的树下，“小安姐，我能把那裤衩子挂那女的家门帘子上！让她男人打死她！”

    周小安塞给她一包饼干，摇头，“不用，待会儿咱们找她男人要钱去，然后我请你们下馆子！”(未完待续。)

 第二八二章 挣扎

    大董不要，“小安姐，我们饿不着！你留着自个儿吃吧！我还给你攒了好几斤肉票呢！等林哥回来他就给你……”

    大董说漏了嘴，窘迫地挠着后脑勺笑了，最在意的豁牙子都忘了去遮掩。

    小土豆从来不肯诚认自己姓罗，只是为了房子才没改户口，在大家面前都说自己跟姥姥姓董，叫董玉林。

    其实这个名字他也不满意，一直跟周小安念叨，等他拿回房子了，要好好改个名字。

    他走之前就交代大董和小董了，换来的肉票要攒着，一两都不能卖，等他回来交给周小安。

    这本是他们几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大董有点忐忑地看着周小安，怕她不肯要。

    周小安却大方地收下了，“好，都给我吧！到时候你们还得帮我去排队买肉，买回来咱们做红烧肉吃！”

    想吃肉可不是只有肉票就行的，副食商店来了肉提前一天贴出通知，半夜就得去排队，就这样体力不好也不一定能抢到。

    大董高兴得只剩下呵呵傻笑了。

    他是吃过周小安做的红烧肉的，真的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小安姐，那我，那我再多攒点儿！”

    周小安点头，“好，到时候咱们做一大锅！我这个月也换了好几斤肉票呢，等小林子回来咱们可劲儿吃一顿！”

    两人商量好做肉的事，纺织厂保卫科的人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了，过去把周小贤两人拉了开来。

    马兰的脸已经肿得五官扭曲完全不成人形了，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块，还透出斑斑血迹，躺在地上哀哀叫着，模模糊糊地咒骂着，好多话根本就没人能听清楚。

    周小贤冲着她狠狠吐出一口痰，“臭不要脸地玩意儿！”然后扬长而去。

    姐妹俩早就商量好了，她打完人就走，周小安负责善后。

    纺织厂保卫科的干事要上去拦她，周小安带着大董马上迎了上去，大董和小董一起拦住保卫科的人，周小安跟他们解释：

    “同志，我是马兰的小姑子，这位是我大姐，今天我们家有点误会，她正在在气头上，让她走吧，有事儿跟我说，我来解决！”

    都是一家人，有人肯负责就行。

    清官难断家务事，今天这事儿一看就复杂着呢，他们看热闹很积极，让他们去解决就都往后躲了。

    费力不讨好还得落下埋怨的事谁都不愿意干呐！

    保卫科干事也不去追周小贤了，让周小安过去看马兰。

    一群女工却忽然热心起来，围着马兰问长问短，都争着要送她回家。

    越是爱看热闹的人越知道，这种事，家里才是重头戏！

    婆婆、爱人、孩子、大姑姐，这得是多热闹的一台大戏呀！

    周小安却不给他们机会，自己扶住马兰，示意小董帮她扶住另一边，“谢谢各位的好意，我先带我嫂子去找我二哥商量一下，再带她去医院看看。

    大家赶紧回家吃饭吧，耽误大家的午休时间真是不好意思，谢谢大家的帮忙和关心，等我嫂子伤好了再去跟大家道谢。”

    几个坚持要送马兰的人讪讪地松手了，说到帮忙，他们今天可什么忙都没帮，关心更不敢说了。

    周小安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人家要去找马兰的爱人，关起门解决家丑，要是再强行跟去，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就是没脸没皮非要去看热闹的都没了机会，人家已经带了两个帮手了，别人根本没机会插手。

    马兰就这样被周小安带走了，虽然她并不愿意，肿胀的嘴里模模糊糊地咒骂着，“滚！你们老周家没一个好东西！周小安你最不是个东西！都是你搞得鬼！都是你！不许碰我！放开我！”

    可是没人听她的，纺织厂的人带着一脸的兴味看着周小安和小董快速地把马兰连扶带拖地弄走了。

    马兰也只咒骂了几句，小董在衣服的遮掩下笑嘻嘻地对她动了几下手脚，她脸色迅速一白，短促地尖叫一声之后再不出声了。

    把马兰扶出纺织厂的范围，大董接过马兰，和小董迅速地穿过纵横交错的胡同，很快来到一片荒芜废弃的垃圾场，把马兰往垃圾堆上一扔，两人拍拍手就算完成任务了。

    周小安慢悠悠地走过去，也不跟马兰绕弯子，“今天的事儿都是我干的，你和周小柱最好认清现状，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想搞幺蛾子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马兰趴在垃圾堆上喘了几口粗气，总算恢复过来一点，根本不听周小安的话，张嘴就开骂，“周小安！你早晚遭报应……”

    小董抓起一只散发着恶臭的破鞋就塞到了她嘴里，顺手把她的两只手绑到了身后。

    周小安也不跟她废话了，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红彤彤水灵灵的西红柿给大董和小董，让他们解解渴。

    三人跑到远处的大树下一边乘凉一边看着马兰肉虫子一样在垃圾堆上蠕动。

    去给周小柱送信的孩子很快回来了，远远地冲大董和小董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那应该是电厂桥下住着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躲着周小安一样，她去了从来见不到他们，即使迫不得已要见面，也是办了事远远就跑开。

    周小安把挎包里剩下的两个西红柿交给大董，让他回去帮她表示感谢。

    周小柱在那个孩子身后急匆匆地赶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没吃的饭盒。

    看到垃圾堆上的马兰，他愣了一下，凭借马兰身上的衣服和对她身形的熟悉才认出她来。

    他赶紧跑过去拿下她嘴里的破鞋，手忙脚乱地给她解开手上的绳子。

    “兰子！这是咋回事？！谁给你打的？”

    马兰干呕了几声，开始嗷嗷干嚎，“周小柱！你给我报仇！你杀了周小安！杀了她！”

    周小安看他们俩说得差不多了，马兰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周小柱了，才带着大董和小董走过去。

    周小柱一看见她眼睛都红了，握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大董握着手里的双节棍，看看周小安，见她没有改变主意，才一棍甩过去，一下砸在周小柱肩膀上，让他啊地一声捂住肩膀停了下来。

    可那只是一瞬，周小柱下一秒钟就忽然暴起，没管打他的大董，握着青筋突起的拳头冲着离他几步远的周小安就砸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二八三章 痛殴

    在周小柱拳头砸过来的瞬间，周小安脑子里冒出以前武术班的师兄师姐们最经常教她的那句话，“看热闹时站远点！”

    她就是太恶趣味了，非要近距离看周小柱夫妻挨收拾，没想到他狗急跳墙，忽然冲她来了！

    这么近的距离，想撒点辣椒粉都没有发挥的空间！

    好在被训练出来的警觉还在，周小安条件反射地迅速后退两步，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和空间，周小柱想跨步追上来，大董的双接棍已经甩到他的胳膊上了。

    周小柱杀猪一样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原地跳了好几跳，疼得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嗷嗷叫了起来。

    大董和小董在还不记得自己姓名的时候就做了街头流浪儿，每一分生存的机会都是靠一拳一脚争取来的，打架的狠劲儿可想而知。

    否则小土豆也不会单单把他们俩带出孤儿院，更不会放心地让周小安有事去找他们。

    大董不做任何停顿，确定周小安退出他们争斗的范围，手上的双节棍甩得虎虎生风，专挑周小柱身上肉厚的地方很抽。

    周小柱长了典型的周家人样貌，中等身材，体型偏瘦，看块头还不如十五岁的大董。

    再加上大董的双截棍是经过行家指导，实战经验也非常丰富，又被他占了先机，周小柱只一开始张牙舞爪地试图反抗了几下，接下来就只剩下挨揍的份儿了。

    要不是事先周小安嘱咐过了，这次不打脸，不要他们的致残，他知道的阴损招数多着呢，肯定能几下就把他们夫妻打残废了。

    小董拉着周小安退出去十几米，确定她真的安全了，才跑回去，却不是去帮大董，而是过去揪住马兰的头发，又把那只破鞋塞到她嘴里，把她的手绑了个结实，然后脱下自己的鞋往她脸上狠狠地抽了几下。

    “臭老娘们儿！你要打死谁？！你活够了是不是？！”

    周小柱已经被大董抽得在地上直打滚，马兰也死猪一样不敢做任何反抗了，周小安叫住大董小董，“好了，咱们办正事儿吧！”

    这次周小安不往前走了，隔着老远的距离指着周小柱，“以后少打我房子的主意！你以为我真那么好欺负？王老太为啥每天得朝南磕一百个头？那是跟我赎罪呢！不信明天我就让她磕二百个，你给她数着，看她敢不敢少磕一个！”

    周小柱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愤恨地看着周小安，显然不但不信，心里也不服气。

    周小安一点都不在乎他怎么想，能震慑住他，就是他心里把她恨死了，他也得老老实实地眯着。

    不能震慑住他，就是她给他割肉喝血他还得嫌她的肉有腥气！

    “看见树上的裤衩子了吧？我那还有呢，你知道吧？”

    周小安笑得非常欠揍，“这俩小孩儿打算把它们挂你家门帘子上去！不过我没同意，要挂也得挂你们领导办公室的门上去！到时候你看领导能不能查出来是谁的！”

    这个年代，你以为夫妻之间就不能定作风问题了？你看哪对夫妻敢在街上跨胳膊拉手走路了？

    敢那样戴着红袖标的居委会联防员和派出所人员肯定冲出来把他们拘起来！

    批评教育一顿还得通报单位，留下生活作风不检点的黑历史，升职涨工资就别想了！严重的还会被发配到老少边穷地区支援建设，甚至丢了工作都有可能！

    所以周小安今天并没有把事做绝，只是挂在树上让周小贤去闹了一通，让大家怀疑，却没挑明。

    周小柱和马兰要是丢了工作，周家就更乱了，她也别想过清净日子。

    而且还有周小全、周小林需要考虑，他们都是孝顺顾家的好儿子，王腊梅要是真闹起来，他们也得受影响。

    还有小叔，谁能保证这些人狗急跳墙会不会再去打他的主意？

    显然周小柱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听了周小安的话什么都没说，抱着一只胳膊痛苦地垂下了眼睛。

    周小安知道她震慑的效果达到了，开始进行下一步。

    “咱们来算算账，你们俩住在我家，吃了我十斤细粮、三斤油、一筐菜，还有一块一斤的腊肉，还糟蹋了一床铺盖，再加上我收拾家里浪费的精力和时间，赶紧把钱和票算好给我，咱们就算两清。”

    周小安摸摸下巴，“对了，还得跟我回趟大杂院，当着老周家和老王家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

    这才是重点！

    让所有人都看看，家里脑子最活的这两个敢打她的注意，最后落得是个什么下场！

    省得以后有人再去骚扰她！

    周小柱实在忍不住了，“周小安！你别欺人太甚！那你把我的胳膊打坏了怎么说？！你给我赔医药费误工费吗？”

    周小安举了举自己的胳膊，“是你先打我的！我打残了你也是收利息！你就给我记住喽！以后敢碰我一下，我就照死里打你！”

    周小柱又急又怒，却不敢说一句话。

    周小安也不管他，抬手看表，“你最好快点，要是待会儿午休时间过了，老周家和老王家人聚不齐，咱们就去矿上找人，反正你们必须当着大伙的面跟我道歉的，你要是不嫌麻烦我就奉陪！”

    大董甩起双截棍狠狠地给了周小柱一下，“赶紧地！你******赶打小安姐？！我腿给你打折喽！”

    小董也狠狠踹了马兰一脚，嘴上没说什么，眼睛却闪了好几下。

    周小柱是真给揍怕了，也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抱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自己都这样了还一心顾着马兰，跑过去用一只手把她嘴里的破鞋拿出来，哆哆嗦嗦地忍着疼给她解绳子。

    马兰又疼又吓，已经只剩下哭了，被小董收拾了两回，一句话都不敢再骂了。

    周小安看周小柱把马兰的绳子解开了，用伤得比较轻的胳膊扶着她，却不急着走了，“我家的钥匙呢？别跟我装糊涂，你手里的都给我拿出来！”

    那把黄铜弹簧锁是德国进口，现在别说沛州，就是整个b省，甚至全中国都很难再找到合适的配件了，换锁芯根本行不通，实在不行只能砸了。

    可那么坚固美观的古董锁，她不忍心破坏掉。

    凭什么为了这么两个糟心玩意儿糟蹋自己家里的好东西！？

    “没了，就配了一把！”周小柱被大董狠狠瞪了一眼，吓得把马兰拉到自己身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愤恨:

    “二妹，二哥不骗你！我真的就配了那一把！那种钥匙外面根本就配不出来，我是找矿上维修车间的车工给我车的，不信你去问，我真的就配了一把！”

    周小安也不再追问，“周小柱，你记住了，以后看见我绕道走，无论是当面还是背后，再敢打我的主意，我就让你比今天难过千倍万倍！”

    然后带着大董和小董率先往周家的大杂院走去。

    让后面那俩糟心玩意儿自己黏糊去吧！看见他们就想起他们在她床上干的恶心事儿，恨不得再踹他们几脚。

    他们三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后面的周小柱和马兰多痛苦都得赶紧跟上。

    这三个人要是先进了大杂院，再说点有的没的，那裤衩子的事儿就真瞒不住了！

    丢人、丢工作，连小叔的房子都得没他们的份儿！

    一行人急匆匆地进了大杂院，跟邻居们遮遮掩掩地寒暄几句就直奔周家。

    跨进周家狭小闷热得蒸笼一样的屋子，周小安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吃饭的周小玲。(未完待续。)

 第二八四章 乱套

    周小玲黑了，也更瘦了，走的时候皮肤白皙身材羸弱像个娇娇弱弱我见犹怜的林妹妹，才半年的时间，就变成了黑黑瘦瘦的难民。

    跟这个年代所有挨着饿还要从事繁重体力劳动的姑娘一样，再没有了以前水嫩鲜活的样子。

    倒是跟以前的周小安很像。

    看到周小安进来，周小玲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碗，先是怯生生地看了王腊梅一眼，然后站了起来，甚至还微微踉跄了一下，低着头虚弱地叫了，“二姐，你来了？”

    周小安在心里翻白眼儿，真是驴牵到北京还是驴！哪天周小玲要是能放弃耍心眼儿，这个世界才能算真的清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副样子还真的是非常有用，王腊梅马上就心疼了，赶紧拉着她坐了下来。

    “小玲你吃你的！人家是大干部！咱们高攀不起！以后你没二姐！我也就当生下她就浸尿盆子里淹死了！这些年我好米好面地养活了个白眼儿狼……”

    周小玲受惊吓般地拉住王腊梅不让她继续骂，楚楚可怜地看向周小安，“二姐，你挺长时间没回家了，婶儿这是惦记你，你别往心里去……”

    周小安懒得搭理她，弄这副作派干嘛？除了让家里人更厌恶她还能怎么样？

    不过效果确实不错，大嫂赵引弟应该是在单位没回来吃饭，饭桌上除了周小栓一如既往地对一切视而不见闷头吃饭，家里的四个小孩子都对周小安怒目而视。

    周小安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可是看到这几个小孩子又怕又厌恶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生气。

    王腊梅就是个混人，她懒得搭理，周小玲跟她说什么都没用，可这几个孩子她还是忍不住要教训几句。

    “你们爸爸妈妈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二姑每个月给家里五斤粮食和五块钱？你们跟你小姑好，那你们跟二姑说说，她对你们怎么好了？她现在挣钱了，给你们花过多少？月月往家拿粮食了没？”

    这话不止给几个孩子听，也是给大人听的。

    王腊梅肯定没事儿就在家里骂她，可就是她这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月月不断地往家里拿钱拿粮，那个贴心贴肺的却一毛不拔！

    没人跟周小安说这些她也能看出来，就周小玲混得这个熊样儿，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她能饿着自己顾家里？

    最大的周凤已经十岁了，家里的情况基本能弄明白了，她看了一眼周小栓，低头没说话。

    周小栓呼噜噜喝干净碗里的糠菜糊糊，一抹嘴，闷声教训周凤和儿子周建军：

    “你俩咋不说话？你二姑月月往家拿钱拿粮你俩不知道？钱和粮你俩也沾光了，吃完用完咋就不吱声了？跟谁学地，咋还吃上灭眼子饭了？”

    几个孩子看看周小安，还是没说什么，快速喝光碗里的糊糊扔下饭碗跑出去了。

    多年被大人误导扭曲的关系，绝不是这一两句话能扭转过来的。

    周小栓扔下饭碗会里间躺着了，虽然他知道二妹委屈，却已经习惯了言辞木讷不会说两句暖心的话，连问她吃过午饭没有的话都没说。

    问了又怎么样？锅底儿都刮干净了，能给她吃啥？

    大宝和二宝在门外正好遇上周小柱和马兰，周小柱的胳膊虽然伤得不轻，可大董都是挑看不见的地方抽的，除了身上脏点看不出来什么，马兰的样子却太惨了，一下就把两个孩子给吓哭了。

    王腊梅赶紧推了碗筷要往外走，周小安拦住她，指了指桌子上黑乎乎散发着怪味儿的糠菜糊糊，“婶儿，我让王小柱和马兰给家里拿回来十多斤细粮，还有三斤油、一大筐土豆，你们怎么还吃这个？”

    那些东西这两人不是自己吃了就是拿回马兰娘家了，肯定是不会拿回来的。

    王腊梅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那么多？！这俩败家玩意儿！那肯定是填补老马家那个耗子洞了！”

    王腊梅气得回身找了把扫地笤帚就冲了出去，照着马兰和王小柱劈头盖脸一通打。

    “你们俩长没长点儿心？！你姥和你妹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俩还把细粮昧起来！狼心狗肺地玩意儿！我打死你们得了！

    一天天就知道偷摸从我手里往出抠钱！你那自行车、手表、和毛料衣裳都给我留下！你们给我滚！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整天跟我要房子？你们哪来的脸？！”

    王腊梅这一年来被两个儿子逼迫的怨气和王家人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今天一下爆发出来，下手越来越狠，情绪已经激动得几近疯癫。

    “滚！给我滚出去！”

    “啥是你们的？没我能有你们？让你小叔来！让他看看，你们把我逼到啥份儿上了！他要是说你们干得对，我就一头撞死在他面前！一了百了！”

    周阅海自从通过居委会和拥军办公开将房子要回来，又交代了以后会养育周小全成年、把王家的房子给两个结婚的侄子暂住以后，就再没跟王腊梅有过任何接触。

    没说过一句话，没见过一面。

    甚至他回沛州工作，王腊梅去找过他好几次，都被他吩咐卫兵拦了下来。

    这的冷漠让人细想来非常可怕，看他现在的态度，谁都不会想到以前的十几年他是那么照顾哥哥一家人。

    他这是要完全断绝跟王腊梅一家的来往了。没有留任何余地。

    可是身在其中的王腊梅却在自己的臆想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周阅海这是在闹脾气，等他气消了肯定就会跟他们缓和关系的。

    毕竟他一句重话不曾跟她说过，甚至连脸色都没给她摆过。

    她这些年也想过，等周阅海知道她顾娘家的事，肯定是得跟她生一场气的，可再生气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他不会真不管他们的。

    抱着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腊梅的底气又足了起来，骂得更加肆无忌惮，手上更是不留情面，把本就受伤严重的两人打得更加狼狈。

    王家人和邻居们都跑了出来，拉架劝解的，围着周家人打探八卦的，院子里马上热闹了起来。

    周小安跟白大婶和唐婶儿几个中年妇女说着话，“我婶儿这不是跟我生气吗，我这段日子也不敢回家惹她不高兴，除了每个月给家里的五斤粮票和五块钱，想着再攒点好东西哄哄她。”

    果然，周小安说完她每个月给家里这么多东西，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个年代，嫁出去的姑娘贴补娘家的不是没有。男女平等，夫妻俩每个月都给双方老人赡养费已经成为很平常的事。

    前院的红芳结婚以后也每个月给家里五块钱，红芳妈见人就夸女儿女婿孝顺，红芳回娘家哥哥嫂子都当贵宾一样招待。

    红芳也尽力帮扶娘家，她侄子去年够了招工年龄，就是她给介绍到造纸厂当学徒工的。

    这种两好合一好的情况才是最常见最正常的。

    真的没见过王腊梅这样的，女儿每个月给家里这么多钱粮，她还要藏着掖着，竟然老邻居们都不知道！

    以前也听过他们去矿上闹的事，周小安每个月给家里拿钱粮的话也传出来过，可是后来她就再没回来过，王腊梅也对这事儿只字不提，大家就以为她不再给了。

    没想到还在一直给！

    周小安装作没看到大家脸上吃惊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我给我婶儿攒了十多斤细粮，还有大半年的油票，三斤多呢，再加上一大筐土豆，让我二哥和二嫂给拿回来，没想到他们半路给拿我二嫂娘家去了！

    要不是今天我嫂子单位出了点事儿，我送他们回来，我婶儿还不知道呢！”

    邻居们看王腊梅和周小柱夫妻的目光复杂极了，几个本打算去拉架的，听到这里都抱起了胳膊，不再往前凑了。

    别人不管，马兰的亲姑姑马三妹可不能不管，她带着王家父子把王腊梅拉开，看到马兰的惨状嗷地一声就跳了起来。

    “王腊梅！我们老马家姑娘哪点儿对不起你！让你给打成这样！你是欺负我们老马家没人呐？！”说着就扑过去跟王腊梅厮打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八五章 伤心

    王腊梅根本没想到马三妹敢就这么扑过来撕扯她。

    这些年来她在娘家都是备受礼遇，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谁都得高看我一眼”！

    王家人也确实事事征求她的意见，都已经结婚快四十年的女儿了，娘家还有她的一双碗筷，这是王腊梅最津津乐道最引以为傲的事。

    别人担心回娘家会被嫂子难为，她是回家挑剔嫂子，这也是她一直觉得自己腰杆笔直做人成功的一个重要方面。

    可是忽然之间，一直对她言听计从的嫂子变身成了母老虎，张牙舞爪地就冲她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一向以撒泼打架而闻名的王腊梅竟然惊讶得忘了还手。

    脸上被挠出的那几道火辣辣的血檩子不及她心里震惊的万分之一。

    她这一辈子为了娘家受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连儿女都恨上她了，到头来还得让自己的嫂子打骂？！

    王腊梅的脑袋里过火车一样轰隆隆巨响，红着眼睛就冲马三妹抓去。

    两人瞬间就滚做一团，薅头发抓脸挖眼睛，掐软肉上嘴咬吐唾沫，都是撒泼打架的老手，谁都不服谁，污言秽语张口就来，场面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马三妹和马兰姑侄都属于娇小体型，打架并不占优势，虽然阴狠招式不少，还是让王腊梅几下就给按住了。

    眼看马三妹要吃亏，王福昌和王锁柱看不下去了，赶紧过去拉住王腊梅，“腊梅你这是干啥呀！你嫂子哪做得不对我让她跟你道歉！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大姑！大姑您消消气！别把您气坏了！”

    话说得都很好听，手上却不留情，一个拉住她的肩膀就往后扯，一个把她的手指头强行掰开，将马三妹的头发救了出去。

    王腊梅被哥哥和侄子几下就治住了，气得喊得嗓子都哑了，无处发泄的怒气越级越盛，狠狠给了王福昌一耳光，吐沫横飞口不择言，“你没良心！你不得好死！”

    被解救出来的马三妹一看自己丈夫被又打又骂，冲过来就在王腊梅的脸上狠狠挠了几把。

    她这些日子就憋着火呢，早就想这么给王腊梅几下了！

    没用地玩意儿！就然两个儿子那么逼他们要房子！还说顾娘家，真顾娘家还能治不住自己儿子？

    根本就是没安好心！想把他们一家子赶出去睡露天地！

    跟老周家那个小叔子一样心狠！

    就这样儿的，不收拾她还留着干啥？还能指望她帮着天明天亮说媳妇咋地？

    她那个小叔子都不管她了，到时候说不定她穷得自个都得要饭去！

    所以马三妹打得一点顾忌没有，下手狠辣极了。

    王腊梅也不是善茬，马上要还手去挠她，却被王锁柱架住了胳膊，“大姑！您消消气！消消气！”

    这么明显的拉偏架，谁都看得出来！

    王腊梅没想到有一天王福昌和王锁柱会这么对自己。

    她有一口吃的自己不吃，孩子不吃，也得给他们送去！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扒心扒肺地对他们呐！

    她这些年的心都喂了狗了！

    王腊梅一口闷气憋在心里，怎么都发泄不出去，胳膊被王锁柱架住，肩膀被王福昌扯着，她简直要气炸了！

    她仰天嗷嗷叫了两声，忽然一口咬在了王锁柱的胳膊上！

    王锁柱惨叫一声，疯了一样推着王腊梅的脑袋，“啊！爹！爹！快把她拽开！她疯了！要吃人！”

    王福昌和马三妹上去对王腊梅又扯又掐，她真的疯了一样，咬住王锁柱的一块肉就是不撒口。

    王老太拿着拐杖冲了过来，“都给我闪开！”

    举起拐杖照着王腊梅的脑袋就狠狠砸过去，第一下王腊梅还是没松口，王老太毫不手软，又狠狠砸了两下。

    王腊梅这才一个踉跄后退两步，嘴上和牙上带着鲜红的血迹，目光呆滞地看了周围一圈，咣当一下瘫倒在了地上，胸口风箱一样喘了起来。

    大家安静了一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过去扶王腊梅。

    这么多家人在场，又是这么乱套的场面，没有家人出头邻居们也不敢贸然过去。

    王家人打完人齐齐退出去好几步远，唯恐赖上他们的样子。

    周家这边周小柱一直扶着马兰又是哄又是劝，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王腊梅的情况，周小玲压根儿就没出来。

    只剩下一个周小安。

    周小安马上冲屋里喊，“大哥！婶儿让姥打晕了！你快出来看看吧！”

    她可扶不动王腊梅，而且也不敢去扶，她又没全晕，万一忽然发疯伤着自己怎么办？

    关键是她真的觉得这样挺解气的，一点去扶她的心思都没有。

    王腊梅被气晕的可能性比较大。

    换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得气疯，况且她平时脾气就死硬，火气还大，又在娘家自视甚高，哪受得了这个啊！

    周小栓趿拉着鞋从屋里快步跑了出来，看到瘫倒在地上的王腊梅赶紧扑了过来，“小安，这是咋回事儿？婶儿咋还晕了呢？！”

    王腊梅身体一向非常好，别说晕倒，就是感冒发烧基本都没有过，就是平时跟人吵架打架也没有吃亏的时候，所以虽然听到打架的动静了，周小栓也没出来看。

    周小安没回答他的问题，“大哥，赶紧扶进屋吧！看看要不要送医院！”

    看周小栓把王腊梅扶了起来，她手软脚软地再没力气打人了，王福昌的女儿王彩霞才跟了上来。

    “大姑，您别生我奶的气，她也是一时心急才打您的。母女俩咋地都不能隔心，我待会儿去劝劝我奶，让她过来看看您。”

    这么一说就把他们全家人欺负王腊梅的事抹过去了，这场混乱就变成了王腊梅和王老太母女之间的争执。

    周小安跟在他们的后面进屋，看着王彩霞的背影沉默不语。

    这又是一个心眼儿多的。

    平时看王彩霞不声不响的，存在感都不强，可是周家和王家啥好事儿都拉不下她，甚至周小安和周小林都不让上学的情况下，王腊梅还出钱让她读到了初中毕业。

    周小安未嫁的时候跟王腊梅带着侄子侄女挤在一张大床上，她却能在周家拥有一张单独的上铺。

    连周小全都被她挤到狭小的吊铺上去了。

    有王彩霞跟过来安慰王腊梅，王家其他人就更有理由不进来看情况了。

    万一要上医院怎么办？医药费谁掏？王彩霞一个小辈可以往后躲，王福昌他们怎么躲？还是不进来的好。

    王腊梅被放到了床上，周小玲给她喂了几口水，她才喘上来胸中那口气，还没说话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是真伤心了。

    她一辈子对娘家人掏心掏肺地好，最后怎么就换了这么个结果？！

    她还不如那个从嫁进王家就一分钱没挣过，除了下崽子一无是处，连饭都做不好的马三妹？

    王腊梅一向硬气，连周大海去世她也只是背着人偷偷抹了两回眼泪，没让任何人看了她的笑话。

    可是现在她忍不住了，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泪如泉涌。

    真是太委屈了！太伤人了！

    周家的几个人都一言不发，周小安站在门边根本就没有过去的意思，周小玲拉着王腊梅的手也跟着抹眼泪，周小栓沉默地坐在床边。

    王彩霞拿了一条毛巾给王腊梅擦眼泪，“大姑，我奶脾气不好，这么多年了，您还不知道她吗？你可别气坏了自己，到时候谁孝顺我奶呀！”

    王腊梅狠狠擦着脸，一言不发。

    她也对王老太伤心了，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这些年她是怎么孝顺她的呀！她都是有孙子的人了，怎么还得挨这样的打？

    正委屈着，王天亮在外面冲屋里的王腊梅喊了一嗓子，“姑奶！我太婆气抽了！”

    王腊梅的眼泪还往外掉着，人却一下坐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下地，鞋都没穿就往外跑，“娘啊！您咋地了！您可别吓唬我！”(未完待续。)

 第二八六章 聪明

    王腊梅冲了出去，周小栓也跟着跑了出去。

    周小安却没动。

    她事儿还没办完呢，要不然早走了。

    她是来把周家和王家这滩浑水搅得更混的，自己可没打算去趟。

    周小玲和王彩霞也没跟出去，王彩霞看周小安坐在门边的床上不说话，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小安，你难得回来一趟，还让你赶上这种事儿，真是够糟心的了。等家里消停了，你再抽空回来一趟，好好跟我大姑唠唠，让她给你做顿好吃的。母女俩哪有隔夜仇……”

    “小安姐，”一直站在外面窗台边准备随时保护周小安的小董打断王彩霞的话，“这女的谁啊？不是你们家人吧？咋跟她是主人你是客人似的？真够不要脸的！”

    她拉偏架忽悠王腊梅小董当热闹看，可她敢往周小安身边凑，那就是找削！

    小董一看就是机灵油滑的半大小子，跟他吵跟他讲理都得吃亏，王彩霞很聪明地没去接小董的话，而是愧疚地看向周小安。

    “小安，姐也没别的意思，咱们两家人一直都跟一家人似的……”

    言辞真挚朴实，像个被欺负了还忍辱负重的宽容姐姐，反而比一大堆辩解更能打动人。

    周小安懒得看她演戏，这位表姐其实是王家最精明的人。

    她初中毕业以后在矿上做生产调度员，一开始也跟周小安一样，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得上交。

    她老老实实上交了几个月，就跟王老太说她是家里唯一的初中生，她好好表现，以后肯定能提干，到时候把天明和天亮也供出去当干部，老王家就能改换门庭了。

    画了这么大一个饼，王老太被忽悠得对她言听计从。

    她趁机找了加班、学习不方便回家吃饭等等一大堆借口，把粮食关系转到了矿上，工资自己也留下了一大半，再偶尔买点小东西哄哄王老太，不声不响地成了家里日子过得最逍遥的人。

    要不是本地职工不能申请宿舍，她肯定早就搬到矿上去住了。

    周小安在矿上工作这么久，后来又住了好几个月的宿舍，从来没正面接触过王彩霞。

    她在外面把自己跟王家和周家撇清得彻彻底底，对他们的任何事都不评论也不参与，让少有的几个知情人都开始可怜她。

    觉得王家和周家就她这么一个明白人，却可惜是个说不上话的姑娘家。

    因为这个，还有好几个给她做媒的，如果不是这一年来家里日子过得太艰难，王老太要留她在家多挣两年工资，她早就能找个条件好的人家嫁了。

    在这一点上，王彩霞显然是比周小玲更聪明的。

    周小安一向敬佩聪明人，也愿意跟他们打交道。但前提是别把她当傻子耍！

    周小安看都没看王彩霞一眼，起身把那杯水隔着窗户递给小董，“热不热？再忍忍，待会儿咱们就去吃饭。”

    小董一口将水灌进去，笑嘻嘻地摇头，“小安姐，你有啥事儿就让我和大董干，看谁不顺眼我俩去削她！你坐着看就行。”

    说这话的时候小董眼睛一点不避讳地看向王彩霞和周小玲。

    这俩女的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特别像那些夹着尾巴塌拉着腰往人身边凑的流浪狗，说不定啥时候趁你不注意就抢走你手上的饼还得咬你一口！

    周小玲坐在最里面的下铺一动不动，缩在阴影里的身体更显得瘦小干枯，连眼皮都耷拉着，像棵遭遇冰雹和大旱的庄稼苗。

    偶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看一眼周小安，目光控制不住地在她莹白粉嫩的脸颊，水润清澈的眼睛和黑亮柔顺的头发上停留不去。

    那阴测测晦暗不明的目光让人心里非常不舒服。

    相比之下，王彩霞就比周小玲自然多了，被小董这样奚落也不见脸上有一丝恼色，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坐了下来，好像小董说得话完全跟她无关一样。

    小董却不放过她，直接指着她，“小安姐，这女的不是外面那老刁婆的亲孙女吗？她奶都晕了她咋不出去看看？是不是怕掏钱给治病啊？”

    王彩霞竟然还能一副小孩子不懂事不跟他一般计较的样子，坐得稳稳当当，就是不出去。

    屋里的三个女孩都知道，这个时候，出去了不是被迁怒就是被抓住掏钱。

    她们不想出去，外面的人却不会放过他们。

    王腊梅又是掐人中又是顺胸口，终于把王老太弄醒了，马上张罗着让王福昌送她去医院。

    “腊梅，家里……”王福昌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却站在原地不动，“咱娘是农村户口，矿上家属半价看病的待遇都没有，得掏全价看病！”

    言下之意就是没钱，让王腊梅想办法。

    王腊梅看了一圈围着的众人，冲着屋里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周小安！周小安呐！你不能看着你姥死啊！你把良心摆正了，你有气冲我来！救救你姥吧！”

    围观的邻居们本就脸色复杂，被她这一喊就更满脸兴味儿了。

    唐婶儿最先忍不住了，“她周婶儿，你这是干啥？王大娘有儿有女孙子都成家了，这事儿咋地也找不到小安身上啊？那是已经嫁人的闺女，回到娘家那都是客！再说小安这些年可没少贴补娘家……”

    大董气得也顾不上小董的吩咐了，粗声粗气地抢过唐婶儿的话头，冲着王腊梅吼，“你唬啊？！你自己愿意当傻子就去当，你扯我小安姐干嘛？！

    那老太太是装的！你在屋里一嚎她儿子和孙子就把她按到了！就你看不出来！你问问大家伙儿！她是不是装的！”

    王腊梅哭得鼻涕还吊在嘴边，听到这话一下就傻了。

    邻居们都默认了，没人做声。

    老王家这些年背后鼓捣的事儿谁看不出来？只是王腊梅是亲闺女，没人想枉做小人而已。

    王福昌过去就要揪大董的脖领子，却被周小全的好朋友唐庆军和双子、大彭一起拉住了。

    三个半大小子嘴上好言好语地劝着，手上却拉得死死的，根本不让他动。

    王老太脑门儿上顶着一个长年磕头的大黑疤，指着大董脸色发青手直抖，喉咙里嘶嘶地响，这回是真的气着了。

    王腊梅一看也顾不得刚才的生气了，赶紧去给她顺气，恶狠狠地骂周小栓，“你死人呐！赶紧把你姥抱屋里去！傻站着干啥！？”

    又冲屋里喊，“周小安！你也死屋里了？！你妹妹病成那样了你还攀着她？赶紧出来给你姥打点水！我怎么就养活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搅家精！一回来就没好事儿！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小董气得攥紧了拳头，“小安姐！你别去！我看她能把你咋地了！”

    周小安却走了出去，王腊梅不愿意看见她，她更不愿意在这儿多待，赶紧办完事她好离开。

    周小栓并没有去抱王老太，而是蹲在地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自从开始要房子，对王腊梅的话，他大多时候都是采取这种沉默地不合作态度。

    周小安走到人群里，唐婶儿往她这边靠过来，防备地看着王腊梅和王老太。

    这俩人可没少打周小安，气急了忽然动手都是有可能的。

    大董更是拿出了双截棍。

    周小安却出乎大家的意料，一句都没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提到王老太看病的事，“我姥这样儿待家里也不放心，还是上医院看看吧！看病钱我掏！”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叫住人群外面准备开溜的周小柱和马兰：

    “二哥、二嫂，我昨天把钱都给你们了，让你们给婶儿，你们是不还没给？赶紧拿出来吧！一百块呢，够姥看病的了！”(未完待续。)

 第二八七章 陷害

    周小柱张大了嘴巴，震惊地叫出声，“一百？！那么多？！”

    他们夫妻和周小安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赔周小安被子和粮油蔬菜的钱，可他们没想到，周小安会一下要这么多。

    周小安点头，“我攒了半年的工资呢，可不是这么多！你们赶紧拿出来，给姥看病要紧！”

    周小柱一下进退两难，不敢不承认，也不想承认。

    马兰身子一软，从周小柱身上滑到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她长这么大从没这么憋屈过！

    让人给打成这样，连说都不敢说，现在还无缘无故就背了一百块钱的债！真是苦死她了！

    周小安却不放过他们，“二哥，你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一句，这钱我给没给你？是不是让你拿回来给婶儿的？”

    周小柱狠狠一咬牙，“给了！”

    承认了他拿不出来王腊梅也没办法，不承认周小安能整死他！

    周小安气定神闲，“那就赶紧拿出来吧！姥着急看病呢！”

    周小柱也学周小栓，往地上一蹲雕像一样一句话不说了。

    王腊梅红着眼睛扑了上来，“钱呢？你们这两个丧良心的！那钱呢？是不是也送老马家去了？啊？！”

    几大巴掌扇到周小柱脑袋上，又去厮打马兰，周小柱赶紧护着，三个人瞬间滚成一团。

    马三妹看见侄女挨打，又冲过去跟王腊梅打了起来。

    局势马上变成三个对付一个，周小柱不打王腊梅，却能拦着她不让她动马兰，很快王腊梅就被两个女人把脸挠成了血葫芦。

    场面太混乱了，邻居们都明智地站着看热闹，谁都不会傻到去拉架。

    等他们被周小栓一个一个扯开，王腊梅已经又急又气，只能瘫在地上嚎了。

    周小栓冲着王锁柱皱眉，“赶紧把我姥整屋里去！”

    自己把王腊梅扶起来，一边往家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都给我进来！”这是冲弟弟妹妹们说的。

    周小栓在家里从来没有大哥的气势，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得几乎要忽略他这个人，今天忽然开始管事儿，自知躲不过的周小柱夫妇也灰溜溜地跟进去了。

    周小安的事还没办完，拍拍唐婶儿拦住她的手，也跟了进去。

    王家人和周家人，都挤进了狭小的小屋，邻居们想看热闹都没地方了。

    大董和小董站在敞开的窗户外面，戒备地盯着屋里的情况。

    王老太和王腊梅被并排放到了大床上，周小栓看了一圈屋里的众人，最后还是问周小安，“周小安，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周小安指指周小柱夫妇，“我让他们帮我给婶儿带了东西和钱，他们一点儿没拿回来都自己私吞了。”

    然后报了东西和钱的数目，问周小柱，“你说，是不是这个数？”

    周小柱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点头，“是！”

    周小安不管大家怎么反应，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这些东西和钱是我打算给婶儿养老的钱，至少能顶一年的，往后一年里婶儿就别找我要了，缺啥少啥去找周小柱吧。”

    又看向周小柱，“周小柱，这事儿你认不认？”

    周小柱耷拉着脑袋，一副自暴自弃地样子，“我认！以后婶儿找我！”

    王腊梅气得半边身子发麻，想去打周小柱都没力气了。

    周小安又转向大家，“周小柱和马兰趁我出差不在家，偷着跑我家去住了半个月，今天我回来就是说这事儿的。你们也看见他俩的样子了，我就把话撂这儿，以后谁敢再打我的注意，肯定比他俩惨！”

    “周小柱，马兰，你俩怎么说？”

    马兰瘫在椅子上装死，周小柱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道歉的话说得顺流极了，“我该死！我以后不敢了！”

    经过刚才的事，他已经完全放弃自己的脸皮了，今天就是周小安让他下跪，他都能毫不犹豫地跪下。

    虽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是诚心道歉。

    可对周小安来说这就够了。

    她说给钱给粮的话漏洞百出，大家只要想想就知道这是假的，可是只要周小柱承认了，他们就谁都说不出什么。

    再加上周小柱夫妻的惨状，谁都明白，这是她在报复他们擅自去她家住。

    她还就怕他们不明白！

    明白了以后就知道她不好惹，都离她远点！

    该说的都说了，周小安准备走了。

    走前去问了问周小玲，“你什么时候走？水库工地怎么让你回来的？不是偷着逃回来的吧？你敢给家里抹黑我可举报你去！”

    怎么听怎么充满幸灾乐祸的味道。

    她就是让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看明白，她心眼儿坏着呢！一点都不善良不善解人意没有任何同情心！

    周小玲咬着嘴唇眼泪汪汪，一副被欺负的小可怜儿样，非常配合周小安，委委屈屈地回答她，“我生病了，团委特批我回来养病，养好了就回去。二姐，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周小安懒看听她演戏，打断她，“你这黑瘦黑瘦的，不是得了肝炎吧？！家里可是有孩子呢！你可别给传染了！你得了这病还敢跟大伙儿一个桌子吃饭？！你这是安得什么心呐！？”

    她刚来那会儿周小玲就是用这个借口来鼓动大家排挤她的！也让她尝尝是什么感觉！

    很快就有人相信了，王锁柱的媳妇一把拉住天明天亮，往屋外退了两步。

    周小安不说她还没想到，这周小玲的脸色黑黄黑黄的，可不是像得了肝炎！就是不是肝炎，那样子也像痨病！那可都不是啥好病！

    周小玲一下跳起来，“我没得肝病！我就是水土不服营养不良一直拉肚子，我有医院证明！”说着就手忙脚乱地去翻她的诊断书。

    周小安才懒得去看她的证明，“这还用看诊断书？你瞅你那样儿，肯定是得肝炎了！再说那肝病诊断书可都是跟别的病分开来开的，你是不是把那份给藏起来了？”

    这纯粹是胡说，可就有人信。

    王老太也不晕了，拿起床上的针线笸箩就冲周小玲扔了过去，“丧门星！你这是回来祸害我们老王家了！”

    屋里又乱成一团，周小安挖了坑就走，悄悄退了出来，招呼上大董和小董一起离开了大杂院。

    带他们去饭店吃了一顿饺子，周小安叮嘱他们，“我有事儿就找你们帮忙，你们别私下里动他们。”

    小董在周家眼睛转得那么快，肯定有了什么主意了。

    小董嘿嘿笑了两声，赶紧答应下来。

    让两个孩子跟她一起回家，周小安给了他们两袋子菱角，“一袋子你们拿回去吃，一袋子想办法偷偷送去市团委。”跟菱角一起的还有一封举报信。

    周小玲是真养病还是假养病她不管，反正她是不能让她好好在家呆着的。

    待久了她肯定出幺蛾子！

    清溪水库现在是出菱角的季节了，那可都是国家财产，采了要统销的，修水库的职工肯定能暗地里弄到一点，以周小玲的为人，回来也会带点儿。

    那她就举报她私自倒卖国家财产！

    就这么一点，还不够上纲上线的，团委为了不在兄弟城市里丢人，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惩罚她。

    但肯定不会有在家养病的福利了，马上送回去，在艰苦环境中锻炼磨砺她应该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未完待续。)

 第二八八章 心思

    周家的事告一个段落，周小安再没有精力去关注，她连续几天都在奔波着给郝老先生找药。

    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就是清晨去采东篱草。

    每次郝老先生都能找到新花样让她必须凌晨跑一趟断崖山，好似提那些要求就是防着不许她作弊一样。

    周小安连续几天每天用两次血玉的能量，白天还要上班，每隔两个小时喂一次小虎，没几天就疲倦得脸色泛白，随时都能睡着。

    “周小安！我唱得那么难听？你怎么听了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沈玫从钢厂文化室的小舞台上下来，走到坐在角落的周小安面前，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周小安困得迷迷糊糊，勉强忍住呵欠，“好听好听！比得上郭兰英！”

    沈玫马上怒了，“你果然没听！我唱的是《绣红旗》！有郭兰英什么事儿啊！”

    周小安眨眨眼睛，对着沈玫抱歉地傻笑。

    沈玫一下就没了脾气，坐下来叹气，示意台上排练的人继续，不用管她，然后拉着周小安躲在角落说悄悄话。

    “我听市文工团的人说了，顾月明也参加演出！到时候我们歌舞类节目都得是她的陪衬！她那天唱《红莓花儿开》，别人唱什么都得给比下去。”

    然后又抱怨，“人家是专业的，这个咱们也比不过。我就说我不唱，赵副厂长非要让我代表厂委做个表率！”

    周小安忍住笑，你要是不愿意唱谁能强迫得了你？还不是出惯了风头忽然给人做陪衬心里不舒服嘛！

    马上七一了，市里组织文艺大汇演，还要评出奖项，各个单位都要组织人员参加。

    钢厂是沛州的龙头企业，有自己的工人业余文工团，在沛州很有名气，每年在这种大大小小的评比中都能拿回来不少奖项。

    今年五一的工人汇演沈玫一曲《红莓花儿开》就为厂里拿了个一等奖，很是长脸！

    可那是因为市文工团的顾月明去北京学习没参加演出，七一她能参加了，《红莓花儿开》是她最拿手的曲目，几乎全沛州的人都知道她唱得最好，沈玫当然就不能唱了。

    所以她对这首临时上阵的《绣红旗》怎么唱都没感觉。

    顾月明啊……

    周小安的眼睛转开了。

    沈玫的五官立体，身材高挑健美，嗓音清亮高亢，特别适合这个年代的舞台表演，精神抖擞地往台上那么一站，不用开口就能博得满堂彩。

    所以，如果好好计划，抢走一些顾月明的风头还是不难的。

    关键是，沈玫不服气，有这个心气儿要去抢顾月明的风头。

    周小安跟沈玫提议，“沈玫，你别唱《绣红旗》了，咱们挑几首嘹亮高亢的唱吧！你的嗓子得亮开了才好听！”

    沈玫聪明地抓住了重点，“几首？”

    周小安点头，并不敢给沈玫提太出格的点子，什么改编曲风歌词，什么后世的各种歌唱形式，那些在现在根本没人欣赏。

    而且，她也不会。

    沈玫更不会。

    周小安只给她出了一个在后世的各种晚会中特别平常，但在现在还是很新奇的主意。

    “咱们挑几首节奏快调门高的歌，把-高-潮-的部分连起来唱，组成一个歌曲大联唱，你一张嘴就能得个满堂彩！

    到时候咱们一首歌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让观众鼓他五六七八九次掌！肯定能盖过顾月明！”

    即使盖不过，也能给她心口添一个大堵。肯定不能让她一枝独秀出风头了！

    她那首独唱观众鼓掌的次数都是有数的，遇到沈玫这个简单粗暴一直要掌声的，肯定能比她次数多！

    到时候再跟领掌的搞好关系，不能压着顾月明，但可以抬抬沈玫嘛！

    沈玫听周小安把计划说完，高兴得去揉她的脑袋，“小安安！你怎么这么坏！哎呀！谁说你老实胆子小了？！没人能比你蔫儿坏了！”

    然后对着被揉成鸡窝头的周小安哈哈大笑，“不过坏得正是地方！够聪明！”不顾周小安的怒目而视，又揉了她一通，风风火火地跑去跟伴奏商量去了。

    周小安赶紧把头发整理好，又窝在角落里开始打瞌睡。

    明天一早她还得去断崖山呢，最近越来越累了，她明天得试试不用血玉回来了，看看身体损耗是不是小一点。

    话说郝老先生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没给小叔看病，就得先给她看了。

    这些天她每天一大早都去伺候老先生吃早饭，带回来的东篱草他就那么随随便便一放，也不说能不能用，接着就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要求，让她第二天不得不再去一次断崖山。

    “你小叔那药怎么这么难配？你这都跑几次断崖山了！”沈玫一提起周阅海就没好气。

    “他干嘛不自己去？你这小身板儿能受得了吗？你可别傻子一样瞎逞强！要是把自己累病了谁去给你宝贝小叔张罗药去？”

    虽然嘴上狠狠地教训周小安，沈玫还是不放心她，“明天我陪你去，我可以骑自行车带着你，你也能省点力气！”

    周小安摇头，“我还行，要是真累得走不动了，肯定得让你帮忙的，现在还不用。”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方面，那就是她护短。

    沈玫一说起小叔就没好气，虽然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可是周小安还是不想让一个排斥小叔的人来帮他找药。

    她怎么能让一个看不起小叔的人帮他呢？无论小叔知不知道都是对他的侮辱。

    她一定要先请郝老先生答应看病了再让小叔去也是这个想法，她不想让小叔求人。

    小叔那么骄傲，那么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怎么能让别人难为他看不起他呢？

    想想她就觉得心疼。

    所以郝老先生要难为就难为她好了，为了小叔的病她能受得了任何刁难。

    可是小叔不能去受这份刁难，他身体上都忍受那么大的痛苦了，心理上不能再受一点委屈了。

    就是她的朋友沈玫也不行，她虽然对小叔只是迁怒，也跟周小安说过，她对周阅海其实没任何看法，就是想起她爷爷和父亲生气而已。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肯让小叔有求于她，间接的也不行。

    如果她坚持不住了，去找大董和小董帮忙，也不会找沈玫的。

    事关小叔的尊严，即使是知道自己过分敏感了，周小安还是忍不住替他介意。

    第二天凌晨，周小安带上沈玫的自行车，从空间来到断崖山，在山顶用手指挖了十几棵东篱草，又按郝老先生的吩咐，捡了几块山顶破庙角落里的青苔，自己下山，准备骑自行车回去。

    今天在山顶她就觉得胸口闷痛，这是身体要支撑不住的信号，血玉的力量太损耗身体，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支撑不了多久了。

    一路下山，周小安觉得山路好像都比上次来难走了很多，中途体力不支，还在台阶上摔了一跤。

    腿和手掌都磕破了皮，并不太严重，为了赶时间，她草草喷了点云南白药就继续赶路了。

    走到山下，周小安骑上自行车，努力往城里赶去。

    她在山上的速度慢了，必须抓紧时间了，要不然就赶不上郝老先生起床了。

    气喘吁吁地蹬上一个缓坡，周小安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几乎要逃出胸腔。

    不过总算能松口气了，后面的路就都很平坦，不用这么费劲了。

    一辆挂着白色牌照的嘎斯69吉普车自远处风驰电掣地驶了过来。

    周小安体力不够，手都有点抖，根本没精力去关注这辆军牌吉普车，努力控制自行车的车把往路边让，那辆车却猛地刹车，停在了她不远处。

    车刚刚停稳，发动机的轰鸣还没完全消失，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急速向她跑了过来。

    周小安看清来人，胳膊一抖，自行车把猛地一拐，直直地向公路下的护路沟冲去。

    周小安吓得哇哇大叫，“小叔！救命！”(未完待续。)

 第二八九章 信任

    这段公路的护路沟挖得又深又陡，自行车冲下去就没办法停住，周小安眼看着自己被自行车带着迅速向布满泥水的沟底扎进去。

    这么高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冲下去肯定会受伤。

    周阅海已经跑到近前，纵身向周小安扑过去，“小安！跳！”

    周小安一丝犹豫没有，扔开自行车就向他的方向跳了过来。

    周阅海在她将将落地的瞬间一把接住，抱着她在沟沿上滚了一圈，毫发无损地把她护在了怀里。

    好在周阅海实战经验丰富，落地时找好了角度，滚了一圈都没落进沟底的泥水里。

    周小安趴在周阅海身上高兴地叫他，“小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来找我的吗？”

    脸上一片雀跃，好像刚才经历的惊险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刺激好玩儿的游戏，“您可真厉害！一下就接住我了！”

    周阅海看着周小安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之间有些愣怔，竟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这丫头怎么这么轻？抱着一点重量都没有，好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给折腾没了，比他上次在乡下小溪里抱她的时候至少要轻了两斤半！

    不过好像也没骨头，窝在他胸口软乎乎的一团，跟只小猫似的，让人心里无端就又软又暖。

    生平第一次，周阅海开始神游，看着周小安大大的杏眼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黑亮澄澈，里面全是他的影子，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周小安吓得赶紧爬起来，“小叔？您怎么了？摔坏了吗？”

    周阅海这才惊醒过来，赶紧去扶周小安，“你摔着没有？以后练好了再骑自行车吧！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吓得他的心脏砰砰砰地现在还是要跳出来一样，脸上热得厉害，特别想去清清喉咙。

    周阅海努力把自己被惊吓的反应掩饰住，不想在周小安面前丢人，闯敌人司令部被发现围攻他也没这么紧张过。

    可见这次真是被吓坏了。

    把周小安扶起来，赶紧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心里的话下意识就说了出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让你跳你就跳！？

    好在后半句忍住了没说。

    其实他是没指望她会真的跳下来的。

    那样对她喊也只是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少害怕一点，好方便他把她从自行车上拉下来。

    如果她害怕得死死抓住车把不放手，即使他拉住她，她也会跟自行车一起摔进沟底，被砸伤或者摔伤。

    没想到她就那么一点犹豫没有地向他扑了过来。

    就是他手下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在刚才那种危急关头，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按他的命令来做。

    那是要完全依靠潜意识的行为，必须对他的能力信任到超过对自己本身，才能没有一丝犹豫地把自己的安危完全交给他。

    而人在真正危险的时候，潜意识里最信任的还是自己。

    所以无论被告诫多少次，溺水的时候有人施救要放松，要尽量不动，可几乎所有人到了真正溺水的时候还是会死死缠住施救者，即使最后两人一起沉入水底都不会放开。

    这是人性里靠理智几乎战胜不了的本能。

    特别是对没经过任何训练的人来说。

    但周小安对他的信任却战胜了本能，没有一丝犹豫，安危甚至生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托付。

    周阅海这些年来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危急，最能体会这份信任的珍贵。

    他见过战友解救人质的时候，人质脱险的一瞬间将战友推向挟持者，本能地为自己争取逃生时间；

    见过被土匪抓住的姑娘，在面临侵犯的时候不管不顾地指向老乡藏身的地窖，呼喊着那里也有女人，你们去抓他们，导致他们整个行动计划失败；

    更见过在大火中老人因为不信任营救人员，死都要抱着小孙子不肯让他先被带走，导致孩子被生生熏死；

    ……

    那些惨剧，都是出于本能，都是因为不信任。

    可周小安对他，信任却成了本能。

    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和丑陋，周小安这份纯净透彻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就更显得弥足珍贵。

    像清澈泉水中的白水晶，连被它反射的阳光都变得灿烂清澈。

    让靠近它的人觉得有了它的存在，世界也跟着美好起来。

    把周小安拉到路面上，周阅海还是不放心地要再检查一次她有没有受伤，“动动手脚，有没有那里疼？有没有被蒿子秆扎着？”

    周小安不在乎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很介意刚才周阅海的问话，“小叔，我跳得不好吗？”

    周阅海为她摘去头发上草叶的手一顿，心底像被阳光晒得松软的沙滩，一种暖洋洋无比熨帖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全身。

    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里，他的声音听起来醇厚而温暖，“你跳得很好，特别好，比大半个军区的兵跳得都好！”

    周小安要到了表扬，这才满意了，“小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演习结束了？是过来找我的吗？”

    周阅海一边仔细检查她一边点头，“过来找你的……”

    然后就看到了周小安受伤的手掌，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周小安手掌上破皮的部分已经渗出不少血丝，还沾了一些泥土，在她白嫩的掌心上显得特别扎眼。

    再看到手指，周阅海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周小安修长白皙的手指添了好几道划伤，指尖红肿不堪，还有几个水泡磨破以后新鲜的伤口，桃花瓣一样粉嫩的指甲磨得参差不齐破裂劈开，有几处已经露出粉嫩的指甲肉。

    那么爱美的小丫头，每天都要在手上抹好几遍雪花膏，每次都无比认真地修指甲，周阅海曾经听到她偷偷地跟她的小姐妹沈玫念叨“手要好好保护，这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呢”。

    可为了给他采药，她竟然毫不顾惜地将一双手伤成这个样子……

    周阅海的心像被人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可在这闷痛的深处，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中鼓动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何而来的巨大力量，像从大洋深处慢慢涌上来的巨大洋流，深沉而席卷一切。

    甚至他自己都要控制不住这股力量，托着周小安手腕的胳膊微微颤抖起来。

    周阅海深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

    他本来有很多话要对周小安说，现在却都不重要了。

    他拉着周小安来到车边，从车里拿出水壶，沾湿了手绢仔细给周小安清理伤口，“是在山上受伤的吗？还有哪里伤着了？是摔倒了吗？”

    护路沟里都是泥土，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擦伤。

    周小安看着小叔越来越严肃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在他的手绢再次要沾上伤口的时候轻轻吸了一口气。

    周阅海的手马上顿住，关切地抬头看她，“疼了吗？”

    周小安摇头，可他的手绢再要接近，她还是会轻轻抽一口气。

    周阅海的手就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反复了两次，一直有一丝恍惚的周阅海才发现，他根本就没碰上伤口，这小丫头忽悠他呢！

    “小安？”

    周小安无辜地眨眨眼睛，“小叔，好疼啊！我想吃冰棍儿！买回来就吃！”

    自从她生病以后，就再没好好吃过冰棍儿了，小叔只允许她喝一点化了的冰棍儿水。

    周阅海被她一下逗笑了，她肯喊疼还要跟他讲条件了，他的心反而放松了一些，“那我们得问问于老先生，他同意了你才能吃。”

    周小安叹气，“那还是算了，他还让我夏天喝热水呢！”可还是不放弃，开始胡搅蛮缠，“可是，小叔，我受伤了也不能吃一点吗？我真的很疼啊！”

    周阅海被他缠得根本顾不过来自责，心里的郁气都散了很多，也有了心思逗她，“这么疼的话，那回去我们先吃一片止痛片吧！”(未完待续。)

 第二九零章 在乎

    几句话的功夫，周阅海已经迅速地将周小安伤口上的泥土和草屑清理掉，“你的手绢呢？先把伤口裹上，回去再上药包扎。”

    周小安两只手都受伤举着，投降一样示意示意周阅海自己翻她的挎包，见他去翻，又忽然想起什么，一下跳开两步，抱着挎包不让他动，“别碰坏了我的药！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也顾不上自己手掌和手指上的伤口，迅速地解开挎包，拿出两条干净的手绢递给周阅海。

    挎包里没有药，正因为没有才更不能给小叔看，要不然她回去怎么拿出来？

    周阅海看着她那副把药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样子，再看看手绢上新沾的几点血迹，心口又开始发闷。

    给她裹好伤口，不放心地问她，“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周小安看看他的表情，不忍心再跟他要安慰让他自责了，“没有了，小叔，我们快回去吧！我好饿，待会儿去喝豆浆行吗？”

    连一直心心念念要跟小叔告状，周小柱推她的事都不敢现在说了。

    周阅海让周小安上车等着，他把自行车捞出来绑在吉普车后面，再上车，她已经歪在座位上睡着了。

    这些天周小安太累了，小叔回来，她紧绷的一根弦总算松下来，睡得安心极了。

    周阅海把自己的军装外套拿过来给她盖上，看着她睡着了更加孩子气的脸，摸了摸她一直非常介意看都不肯让人多看的大耳朵，轻轻发动车子，平稳地往市区驶去。

    周小安醒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埋在身上的外套里，她懒洋洋地把脸往里又埋了埋，熟悉的味道让她特别有安全感，浑身像浸泡在温泉里一样一动不想动，迷迷糊糊地又想睡过去。

    车门却被人打开，周阅海手里夹着一根烟站在外面看着她，“小安，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待会儿回家去睡。”

    周小安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睡在吉普车的后座上，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外面是浓浓的绿荫。

    周小安不想起来，哼哼两声鸵鸟一样把脑袋扎在小叔的衣服里，一副我睡着了你别打扰我的样子。

    周阅海看着她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出来，“利民饭店今天的牛肉面是马师傅亲自拉面，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周小安的肚子马上饿了，一下坐起来，眼睛放光，“快走快走！我想了好久牛肉面了！就等马师傅回来呢！”

    然后拉过周阅海的手腕看表，中午十二点多了，“小叔我们快点儿，时间要来不及了！”马师傅只拉中午两个小时的面，去晚了就没有了。

    周小安这才看到自己被包扎好的手，从指间到手肘，都被细致地包好了，竟然没有任何束缚感，“小叔，您什么时候给我包上的……”

    她想起来一点了，睡得迷迷糊糊好像感觉有人动她的手，她抗议地哼哼两声，听到小叔说“小安，别乱动”，她一翻身就又睡着了，至于什么时候被从前座挪到后座躺着的，她完全没印象。

    周阅海打开前座的车门示意她坐过去，看她坐好了才开始发动车子往利民饭店走。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腿上有没有伤着？”

    “郝老先生有没有难为您？”

    都是彼此心里最关心对方的问题。

    周阅海先回答她，“药已经配好了，以后不用再去找药了，郝善德说马上就能开始施针。这几天我安排他去二七厂做打更的，每天晚上去找他治疗。”

    二七厂是市里一家废弃的军工企业，大型机器设备和所有的生产资料都搬走了，只剩下一片空壳子厂房，去那里打更又轻松又隐蔽，真的非常适合郝老先生给周阅海看病。

    这就好，周小安松了一口气。看来那老头没难为小叔，小叔也没因为她受伤的事迁怒他。

    而且小叔也没问采药的事，这让她更是放松很多。

    如果小叔问了，她要不要如实回答？不忍心让他难过，也不愿意骗他，这真的是很为难的一件事。

    看周阅海询问地看了一眼她的腿，周小安赶紧摇头，“没有，胳膊是在家摔倒了，早就好了。”说着挽起一只裤脚给他看。

    在光线不那么明亮的车厢底部，周小安的小腿细腻洁白，曲线优美纤细，像一块无暇的羊脂美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周阅海只扫了一眼就转过脸去专心开车，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咳！小安，牛肉面你要宽的还是细的？”

    周小安巴不得小叔不再问自己的腿和伤，她正怕小叔要看另一条腿呢。

    那条腿上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有周小柱推的，也有在山上摔的，结了黑色的血痂，有些地方还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特别难看，她自己看着都不舒服，一点都不想让小叔看见。

    而且她更不想他分心。

    在小叔治疗的这段时间，她还是少给他找麻烦也少让他担心吧，等他病好了她再好好告周小柱和马兰一状！

    还有王腊梅，还有周小玲！

    这些欺负她的人一个都不会落下！

    周小玲没欺负她？她欺负周小玲了也得跟小叔好好说说的！

    小叔虽然从来不说，可她能感觉到，他非常喜欢看她使坏欺负人，每次都很中肯地给她提意见，也会很认真地表扬她！

    反正她不欺负人的时候小叔是不喜欢她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小叔在医院里对她那种冷淡的态度，真的是比路人强不了多少。

    吃了加了双份牛肉的牛肉面，周小安跟小叔回家，接着倒在床上睡午觉，小叔去楼下沈家跟沈玫道谢，顺便替周小安还沈玫的自行车。

    他演习回来没回宿舍，直接就过来看她，发现家里根本没人，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去厂里找人，可她根本不是在加班。

    他正急得不行，正好在楼门口碰见沈玫，沈玫冷淡地告诉了他，一如既往地拿鼻孔哼他一声就去买早点了。

    虽然沈玫的态度极度不好，可她也算是帮了他的大忙，要不然他肯定得费时费力好久才能知道周小安的去向。

    所有周阅海准备再去跟沈玫郑重地道谢一次。

    周小安刚睡着一会儿，屋门就被宁大姐给砸得咚咚响，“小安！快去看看吧！你小叔让楼下老沈家那婆媳俩给抓住不放了！”(未完待续。)

 第二九一章 脏水

    说是沈家婆媳俩拉着周阅海不放有点不准确，确切地说是沈老太太拉着周阅海又哭又叫，沈玫的母亲姚云兰拉着老太太，被她又打又骂，场面非常混乱。

    沈老太太这两年经常会犯糊涂，间歇性失忆、胡言乱语、脾气暴躁、尿床、拉裤子上，已经是老年痴呆的症状了。

    为此姚云兰每天都要紧紧看着她，随时准备为她收拾善后。

    也正因为这样，姚云兰也成了沈老太太抬手就打、张嘴就骂的对象。

    家里本就有一个脾气古怪抠门又吹毛求疵的公公，现在又有了一个这样的婆婆，姚木兰每天劳累不堪精疲力竭，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比沈老太太白得还多，看着像七十岁的老妪。

    所依沈卫国的妻子冯鹏程在怀孕以后，才宁愿顶着不孝的名声，冒着影响夫妻感情的危险也要把这两老塞给姚云兰母女。

    谁家有了这样两位老人都过不消停，沈玫曾经讽刺地对周小安说过，“沈市长也是顺水推舟装聋作哑，他要真孝顺，干嘛不把亲爹亲娘养在家里照顾？”

    沈老太太人傻了蛮力却不小，死死抓住周阅海的衣襟不撒手，“长生！长生你回来了？！刘老二婆娘说你死了！说你死了！呜呜呜！”

    这是把周阅海认成沈市长了，他没参加革命之前就叫沈长生。

    眼看老太太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就要往周阅海身上蹭，姚云兰赶紧把她拦住，“娘！娘您忘了，刘老二他们家留在解放区呢！刘老二媳妇前几年死了！她当年那是胡说呢！”

    老太太不哭了，“长生没死？”

    姚云兰歉意地冲周阅海勉强笑了一下，赶紧哄老太太，“娘，长生没死！她上个月不是还来看您了吗？您忘了？您快撒手，这是周同志，不是长生！”

    老太太又开始糊涂了，还是抓住周阅海不放手，“那你是耕地？”沈耕地是沈老头的名字。

    “耕地，你咋变这么年轻了？耕地，我对不起你呀！我生了八个赔钱货！没给你生个儿子！”

    老太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今天特别糊涂，一会儿把周阅海认成儿子，一会儿认成丈夫，无论姚云兰怎么劝，就是抓住他不撒手。

    姚云兰没办法，只好把老太太的手硬往下掰。

    周阅海不能对个古稀老太太动手，只能面无表情地任这婆媳俩折腾他的衣服。

    眼看姚云兰要掰开了，老太太扬起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一片戾气，“你这个丧门星！敢跟我抢儿子？！我打死你！”

    一边骂一边张开手狠狠挠了姚云兰几把，好在她以前经常这样挠姚云兰，姚云兰早就把她的指甲剪秃，才没见血。

    可还是出了几道红檩子。

    这么大年纪的儿媳妇了，任劳任怨地伺候两位老人，竟然还要被这样抬手就打张口就骂，邻居们虽然已经见惯这一家子的情况，还是忍不住要为姚云兰说几句话。

    大家一直以为姚云兰是沈家的儿媳妇，并不知道她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当做封建糟粕抛弃了。

    “姚大娘，这老太太是糊涂了！赶紧绑起来，等她清醒了再说吧！”

    “就是！我娘家邻居有个老太太就是这病，一犯糊涂就得绑起来，要不谁能经得起她这么祸害！”

    “老沈头！你老太婆这么打儿媳妇，你怎么还有心思喝酒？赶紧管管呐！”

    沈老头自始至终都坐在桌边悠闲地喝酒吃菜，没看见沈老太发疯一样。

    听到邻居指名道姓地叫他，他滋溜一声眯了一口小杯里的酒，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酱猪蹄子，仔细地啃完，咂摸了半天啃完的骨头，才拿筷子往乱成一团的三人这边点了点。

    “这臭娘们儿就该打！打！一天照三顿打都不多！”

    邻居们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说类似的话了，以前为姚云兰打抱不平的人最后都被她的窝囊气得半死，再听到沈老头这种混账话，彼此之间指点几句，也不去理论什么了。

    姚云兰低头抹了一下眼睛，又去小声劝沈老太太撒手。

    周阅海看了沈老头一眼，在沈老太太的手肘上轻轻一点，老太太啊地叫了一声，马上就松开了手，捧着酥麻刺痛的胳膊愣怔着，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周阅海后退几步，对姚云兰点点头，“自行车我送去厂里给沈玫，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姚云兰手忙脚乱地拦着沈老太太，只能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沈老头却不干了，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喝得满脸通红，拿着筷子对周阅海指指点点。

    “你把自行车给我放下！什么叫给沈玫送去？！那是我们老沈家的东西！那以后都是我大孙子的！总让她个赔钱货把着算啥事儿？你给我就放这儿！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她了！”

    他要是真能治得了沈玫还用等今天人家不在的时候说这话？还用借酒装疯？

    周阅海没听过沈玫说的那些话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跟本就不搭理他，对姚云兰解释了一句，“我侄女让我把自行车交给沈玫，她不在我不能给别人。”

    解释这一句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周到的礼貌了。

    要不是怕影响周小安和沈玫的感情，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老头老太太，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就转身走人。

    沈老头却不干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冲着周阅海的方向踉踉跄跄地就追了过去。

    周阅海不想跟他纠缠，几大步跨出屋门，眨眼就走出去好几米，跟他彻底拉来了距离。

    沈老头跟着冲出屋子，却并不去追周阅海，而是直扑周阅海锁在走廊的自行车，仗着酒劲儿推上就往外走。

    “我大孙子的！啥都是我大孙子的！你们这群赔钱货！丧门星！我们老沈家一个草棍儿都别想捞着！”

    可自行车后轮用环形锁锁着，他推了几步没推动，冲着周阅海骂骂咧咧地要钥匙。

    周阅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看那辆自行车才没转身就走。

    沈老头却不罢休，酒劲儿上来，满脸通红地趔趄着向周阅海扑过去，周阅海几步就躲他远远的。

    沈老头还不肯放弃，又冲周阅海扑过来，这次非但没抓住周阅海，自己被几块蜂窝煤一绊，直直地就冲一家邻居的煤炉子摔了过去。

    大中午的，那煤炉子烧得正旺，上面还煮着一锅冒泡的糊糊。

    邻居们都吓傻了，这一下摔上去，老沈头肯定得被烫成重伤！

    电光火石间，周阅海冲过去一把拉住了沈老头，他的脑袋离滚烫的糊糊只差几寸的距离。

    这要是扎进去，能把他的脑袋煮个半熟！

    沈老头的脑子已经醉得麻木了，竟然没发觉自己死里逃生一回，看到周阅海忽然出现在面前，一把抓住他。

    “小兔崽子！把钥匙给我！你拿着我们老沈家的东西干啥？！是不是跟那个赔钱货串通好了要坑我大孙子的东西！？你俩是不是不正经？啥时候勾搭上的？我让我儿子把你枪毙喽！枪毙！”

    周小安跑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沈老头骂的这些话，她气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端起走廊里一盆洗抹布水，怒气冲冲地冲进了人群。

    “小叔！闪开！”

    在周阅海闪开的一瞬间，兜头一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沈老头头上。(未完待续。)

 第二九二章 暗助

    泼完水周小安还不解气，抡起搪瓷盆哐当一声砸到沈老头脑袋上，满脸怒气双眼冒火，像个炸毛的小野猫。

    “你给我闭嘴！你还要不要脸？来你们家还个东西就能给赖上！还往自己亲孙女身上泼脏水！你个老不休！

    赶紧给我小叔道歉！不道歉我们就去派出所！告你诽谤诬蔑！让你蹲小黑屋！饿你几天看你还敢不敢疯狗一样乱咬人！”

    周小安越说越生气，起脚就要去踹沈老头。

    沈老头的酒劲儿上来，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脑子彻底糊涂了，站在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阅海站在旁边看着周小安，一直没阻止她，看似随意的站姿，却挡住了沈家所有人接近周小安的来路。

    直到看到她张牙舞爪地要去踹沈老头，周阅海才拦住她，“小安，别激动。”地上那么滑，别一脚踹出去再收不回来。

    周小安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管自己一米六十多的小身板在高大的沈老头面前会吃亏，眼睛瞪得溜圆，“小叔！您别管！他敢这么说您！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他不可！”

    她自己听惯了别人各种恶毒的非议和流言，她是离婚了，是从一个捡石头的临时工当上了干部，她有各种让人拿去恶意猜测的经历，所以说她什么她都能忍着，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

    可是说小叔不行！

    他是大英雄，是为国家和人民流血拼命立下赫赫战功的人，他能力卓越为人端正严谨，在她心里，他是没有任何瑕疵的人。

    所以谁敢对他有一句恶意中伤，她就会气得像个被点着的火药桶，马上就爆炸，什么都阻止不了！

    周小安不管不顾地往前蹿，攀着着周阅海拦着她的胳膊一跳一跳地去踹沈老头，“不要脸的老不休！看你还敢不敢胡说！”

    周阅海看她手上的纱布沾上了脏水，有两块还透出了血迹，一把把她拎了起来，“小安，你冷静一下。”

    周小安在他手里继续张牙舞爪，“小叔你放开我！我要一脚踹死他！”

    要不是时间不对，周阅海肯定会笑出来。

    这小丫头跟沈老头一比，就是一只骆驼旁边的小羊羔，她哪来的信心要一脚踹死人家？

    沈老头喝懵了的脑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指着周小安破口大骂，“你个-小-婊-子！你敢打我？！你撒泡尿照照！你也配？！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儿子毙了你！

    离婚的小-骚-货-！跟沈玫那个小****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在旧社会都是进窑子的货……”

    周小安忽然冲出了周阅海的控制，愤怒的小老虎一样冲他飞起一脚，中途被小叔抓住，却一点都不耽误她狠狠地一脚揣在了沈老头的肋下，那是师兄告诉她人体最疼却最不容易查出受伤的地方。

    周老头本就喝醉了站不稳，被她忽然这么又狠又准地踢了一脚，直直地就往后仰倒。

    周阅海一个箭步跨过去，一把拉住了沈老头，没让他摔到地上。

    沈老头痛得直抽气，脸色由醉酒的通红一下变成煞白，捂着肋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没力气骂人了。

    周阅海扶他的角度找得很好，让他煞白的脸色对着沈家的方向，围观的邻居们大部分都看不见。

    姚云兰却能看见，她扔下刚刚消停一点的沈老太太，急急地跑过来，“爹！你这是咋地了？你说句话啊！你要是有个好歹长生得怨死我啊！”

    然后求助地看向周阅海，“周同志，这，这可咋办？赶紧送我爹上医院吧？”

    姚云兰这一辈子就像只没长牙齿的兔子，即使你无缘无故地给她一耳光，她也只会哭，不会想着打回去。

    所以她即使看见了周小安踢沈老头，也没有指责她，而是以一个弱者的姿态来求周阅海。

    她已经习惯了做弱者，习惯了凡是依靠别人，再也扭转不过来。

    周阅海扶住沈老头，把沈玫的自行车钥匙拿出来交给旁边的邻居，“麻烦帮我开一下车锁，过来几个人扶着沈大爷，咱们送他去医院看看。”

    邻居们手忙脚乱地开自行车，把脸上冒冷汗的沈老头扶到自行车后座上坐好，几个小伙子扶着他，周阅海观察了一下围观的邻居们，冲小芳妈点点头。

    “大婶儿，您心细，麻烦您跟我们过去一趟，有什么我们想不到的您也好帮个忙。”

    小芳妈自从看到周阅海就眼睛一亮，高级军官，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连糟心的大姑子小姑子都没有！

    三十出头，他们家小芳二十八，年龄都正班配！

    这不就是为他们家小芳准备的嘛！

    她打听周阅海好多次了，知道得越多越觉得合适！在周阅海过来的时候还偷偷让小芳看过几眼，小芳红着脸跑了，却再不排斥她跟她说起周阅海的事。

    这事儿眼看就要成了。

    可她没想到，最棘手的事儿了来了！

    她跟周阅海搭不上话！

    每次她主动过去跟他说话，他都能很礼貌地三句话就把她打发回来，想多说一句的可能性都没有。

    今天一下被他这么客气地请求帮忙，还夸她心细，小兰妈也顾不上跟沈老头半块蜂窝煤的仇怨了，赶紧凑过去，“周同志您就放心吧！我去肯定能啥事儿都办利索了！”

    一行人推着沈老头急匆匆地往外走，周阅海走到周小安面前，看她还是有点傻愣愣地，轻声交代她，“好了，没事儿。回去把手重新包一下，再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又转头看宁大姐，“宁大姐，小安情绪有点不稳，麻烦您帮我陪她一会儿，再帮她把手重新包一下。”

    直到一行人走出门，宁大姐去拉周小安回家，“小安，别生气了，谁不知道他嘴损，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能听！

    你也别怕，你瘦得跟只小猫似的，能有多大劲儿，肯定踢不疼，老沈头就是耍赖讹人呢，你小叔带他走一趟医院就没事儿了！”

    周小安点头，跟宁大姐回家，让她帮自己把手包扎好，跟她聊了几句让她放心，直到送了宁大姐出门，她心里还是有点恍惚。

    她是踢沈老头了，可是，那是小叔带着她踢的呀！

    她飞起那一脚按她的速度和力度真的踢不疼沈老头，而且他当时也抬起胳膊要挡住了。

    可是她中途被小叔拎住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停顿了非常短的一瞬，短到围观的邻居们根本就没注意到，帮她让过了沈老头抵挡的胳膊，然后一股大力忽然带着她向沈老头冲过去。

    她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下就明白了小叔的意思，抬起的腿顺着惯性狠狠踹过去，就踹在了沈老头的肋下！

    那一腿的力量得有她自己踢出去的好几倍重，又准又狠！

    宁大姐真的冤枉沈老头了，他这次不是耍赖讹人，他是真的疼得说不出来话了。

    现在回想，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挣脱小叔。

    所以，是小叔故意松开她，放她去踢了沈老头，中途又帮她躲过了沈老头的抵挡，再给她加了一把力，让她顺利地差点就“一脚踹死”了沈老头！？(未完待续。)

 第二九三章 打听

    虽然把人打进医院了，还情况不明，可周小安一点都不担心，小叔既然同意她打了，还帮她了，就肯定有办法善后，绝不会让他们俩惹上麻烦的。

    在这一点上，周小安对小叔有种说不清楚却根深蒂固的信心，只要有他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莫名心安。

    所以虽然宁大姐临走还在担心她，她却关上门就困了。

    真的是非常的没心没肺。

    可没等她听小叔的话，好好睡一觉等着他带好吃的回来，门就被敲响了。

    周小安看见低着头搓着手很紧张地站在门外的姚云兰，忽然有点头痛。

    每次见到姚云兰，她要么恨不得把所有的活都一个人抢过来干了，要么就是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人想把她当长辈尊重都不知如何做起。

    不过她好像也不想让人把她当长辈来敬重，或者说她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她，只要不找她麻烦不去关注她，她就非常满意了。

    这种心态周小安特别能理解，而且感同身受，在她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也是恨不得被整个世界都忽略掉才会自在一些。

    姚云兰这是被沈家几十年来折磨得心理不健康了。

    这样一个人，她肯主动来找别人，肯定是有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理由，重要到让她能战胜心理上的障碍。

    所以周小安很重视姚云兰的这次来访。

    可姚云兰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几乎要把手上的搪瓷缸捏变形了，也没说出来一句有内容的话。

    周小安看看她微微抖动的嘴唇和紧张到发白的手指，起身去外面拿了一个高粱杆编的小笸箩来，里面是小半笸箩青豆荚。

    “阿姨，沈玫说您手又快又巧，您能帮我把青豆剥了吗？我手指头受伤了，再不剥就放老了。”

    这很不礼貌，可对姚云兰来说却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只要手里有活，她就觉得实现了个人价值，会放松很多。

    果然，剥了十几个豆荚，见周小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书，并没注意她，姚云兰长出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也能说出自己的来意了。

    “小周同志……我听小玫说咱们老家都是青山县的，我家以前，以前在新民公社，前洼村的，你们老家在哪个村？”

    周小安一边翻书一边慢悠悠地跟她闲聊，“我们老家也是新民公社，柳树沟的，我知道前洼，离我们村几里地。”

    姚云兰的声音一抖，“那你小叔……你爷你奶一直住柳树沟？你小叔也是在柳树沟生的？他是哪年生人？几月初几的生日？”

    周小安前些天被小芳妈追着打听小叔的情况，简直要把祖宗十八辈儿都翻出来，一听姚云兰的开场白就以为她也要给小叔做媒。

    周小安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她不会是替沈玫看上小叔了吧？！

    否则以姚云兰这种胆小躲事儿的性格，怎么会有勇气过来跟她打听小叔？

    沈玫知道了不得疯啊！

    周小安在心里把沈玫使劲儿笑话了一通，恶趣味地想报一报她总看不上小叔的仇。

    周小安更加用心地用能让姚云兰放松的方式跟她聊天，“我小叔属马的，庚午年（1930年）十月十六的生日。阿姨，沈玫庚辰年（1940年）属龙的吧？”

    龙马精神，八字这就配上了！

    她都等不及看沈玫知道了以后气得哇哇大叫的情形了！

    姚云兰手里的豆子越剥越快，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也是十月生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姚云兰才接着跟周小安聊天，手里的豆荚和豆子一起混到了碗里都不知道。

    “你们家是柳树沟周氏德辉堂的那一支吧？你小叔上族谱了？你看见过族谱没有？”

    沛州在解放前很讲究家族门风，农村但凡族人聚居的地方，都会有能追溯到几代、十几代甚至几十代的家族族谱。

    族里的孩子上族谱是非常严谨而庄严的事，要举行很隆重的仪式，族老们不会允许有私自混淆本族血脉的事发生。

    如果孩子的身世有异，即使不公开，也会在组普里注明。

    这个问题周小安可不敢随便回答了，族谱是什么？那是几年以后的封建糟粕，沾上边儿会倒霉的！

    “我懂事儿的时候早就解放了，哪知道族谱是什么东西啊！阿姨，都新社会了，咱们可不能总想着旧社会的东西，要是让不安好心的人听着了，说不定得给沈玫惹麻烦呢！”

    姚云兰马上紧张起来，手脚都没地方放了，抓着一把豆荚支支吾吾了半天，迅速把剩下的一点豆荚剥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小安抚额，胆子这么小的母亲是怎么养出沈玫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啊！？

    周阅海说话算话，还没到下班时间就从医院回来了。

    周小安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把带回来的饺子放好，悄无声息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连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都擦干净了叶子洒好了水。

    直到走廊里响起邻居们下班回来的喧闹声，他才去卧室门口看看周小安。

    如果身体舒服心里也没有牵挂，这丫头睡觉一向乖巧，几乎一个姿势到睡醒，被子都不会乱。

    看小虎从她的脖子上已经睡到了枕头上，周阅海轻轻敲了一下门，“小安，起来吃饭了。”

    周小安一动不动，还在熟睡。

    周阅海推门进去，拎了把椅子坐到床前。

    两分钟以后，周小安悄悄撩起一点点眼皮，一下就对上了周阅海的眼睛。

    “啊！小叔！”周小安一惊，再顾不上装睡，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虎也被惊醒，趴在周小安脸边也瞪大了眼睛，“嗷！”

    两双又圆又大的大眼睛都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清亮，还有一丝惊讶，几乎一模一样地瞪着周阅海。

    周阅海被这两个小家伙看得心里一软，真是宠物似主，连惊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周小安却有些懊恼，“小叔，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这一觉睡得很好，精神养回来不少，脸颊和嘴唇都带上了柔嫩的淡粉，瞪着黑亮的大眼睛瞪人的样子让人很想去捏捏她。

    周阅海忽然就有了逗弄她的心情，“怎么看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说了你也改不了。”

    跟特务团团长比刑讯绕弯子套话？周小安才没那么傻呢！

    她很简单粗暴地耍赖，把脸往枕头里一埋，“我没睡醒，我不吃饭了！我心情不好！”

    简直像个不讲道理的孩子，就差捶床踢被子了。

    周阅海的嘴角上翘，心里涌动着他从未体会过的快乐，也马上跟着改变战略，严肃地摆出家长的面孔教育她，“周小安，你是不是忘了，你刚闯了祸，不知道好好反省还敢威胁耍赖，这是一点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周小安在枕头里拱来拱去的脑袋一下不动了，身体一僵，好半天才闷闷地“哦”了一声，竟然一句话都没反驳。

    周阅海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只能看到她铺满枕头的头发，水般柔顺，又黑又亮，把露出的一点点耳朵和脖子显得特别粉嫩白皙。

    莫名地让人觉得脆弱。

    周阅海忽然后悔，她耍赖就哄哄她好了，干嘛要逗她呢？还拿这件事来逗她，说不定她一下午都在担心呢！

    “小安？”周阅海想办法补救，“你想不想听小芳妈大战沈市长？”(未完待续。)

 第二九四章 检讨

    周小安把脸偏过来一点，只露出小半张脸，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叔，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周阅海被她躲在黑发后面水润晶亮的眼睛晃得更自责了，“小叔逗你玩儿呢！没事，医院的事都处理好了。要说惹祸那也是我带着你惹的，跟你没关系。”

    周小安又把脸埋起来了，“哦。”

    等了一会儿才又闷闷地说出一句，“小叔，你不用安慰我。”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肩头微微抖动了一下。

    周阅海的心里一空，再也不能安稳地坐在椅子上了，蹲到床边去哄周小安。

    “小安，是小叔不好，中午就应该跟你说明白再走的。

    这事儿是我一手造成的，当时听他骂你，我就特别想像你说的那样，‘一脚踹死他’！所以才利用你去踹他，这都是我的错，我检讨，你起来罚小叔好不好？”

    周小安动了动脑袋，像是要把眼泪擦到枕头上，肩膀又抖了一下，半天才声音不对地“哦”了一声。

    可还是埋在枕头上不肯起来。

    连小虎都把小脑袋扎进周小安的头发里，撅着小屁股不肯搭理周阅海了。

    周阅海尽量让自己蹲得低一点，把脸跟周小安的枕头持平，趴在床头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去哄她，“小安，小叔给你写书面检讨好不好，不深刻你就不通过，打回来让我重写！”

    周小安闷闷地咳嗽了一下，终于肯说话了，“小叔您利用我……”

    周阅海赶紧道歉，“是我不对。”

    “您还吓唬我……”

    “小叔给你道歉。”

    “您真的要作检讨吗？”

    “真的，吃完饭我就作检讨，口头的书面的一起做。”

    “我都给吓坏了……”

    “小叔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行！”

    周小安动了动脑袋，“真的什么都行吗？”

    “真的。”

    周小安终于肯露出一点眼睛，半遮半露水意盈盈，“那您告诉我，您是怎么发现我装睡的？”

    周阅海一愣，周小安已经咯咯笑了出来，露出一张憋得粉红的小脸儿，大眼睛水润晶亮熠熠生辉，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哪是委屈得哭了的小可怜，明明就是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小叔！您可得讲信用！输了就是输了，不能耍赖！”

    连躲起来的小虎都露出小脑袋，冲周阅海精神十足地“嗷嗷”叫了两声。

    这小家伙刚能睁开眼睛，还不会喵喵叫，真的如一只小老虎一般，见到什么都要很霸气地嗷嗷两声。

    周阅海还保持着趴在她床头哄人的姿势，看着周小安调皮又骄傲的笑脸，也跟着露出了笑容，这小丫头，真是聪明！

    绕了这么一圈儿回到原点，还是达到她的目的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踩入她的圈套，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这真的是第一次。

    周阅海再一次感叹，这小丫头真是聪明！

    竟然这么快就知道利用关心则乱这招儿。

    知道他肯定会为她难过着急，更是有恃无恐地知道她干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周阅海揉揉周小安的头，“好了！你赢了！快起来吧！”

    乌黑柔顺的发丝划过他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如水般丝滑。

    周阅海又在她的头上揉了两下，有点舍不得放手，直到周小安摇头，“不要弄乱我的发型！”

    周阅海哈哈大笑，“你都睡成小猪了，还有什么发型？”

    顶着乱糟糟一脑袋乱发的粉红小猪斜着眼睛拉着长调，“周阅海同志，你什么时候把检讨交上来给组织审查？”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十足十的一个小地主婆，就差叼着牙签抖着二郎腿了。

    周阅海顶着周小安的抗议又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吃完饭我就给组织作检讨，快起来吧！肯定不耍赖！”

    他竟然就这么让一个小丫头给骗了！

    周阅海带着自己家小孩又聪明又厉害的骄傲笑容去煮饺子了，这真的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待会儿去买两瓶汽水回来跟小丫头干杯吧！

    可见一个人如果觉得另一个人好，那是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事。

    即使知道她没有道理，她利用你对她的关心，把你的着急当筹码，也会由衷地感叹这样她都能有办法蒙混过去，真是聪明！

    所谓的道理、公平、原则都是讲给那些不那么上心的人的，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任何时候都会先护短，哪会冷静客观地坐下来讲道理。

    周阅海把饺子煮好端上桌，又摆好了买回来的汽水，周小安也编好辫子，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地出来了，“小叔，您都会煮饺子啦！”

    一副自己不干活还要笑话别人笨的小模样，堪称没良心的典范。

    周阅海却觉得自己这方面确实是有很多不足，“我怕煮好了拿回来饺子皮就不劲道了，就拿了生饺子回来，跟饭店的大师傅现学的，顺便还学了煮面条。”

    然后保证，“我过几天跟食堂的师傅学擀面条。”

    周小安笑眯眯地点头，“等你腿好了就去！擀细一点，我喜欢吃细面条。”

    周阅海受到鼓励，哪还在乎什么腿好不好，马上把这件事在日程上提前安排，争取能让周小安早点吃上细面条。

    两人坐下来，周阅海给周小安夹饺子，“利民饭店分来两头蒙古羊，羊肉大葱馅儿的，明天还能喝上羊汤，我们中午去，晚上可能就没了。”

    周小安也给周阅海夹饺子，“小叔，您辛苦了，您先吃。”

    周阅海看她笑得小狐狸一样，也不跟她客气了，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饺子，又喝了一口饺子汤，看她一双大眼睛紧盯着自己，才忍不住笑出来，“煮熟了！赶紧吃吧！”

    周小安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小叔，小芳妈怎么会跟沈市长对上？还赢了？她多怕官儿啊！看见居委会主任都不敢亮开大嗓门儿说话。”

    周阅海点头，“赢了，还跟市长夫人要回来三块钱，足够买一车煤球的。沈大爷没被你踢晕，那三块钱差点没把他心疼得晕过去！”

    所以，后来的场面很诡异，根本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沈老头忍着疼中气十足地跟小芳妈吵架去了。

    沈市长和夫人也成了来给老爹调节官司，而不是来探病的，更没心思追究沈老头怎么进的医院。

    他们一下午都在费尽心思地想把沈老头弄出医院，好少丢点人。

    小芳妈跟去真是太有用了。

    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周小安打人的事儿了。

    “小芳妈……”周小安不明白了，她明明那么怕官儿啊！

    周阅海轻描淡写，“我没让她知道那是沈市长。”(未完待续。)

 第二九五章 撑腰

    周阅海在给周小安讲“小芳妈大战沈市长夫妇”之前，先跟周小安道歉：“小安，小叔今天一开始就不该拦着你，不该让你忍让沈老头。”

    如果一开始他不拦着，周小安直接出手揍了沈老头，也就不必再听后面那些难听话了。

    当着他的面还有人敢这样谩骂她，可见她这一年多来受了多少委屈。

    “是小叔一时糊涂，我本来就是回来给你撑腰的，你以后就要像今天一样，什么事儿都不用再忍着。”

    所以后来他才帮着她踹了沈老头，是为她出气，更是要给她壮胆，让她知道，真该打的人，无论是谁，她打了就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连市长亲爹她都踹了，以后在沛州真的没谁她不敢动的了。

    从他跟她熟悉这一年多来，她一直一个人面对所有情况，危险的，愤怒的，紧急的，憋屈的，每次都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冲动，要权衡利弊想办法独自去解决。

    可越了解周小安，周阅海越知道，她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烈性，很多时候她肯定是更想冲上去痛快地打一顿再说，而不是强压着火气去扯皮磨嘴皮子。

    可以前她不能那么做，她势单力孤，她必须独自承担一切冲动之后的后果。

    她冲动不起。

    所以今天有他在，有人给她撑腰了，她才在潜意识里将大打出手的渴望变成了行动。

    她用行动告诉他，她知道有小叔在她怎么都不会吃亏，所以脾气来了就一点不肯再收着。

    那么无所顾忌，那么生机勃勃。

    这种潜意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让他更加感动。

    这个小丫头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表达着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也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庆幸着自己当初的决定。

    周小安从不会跟小叔客气，他说了她就痛痛快快地答应，“小叔，您放心，我不会随便打人的。”她只打该打的人。

    她这么一说周阅海反而不放心了，要是没有他在场，她打不过吃亏了怎么办？

    这小丫头冲动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就像今天，沈老头那么大的体型她说踹就踹，如果没有他在，沈老头砸都能砸趴下她！

    但话说出去了，他就是为了给他壮胆才说的，现在再说这些担心会打击她的积极性，周阅海只能接着采取鼓励态度。

    大不了以后把她放到眼皮底下看着就是了。

    周阅海简直要为周小安操碎了心，周小安却一点没发觉，兴致勃勃地等着他讲小芳妈和市长夫妇的故事。

    像个凡是不用操心的小孩子，无忧无虑地只想着有趣的事就行了。

    “要送沈老头去医院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邻居们，发现小芳妈跟他有仇。”

    周阅海刚开了个头周小安就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崇拜！

    小叔竟然在一圈人里看一眼就能看出来小芳妈跟沈老头有仇！侦察英雄真不是白当的！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在送沈老头去医院的路上周阅海暗暗点拨了小芳妈几句，又说了点模棱两可的话误导大家，在沈市长过来的时候，小芳妈和邻居们马上就冲过去为周小安打抱不平。

    把沈老头今天的种种蛮不讲理和污言秽语添油加醋一番，最后沈老头被踹一个字没提，只说了他理亏还讹人。

    沈市长刚上任，正是忙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处理私事。可是这事儿他连交给秘书来处理都不放心，必须亲自过来。

    因为他太了解父亲的为人了，秘书根本把握不了分寸，他不来这事儿肯定就得往怎么丢人怎么闹的方向发展。

    听完小芳妈的话，沈市长的头都开始疼了。

    这事儿沈老头以前在解放区就干过，他说话太难听又爱占便宜惹了众怒，眼看儿子来了也讨不到好，就放赖讹人，脸丢得沈卫国永远都不想提起。

    所以他对小芳妈的话完全信了。

    小芳妈趁热打铁，让周围邻居作证，把沈老头讹他们家煤球的事也说了，讹了多少不说，反正你这儿子媳妇穿得溜光水滑的，你们看着赔吧！

    市长夫人丁月宜也被沈市长叫来看望沈老头了。

    实际上是怕沈老头做了什么丢人事，他碍于身份不好处理，让丁月宜过来从中调和一下。

    丁月宜就怕事情闹大了丢人，赶紧赔了三块钱给小芳妈。

    至于小芳妈和邻居们没认出沈市长的事，因为他们压根儿就不信沈老头能是市长的父亲。

    他自己倒是总提，可没人信，去跟沈玫求证，沈玫一提起沈市长就憋火，从来没一句好话。

    去问姚云兰，她根本没办法回答“你男人是市长？”这样的问题，只能一味摇头，就怕给沈长生惹上什么麻烦。

    所以当周阅海跟大家介绍“这位是沈老伯的儿子沈卫国同志”时，谁都没把这个沈卫国跟市长联系起来。

    在信息闭塞的年代，新市长刚上任，很多普通工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叫什么。

    所以大家告起状来更无所顾忌，让市长夫妇简直要为父亲的行为羞愧死，提都不敢再提沈老头进医院的事。

    最后沈老头为了三块钱跳着脚跟小芳妈在医院对骂，即使他一直捂着肋下，也没人会想到那是真伤着了。

    甚至沈卫国夫妇还为父亲的行为跟周阅海道了歉。

    最后周阅海离开的时候沈老头正在医院里跟儿子、媳妇闹脾气，说啥都要住院治疗，“让他们给我赔医药费！让那个-小-婊-子倾家荡产！”

    气得沈卫国恨不得冲过去捂住沈老头的嘴。

    丢人也就算了，他真的不能得罪周阅海。

    虽说军、政互不干涉，可谁都知道，现在国家最注重的是军队建设，哪个地方领导跟当地驻军搞不好关系都坐不稳位置。

    他初来乍到，脚跟还没站稳呢，正是最需要军方支持的时候。

    他正想着找个由头去接触周阅海，没想到父亲先把人给讹上了！

    沈卫国揉揉额角，对丁月宜吩咐，“你去打听一下沈政委侄女的事，带着小蓉去看看她，替爹道个歉。”

    丁月宜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四十出头的人了，一低头还能看见少女时娇羞的影子。

    她抿了抿头发，温温柔柔地答应，“卫国，你放心吧，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气性，我带着小蓉去，肯定不能让她记咱们家的仇。”(未完待续。)

 第二九六章 治疗

    周小安不知道她被丁月宜和沈蓉惦记上了，她正给沈玫出馊主意。

    “你爷爷不是要讹死我吗？你就让他在医院住着呗！不用回家恶心你和你妈了，还能让沈市长和夫人每天去看望陪护，多好！你再没事儿去气气他，最好让他不想回家，出院就去沈市长家享福！”

    知道沈市长给小叔道歉了，她就心里有底了。让沈老头在医院使劲儿折腾去吧！不但能让沈玫母女轻松一些，还能消耗掉他的精力，让他顾不上来找她麻烦。

    怎么说她都是打人了，沈老头肯定会来找她算账的，她得先给沈老头找几个出气筒，最好他作大发了把她给忘了！

    沈玫研究周小安，使劲儿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坏！一转眼睛就是一个坏主意！我以前要是认识你，肯定能把丁月宜气疯了！”

    周小安被捏得口齿不清，“现摘（在）咧（也）度（不）反（晚）！”

    沈玫兴冲冲地拎着小包去医院，周小安赶紧拉住她，“记住啊，别冲动，就咬住一条，祸水东引！全方位多角度地讽刺他有个市长儿子还不如没有，谁都不认他这个市长亲爹！”

    沈玫一向脾气火爆，惹急了都跟沈老头和丁月宜动过菜刀，这种弯弯绕绕的心眼儿她不是想不到，就是觉得不够解气，可周小安一给她描绘美好前景，她就能听进去了。

    “也让丁月宜和她们家那俩宝贝疙瘩尝尝我妈受的苦！我还得想招儿把我奶也给他们送去！”

    沈玫斗志昂扬地走了，周小安摸着小虎圆滚滚的小肚子教育它，“你快点儿长啊，多长点肉，冬天的时候好给我暖脚！”

    小虎四爪朝天睡得无忧无虑，香甜地打着小呼噜，根本不知道已经被人算计上了。

    过了两天，沈老头还是住在医院里不肯出来，上次跟丁月宜赌气住院，他顾忌着她肚子里有自己的孙子，最后只能忍了，这次他都让人给打成这样了，儿子还不给他出气？

    闹！必须闹！他儿子是市长！就是他砸了医院谁敢把他怎么样？

    沈玫每天去医院看热闹顺便火上浇油，回来神清气爽地表扬周小安。

    两人都心情舒畅，在花木扶疏的阳台上排练沈玫的歌曲联唱，周小安练习了两天，很快就能熟练地用手风琴给她伴奏了。

    跟大多数她那个时代的小孩一样，周安安小时候也是在各种兴趣班中混大的，用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样样通，样样松”，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

    可周爸爸觉得这样很好，“以后跟人聊天不露怯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目的，周安安能谈几首钢琴曲，会拉一点小提琴，还学了心脑速算、练了一年芭蕾舞，对了，周爸爸还把她送进了某个贵得上新闻的“英式贵族淑女养成班”。

    反正就是什么热门就把女儿送去学点什么。

    周妈妈无奈，“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暴发户！”

    周爸爸继续我行我素，“这是让她开阔眼界，看得多了长大了才不会被晃花眼，才能理智地选择。”

    反正就是怕女儿轻易被某个臭小子哄骗走。

    在周爸爸的盲目培养下，周安安没成音乐家，乐器倒是摆弄得不错，至少拉个简单的手风琴练两天就能上手。

    两人排练完就折腾沈玫的演出服，力求演出当天在形象上压过顾月明。

    专业水平上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肯定比不过顾月明了，那就投机取巧走捷径呗！

    沈玫长得不比顾月明差，还比她年轻，这就是优势，必须好好利用！

    折腾了两天沈玫的演出，郝老先生也被调到二七厂做打更人了，终于可以给周阅海施针治腿了。

    因为是晚上过去，周小安争取了好一会儿周阅海才答应带她，“去一次看看，以后就不带你去了。”

    晚上去黑漆漆的废弃工厂，又是去看治病这种并不让人心情愉快的事，他真不想让她参与。

    周小安乖乖点头，“我就去看看，我不放心。”以后去不去的那得看情况，先把第一次争取到再说。

    见到郝老先生，他还是那身破旧的衣服，依然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挺直腰背端坐在工厂值班室掉漆的桌子旁，一副世间万物皆浮云的世外高人形象。

    周小安进去了先给他鞠躬，“郝老先生，麻烦您了。”

    老头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作回答，架子端得足足的，眼睛却探照灯一样仔细看了周小安好几眼，然后冲周阅海重重地哼一声，“这不是挺好吗！气色比第一次见着她好多了！至于你……”

    被周阅海看了一眼，郝老先生硬生生地打住话头，喘了几口粗气才压住怒火往里走。

    周阅海对周小安笑了一下，安抚她，“没事，不用怕，走吧。”

    周小安当然不怕，这是小叔觉得郝老先生难为她了，做了什么替她出气。

    小叔不愿意让她参与她就装不知道，周小安乖乖地跟着进去。

    郝老先生也没说错，第一次见面她刚用血玉去了断崖山，气色当然不好。

    这些天小叔一天四顿地给她补，她自己也好好调养，身体好了当然看着健康。

    二七厂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空房间多。

    里面是一间空旷的办公室，用办公桌拼出来的床，布置成一个简陋的临时治疗室的样子。

    郝老先生进去就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不动了，这个治疗室是他的地盘，他进来马上气势大涨，跟在外面完全不一样了。

    周小安很勤快地洗毛巾，像以前一样双手递过去给郝老先生擦手。

    郝老先生也如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擦手，让周小安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等着他吩咐。

    周阅海看不过去了，过去把周小安拉到旁边，声音一丝感情没有地问郝老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做的，我来。”

    郝老先生眼皮都没撩他一下，用下巴指了指那张床，“脱了裤子，躺上去。”

    周阅海一口气闷在胸腔，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周小安，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郝老先生把毛巾递给周小安，冲周阅海瞪眼睛，“快点脱啊！不想治就走，我还求着你了？”(未完待续。)

 第二九七章 囧然

    周小安不高兴了，这老头对小叔是什么态度啊？！

    是，我们求着你了，可我们也恭恭敬敬地敬着你伺候你了，你提的所有条件也都尽心尽力地去满足了，你都答应治病了，干嘛还要刁难人？

    你凭什么对我小叔吆五喝六的？！

    不过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叔的伤最重要，所以，要难为就难为她好了。

    周小安咬咬嘴唇，站到小叔跟前，替他挡住郝老先生的刁难。

    “郝大夫，”她已经生气地不肯叫郝伯伯了，但态度却比以前还恭敬认真，“我给您当个临时助手吧，治疗之前需要做什么准备，你吩咐我来做就好了。”

    郝老先生面对着这样的周小安，再大的气也撒不出来，还是气呼呼地指挥周阅海，“赶紧脱了，热敷，敷药！”

    周小安抱着最端正科学的态度一心想着给小叔治病，根本就没发现这有什么不对，还回头冲周阅海眨眼睛：小叔您听他的吧，这老头脾气不好，医术可是好着呢！

    周阅海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怎么都控制不住，只能努力板着脸，“小安，你先出去。”

    周小安从没看过这么生气这么严肃的小叔，就怕他一生气真跟郝老先生呛起来，“小叔，我待在这儿帮着做准备吧？治疗的时候我就看着，我不说话。”

    她在也能在两个人之间做个缓冲，要不两个都是倔脾气，最后肯定得不欢而散。

    周阅海深吸一口气，拎着周小安出去，“门口有个炉子，你去看看水热了没有，待会儿端过来热敷。”

    周小安还不放心，偷偷冲他使眼色带做口型：别吵架啊，还得让他给您扎针呢，万一他使坏怎么办？

    周阅海把周小安拎出去，关上门，再转身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完全没有了刚才面红耳赤的窘迫，“郝大夫，好像前两天咱们谈的还不够详细……”

    周小安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周阅海一脸平静地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郝老先生在地上一边踱步一边呼哧呼哧喘粗气，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掉下来一撮。

    这是吵架了！

    不过小叔吵赢了！

    周小安放心了，老老实实地从她的小挎包里拿出新毛巾要给小叔热敷，顺便再给郝老先生换一块，他那个破得都要掉渣了。

    郝老先生却不要她帮忙了，“周小安，你出去吧。”

    周小安看小叔：我走了他会不会欺负您？

    周阅海把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一声：不会，我欺负他了，这是迁怒。

    周小安放心了，乖乖出去，走到门边还不放心地回头跟周阅海交流：您要好好听医嘱！

    周阅海的脸又开始红了：快出去！

    周小安出去了，刚带上门，周阅海还没来得舒一口气，她又伸进来一颗小脑袋坏笑，“小叔，您是不好意思了吗？”

    周阅海的脸腾一下红了好几度，周小安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关上门就跑了。

    留下周阅海顶着一张大红脸坐在那一动不动。

    这回怎么装严肃都没有气势了。

    郝老先生满意了，用鼻子哼他，“赶紧脱吧！还要我老头子帮你不成？”

    周阅海的脸色倒是恢复平静了，可手放在皮带上怎么都没法解开，他第一次为自己受过专业训练的听力烦恼。

    周小安在门外的动静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在门边轻轻踱步，走两个来回就停在门口听听动静，然后再接着踱步，转了两圈开始不耐烦，心急地直挠门板。

    那轻微又细碎的咔嚓咔嚓声简直是太要命了，让周阅海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

    更别说在她随时都可能进来的情况下脱裤子了。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门，周小安正趴在门上听动静顺便无意识地挠门板，差点就扑到他身上。

    她本来就是正大光明地听，倒是没有一点被抓包的自觉，“小叔，我可以进去了？”

    治疗的过程很顺利，可这简直是周阅海这辈子经历的最囧的两个小时。

    虽然周小安答应了不会进来，可她就等在门外，过一会儿就过来问一句，“好了没？我还是不能看吗？”

    一边问还一边心急地咔嚓咔嚓挠门。

    治疗结束，周阅海已经浑身是汗了。

    周小安也不满意，“我什么都没看到！白来了！”

    周阅海严肃地点头，“所以你以后不要来了。”

    那也得把情况问清楚再说。

    周小安很勤快地去收拾治疗室，顺便套郝老先生的话，直到他不耐烦地点头保证：“一个月以后会有明显改善，以后好好锻炼会恢复到正常水平。”

    周小安这才放心，高高兴兴地跟他告别，“明天我再来看您！给您带酱猪蹄！”

    郝老先生和周阅海出奇一致，一起表示反对，“明天你不要来了。”

    周小安很不放心，“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万一你俩吵起来谁拉架？她不能不来呀！

    操心着这个问题，周小安都要走出门了，才想起来她的正事儿，“小叔您不要跟过来，我找郝老先生问点小事儿！”说着就跑了回去。

    周阅海站在门外，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周小安偷偷小声问郝老先生，“您能配去疤的膏药吗……您看，我胳膊上会不会留疤？您给我开点药敷一敷吧……那个，您知道美白的秘方吗……”

    小叔的病有希望了，她也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开始回归本性了。

    周小安拿着一张纸心满意足地回来了，一副自己的小秘密偷偷摸摸不肯让小叔知道的样子。

    周阅海看着她在月光下雀跃的身影，琢磨着这个月要跟同志们换点布票，该给小丫头做几件漂亮衣服了。

    转天周小安就把那张药方拿去给沈玫看，“据说这个不但美白，还美容养颜，等我配好了咱们俩一起试试！”

    自从她病好以后，皮肤就变得很好，真的用不着这个了。

    这药方她就是给沈玫要的，这个年代的人欣赏不了小麦色健康肤色的美女，沈玫为了让自己白点可没少苦恼。

    她瞒着小叔也是因为沈玫，要是她自己用，肯定不会瞒着他。

    可沈玫和他互相看不顺眼，她在沈玫面前维护小叔，在小叔面前也是要维护沈玫的。

    沈玫肯定不会愿意让她不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等配好了再给唐慧兰送去点儿，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

    大家一起变美才有意思！

    沈玫也不跟她客气，“走，咱们先好好洗个澡去！”

    两人一拍即合，早退去澡堂子洗澡了。

    自从有了浴桶，周小安平时都在家洗澡，这还是第一次跟沈玫一起去洗澡。

    上班时间澡堂子里没有几个人，周小安肆无忌惮地盯着沈玫胸前的两个大桃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这就是传说中的-d-罩-杯-美女啊！

    沈玫也在研究周小安，她病好以后竟然还来了个二次发育，虽然底板太差，勉强只长成了两个小包子，在澡堂子里总算能让人勉强叫一句“姑娘”了。

    她刚来的时候人家都叫她“孩子”……

    虽然小，可白嫩嫩粉嘟嘟又带着点怯生生的样子却非常可爱，沈玫恶趣味地去戳，“周小安，你怎么连这个都这么好玩儿！咱俩换换吧！”(未完待续。)

 第二九八章 买衣服

    沈玫真不是开玩笑，她在心底是真的很羡慕周小安这种只有小小一团的-胸-部-的。

    她发育得比同龄人都早，沈妈妈为了遮丑还给她用布条缠过胸。

    懵懂的小女孩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母亲传递给她的信息这是丑的，这很丢人，她很长一段时间走路都是驼着背。

    后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她又骄傲倔强，别人越不认同她越要我行我素，才开始昂首挺胸地走路。

    心底深处还是觉得自己的胸不好看的。

    周小安抱着肩膀一边躲她一边小声尖叫，“女-流-氓-！走开！”

    她好容易长出来的，自己都小心翼翼地舍不得碰呢！

    沈玫把周小安堵在角落里欺负了一通，又去嫌弃她的小背心，“你就穿这个？你又不是十岁！又土又难看！夏天衣服穿薄点啥都让人看着了！”

    那土布小背心还是去年在柳树沟做的，一次做了好多件，周小安觉得土布舒服，就一直穿着。

    当然，也是因为她身材一直没什么长进，最近才长出来两个小包子，这些天事儿太多，还没来得及换-内-衣-。

    其实能穿又土又难看的小背心已经算是不错了，多少姑娘夏天就真空上阵，只是一件罩衫四季穿，料子都挺厚实，也看不出什么来罢了。

    可万一穿个混纺或者尼龙布的时髦布料，再遇上下雨，那就有得看了！

    所以沈玫决定带周小安去买-内-衣-，要让她的朋友跟她一样时髦起来！

    这个年代大家很少去买-内-衣-穿，大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小背心，像周小安这种“又土又难看”的无袖无领小背心最常见。

    国内还没出现贴合曲线的现代-胸-罩-，就是比较时髦的女性穿的也是苏联版的小背心，制作非常敷衍，买得尺寸不合适更是不如不穿。

    所以周小安虽然跟沈玫去了商店，还是没抱多大希望的。

    在沛州供销大楼二楼女装部的角落里，周小安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卖-内-衣-的地方，只有几件挂在那里，样子单一柜台冷清，跟布料和成衣那里挤挤挨挨的热闹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好像大家走路都故意绕开这里。

    这个年代的-性-压-抑-从这里就可见一斑。

    连买个-内-衣-都是禁忌丢人的事。

    趁沈玫去看新来的尼龙布和新式罩衫，周小安观察了一下内衣柜台，好半天才去了一位顾客，还遮遮掩掩面红耳赤，好像随便指了那么一下，连款式和尺寸都没看就付了钱和布票，慌慌张张地把衣服塞到挎包深处逃跑了。

    像在做一件特别见不得光的事。

    沈玫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周小安去-内-衣-柜台，认真给她推荐她认为合适的款式，周小安心不在焉地听着，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她觉得来买东西丢人，而是售货员的目光太肆无忌惮了。

    两个售货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看着他们俩，那眼光明晃晃地，鄙夷中带着蔑视，“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周小安拉沈玫，“咱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的款式。”是真不喜欢，在她看来这也就是紧身一点的小背心，还没她的土布背心舒服呢。

    沈玫也听到售货员的话了，拍拍周小安的手示意她别说话，指指架子上的几款，“这个，这个，还有那两个，给我开票。”

    他们两个都穿得不错，又年轻漂亮，气质上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家庭出来的姑娘，就是干部家庭也得是高干才能养出这样气质的姑娘。

    沈玫这么颐指气使地对待售货员，他们反而不敢再说什么了，一个阴着脸开票，一个给沈玫拿衣服。

    沈玫把小包包里的几张布票数出来，又拿了足够的钱摆在柜台上，却不去交钱，而是随手翻了翻一下那几件小背心，“不合适，换那几件！”又往架子上点了几件。

    售货员不干了，“你买不买？不买就走！这里是国家单位，不允许挑三拣四！”

    这个年代，能当上售货员也都是有门路的，哪能受沈玫这么一而再的挑衅。

    沈玫的声音比他们高多了也硬气多了，又摆出她那副高干子弟蛮横又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欠揍样子。

    “你卖不卖？我让你拿件衣服怎么了？我买不起吗？国家单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你还能不能为人民服务了？不能就说一声，想顶替你的人多得是！”

    年轻的售货员被年纪大的拉了一把，没敢再跟沈玫呛声，把几件小背心摔到了沈玫面前的柜台上。

    沈玫这次连翻都不翻了，而是冲着她挑起一边嘴角冷笑，“你倒是别拿呀！你不是-牛-逼-吗？你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孙子！

    你说谁不像好人？没顾客来买衣服你哪来的工作？我告诉你！你就是干这个的！为人民服务就得有个为人民服务的样子！以后少给我看人下菜碟儿！”

    然后收起钱和布票带着周小安走了，年轻售货员被她骂傻了，好半天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给我站住！你侮辱人民售货员！你哪个单位的？”

    已经有售货员从柜台里出来拦沈玫了，沈玫扬着下巴等着他们，“把你们经理叫来！”

    接下来的事就完全出乎周小安的意料了，她以为会是沈玫伶牙俐齿舌战整个供销大楼的职工，没想到却是经理疾言厉色地批评售货员，让售货员道歉，并暂停了她的工作。

    “前两天王经理去医院看过沈老太爷。”除了沈妈妈，沈玫从来不把沈家人当亲人称呼。

    沈玫讽刺地笑，“我又不是沈老太爷，难道还能站在商店里大喊我爸是市长？”

    “行了！看来国营商店里是没你能穿的了，咱们礼拜天去外贸商店！”

    沛州没有外贸商店，只能去省城，花的也是外汇券，有钱有票都买不来那里的东西。

    周小安为难，“我没有外汇券。”其实她现在钱都没有多少。

    除了给小叔攒着娶媳妇的一千块钱，跟小土豆一起存的六十块，她能自由支配的个人存款不到一百块，布票不到五尺。

    这点钱也就能逛逛沛州的百货商店，去省城采购实在很是捉襟见肘。

    沈玫跟她咬耳朵，“外贸商店里有一种小背心，小小的一块布，只包住那里，还分大小号，穿上以后穿衣服特别好看！我带你去买两件，你准喜欢！”

    见周小安还犹豫，沈玫点她的脑门儿，“你少吃几顿高价饺子啥不出来了？！你小叔一天四顿地给你买高价菜，能心疼给你买衣裳的那点钱？去跟他说，他肯定有办法弄着外汇券！”

    周小安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去外贸商店给我带两件好了，我就先不去了。”去了肯定更花钱。

    等她攒够了钱再去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小安把筷子咬出一排小牙印儿，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小叔，我想要五十块外汇券买衣服。”(未完待续。)

 第二九九章 老婆本

    周小安有点小紧张，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话来答复小叔的问题，如果他问买什么衣服她要怎么说？

    这个真是很伤脑筋啊！

    可是没想到周阅海什么都没问，去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交给她，“是要跟沈玫去外贸商店吗？本来我打算陪你去的，不过我周末有点事走不开，正好你们俩一起去。”

    周小安哪会相信他这种说辞，他肯定是打算跟她一起去省城的，听她这样说才说自己周末有事。

    她更加坚定不去省城的想法了。

    打开大信封，里面是五百多块外汇券，二十多尺布票、五斤毛线票、十张工业券，还有二斤棉花票。

    她拿了五十块外汇券，其他的都推回去，“我要这些就够了，就是让沈玫给我捎件衣服，用不了这么多。”

    周阅海笑了，又给她推回去，“你今年夏天还没做新衣服呢，都拿去吧，想买什么就买，小叔供得起你。”

    周小安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跟周阅海说自己的想法，“小叔，我觉得你得好好存钱了。”

    周阅海也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想买的大件儿吗？我手里还有一些钱，你说说看，应该不用存钱我们就能买。”

    周小安赶紧摇头，像个一本正经地给人做媒的小老太太，“我是说小叔要好好存老婆本儿了。”

    周阅海庆幸自己把筷子放下了，否则肯定得被呛着。

    “咳！小安，咳咳！你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周小安摇头，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结婚要做两床新铺盖，每人买一套新衣服，可能给新娘还要多买几件，要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要两块，还得买脸盆、暖瓶、锅碗瓢盆这些日用品。

    就是家具小叔自己打，也要买木料、大镜子和油漆、钉子这些辅料，这些最基本的都加起来得小一千块呢！

    要是再买两件妮子大衣、皮鞋、大座钟这些东西，就更得需要钱了！而且结了婚以后还要过日子，需要用钱的地方可多了！要是再有了小孩……”

    周阅海打断她，“小安，这都是以后的事，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小叔自己都有安排，你不用操心这些。”

    周小安瞪眼睛，她怎么不用操心？她不操心谁替小叔操心？

    小叔对她那么好，她当然也得好好为他考虑。

    她可不能像王腊梅一样没良心，就为了让小叔一直养活他们，盼着他一辈子不结婚才好。

    “小叔，您以后每个月都要固定存钱，我身体好了，不要再给我买高价菜吃了，我也不再乱花您的钱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偶尔还是要花一些，我没钱也没门路换外汇券。”

    真正需要的东西，她还是不会跟小叔客气的。

    周阅海的心里一阵发闷，整个人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感染，一点都不想再听周小安说这样的话，忽然一点耐心都没有了，就想用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来打消她这个念头。

    “周小安，你这是要跟小叔生分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叫过周小安的全名了，上次这样严肃地叫她还是在医院误会她要自杀那次。

    现在他忽然严肃起来，身上的气势猛增，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周小安被吓得往椅子上靠了靠，垂下眼睛抿抿嘴唇，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跟您说的都是正事儿！要是跟您生分了我干嘛操这个心啊？您不知道，自从您经常来这边，楼里已经有三、四个人跟我打听您有没有对象的事儿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

    几个人来打听他她就要把他推出去了！

    周阅海气得心脏又是一阵闷痛，脑子却飞转，她会这样，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在她的生活里不够重要！

    否则她肯定没心情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周阅海迅速冷静下来，先稳住周小安，“小叔结婚的对象要经过组织审查批准，跟一般军婚还不一样，要走一个很复杂的程序，不是轻易能决定的，你现在操心这些还太早了。”

    这才是该有的态度嘛！

    周小安满意了，“那现在存钱也不早了，还要存布票、棉花票、工业券，手表、自行车这些票也都要慢慢攒。要是在食堂办酒席，还得找大师傅攒油票、肉票！”

    周小安越说越起劲儿，周阅海的心里又开始发闷，顾不得再跟她迂回，只想快刀斩乱麻让她不再提这个话题，一把将那个大信封拿了过来，“我知道了，我以后自己攒着，你就不用管了。”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呢？

    周小安不敢再啰嗦了，连要把她手里的一千块钱还给小叔的话也不敢说了，等他决定结婚的时候再给他好了。

    她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小叔不高兴了，这一点还是很明白的，“小叔，我还想要五十块外汇券，还有一件衣服要买。”

    凭着极准的第六感，周小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知道怎么哄小叔高兴。

    周阅海的心总算舒服点了，把信封推给周小安。

    周小安拿出五十块来，想了想又拿了五十块，“这个月就算了，下个月再攒好了。”

    小叔今年也没买衣服呢，他一直穿军装，没两件便装，该给他添置两件好的。

    周阅海被她逗笑，把信封都退给她，“你这是小老鼠偷油吗？这么一点儿一点儿地搬也不嫌麻烦。”

    周小安最后还是没收那个大信封，周阅海当天就找到了沈玫，交给她一沓外汇券，“小安说托你去外贸商店给她捎衣服，她还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你都给她捎回来。”

    自从周阅海陷害了沈老头，沈玫就没那么讨厌他了，见他这么关心周小安，又少讨厌他一点，虽然一看见他的长相还是不舒服。

    看他这么上道儿，沈玫也不客气，“行，下回周小安喜欢什么又没钱买，我就跟你说。”

    无论多亲的亲人，今天好不代表明天也会对你好，特别是男人，有了媳妇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趁他还对周小安好，就多替周小安争取一些吧！反正周小安不花到最后也不知道会便宜谁了！

    周阅海觉得沈玫虽然傲慢张扬说话也不好听，可挺聪明的，两个人在周小安的事上忽然就有了默契，虽然还是不愿意搭理对方，可至少是有一部分是认同了。

    虽然有很多办法处理周小安突发奇想要给他攒老婆本儿这件事，周阅海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每每想起就莫名的焦躁，所以对这几天经常来访的顾月明就更没了耐心。

    “顾副团长，马上就要七一会演了，文工团的工作很忙吧？”(未完待续。)

 第三零零章 羞恼

    顾月明看了一眼木头桩子一样死钉在门口的小梁，冲周阅海笑得端庄中带着一丝亲近和调侃

    “行了，周大政委，谁能有你忙？知道你忙！回来这么久了，连顿饭都没跟我吃呢！你这是升官儿了，老朋友们都不敢来打扰，也就我脸皮厚，知道你不欢迎还赖着不走！”

    周阅海低头看文件，迅速地处理手上的事，不知道是没听明白顾月明的话还是故意曲解，“老朋友该见的都见了，什么升官不升官的，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谁会在乎这个。”

    他要见的老朋友里并没有顾月明这个人。

    顾月明的脸腾地一红，迅速看一眼小梁，发现他还是雕像一样站得笔直，好像没听出来周阅海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热度才减退一点。

    嗔怒地瞪了一眼周阅海，顾月明咬咬嘴唇，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水意，“周阅海，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有话直说不行吗？非要拿话来噎我！”

    周阅海没听到一样，迅速地在文件上做着批注，顾月明过来坐了大半个小时，他面前一大摞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顾月明等了两分钟，看周阅海还是无动于衷，那个一点眼力见儿没有的小梁更是继续杵在那，只好自己主动。

    她亲切地冲小梁招招手，“小同志，能请你帮我去文工团舞蹈队找一下肖队长吗？我找她谈点工作。”

    来了这么多次，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个拿她当贼防着的小战士叫什么。

    小梁抬头挺胸精神抖擞地继续保持立正站岗的姿势，“同志，请不要打扰卫兵！”

    她记不住小梁的名字，小梁也索性装不认识她。

    顾月明看一眼无动于衷继续忙工作的周阅海，再面对小梁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冷淡而高高在上，下巴微扬，语气都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同志，我跟你们政委有重要的工作要谈，请你回避。”

    小梁还是那副庄严的卫兵面孔，“同志，我是革命军人，上等兵，只服从直属领导命令，你无权命令我！”

    顾月明的脸又一次涨红，指甲狠狠抠进手心，极力维持着镇定，下巴向上扬了好几度，“我们要谈的是涉密工作，你没资格听，请你回避。”

    “顾月明同志，”周阅海忽然抬头，“你的级别还接触不到军队涉密内容，请你慎言。”

    小梁啪地一下给周阅海敬了一个军礼，继续立正站岗，好像比刚才还精神抖擞了一些。

    顾月明眼圈一红，不再理小梁，冲到周阅海的办公桌边，咬着牙带着哭腔低声质问，“周阅海！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非要我把话当着人说出来，闹得这么难看你就满意了？！”

    周阅海放下手里的笔，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顾月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顾月明同志，你有什么工作要跟我谈？”

    顾月明深吸一口气，拿手绢按了按眼周围，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一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样子。

    “后天是我父亲的祭日，市委常委班子成员都会去我家看望我母亲，云开回了部队，我想请你提前过去，帮忙出面招待一下。”

    周阅海也是市委常委班子成员，而且在这个军队建设为重中之重的年代，他在常委班子里的排名仅次于书记和市长。

    理应排在第二位的人大主任由书记兼任，周阅海就成了市委第三人。

    顾月明一副请老朋友帮忙的亲近姿态，也隐隐带出了要利用这次机会帮助周阅海跟市委常委班子成员搞好关系的意思。

    他地位再靠前，毕竟还是新来的，又太年轻，要在沛州官场站住脚，背后还是需要有声誉有底蕴的顾家来扶持。

    至少顾月明是这么认为的。

    周阅海却好像完全没领会到她的苦心，“那天我会跟常委班子成员一起过去，沈市长和夫人会留在你家吃饭，其他成员坐坐就走。”

    这是早就定下来的流程，市委秘书室也应该早就通知顾家了。

    周阅海说完，把处理好的文件整理好，站起身来就要走。

    顾月明急了，赶紧拦住他，“周阅海，你最近总去利民饭店吃饭，跟马师傅很熟吧？我小时候经常吃他们家的烤羊腿，这几年都没尝过了，你能不能去帮我说说，请沈市长那天让他们给我家送一条？”

    利民饭店前身叫马回回饭庄，是沛州的百年老字号，解放以后公私合营，就改成了利民饭店。

    马师傅是马回回饭庄的第六代传人，现在是饭店副经理，兼任大厨。

    国家对少数民族有优待政策，马家以前又曾全力支援过革命，马师傅没有像其他交出经营权的老字号传人那样被打压，在饭店里很有话语权，国家派来的经理都要听他的。

    所以顾家在沛州的影响力对他的作用不大。

    周阅海的脸上更严肃了，“顾月明同志，你既然知道我总去利民饭店买饭，就应该也知道，我每次去都是跟大家一样拿号排队。

    我要维护军人形象，绝不会利用职权和人情搞任何特殊化，也请你珍惜顾老先生用生命换来的荣誉。”

    周阅海戴上帽子向办公室外走去，顾月明这才真急了，顾不上小梁在场，“周阅海！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周阅海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顾月明跺脚，只能硬着头皮窘迫地把话说明白，“我只是跟王司令员的儿子单独爬了两次山，后来就再没单独见过面！”

    周阅海停下来，严肃地看着顾月明，“顾月明同志，我只说一次，你的私生活与我无关。”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顾月明满脸通红地站在办公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没有了一直保持的优雅端庄。

    小梁站在门口粗声粗气地赶人，“同志，这是军事重地，请你马上离开。”

    顾月明没听到一样，从牛皮小挎包里拿出一只小巧的小圆镜，对着照了半天，又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和嘴角，才恢复她一贯的姿态，微扬着下巴，没看见小梁一样，踩着半高跟皮鞋哒哒哒有条不紊地走了出去。

    小梁第一次见到女人这样的姿态，她走后自己愣了好半天，才一副吞了苍蝇的恶心表情，“妖精！”

    而顾月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军分区大院，而是跟军区文工团的一个团员攀谈起，话题很快就被她引导到周政委身上。

    当听到那个舞蹈队的小姑娘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到周阅海现在正在军官小食堂擀面条，她脸上的优雅几乎要维持不住，匆匆敷衍了几句就赶紧走了。

    她明示暗示了那么多次让周阅海请她去吃顿饭，周阅海一直不肯接茬，竟然丢下她去食堂擀面条了！

    果然如母亲所说，出身和文化水平决定了一个人的层次，生活品味和眼界见识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而这些直接影响着一个人最终能走多高，走多远！

    她以前的犹豫果然没错！

    顾家需要的是能站更高层次上锦上添花的助力，她需要的是在各个方面都能合拍的有品位的伴侣，而不是随便一个举动就会露怯的政治暴发户！(未完待续。)

 第三零一章 使坏

    顾月明恼羞成怒地离开，可是又不得不再回来，她最近总往军分区跑不止是要跟周阅海缓和关系，更主要的目的是来要总政军民会演的推荐表。

    总政每年一次的军民会演是全国文艺演出的最高规格，能去参加这样的演出才代表一个文艺工作者的身份和成就。

    每年各军分区、军区都会一级一级地向上推荐军队和地方的文艺人才，到了总政最后还会有一个严格审查，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在总政或是军区被刷下来是正常情况，但如果在沛州就没被推荐，顾月明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那代表她在沛州文艺界的超然地位被取代了，她和顾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从总政举行军民会演开始，连续五届，顾月明一直都霸占着沛州唯一一个地方推荐名额。

    虽然每次都没有真正登上总政的大舞台，但她是沛州文艺界第一人，这是谁都动摇不了的地位。

    可是今年却有点反常。

    每年她都是六月初就接到推荐通知，忙完建党节就会去军区选拔，可是今年眼看七一就要到了，顾月明还是没有拿到推荐表。

    她暗中打听了一下，她没拿到推荐表，别人也没有拿到，那推荐表就还是在主管这方面工作的周阅海手里。

    这样她就放心了。

    只要还在周阅海手里，那就肯定是她的。

    所以一开始她按兵不动，就等着周阅海给她送过去，期间还为了表示自己没放到心上，特意跟着演出队出去了一趟。

    他不是要抻着她吗？那就看看，最后谁沉得住气！

    对男人，尤其是周阅海这种闷葫芦似的男人，就得让他憋着，憋到他自己忍不住了才能服帖！

    可是她等了将近一个月，眼看六月末了，再不交推荐表就来不及了，周阅海还是没动静！

    顾月明开始坐不住了，母亲已经问了好几次今年军民会演的事了，团里也开始不给她安排七月份的演出，让她全力准备选拔。

    她总不能跟大家说周阅海因为吃醋扣下了她的推荐表等着她去认错吧？

    他这也太拿工作当儿戏了！太不成熟了！

    顾月明心里对周阅海的印象又差了一层。

    无论怎么样，她还是得主动去找周阅海，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想办法收拾他！

    可连续两天，顾月明都没见到周阅海，每次都被那个土里土气说话还带着明显方言的小战士拦住，“政委很忙，你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请找相关部门解决。”

    为了对付顾月明，小梁都已经学会打官腔了。

    周阅海确实很忙，他这两天所有工作之余的时间都泡在了小食堂。

    他从来不知道做一碗面条要这么麻烦。

    从和面揉面到擀面切面，这都是需要手上技巧的活，他倒是练两次就做得像模像样了。

    可是只做面条不行，那也不算一顿饭啊！

    小食堂的大师傅对周政委的认真好学非常感动，教得也异常负责，“政委，您是要做汤面、炒面、拌面还是打卤面？”

    周阅海终于遇到了他完全不懂的东西，在此之前他只会用炉子烧热水，哪懂怎么炒面啊……

    抗战期间参加特战队的时候，他帮助上海地下党组织出过几次任务，为了融入上流社会，他被有针对性地培训过一段时间，加上他自己也感兴趣，这些年下来，可以说是革命队伍中少有对衣食住行都很有研究的人。

    可他只会吃真的没想过要去做。

    所以他犯了一个外行都会犯的错误，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一张嘴就提了个特别有难度的，“先学做牛肉面吧。”

    周小安无肉不欢，昏迷半个月醒过来第一个要求就是要吃牛肉面，他第一个肯定是要学做牛肉面的。

    大师傅急得直唑牙花子，“政委，咱食堂好几个月没来牛肉了，您还是先学点别的吧？清菜面怎么样？要不咸菜面也行，咱们小食堂的芥菜咸菜炒得那是一绝啊！”

    最后放到周小安面前的是一碗青菜面，上面放了厚厚一层肉丝。

    周阅海觉得非常抱歉，“等有牛肉了再给你做牛肉面。”

    周小安挑着一根面条惊讶得不行，“小叔！好细啊！”

    这一点周阅海还是很满意的，怎么说他用刀也是行家，虽然以前拿刀是为了杀人而不是切面。

    但一事通百事通，切个比韭菜还细的面条还是手到擒来的。

    周小安闷头吃了满满一碗面，一张小脸吃得红润润热腾腾满足极了，这比任何夸赞的话都有说服力，周阅海更惦记着要给她做牛肉面了。

    周小安却摇头，不肯让他做了，“要存钱，不能随便买肉了，太贵！”

    确实太贵了，在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小叔从小食堂拿一斤牛肉就要十八块钱！还得交二斤肉票！

    她一个月的工资只够吃二斤高价牛肉的！

    决不能让小叔为了她这么浪费！

    周阅海额头上的青筋又要蹦起来了，最近周小安变身小守财奴，没事儿就盯着他存钱娶媳妇的事，简直要魔怔了。

    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让她放弃，周阅海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明天就要演出了，你不用帮沈玫排练了吗？”

    周小安说起这个就坏笑，“小叔，你说要是顾月明发现沈玫的演出效果比她好，她会不会气疯？”

    周阅海碍于身份和教养不好在背后非议别的年轻姑娘，不过却一点儿都不耽误他帮着周小安使坏，“我让人把演出顺序稍微调整了一下，顾月明还是压轴没变，沈玫从第三个出场调到第二十一个。”

    周小安不明白，“是挨着顾月明吗？让他俩打擂台？”一场演出一般不会超过二十五个节目，顾月明压轴，那就是倒数第二个出场，沈玫很可能挨着她。

    周阅海点点周小安的鼻子，“小笨蛋！这么安排怎么行？那沈玫不是成了给顾月明热场子的了？

    顾月明第二十四个出场，他们中间隔了两个节目，正好让观众把被沈玫调动起来的情绪冷静一下，等到顾月明这儿，热情用得差不多了，情绪也落下来了。

    她的《红梅花儿开》本身又属于表达思念悲伤的歌，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周小安一转眼睛，马上明白了，笑得又坏又俏皮，脸颊边一个甜甜的小酒窝都出来了，“小叔！你快说！你除了调整沈玫的演出顺序还调整什么了？沈玫和顾月明之间的两个节目是什么？”

    已经不用周阅海说了，周小安马上猜到，肯定是两个悲情得把观众情绪拉到谷底的节目了！

    周阅海最喜欢她这个聪明劲儿，他很多心思根本不用说她就能感受得到，而且很准确地能抓住重点，让两个人的思维瞬间同步，做什么都觉得特别有意思，特别快乐。

    被这个小丫头带的，他连像小男孩儿一样恶作剧给人使坏的事儿都干出来了。

    周阅海忍不住跟着周小安一起坏笑，“顾月明前面，一个是话剧选段《八女投江》，一个是《白毛女》选段《北风吹》。”(未完待续。)

 第三零二章 相像

    第二天周小安已经在大礼堂后台的化妆间给沈玫化妆了，还在跟她显摆，“我小叔是不是很厉害？他知道你不待见他，还是帮了我们好多忙！这回……嘿嘿！”

    大化妆间里人来人往，有些事儿不好直接说出来。

    沈玫撇嘴，“我不待见他也不是针对他的人品，他有什么好计较的。”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明显的服软了。

    周小安故作惊讶，“呀！沈玫，你真有良心，都知道我小叔不跟你计较！”

    两人对视一眼，靠在一起咯咯笑起来。

    经过周小安的不断努力，沈玫已经不再一提起小叔就皱眉，小叔也不再提起沈玫就用鼻子“嗯”一声了事。

    对此周小安觉得自己真是挺厉害的，这俩人多倔啊，竟然能让她就这么给搞定了！

    周阅海和沈玫也很默契地什么都不说，打算把两人的私下接触彻底瞒住周小安。

    后台条件非常简陋，群众化妆间是一个一百多平的空旷大房间，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设备。

    所有单位的演出人员都挤在这里，每个单位只分到几张长条桌几把凳子，大家的东西乱糟糟地放着，人来人往混乱不堪。

    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都会在沈玫身上多看几眼。

    沈玫穿着一身鲜艳的维吾尔族演出服，长长的头发编成无数根小辫子，头上一顶小花帽，闭着眼睛让周小安给她抹眼影和鼻影，力求画出一个高鼻深目的维族少女来。

    这个年代除了舞台表演，没人敢化妆，就是舞台上也大都是大粗眉毛鲜红脸蛋儿，“猴子屁股一样！我才不化妆！”一开始沈玫非常排斥周小安要给她化妆。

    可当周小安给她画得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连脸型都修饰了一番之后，她再也不排斥化妆了，“要是平时上班也能这样就好了！”

    沈玫已经快要为了能化妆改行当演员了。

    作为一名资深臭美人士，周安安在化妆和打扮上是很有研究的。当然，跟周妈妈的良好遗传和后天刻意培养也有很大关系。

    靠着七分长相三分打扮，周安安这个校园青春美少女在她那个年代混得如鱼得水，回到六十年代也照样表现不俗，一会儿就把本来已经非常美艳的沈玫捯饬得更加光彩照人，简直成了整个后台的中心。

    沈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非常满意，“应该画完妆再来的！”

    她嫌后台脏乱，在家里换了演出服来的，再加上她那辆拉风的自行车，出了一路风头。

    可是显然她还嫌风头不够大。

    周小安很庆幸她是跟着厂里的演出队来的，出风头什么的，她真是永远都适应不了。

    她不喜欢出风头，但她喜欢躲起来看热闹。

    所以当几个造纸厂的姑娘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市委领导入座了，都好威风好有派头，她就拉着沈玫躲在幕布后面看热闹去了。

    “一群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沈玫抱着胳膊陪着周小安，翻着白眼儿看天花板。

    沈玫也喜欢看热闹，可如果有沈市长在，她就一眼都不想看。

    “谁说都是老头子？我小叔就很年轻！”今天市委常委来了一半，周阅海作为军方代表也来了。

    在一群年过五旬的老头中间，他别提多精神了！

    显然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跟他们同样躲在后台看领导的一群小姑娘也在议论周阅海，“那个穿军装的是什么官儿啊？真威风！”

    “两杠四星，是大校！”

    “那么年轻的大……大官儿！一定是大英雄吧？！”

    “肯定是！哎呀！我看着就头皮发麻，好严肃啊！”

    “钢铁长城嘛！肯定得又严肃又……又……”小姑娘脸蛋儿红扑扑，眼睛里水盈盈，跟现代追星族一个表情，“反正又精神又威风！好看！”

    ……

    “那个穿黑色中山装露出白领子的也很精神啊！”一个小姑娘把目光转向了沈市长，大家也都去关注他。

    “好有文化的样子！”

    “看着就像书上画的大官儿！”

    “诶！你们发现没有，那个军官跟他长得好像啊！”

    “真的真的！真的好像啊！”

    “是不是他儿子？”

    “不能吧？儿子也太大了，可能是堂兄弟！真的好像！”

    ……

    周小安不看了，不高兴地拉着沈玫走，“我小叔比你爸精神多了！哪里像了？他们什么眼神儿！还父子？！你爸能有我小叔这么大的儿子？”他也配？！

    受沈玫影响，周小安对沈市长也没好印象。

    她小叔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做事光明磊落做人堂堂正正，跟沈市长那个私生活不检点道貌岸然的大渣男怎么会像！

    沈玫每次说他们像她都否认。不像！别侮辱我小叔！

    沈玫幸灾乐祸，“怎么生不出来？别看沈市长长得年轻，他都49了，出国留学前跟我妈结的婚，那年他才17，你小叔32吧？跟他们的大儿子一样大。”

    周小安奇怪，“你还有个哥哥？”

    沈玫叹气，非常无奈，“有啊，刚生出来就让我妈给压死了，要不今年也32了。我妈觉得欠了老沈家一个长孙，做牛做马一辈子都还不完！”

    周小安看沈玫情绪不好，这里又人来人往，没有再问细节，沈玫也没想在这儿讲，“回去再跟你说吧，老沈家就是一团烂帐！能来个长篇评书联播了！”

    市委领导来了，演出马上要开始了，周小安和沈玫也回到厂里演出队集合做准备。

    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过来交给周小安一个挎包就走了，“周政委给你的。”

    挎包里是一个军用水壶和两个油纸包，分别包着两个白菜粉丝的包子。

    周小安递给沈玫一个油纸包，“看！我小叔对你多好！”

    沈玫却不领情，“他是怕我抢你的！”

    然后拿起水壶就倒了半茶缸准备喝，这个破破烂烂的后台，连喝水的地方都没有！

    周小安赶紧阻止她，“糖水！你不能喝！黏嗓子！”

    可还是晚了，沈玫已经喝了一口了。

    “你怎么知道是糖水？周阅海跟你说了？”

    周小安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我小叔给我送水，怎么可能不是糖水？”(未完待续。)

 第三零三章 发疯

    吃完包子，周小安在满后台乱跑的小演员中间混了一会儿，兴冲冲地回来跟沈玫咬耳朵，“顾月明今天穿的是米色连衣裙，跟你一比肯定素得像白开水！”

    两人相视一笑，击掌庆祝。

    顾月明他们文工团有单独的化妆间，不会跟业余演员混在一起，她又一向自恃身份，不会轻易在后台走动，要打听她穿什么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沈玫眼尖地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月明。

    顾月明也在看她，两人一对视，沈玫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烈得能喷火。

    顾月明却礼貌一笑，冲她微微点头，跟身边的中年妇女说了一句话转身优雅地迈步走了。

    周小安几乎要抚额，沈玫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呀！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输啦！

    沈玫却毫不在乎，迈着重重的脚步往门口冲，眼里的怒火比刚才还盛。

    周小安赶紧跟上，馊主意是一起出的，打架也得一起上，就是丢人也得陪着她一起丢，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走到门口才发现沈玫的目标就不是已经走了的顾月明，而是顾月明打过招呼的那名中年妇女。

    看到沈玫眼里的怒火，再看看中年妇女隆起的肚子，周小安马上明白了，这位肯定是市长夫人！

    市长夫人娇小玲珑，脸色白皙，应该是四十岁左右的人了，看着却像三十岁的少妇。

    细胳膊细腿地挺着一个大肚子，一只手放在后腰上，一只手摸着肚子，月份大的孕妇的标准姿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在沈玫面前做得却充满了耀武扬威的味道。

    沈玫也被她成功地挑起了怒火，“丁月宜，你跑我面前来得瑟什么？不怕我一发疯把你肚子里那块肉弄掉了？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要不要我今天就发疯给你看看？”

    丁月宜显然没想到沈玫会在这里也敢这样说话，惊恐地后退了一步，两只手都护在了肚子上，“小玫，你爸爸就在前面坐着呢，你注意点影响！”

    沈玫一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没见过你这么缺心眼儿的！哪次沈卫国管得了我了？怕就赶紧滚！再跑我跟前儿来恶心人，我一发疯砍死你！滚！”

    说完也不管丁月宜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走了。

    丁月宜对着沈玫的背影咬咬牙，捧着肚子也走了。

    周小安追上沈玫，有点担心，“市长夫人最后看你那一眼冷飕飕的，她会不会在背后使坏呀？”

    沈玫冷笑，“她时时刻刻想着给我使坏，根本不用看她的眼神儿。

    她要是有招儿都恨不得我死！

    我初中毕业那年，她和沈蓉一起陷害我，逼得我拿菜刀追着他们全家砍，她跟沈卫国说我疯了，还弄了个医院的证明，把我关乡下小土屋里大半年！

    我妈跪下来求沈卫国，说要陪我死在乡下，她都没让沈卫国说我被关在哪里！后来还是我自己想办法说服了给我送饭的老大娘，才被放出来！

    要不然我就得让他们冻死在那里！她还去我考上的高中去说我有病，让人家多照顾！一个精神病谁敢担责任？最后我高中也没上成！”

    沈玫说起这些就气得喘粗气，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人。

    演出会务组的后勤人员过来跟她确认乐队，“你的节目伴奏怎么安排？不用我们的？”

    沈玫正在气头上，“不用不用！这都问第四遍了！你们有完没完？！我们自己解决伴奏！不用你们！”

    沈玫的歌曲联唱对乐队要求非常高，转承之间的配合必须严丝合缝，她跟钢厂文艺队的乐队磨合了好多天才达到想要的效果。

    一会儿钢厂文艺队的郑队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找沈玫，“沈玫，他们说你不用乐队，要……”

    沈玫的一腔怒火还没散，“不是跟他们说了吗？！怎么一直问个没完！”

    她平时就是个火爆小辣椒，这么一吼，郑队长也只好把要说的话憋回去，一脸窝火地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的表情，甩手走了。

    周小安马上要跟过去，“我去看看！”

    沈玫一把把她拉回来，“看什么？！一个破事儿说一百遍！别理他们！”

    可等到提前两个节目去演员通道候场，沈玫才发现不对劲儿。

    他们钢厂文工团的乐队根本就没进得来后台，在门口就被拦住遣散了！

    刚才过来问她的工作人员一脸理直气壮，“你不是不用乐队自己解决吗？我只负责维持后台秩序，不许闲杂人员进入！”

    他可找着噎沈玫的机会了，那人幸灾乐祸得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周小安按住要暴跳的沈玫，走过去质问他，“我们的申报表上已经写明了要自带乐队，你凭什么不让进？你遣散乐队经过谁的同意了？这是你正常的工作流程吗？”

    那人目光有一些闪烁，指了指郑队长，“我问过你们队长了，他同意的。”

    郑队长也发现不对劲儿了，马上上来维护沈玫和周小安，“他说沈玫自己说的，不用我们厂的乐队了，不允许他们进后台。沈玫，你是这么对他说的吗？”

    一对质就马上露馅儿了，那人却好像并不怕，咬死了是沈玫自己说的，“她说了不用乐队，自己解决！”

    沈玫上去就给了那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一脚，“你拿我当白痴啊！我不用乐队怎么唱？！你这是故意破坏！你等着！老子今天不唱也先踹死你！”

    踹一脚还不解气，扑过去不管不顾地踹了起来。

    大家都赶紧过去拉架，那个男人一下就被踹到了地上，竟然顺势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沈玫踹他他不但不躲，还往前凑！

    周小安马上看出不对劲儿了。

    这个误会弄得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手法太粗糙了，别说他们几次跟会务组确认过，就是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这样误解沈玫的话。

    可再粗糙，达到想要的结果就好。

    事情闹大了，他只说一句误会，或者听错了，一个业余演员的演出节目而已，就是临时砍下来了，只要没在领导面前出纰漏，谁会真的在乎？谁会认真追究？

    如果沈玫再一怒之下伤了人，那就算她有理，最后也变成没理了。

    而且今天的演出也肯定砸了，她无理取闹仗势欺人的名声也出去了，甚至……周小安心里一惊，想到刚才沈玫说她被诬陷发疯的话！

    “沈玫！”周小安猛地扑过去，死死拉住沈玫，在她耳边快速地低语，“这是陷害！他们想让你发疯！想把你的演出搞砸！想让你在沛州也待不下去！让人人都认为你是个疯女人！冷静下来！”

    沈玫一下顿住，眼里的怒火也变得冰冷，却更加疯狂，忽然向前台冲去，“我找她去！是她干的！肯定是她！她杀了她！我跟她同归于尽！”

    周小安死死地拉住她，“沈玫！她就盼着你发疯！就是想让你去丢人！你要中圈套吗？！你想一辈子都背着疯子的名声过吗？”

    沈玫慢慢冷静下来，心底的愤怒却越来越猛烈，激得她全身发抖，像个无助的孩子，“小安……”

    周小安握住她的手，“我们先演出，你今天必须登台！这是反击！”(未完待续。)

 第三零四章 不怕

    第二十一个节目本应该是歌曲联唱，被临时改成了话剧选段《八女投江》。

    报幕员一报幕，周阅海就发现了不对。

    肯定是出事儿了，否则这种已经报给市委的节目单不会轻易改动。

    周阅海转头，对坐在后排的市委秘书室的张副秘书长低声交代了一下，“下面是沈市长大女儿的歌曲联唱，咱们注意一下。”

    注意一下，当然就是鼓掌的时候热情一点，领导们上台慰问演员的时候要重点关照一下。

    张副秘书长是直接负责沈市长具体工作的，跟这位新来的市长最近正处于磨合期，当然，这个磨合期主要还是磨练张副秘书长和市委的一众秘书们。

    这样的消息他竟然不知道，张副秘书长觉得自己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够细致认真，虽然他们的工作是配合市长同志的工作，可是对这种与工作密切相关的家事他没有了解到，还是失职。

    张副秘书长对周阅海的提醒非常感激，微微欠身，连连跟他道谢。

    坐在周阅海旁边的是市******王部长，听到他们的低声交谈也没有回避，“沈市长的女儿啊！那我可得好好听听！”

    周阅海交代完，面色平静地起身往向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领导们参加这种活动，入座前都会先在休息室休整一下，等人聚齐了再一起入座。

    也有中途去吸烟或者上个厕所的，毕竟这些比较私人的事在群众面前做会影响领导形象。

    他离开时面色太过平静，所有人都没有在意。

    基本上只要不在周小安面前，他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可以在脑子里完成，脸上一点不会看得出来，就是跑火警也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片刻之后，休息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周阅海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已经脱下军装外套，只穿了一件军装衬衫，没戴领章和肩章，跟今天来观看演出的军人方阵里的普通军官没有任何区别。

    他顺着休息室的走廊走到后台，一眼就注意到了聚集在一间化妆间外面的人群。

    那间化妆间是属于市文工团专用的。

    周小安、沈玫、郑队长和市委宣传处的代表站在人群中间，正在跟市文工团的人交涉。

    他们是来借乐队的。

    钢厂的乐队被遣散，再把人找回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后面几个除了不用乐队的话剧、快板和沈玫的歌曲联唱，其他的都是市文工团的节目，所以演出的公用乐队在完成演出任务之后就被调走了。

    一般情况下演出还没结束，即使节目都是自带乐队，公用乐队也要留下来以备突发情况，可今天在伴奏任务结束以后，来不及等演出结束，乐队就被借调去市教委组织的歌曲比赛了。

    这更加坐实了有人搞鬼的嫌疑。

    已经冷静下来的沈玫讽刺地笑，“丁月宜是市教委人事处的副处长。”

    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重要的是先把演出进行下去。

    可是是文工团的人就是不松口，“这得请示领导才能决定。”

    至于请示哪个领导，他们又不肯指名道姓地说了。

    顾月明就是市文工团的副团长，借乐队也是她一句话的事儿，可是她就是避而不见，“顾月明同志正在做演出前的准备，谁都不能打扰。”

    沈玫冷笑，“她是在临阵磨枪吗？就这点本事，还是赶紧让位置吧！”

    组织演出的市委宣传处的一位科长也急得脑门儿冒汗，“情况紧急，请你们配合一下。”

    文工团的人脸上也非常犹豫，可就是不敢松口借乐队，也不敢去找领导。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周小安低声跟市委宣传处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位科长一狠心，咬牙答应了下来。

    “顾月明同志的节目做了调整，就在下一个，请她赶紧去候场。”

    不是避而不见吗？这么一来看她出不出来！

    她只要出来了，无论心里愿不愿意，嘴上都不能不答应借乐队。

    文工团的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进去找人了。

    周阅海这时候走了过来，他听了几句话就明白一大半了。

    周小安看到他，眼圈一红，忽然就有点想哭。

    明明刚才还很冷静理智。

    周阅海简单问了她两个问题，当即决定，“不用文工团的乐队，你来伴奏。”

    周小安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不，我不行！我真不行！”

    周阅海坚持，“你来伴奏，你的手风琴和沈玫配合得非常好，肯定比临时拉来的乐队效果好。”

    而且，这么借来的乐队，会不会临时出点“一不小心”的纰漏，谁都不敢保证。

    周小安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可是，我，我真不行，我从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过，我一紧张就脑子里一片空白，肯定手指都是僵的……”

    沈玫不给她犹豫的时间，“周小安！你来！你行！你肯定比他们都行！今天就咱俩来！我还就不信了，咱俩照样能把演出拿下来！”

    说着拉起周小安就往舞台那边走，“舞蹈队呢？赶紧跟上！郑队长，麻烦你帮我们找一把手风琴来！”

    周小安被沈玫拉着走，回头找周阅海，满脸惶惑，“小叔……”

    周阅海大步跟上他们，人群也跟着他们走，身后化妆间的门这才打开，做好了准备，摆出一副大度矜持又高高在上面孔的顾月明愣在了当场，“周阅海！”

    围观群众有几个听到的回头看她，可走在最前面的周小安和沈玫没听到，而跟他们走在一起的周阅海听到了，却并没有回头。

    “小叔，我真不行！我，我……”周小安抱着手风琴脸都白了，“我真不行！我害怕……”

    周阅海冲宣传处的人点点头，“请你再找一把手风琴。”他虽然没戴肩章，宣传处的人还是认识他的。

    好在手风琴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乐器，又是在演出后台，很快就又找来一台，周阅海对周小安安抚地笑笑，“别怕！小叔陪你！”

    然后跟报幕员交代，“下面就是沈玫的节目，报幕吧！”

    沈玫甩甩辫子，骄傲地一仰脸，“周小安，你有点儿出息！在家里你拉得多好！就照着那个拉！咱们肯定能行！”

    周小安的嘴唇都白了，她不行，她没这个信心，她要是有在人前表演的胆子，上辈子就去当演员演电影了！

    周阅海对沈玫点点头，拎起两把手风琴带着周小安往伴奏席走，很快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了宽大的幕布后面。

    周小安的手心都是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真不行，她肯定会把沈玫的演出搞砸了的！

    周阅海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站在第三道幕和后台幕布中间，无论是前台还是幕后都看不见他们的地方，“好了，我们不给别人看，就在这演奏。”

    周小安紧张得脑子都是木的，带着惶惑和依赖看着周阅海，“啊？”

    周阅海拉起周小安冰冷的手，把它们握在自己宽大炙热的掌心里，“小安，你看，我们周围谁都没有，没人能看见你，你就当在家里一样，小叔陪着你，我们来个二重奏，好不好？”

    周小安看看周围，酒红色和黑色的幕布把他们围在一个安全密闭的空间里，舞台上方明亮的灯光散射过来，使这里变得柔和明亮又安全。

    眼前是小叔温暖鼓励的目光，手心传来的热度让她惶恐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如果是在这里，如果有小叔陪着，她好像就不那么怕了。

    周阅海专注地看着她，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温柔的目光里。

    “小安，你旁边是打着花苞的海棠树，绿萝刚浇完水，小心别弄湿了衣服，薄荷草的叶子让你拿来泡茶都要剪秃了，苍兰马上要换盆了，沈玫说她改烦了，就用这一稿了，我们再来练习一遍吧！”

    报幕员已经说完串场词，正在用机械的语调和声音报幕，“下一个节目，《歌曲联唱》，送演单位，沛州钢铁厂，表演者，沈玫。”

    一片热烈的掌声响起，周阅海给周小安挎好手风琴，摸摸她的头发和大耳朵，“小安，再练一遍咱们就吃晚饭了，加油！”(未完待续。)

 第二零五章 成功

    啪！啪！啪！

    周阅海如平时周小安和沈玫排练时一样，为他们打了三声清脆的响指作为开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个姑娘的精神为之一振，马上进入状态。

    周小安的手风琴和沈玫的歌声同时响起，“我们新疆好地方啊，天山南北好牧场……”

    沈玫身材高挑长相美艳，一身火红衣裙且唱且舞，在一群伴舞的姑娘们中间如花丛中热情如火的娇艳玫瑰，没给人任何准备的时间，忽然就绽放到极致，让人猝不及防，也让人惊艳到震撼。

    现在的歌唱表演演员在舞台上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几个走位，肢体语言也有固定套路，什么时候要抬手，什么时候仰头四十五度，都是要严格按事先安排好的来。

    独唱的伴舞都是作为演唱的背景，像沈玫这种歌舞完全融为一体，虽然动作没有舞蹈演员的幅度大，更没有他们的复杂，可是舞蹈完全是以她为中心，她本身的气质又美艳热情，一下就把观众的情绪调动了起来。

    她唱出第一句，在伴奏席上的乐队就愣住了。

    怎么只有两把手风琴在伴奏！？那里出错了？他们没接到任何通知或者救场的暗示，要不要跟上去？

    可这是歌曲联唱，上来就是高潮部分，没跟演员沟通过，他们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切入，更不知道下一首要在哪个部分衔接。

    大家都看向乐队队长。

    队长也急，如果这是演出事故，他们无论接没接到通知都会受到批评。

    即使不是，作为一个专业的文艺工作者，他的职业道德也不允许自己坐在台上手里拿着乐器，却看着一个好节目就这样被简陋的伴奏毁了！

    队长急中生智，别的管弦乐器不好加入，可手鼓、架子鼓这些打击乐器只要熟悉歌曲的节奏，跟着演员的表演顺下来是完全没问题的。

    得到了队长的首肯，沈玫唱到第二句，手鼓、架子鼓、摇铃带着整个打击乐队都跟了进来。

    这首《新疆好》本身就是一首节奏感特别强的歌曲，打击乐一跟进，马上就把整首歌的节奏带了起来。

    沈玫热情的演唱和舞蹈几乎一下就引爆了全场，观众的情绪被调动得更加高昂，领导席上的市委几位领导最先跟着节奏击掌，打起了拍子。

    负责关注领导反映的领掌们也机灵地跟上，马上，全场一起跟着沈玫的歌舞一起打起了拍子。

    沈玫和舞蹈演员们受到鼓舞，舞得更加放得开，歌声也更加热情欢快。

    周阅海听到外面的掌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来后台之前跟张秘书长透漏沈玫是沈市长的女儿，就已经打算好了要走这个捷径。

    只要领导席上表现出对某个节目多出哪怕那么一点点热情，后面就肯定有人负责把这点热情扩大到无数倍。

    张副秘书长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非常会办事，最善于搞气氛。

    还有******的王部长，最爱凑热闹。有这两个人在，不愁气氛热烈不起来。

    这是周小安耗费了那么心力和热情，期待了那么久的表演，就是走捷径，利用不正当手段竞争，他也不能让她失望。

    现在看来，至少在表面上沈玫能赢顾月明了。

    他要的也只是表面上能赢就行。

    反正周小安也不在乎谁唱得真的好，谁的节目质量更高一筹。

    她要的就是打顾月明的脸。

    他只要帮她达到目的就好了。

    周小安也听到了掌声，她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情绪为之一震，惊喜地看向小叔。

    周阅海一直看着他，目光温柔中带着鼓励和骄傲，好像周小安能拿起手风琴，敢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勇敢最优秀的人，是他最大的骄傲一样。

    周小安被鼓舞着，慢慢放松下来，手上更加灵活，曲子也更加流畅热情起来。

    周阅海好像能感知到她每一分细微的变化，竟然忙里偷闲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周小安一边拉琴一边弯腰笑了起来，周阅海也笑了，对她做口型：三、二、一！换！

    下一首曲子和沈玫的演唱精准衔接，把现场的气氛带入了另一个-高-潮-。

    这几个衔接周小安和沈玫排练了好多遍，这几乎是做得最精准流畅的一次！

    周阅海又冲周小安竖起大拇指，这次不是鼓励，是真心地为她感到骄傲。

    她的潜力和聪明从不会让信任她的人失望。

    这个看似胆小的姑娘，总是能在亲人和朋友需要她的时候，表现出让人敬佩的勇敢和智慧。

    周小安对周阅海的情绪变化一向敏感，骄傲地一仰脑袋，拉出的曲子情绪更加饱满，甚至还能调皮地跟着节奏抖肩晃头，还调皮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一场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表演，让两人变成了一场欢快轻松的联欢。

    而站在后台的顾月明却一点没感受到前面的热情和欢乐，她心里像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憋得几乎要窒息！

    观众席上那从沈玫开唱就没停歇过的拍子声整齐清脆，响彻整个大礼堂，这是她演出这么多年从来没受到过的礼遇！

    现在竟然给了一个半吊子业余演员！

    还是一个没有乐队伴奏的草台班子！

    顾月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鲜艳的舞台妆浮在脸上，像一个诡异的面具，异常违和恐怖。

    其他演员都挤到幕布后面，一边看表演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

    “几位大领导都在打拍子！”

    “真的！这个沈玫会不会进文工团？”

    “沈玫长得真好看！”

    “舞跳得也好！我从没见过这样唱歌的！真有想法！”

    “这个手风琴拉得真好！”

    “好是好，好像手法不怎么专业，你听，有几个音符处理得不够干脆。”

    “这倒是，不过听着就是好，有感情！”

    “不用乐队也能有这样的表演效果，我真没见过！”

    ……

    顾月明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极力隐忍着情绪，才没有在人前爆发，快步向她专用的化妆间走去。

    忽然，在一首欢快的《打靶归来》的最后一段，全厂掌声雷动，竟然一起跟着沈玫唱起了最后那句“一二三四”！

    整齐干脆，全场齐唱！

    这本是整首联唱的最后一句，周阅海却冲周小安扬眉，再来一遍！

    周小安福至心灵，在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手腕一转，《打靶归来》的旋律又一次欢快地响起。

    沈玫也默契配合，一丝犹豫都没有，跟着就唱了起来。

    这么毫无障碍的过度衔接，整个现场的气氛没受到一点影响，高潮海浪一样叠加而来，全场都跟着沈玫唱起了这首脍炙人口的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大礼堂的房顶都要跟着震动了！

    周小安一阵惊喜！她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一边拉琴一边高兴得蹦蹦跳跳，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已经完全融入了现场的热情和欢乐里。

    周阅海干脆放下琴，一边对她笑一边打起了拍子。

    现在的周小安已经不用他来鼓励扶持了，他只需要站在旁边跟她一起分享喜悦和成功就好。

    而同样被全场齐唱震撼住的顾月明也猛地停住了脚步，如果刚才从头到尾的拍子让她气愤不服气，现在的全场齐唱就像迎头一棒，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表演要怎样进行了。

    无论她怎么表演，今天都注定会成为沈玫的陪衬！

    “全场起立！”一名关注前台的演员忍不住叫了起来，“连市委领导都起立鼓掌了！”

    又一次响彻云霄的“一二三四”，沈玫的表演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完美结束！

    周小安按下最后一个音符，整个人被心里的激动和喜悦激荡得几乎疯狂，扔掉手风琴，一下就扑到了周阅海身上，紧紧抱住他，“小叔！小叔！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周阅海被她抱得一下愣住，脸上一下涨红，张着胳膊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未完待续。)

 第三零六章 庆祝

    周小安的脑袋贴在周阅海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她太高兴了！太激动了！

    他们成功了！

    这是她、小叔和沈玫，完全由他们三个自己努力创造的成功！

    是她战胜自己的恐惧，用他们真正的实力赢得的成功！

    最紧急的时刻，她没有让她的亲人和朋友失望！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棒了！

    周小安在周阅海的怀里扬起脸，“小叔！我是不是很厉害？我们都很厉害！”

    周阅海看着她被喜悦映得红扑扑的脸蛋儿，还有那双黑曜石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也被她感染得满心喜悦，非常肯定地夸奖她，“我们家小安太厉害了！小叔为你骄傲！”

    观众席上的掌声经久不息，周小安在他的怀里又叫又跳，所有人都在狂欢，他却在跟自己作战。

    周阅海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张开的手臂就是落不下来，怀里的女孩儿明明轻软得像一朵云，他全身却僵硬得像一块烧红的石头，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他接受过西方礼仪方面的培训，并不是保守古板的人，可是当周小安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他的怀里，他的血液却如呼啸的海浪般在全身乱窜，理智完全控制不住。

    这只是一个庆祝的拥抱，也许是太久没有接触，他已经不习惯这样热情外露的情感表达了吧？

    周阅海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强制自己的手臂像机械杆一样一格一格地往下降，呼吸间很敏感地感受到周小安身上和发间带着甜味儿的清香。

    这个爱吃糖的小丫头，整个人就像一团软软的、甜丝丝的棉花糖，连她周围的气息都是甜的。

    周阅海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手掌张开又攥住，反复几次，终于接近周小安的身体了，却还不确定要落在她的头上还是肩上。

    上上下下地比划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要落下，周小安却忽然放开他往演员通道跑去，“小叔！我们去接沈玫！”

    周阅海保持着一个虚虚拥抱的姿势，看着周小安像只活泼的小鹿一样跳跃着消失在幕布后面。

    他心里一空，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还保持着那个可笑的拥抱的姿势。

    这个小没良心的！这就算庆祝完了？

    周阅海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小家伙太跳脱了，他的心脏都有点跟不上了！

    捡起手风琴，周阅海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他平静如常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出来。

    周小安已经在演员通道里跟沈玫抱在了一起，两个人又叫又跳，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表达着自己的狂喜。

    好像他们完成的不止是一次简单的演奏和演唱，而是冲破重重困难到达的一处人生高峰。

    真是合拍，连抱在一起蹦蹦跳跳的脚步都是一致的。周阅海看着两个人脸上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无忧无虑和肆无忌惮，忽然就有点羡慕。

    “沈玫！观众太热情了！二次谢幕！”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兴冲冲地来叫沈玫，沈玫却抱着周小安不放。

    “小安！一起去！军功章咱俩一人一半！”

    周小安摆手，“不不不！我不去！”本性难移，她再被喜悦冲昏了头，也不敢去那么大的舞台上站在那么多人面前。

    沈玫却拉着她不放，“没出息！必须去！走！”

    周小安被拖着走，回头求救，“小叔！小叔！”

    周阅海赶紧走过去，胳膊在两人中间一挡一架，轻而易举地就把周小安从沈玫手里解救了出来，“小安不去就算了，你去吧。”

    周小安躲在小叔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冲沈玫摆手，“快去快去！”

    沈玫气得指指周小安，又瞪了一眼周阅海，“不逼着她她什么时候能胆子大点儿！？”

    周阅海把周小安结结实实地护在身后，对沈玫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需要的时候，他们家小丫头比谁都勇敢聪慧，比谁都有担当，你刚被她救过就忘了？

    时间紧迫，沈玫对这叔侄俩没办法，只能自己跟着主持人去二次谢幕了。

    周小安的情绪还没稳定下来，对着小叔傻笑，“小叔！小叔！”却能控制住老老实实地站着了。

    周阅海也跟着她笑了，她的笑太纯粹，所以特别有感染力，每次都能把他带得不知不觉地跟着笑出来。

    “小叔，您为什么坚持要我伴奏？我一开始的时候都吓死了！”

    周阅海回答得认真极了，“因为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得很好！”

    周小安摇头，“我怎么能有整只乐队好呢！我自己知道！”然后又笑，骄傲得像只翘起尾巴的小狐狸，“不过效果真的很好啊！”

    周阅海点头，“你本来就非常好！用别人的乐队，有很多不可控因素，配合不好还不如不用。而且即使成功了你们也不会这么高兴。”

    这只是一个原因，他坚持让周小安伴奏，最主要的原因是希望能通过这次演出来锻炼她，让她胆子大一些，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一些。

    如果这次她拉得好，以后能更自信；即使拉不好，还有市委领导那边托底，总能应付过去。

    她经历过这次，肯定能突破一些心理上的障碍，以后就不会那么胆小了。

    总之无论怎样都能达到锻炼她的目的。

    至于沈玫的演出是不是真的成功，会不会被周小安弄出纰漏，那根本就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演出失败了就失败，反正如果没有周小安，沈玫今天注定是要失败的。

    遇事不动脑子，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在他眼里那就是炮灰的命，他一点都不会同情，更没兴趣帮忙。

    今天的事他看中的是历练周小安的价值，否则他早就想办法把周小安带走了。

    不过这些他永远都不会对周小安说。

    沈玫只要不遇到家里的事，平时还是个正常的姑娘，胆子大性子冲，从不会让自己和朋友吃亏，正好带带周小安。

    周小安一向对小叔盲目崇拜，现在更是对他的话坚信不疑，马上就被他说服了，“小叔，我等沈玫回来，您去忙吧！我们回家再说！”

    周阅海出来挺长时间了，确实该回去了，“水还有吗？去喝点镇定一下情绪，晚上我们去庆祝，咱们吃羊肉饺子去！”

    周小安更高兴了，“小叔，那我可不可以……”带沈玫一起去？

    周阅海没让她说出来就否定了，“我请人先去帮忙排队了，只定了两个人的份。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五点钟回去接你。”

    他可不想整顿饭都听沈玫跟周小安抱怨她那个后妈，太倒胃口了。周小安也肯定会气得吃不好。

    而且，今天演出成功都是周小安的功劳，有沈玫什么事？要是让他说，沈玫该去蹲禁闭作检讨，她哪有资格吃饺子？

    小叔请客，当然他做主。周小安对他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乖乖点头，“那下次再带沈玫吧！下次我请客！”

    周小安高高兴兴地留在演员通道等沈玫，周阅海眼里带着温润的笑意回前台了。

    路过化妆间，迎面碰上了顾月明。

    顾月明是去候场。

    提前两个节目候场那是对其他演员和业余群众演员的要求，她一向自恃身份，都是主持人开始报幕才出化妆间的。

    可今天情况特殊，她必须做出一个表率。

    做出她并不介意沈玫的成功，虚怀若谷提携后辈的姿态。

    可看到周阅海，她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一下瓦解，瞬间觉得委屈无比。

    他连顿饭都不肯跟她吃，竟然能不顾身份地去帮沈玫！就因为那是市长的女儿！

    他竟然也跟那些捧高踩低的势利眼一样！

    没有她的父亲，连沛州都没有！怎么会有什么沈市长！

    他们都是站在她父亲的肩膀上，却谁虚荣地都往上看！都忘了他父亲对沛州的牺牲和功劳！

    人走茶凉，人心不古，顾月明为父亲感到愤怒和悲哀！

    想到这里，顾月明瞬间泪结于睫，对着周阅海满脸凄楚，无语凝噎，却能控制住不让眼泪花了她刚刚精心描画好的舞台妆。

    周阅海路过她，对她点了一下头，一句话没说，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直直地往前台走。

    周围人来人往，顾月明不再看周阅海一眼，扬起下巴挺直脊背，往候场区走去。

    她是顾家的女儿，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里做出任何有辱顾家脸面的事！

    走到候场区，沈玫和周小安嘻嘻哈哈地走过她面前，看见她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两人还对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肆无忌惮地笑着离开。

    顾月明一口闷气憋在心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对周小安也有印象，就是那个在医院里缠着顾云开的女人！

    现在想想，他们肯定是认识的！顾云开竟然帮着外人来挤兑她这个亲姐姐！

    竟然能让她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弟弟那么维护她！现在又跟勾引周阅海的沈玫在一起，果然是个狐狸精！

    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顾月明再也忍受不住，咬着牙对身边跟场的文工团干事吩咐，“让乐队队长回去作检讨！谁允许他不经领导同意就擅自给别人伴奏的？出了演出事故谁负责？！”

    可她话音刚落，一名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顾副团长，市委领导点名表扬了你们的乐队，待会儿领导上台慰问的时候让乐队队长站在前排，几位领导要见见他！”(未完待续。)

 第三零七章 添堵

    这场演出是顾月明从艺十多年来最艰难的一次。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舞台上是怎么熬过来的。甚至神不守舍地连续出了好几个错误，好在没人注意。

    观众们明显心不在焉，甚至连前排的领导都在低声交流着什么，将她的表演忽略到让人愤怒的地步！

    表演结束，稀稀拉拉的一阵掌声，顾月明连谢幕的力气都没有，草草鞠了一躬就逃回了后台。

    可文工团新来的二愣子干事还不放过她，“顾副团长，市委领导要表扬李队长，回去还让他写检讨吗？”

    顾月明当做没听到，砰地一声摔上了化妆间的门。

    演员集体谢幕的时候，顾月明已经没有力气强颜欢笑了，更没心思装成心胸宽广提携后辈的前辈了，她根本就没露面。

    文工团的后勤遗憾地跟主办单位解释，“顾副团长带病演出，现在实在坚持不住了，就不去感谢领导了。”

    沈玫谢幕回来笑嘻嘻地告诉周小安，“我跟沈市长回家吃饭！”

    周小安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跟你爸和好了？”

    沈玫笑，“这跟沈市长没关系，一切能给市长夫人添堵的事儿我都愿意干！即使是要跟沈市长一个桌子吃饭，为了看她气得发抖，我也愿意叫沈市长一声爸爸！”

    这不是挺有策略的嘛！怎么刚才就被气得要找人家拼命？

    沈玫有点不好意思，“她把我弄疯那回，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惨的事儿，只要想起来我就恨不得杀了她！

    这么些年，我不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知道我只要在沈市长面前装装可怜说几句好话，或者背后给沈老爷子出点坏主意就能让她日子过得鸡犬不宁。

    以前我也是这么干的，我刚工作那会儿，为了带我妈离开那个家，差点儿让沈市长跟她离婚，也让沈老太太折腾得她和沈蓉死去活来！所以她才恨不得整死我！”

    说起今天的事，沈玫还是气得双眼冒火。

    “今天我是想起以前的事儿，心里实在太烦躁了！我们都躲沛州来了，我都已经完全放弃跟她斗了，就不能让我们过个安生日子吗？！她非要一辈子阴魂不散地盯着我吗？！

    当时一冲动，就想着既然她不让我过好，我也不过了！我跟她同归于尽！算我为人民除害了！”

    “小安，我当时是真想杀了她一了百了！”

    周小安抱着沈玫，心里一阵难受。

    她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孤立无援地跟这样一个人斗，亲人一个都走不到她心里去，能长成现在这么开朗乐观的性格，真是个奇迹。

    听她说这些，周小安完全理解了她的冲动和暴躁，如果不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爆脾气，沈玫和沈妈妈早就被欺负死了！

    “小安，我不是不懂耍心眼儿，我跟她斗了那么多年心眼儿，吃过大亏，也占过便宜，可等有一天我发现我可以一巴掌就让他们闭嘴，举起菜刀就能让他们怕我，我发现太痛快了！

    我太喜欢这么干脆利落地收拾他们了！反正那时候他们也说我疯了，那我就疯个痛快！当个疯子比当正常人痛快多了！”

    沈玫捏了捏周小安绷得特别严肃的脸，“行了，别担心！我今天真的是一时冲动！你看，我都肯跟沈市长回家吃饭了！这不是还得逼着自己当正常人嘛！”

    沈玫坐上沈市长的车，大大方方地享受她市长女儿的待遇去了。

    丁月宜只能挺着大肚子自己走回去。

    这个年代的人民公仆都是极度弱化家庭的，特别是在这种公开场合，沈玫是未出嫁的女儿，今天又立了大功，她可以撒娇地偶尔坐坐父亲的专车，丁月宜这个革命伴侣却必须顾全大局，决不能干出有损市长形象的事。

    周阅海看沈玫上了市长的车，也让司机把车开过去接周小安，“小叔送你回家，你睡一觉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周小安拍拍沈玫拉风的自行车，“我骑车回去，沈玫不让别人碰她的宝贝自行车。”

    周阅海出主意，“把它挂车屁股上。”

    周小安咯咯笑，“小叔，沈玫刚对你有点好印象，你别这么快就破坏掉啊！”

    周阅海也看着她笑起来，“那我得感谢你持之以恒地替我说好话。”

    俩人一说起话来不知不觉就能说得很久，你一句我一句好像也没说什么有意义的事，聊得却特别开心。

    等回过神来，领导们早就没影儿了，观众也走得差不多了。

    周阅海让司机停车的时候就故意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他和周小安又都被车挡着，大礼堂里走出来的人只能看见部队的车，却看不到人。

    所以顾月明直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都没看见站在另一侧说话的两个人。

    “小赵，我搭个顺风车。”整个军分区只有两辆吉普车，开车的司机也只有那么两个，顾月明搭过司令员孔凤山的顺风车，跟司机小赵见过两面。

    小赵看向另一边的周阅海，“政委，我们待会儿去哪？路过文工团吗？”

    政委不同于和颜悦色的司令员，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给他开车还从没见过他让任何人来搭车，小赵可不敢搭顾月明的茬。

    顾月明这才看见跟周阅海站在一起的周小安。

    周阅海回来的时间短，除了军分区里少数的几个人，并没有人知道周小安的身份。顾月明也从未关注过周阅海的亲戚情况，根本就不知道周小安这个人。

    她的眼睛里闪过厉色，目光刀子一眼几乎要把周小安凌迟！

    这个臭不要脸的！勾引她弟弟还不够！现在竟然连周阅海也勾搭上了！

    又一个除了脸蛋什么都没有，却痴心妄想攀高枝的！

    顾月明今天受了太多刺激，耐心几乎用尽，完全不想跟这样的小角色浪费口舌。

    她还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当周小安完全不存在，推开后座的车门叫周阅海，“老周，我自行车给道具组用了，你送我一趟吧！我还有事要跟你单独说一下，你现在有时间吗？”

    周小安觉得顾月明简直跟她八字不合！怎么在哪都能见着她？！怎么顾月明每次见面她都要来这一招儿？！

    好在好在，这次跟她在一起的是小叔，她不用像上次那样，靠忍气吞声指桑骂槐才能反击顾月明了。

    她也可以完全靠实力碾压她了！

    周小安下巴一扬，“周阅海同志没空！他要送我回家！”(未完待续。)

 第三零八章 教训

    顾月明一股心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沈玫是市长的女儿，大家踩着她给沈玫做脸她一时没有准备，只能先忍着。

    现在沈玫身边的一只草鸡竟然也敢来踩她了！凭什么？！

    就凭她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儿？就凭顾云开和周阅海给了她两次笑脸？！

    真是自不量力！可笑至极！

    在文工团，像这种仗着长相过得去，一心扒着高干子弟或者高级军官妄想飞上枝头的草鸡她看得多了！

    跟这种人说一句话都是自降身份！

    顾月明依然没看到周小安一样，对周阅海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老周，我要跟你谈一谈总政军民会演的事，是去你办公室还是去文工团？”

    她太了解周阅海了，这个人一向严谨克己，只要谈到工作，任何事都要排到后面，更别说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了。

    周阅海看了周小安一眼，大步走到吉普车边，拉开车门。

    顾月明早就笃定这个理由肯定会把周阅海叫走，眼里露出骄傲而矜持的神色，眼角都不扫周小安一眼，向车里面让了让，给周阅海留出位置。

    周阅海却并没有上车，脸上的表情比她还严肃认真公事公办，“顾副团长，总政军民会演的推荐事宜属于军分区内部事务，军分区有了推荐人选会通知地方相关单位，没有跟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交代的必要。”

    然后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现在要送我侄女回家，请你下车。”

    周阅海在顾大成还在世的时候就与顾家兄妹有过接触，认识十多年，感情不可谓不深，如果换做其他的事，他怎么都会给顾月明留三分颜面。

    可她跟周小安正面对上，他就完全顾及不了顾月明的感受了。

    别说是她故意找茬欺负周小安，就是周小安今天无理取闹去招惹顾月明，他也会先无条件地帮周小安，道理对错这些等回家以后关起门来再教育她。

    骨子里他就是个非常护短的人。

    以前所有人都觉得他公正严肃，那是因为没人值得他这样护着。

    顾月明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失声叫道：“她是你侄女？！她怎么会是你侄女？！”

    周阅海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车门又开大了一些，无声地示意她下车。

    再震惊，再生气，顾月明也知道周阅海绝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他说这个女孩儿是他侄女，那就肯定是。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这个误会闹得太丢人了。

    她竟然把周阅海和他侄女暗示成那种关系，虽然没有明说，可他那么聪明的人，她想蒙混过去根本不可能。

    他一向刻板严肃，怎么会受得了这样的误会，难怪他会这么生气。

    可再怎么懊恼，她还是要维持自己的骄傲。

    顾月明拿起皮包，尽量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优雅仪态下车，还是忍不住跟周阅海解释一句，“原来是你的侄女，怪不得看着眼熟。”

    周阅海的家庭情况她再清楚不过，一群吃他喝他靠他养活的寄生虫而已。

    如果今天不是她先误会了周阅海，以他对那些人的冷淡，肯定不会这么让她难堪。

    顾月明尽量让自己做得大方得体，“周大哥，是我误会了，明天我请你吃饭道歉。”

    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称呼，自从周阅海回沛州，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这已经是他们两个人都能明了的示弱和道歉了。

    当然，要道歉也是跟周阅海一个人道歉，她还是没有将周小安放在眼里。

    周阅海严肃地看着她，“顾月明，要道歉你也不应该跟我道歉。我想你欠我们家小安好几次道歉。如果你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就拿出诚意，我没权利代替她原谅你。”

    然后冲周小安招手，“小安，过来，小叔送你回家。”

    周小安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抬头挺胸地走过去坐进车里，没看见顾月明一样。

    她无视她，她当然也不会搭理她！

    演出现场丢了那么大的人还不够，非要下场再来一次，真是看见她都要犯尴尬症了！

    周阅海关上车门，把沈玫的自行车吊到吉普车的车屁股上，看看站在车旁脸色难看的顾月明，大步向她走了过去。

    顾月明眼圈一红，把脸扭向一边，给了他一个单薄柔美的侧脸，委屈地不肯看他。

    她是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的杀伤力的，父亲在的时候，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只要她露出这样的姿态，父亲就会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宽容地笑着原谅她。

    父亲曾经说过，她这个样子像个心里明白自己犯了错，却知道大人疼宠她，倔着脾气不肯道歉的小孩。

    蛮横地撒着娇，不讲道理中带着可怜可爱，“看了就会心软，哪还会跟这丫头计较什么！”

    虽然她对周阅海从不用这招儿，可她能肯定，真要用了，也一定有效。

    她十几岁就认识周阅海，虽然他一直对她严肃冷淡不苟言笑，父亲去世以后却帮了她不少的忙。

    可以说只要她开口，他都会帮她把事情办圆满。

    这种让人能放心托付的安全感伴随了她十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他随时都会给予的帮助和无声无息的守护，她一直以为他会这样守护她一辈子。

    可是自从今年她跟王司令员的儿子出去过两次以后，他们的关系就急转直下，误会、赌气、别扭、互相较劲儿，简直是一团糟！

    她知道他是在吃醋，也在心里腹诽过他哪有什么资格吃醋，却不想失去他的帮助和守护。

    所以才一直努力挽回。

    可没想到今天又添了一层误会，还是她怀疑他的人品和作风，对他这种刻板严肃的人来说，肯定会恼羞成怒非常介意。

    不得已，她只能用这个姿态来挽回，虽然她一直都觉得对他根本就没必要这样。

    顾月明是先天的演员，只要她想，不管是唱歌还是演戏，都能很快进入状态。

    周阅海却没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样，走到她身边，严肃地看着她。

    “顾月明，我敬重顾师长的为人，也珍惜跟云开的情谊，今天才会对你说这句话，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你父亲，就珍惜他的英名，不要做任何辱没他的事，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和维护。”

    周阅海说完，不等顾月明反应，开门上车，汽车很快开走，留下气得手脚发抖脸色难看的顾月明对着远去的汽车咬牙切齿。

    “一个土包子！无根无基又拖累一大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有什么资格提我父亲！你也配？！有种你永远别来找我！”(未完待续。)

 第三零九章 新衣

    可隔了两天顾月明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军分区找周阅海——总政军民会演的事不能再拖了。

    团里七月份已经不给她安排演出任务了，每个人都一副随时欢送她去为沛州文艺界争光的架势。

    连母亲都为她准备好了演出服，不断追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去军区，让她去几位世伯家多坐坐，也好给顾云开升职铺路。

    她每一分钟都如坐针毡，就怕周阅海一气之下把推荐表给了别人。

    她绝对丢不起这个人，只能逼着自己去找周阅海。

    她甚至不敢找人去问，就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丢脸的话。

    周阅海将主管军分区文艺外事工作的政治部主任和文工团团长一起叫了过来，一起通知他们和顾月明，“总政军民会演的地方推荐人选今年我们军分区没有定，名额留给兄弟单位了。”

    顾月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凭什么……”

    周阅海凌厉地一眼将她后面的话一下掐断，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得她心脏发紧头皮发麻，完全说不出话来，也阻止了她的失态和丢丑。

    周阅海只是通知他们，并没有要跟他们解释的意思。

    本来这个名额就不是每个军分区都有，只是沛州军分区地位举足轻重，又有一个全军都知道的顾大成的女儿在，才每年都会给他们一个名额。

    给是惯例，不给也是正常。

    不过今年并不是不给，而是已经给了，又被周阅海主动让出去了。

    前几天在军区开会的时候，兆嵘军分区的赵司令员跟军区政治部主任胡搅蛮缠非要再多给他们一个名额。

    他看中了兆嵘地方上的一名话剧演员，人家不搭理他，他想用这个名额讨好人家，可又不想挤占原有的推荐名额。

    这事儿看着是以权谋私，其实在这群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革命眼里，并不算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政治部主任也在为老赵的终身大事操心，就鼓动他，“跟别人窜一个，明年再还嘛！”明年肯定就娶回家了当媳妇了，当然不用再费劲讨好了。

    老赵本没敢找周阅海，是他主动找到老赵，将名额让了出来。

    对此老赵拍着胸脯跟他保证，“等你看上谁了，哥哥我肯定帮忙！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大家哄堂大笑，“老赵你这是要去给小周抢亲吗？”

    周阅海在一群至少四、五十岁的司令、政委堆里真的是太年轻了，甚至有几位以前还曾经在战场上叫过他“小鬼”。

    军区政治部主任就是其中之一，他拍着周阅海的肩膀表扬他，“别看我们小周面冷话少，可心热啊！”

    周阅海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谁都看不出他一成不变的冷静面孔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从顾月明在医院欺负周小安，害她发烧昏迷面临生命危险时起，周阅海就已经打算好，这个名额肯定不会留给她了。

    把名额让给兄弟单位，而不是给沛州的其他演员，已经是看在顾大成和顾云开的面子上，没有让顾家太难堪了。

    可顾月明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勉强在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和文工团团长面前没有失态，等他们一离开周阅海的办公室，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周阅海没有开导她，心里也没有一点以权谋私的愧疚。

    周小安当时几乎是危在旦夕，虽然客观地说这里并没有顾月明多大的责任，可她参与其中，利用身份、阅历来欺负一个年纪比她小的病人，这本身就是让人不齿的事。

    如果他没有回沛州，周小安在顾月明面前毫无反击之力，只能任她欺负，谁又会为周小安报一句不平？

    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可能的后果，这些是顾月明应得的。

    他没有跟她说明白，是不想给周小安树敌，否则肯定会当面告诉顾月明，这是你欺负人的代价。

    但他还是开诚布公地告诉顾月明，“名额是我主动让出去的，因为我不想给你。”

    说完就戴上帽子，起身回家。

    当然是回周小安那里，昨天沈玫去了华侨商店，周小安一直在惦记着新衣服，嘱咐他今天要去吃晚饭。

    看到新衣服，周阅海才明白周小安为什么要让他过去，原来给他也买了。

    黑色裤子线条流畅制作精良，白色衬衫布料舒适挺括精神，都是在普通商店里见不到的好衣服。

    周小安迫不及待，“小叔，您穿上试试，一定很好看！”

    周阅海却打量周小安，她还是一身原来的衣服，“你的新衣服呢？先穿上给我看看？”

    她只从他这里拿了那么点华侨券，给他买了一套好衣服，自己就不剩什么了。

    他怕她委屈自己。

    周小安拿着新衣服在小叔身上比划，说话跟本没过脑子，“沈玫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我早穿上了！肩膀正合适，您快去试试，肯定比那些归国华侨精神多了！”

    周阅海被她推进卫生间，门被关上那一刻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周小安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周阅海出来，鉴于上次被关在治疗室门外的经验，这次不敢再去敲门，隔着走廊喊他，“小叔，不合适吗？哪里有问题我可以拿去改，您别勉强。”

    等了一下卫生间里才传来周阅海闷闷的回答，“没有，挺好的。”

    周小安急得又想去挠门了，好在是忍住了，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等到小叔出来。

    周阅海把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站得有点别扭。

    周小安竖起大拇指夸他，“真精神！小叔，您是我见过最……”帅和酷是不能说了，周小安纠结了一下，只能反复用那几个词，“您是我见过的最精神最好看的人了！”

    周阅海更不自在了，一向很能顾及周小安感受的他第一次拂了她的好意，转身就要去换掉，“我还是穿军装吧。”

    周小安拉住他，“别换！别换！您只是不习惯，穿穿就好啦！”

    周阅海却有点如坐针毡，“我们晚上加菜吧？我去买点，你想吃什么？”反正就是在屋里待不住。

    这回周小安不提省钱的事儿了，好像早有打算，“猪蹄！小叔，我要吃猪蹄！”好像不是想吃猪蹄，而是跟猪蹄有仇。

    周阅海匆忙去买猪蹄了，好像不是他们要打牙祭加菜，而是赶着去救火！

    周小安心里惦记着猪蹄的事，也没注意到他的反常，想起昨天晚上试-内-衣-时，她连最小号都撑得勉勉强强，把沈玫笑得直打跌，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我多吃猪蹄，还有木瓜牛奶，肯定还能长大的！肯定能！”

    从此以后的很多年，家里人都知道周小安爱吃猪蹄，有机会就给她买，她也每次都啃得干干净净。却没人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爱上吃猪蹄的……(未完待续。)

 第三一零章 母亲

    沈玫去了一次华侨商店，带回好几件新衣服，搬过来一件一件试给周小安看，“你喜欢哪件？过几天我还去，到时候给你带回来！”

    “你给我的侨汇券还剩不少呢，够给你买好几条裙子的了！”

    周小安没去过华侨商店，并不知道侨汇券的购买力，傻乎乎地点头，“我要那件黄色带小碎花的连衣裙，你再帮我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发卡。”

    沈玫在七一会演上一炮而红，最近有好几场演出，沈市长慷慨地给了她一笔置装费，“气得市长夫人和沈蓉鼻子都要歪了！”

    她们越生气沈玫笑得越欢，没事儿就往市长家跑，每次去都不会空手回来。

    “再忍两次我就能给我和我妈一人买一件呢子大衣了，到时候穿到市长夫人面前去转一圈儿，现在恶心点也值了！”

    沈玫说是去联络父女感情，可实际上见了沈市长连声爸爸都不叫，要起钱来却理直气壮毫不手软。

    就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回来得跟周小安吐槽一通才能气顺。

    馊主意都是她跟周小安一起想出来的，沈玫每天都给周小安做实况转播，“我以前怎么就那么倔呢！要是能坚持用这招对付他们多好！”

    那也得沈市长肯配合呀！周小安对沈市长这个人非常好奇。

    从他的所作所为上看，他亏待了沈玫母女这么多年，还纵容了丁月宜母女对沈玫母女的欺负迫害，可有时候对沈玫又好像挺有慈父之心。

    沈玫演出成功他会当着市委领导的面介绍她，还很为女儿骄傲的样子，不避嫌地让她上市长专车带她回家吃饭，沈玫跟他要钱买奢侈品他也很慷慨。

    不只这次，以前也是这样。

    沈玫自进厂就总穿新衣服，还骑那么高调的自行车，当然都是他给的钱。

    对沈玫也很包容，只要她不发脾气不举菜刀砍人，她提的要求沈市长能满足都会尽量满足。

    在这个年代，沈玫的消费水平也是沛州干部家庭里非常高的了。沈市长工资不低，要供养她这样花钱，也是有很大压力的。

    沈家没有任何家底，沈市长也是靠工资生活，要养父母、养前妻，还要养妻子和三个孩子。

    能拿出那么多钱来给沈玫挥霍，几乎是尽了全力了，甚至还要委屈家里其他成员才能达到。

    这绝不像是对糟糠前妻生的不受宠的女儿。周小安越了解沈家的情况越觉得反常。

    沈玫撇嘴，“沈卫国跟外国人学的什么博爱，对谁都好，就没有他想亏待的人！最后谁都不满意，都觉得受他亏待了！他还觉得自己做得特别好，沾沾自喜地觉得家庭和谐，真是笑死人了！”

    可这还是不能完全解释沈市长对沈玫的溺爱和纵容。

    以丁月宜的心计，这么多年来的水滴石穿，早就把沈市长心里对沈玫那点父女之情消除干净了，哪还会允许他委屈他们母子三人来纵容沈玫的挥霍？

    沈玫咬牙切齿，“沈卫国和丁月宜欠我妈妈一条命，他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玫所说的妈妈是她亲妈。

    沈玫并不是姚云兰的女儿，她的母亲另有其人。

    沈家的事，真如沈玫所说，可以讲一部长篇评书联播了。

    当年沈卫国离家投身革命，走了将近十年才回去，他回家除了骗沈老头捐献了全部家产，还跟姚云兰离了婚。

    已经家徒四壁的沈老头当然不可能同意沈卫国离婚，没了家产再没了能干活养家伺候他们二老的儿媳妇，他们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可沈卫国很快说服了他，因为他在部队已经有了自由恋爱的革命伴侣。

    这个人就是沈玫的妈妈徐鹏程。

    跟姚云兰的包办婚姻他本来就是被逼迫的，作为一名革命军人，他完全不承认这种封建关系，他已经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开始追求新生活了！

    在沈老头看来，这就是儿子出息了，又在部队里讨了一个小妾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不就是男人出息了图新鲜嘛！

    沈老头为了安抚住儿子，很痛快地答应了让他跟姚云兰离婚，却私下里承诺姚云兰，离婚不离家，在他们两老心里，她永远是沈家的媳妇。

    姚云兰娘家已经没有亲人，她又压死了沈家长孙，丈夫要抛弃她，公婆却不计前嫌肯收留她，她感激涕零地跪地磕头，从此更加死心塌地地留在了沈家。

    沈卫国虽然跟姚云兰离婚了，却并没有把事做绝，还安慰了姚云兰一番，也承诺她可以待在沈家，他以后会照顾她的生活。

    其实那时沈卫国跟徐鹏程已经谈婚论嫁，而且他们不知道的是，徐鹏程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只是沈卫国家乡还有一场名存实亡的封建婚姻，根据地又遭受敌人扫荡，部队损失惨重，情况不允许他们举办婚礼。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沈卫国回家离婚以后他们就马上打报告结婚。

    可是沈卫国离婚回到部队就接到了一个噩耗，徐鹏程去山区出任务，在随老乡分散撤离的时候遇到大雨，跌下山崖牺牲了。

    部队马上要进行反扫荡，沈卫国连事情的经过都没怎么弄清楚，徐鹏程的尸体也没来得及找就投入了战斗。

    而在沈卫国最悲痛的时候，丁月宜趁机走到了他身边，给与他安慰和陪伴，让他很快恢复过来。

    半年以后，沈卫国和丁月宜结了婚。

    他们结婚不久，徐鹏程抱着刚出生的沈玫出现在他们面前。

    原来她当时并没有牺牲，虽然跌下山崖，很快就被救了起来，只是摔断了腿，行动不便，需要在老乡家里修养。

    她托人捎回部队的信里也是说跌落山崖受伤，要在老乡家里修养几个月。

    后来腿好了，她也要生产了，就留下来准备生了孩子再回部队。

    可等她回到部队，迎接她的却是沈卫国已经结婚另娶。

    谁都不知道她捎回来的信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就把受伤休养误传成了牺牲。

    根据地当时被反复扫荡，文件和人员非常混乱，根本就没办法查清楚。

    可沈卫国已经跟丁月宜结婚，组织批准，同志们祝福，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了。

    徐鹏程抱着沈玫就成了无比尴尬的身份。

    沈卫国两头为难，丁月宜却忽然晕倒，传来了她也怀孕的消息。

    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沈卫国更加两难。

    这时候徐鹏程替他做出了选择，她吊死在了沈卫国和丁月宜的新房门前。

    丁月宜孕期反应太大，根本就照顾不了沈玫，沈卫国只好把她送到已经跟着他来到根据地的父母身边，交给姚云兰抚养。

    在丁月宜的提议下，沈家人商量好，沈玫以后就记在姚云兰名下，当做姚云兰的亲生女儿，这样姚云兰老了也算有了个依靠。

    这件事一直瞒着沈玫，直到她初中毕业那年，为了维护姚云兰发疯，沈蓉被她逼得没有办法，情急之下才说出她并不是姚云兰的亲生女儿。

    沈玫一直耿耿于怀，“他们亏待了我两个母亲，这辈子这个仇都解不开！

    沈卫国不是对我好，他这是在向我亲妈赎罪！丁月宜为了自己在沈卫国心里的形象，这辈子都得夹起尾巴做人！要不我早就被她们母女整死了！”(未完待续。)

 第三一一章 追求

    因为徐鹏程的惨死，所以沈市长才对沈玫这么包容，丁月宜母女背地里搞再多的小动作，明面上也不敢跟沈玫对上，还得对她有诸多顾忌，沈玫才能这么横冲直撞地活到这么大。

    可是要论心计，她还真不是丁月宜的对手。

    沈玫拿了沈市长不少钱，又趁沈老头出院的机会，把沈老太太也送去了市长家里，刚跟周小安说她要申请住房，带着沈妈妈搬出去，房子还没个影子，被她送出去的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就又回来了。

    而且是灰溜溜自己回来的。

    按沈老头的脾气，就是回来，那也得让市长儿子开着小汽车送回来才算有面子，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拖着老伴儿扛着行李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沈老太爷拿沈市长的重要文件给沈老太太擦尿，沈市长气疯了，跟沈老太爷吵了起来，市长夫人去劝架，被沈老太爷给推倒了，说是要流产。沈老太爷害怕了，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沈玫气急败坏，“我妈才过两天消停日子，这两位就又回来祸害了！这回是真的撵都撵不走了！算是赖上我们了！”

    周小安奇怪，“沈老太爷怎么会亲自动手给老太太擦尿？他在家不是除了吃饭什么都不干吗？他又怎么会拿到沈市长的重要文件？

    沈市长平时不是脾气特别好吗？怎么会忽然跟他吵起来？沈老太爷那么重视市长夫人肚子里的孙子，怎么会推她？”

    处处是疑点，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寻常。

    沈玫也知道这又是丁月宜耍的花招，可她完全找不到证据，这么空口白牙地去跟沈市长说，只能让他更加觉得她无理取闹，欺负丁月宜母子几个，还不孝顺，要把沈老头撵出去。

    以前她是不在乎的，管沈市长怎么认为，先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再说。

    可自从跟周小安在一起以后，她再也不干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儿了。

    所以现在沈市长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沈玫没再去要钱，也没因为他们把沈老头沈老太太推给她妈而去大吵大闹，她正常地过她的日子，对丁月宜的挑衅来了个视而不见。

    当然，如果她能像周小安说的那样，去对沈市长表示一下慰问，说几句贴心话趁机增进一下父女感情，再表表决心，表示会好好照顾爷爷奶奶，几次就能把沈市长拉拢过来。

    然后再利用沈市长对沈玫的愧疚和对父母的孝心，慢慢地给丁月宜上眼药，肯定能给她下很多绊子。

    反正老头老太太暂时是推不出去了，总得趁机给自己造造势占点便宜什么的。

    可是沈玫做不来这些，她没像往常一样跑去沈市长家，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再砸几件东西就算好的了！

    当然，可能也是沈玫现在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他们生气。

    她参加了几场演出以后，开始陆续收到好几封信，写信的小伙子们热情洋溢，在字里行间表达了对她深厚的革命情谊，还隐隐透漏出那么一点点粉红色的信息。

    沈玫拿着信跟周小安躲在卧室里搞地下活动一样偷着看，两人一边看信一边咯咯傻笑。

    “什么叫‘期盼着能与你在革命洪流中并肩前进’啊？”周小安觉得这个写得太没水平了，“还‘搏击风浪’、‘不畏艰难’，看着就累！”

    沈玫扑到被子上笑，“那是拖拉机厂的劳模，没说要一起去犁地就不错了！”

    周小安拿起另一封笑得肚子疼，“‘……啊！你是那万绿丛中一点红！我们啊！革命情谊万古长青！’哈哈哈！到底是红还是青啊？”

    沈玫翻白眼儿，“话都说不明白还写诗！”然后又笑，“不过写得好我也看不懂！”

    两人把几封在这个年代看来很大胆的求爱信看了一遍，沈玫开始苦恼，“我得怎么回呀？”

    别看她长得漂亮，可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个周小安就比较有经验了，毕竟她以前可是收过不少热情大胆五花八门的求爱信的，“去报纸上摘抄一段为革命事业努力奋斗的话，越假大空……不是，越慷慨激昂催人奋进越好。

    就是那种可以在高音喇叭上念的文章，说你现在一心为革命建设添砖加瓦，要为社会主义事业献终身！”

    反正就是越没内容越好！即使让人拿到，也一点把柄抓不到。

    沈玫眼睛一转也明白了，“好！就这么办！”

    求爱信刚打发走，人就上门了。

    沈玫和她拉风的自行车不断被拦在厂门口，而且都是长相不错衣着整齐的小伙子。

    有一脸正气地要找她一起学习上级文件的，有找她一起去义务劳动做好事的，还有请她去单位的晚会上做嘉宾唱歌的，反正名目五花八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私下跟美女接触。

    沈玫冷着脸全部拒绝，“我都听组织安排，公事去找我们领导吧！”

    为了避免沈玫跟年轻男人单独说话惹人闲话，周小安再不愿意出风头，每天上下班也都陪着她，“要是有看着还算顺眼的，你就去跟他学习交流一下呗！”

    沈玫22岁了，也到了找对象结婚的年纪了。

    沈家太复杂，她要是能早点找到合适的人结婚，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肯定比现在好多了。

    而且敢来拦沈玫的那几个人看着都不错，长得精神，说话有条有理，最重要的是勇气可嘉。

    条件不好的也没自信往沈玫面前凑，她长得太漂亮了，工作好，又是市长的女儿，就这几样就能吓走九成追求者。

    沈玫却一提起这个就郁闷，“那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装得二五八万似的！28岁的科长了不起？比处长还会打官腔！还有那个王局长的儿子，开着辆破解放就往咱们厂大门口一杵，个子还没我高呢！满身机油味儿恶心死人了！”

    沈玫一米七，觉得自己至少要找个一米以上的对象才配自己。

    年纪轻轻的科长，婚恋市场上最受姑娘欢迎的汽车司机，这些热门人选沈玫都看不上，周小安好奇，“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沈玫笑话她，“你懂什么喜不喜欢啊！不害臊！”咯咯笑着不肯回答她。

    这个年代很少有人能把喜欢这种事放到嘴边来讲，就是大方如沈玫，还是会扭捏一下。

    周小安几乎要翻白眼儿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沈玫还没想好她喜欢什么样的，麻烦就先找上来了。

    下班时间，已经走了的葛干事又跑了回来，“沈玫！厂门口有俩不认识的男的为了你打架呢！你快去看看吧！”

    看着担心，却满眼凑热闹的兴奋。

    沈玫马上不干了，“人都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为了我打架的？”

    这要是真的，沈玫的名声可就臭了！

    本来厂里那些被她收拾过的长舌妇就在议论她花枝招展招蜂引蝶，这回更是坐实了。

    在这个年代，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打架，这个女人就很难说得清了，管你事实怎么样，那就是脚踩两只船，那就是作风有问题！

    周小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紧紧拉住要冲出去的沈玫，“你先别去！我们先去找保卫科，让他们把人带到厂里再说！”(未完待续。)

 第三一二章 缘分

    即使是找自己厂里的保卫科，也不是随便找谁都可以的。

    几万人的大厂，厂里职工之间的关系非常错综复杂，一不小心找错了人不但不能帮忙，反而会把麻烦扩大。

    周小安想了想，先拉着沈玫往后勤部跑，进了后前部的一排平房，果然看到了拿着一个大麻袋在装刨花的任春来。

    周小安第一次来厂里找爷爷，就是身为保卫科干事的任春来带她进厂，后来他又帮樊老师搬家具去过周小安家，这人非常会说话办事，慢慢的两人就成了比较熟悉的朋友。

    这几天后勤部要做一批新桌椅，他跟后勤部的人关系好，能要来刨木头刨下来的刨花，没打招呼就给周小安送过去一麻袋。

    放在她家蜂窝煤堆旁边就走了，过了好几天周小安才知道是他送的。

    这是非常好的引火材料，轻易搞不到，任春来这么大方地送了她一麻袋，周小安有点伤脑筋要怎么回报，他好像知道她的为难，大大方方地请她帮忙。

    “我们家地方小，冬天借你家阳台放一些大白菜吧？”

    冬储白菜是每家最主要的冬季蔬菜，放外面会冻，只能放在屋里。

    可很多人家屋子狭小，只能把白菜在床下挖个地窖储藏，一不小心就储烂了，一冬天没菜吃，还弄得家里一股烂白菜味儿。

    周小安家那个不冷不热的阳台和走廊最适合储白菜了。

    反正自己家也要存，空出一小块地方而已，一点都不为难，周小安痛快地答应了他。

    任春来的妹妹任春华却专程过来跟周小安道谢，还跟她交流了一番养花心得，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

    有了这层关系，周小安请任春来帮忙就更不见外了，“大门口有两个人打起来了，有人说是跟沈玫有关，你能不能去帮我们看看？”

    这事儿她和沈玫都不能出面，一不小心惹上流言再想澄清就难了。

    任春来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我去把他们先带到保卫科，问明白了再告诉你们，你们回办公室等我消息吧。”

    说完扔下装了一半的刨花就跑了出去。

    周小安和沈玫也出去了，走到门外，周小安从兜里掏出一把铁锁，把门锁好才走。

    一袋子刨花比一担柴还抗烧呢，而且还是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厂里人人想要，任春来靠着好人缘和会来事儿才能要到，他们这一走说不定今天的刨花就被谁抢去了。

    不能请人家帮忙还让人家损失两袋刨花呀！

    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任春来就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沈玫，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儿好像不那么简单。”

    他去的时候打架的两个人已经不打了，是一名路过的解放军同志给分开的。

    两人不打了，嘴上却不闲着，一个叫嚷着：“你是沈玫什么人？凭什么不让我来找沈玫？”

    另一个是上次来过的王局长的儿子王向前，气得跳脚骂：“臭流氓你给我闭嘴！你算那根葱你也配提沈玫？！”

    周小安和沈玫的心里都咯噔一声，知道今天的事儿要糟糕。

    被两个人这样大张旗鼓地嚷嚷出来，沈玫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正是下班时间，围观的人那么多，可能现在整个钢厂都在传两个男人为沈玫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了！

    任春来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很为他们打算，“那两个人被我留在保卫科了，先没放走，我尽量多留他们两个小时。”

    因为有那位解放军同志的及时制止，打架的两人都没有受伤，也没造成什么社会影响，劝走了也就是了，并没有把人留下的必要。

    任春来这样为他们留人已经是超出他的职责范围了。

    可是事关沈玫的声誉，必须把人留下再想办法挽回。

    周小安和沈玫都很承他的情，任春来却不让他们客气，“快点想办法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们尽管开口。”

    七一会演以后大家都知道沈玫是市长的女儿了，虽然也有一些乱起八糟的传言，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市长承认的女儿，要帮忙还得看她需不需要呢。

    沈玫真诚道谢，“任春来，谢谢你，请你帮我尽量留住那两个人，我待会儿再去找你。”

    任春来赶紧看那两个人去了，也顺便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沈玫毫不犹豫，先给沈市长打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咬着嘴唇等着沈市长教训她。

    她虽然脾气又倔又急，可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孰轻孰重当然分得清，今天的事可能关系到她一辈子的名声，就是挨几句骂她也要忍住的。

    可是沈市长并没有骂她，甚至还安慰了她，“小玫，你不要急，我马上派人去处理这件事。你放心，爸爸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

    沈玫没有说话，吸了一口气就挂上了电话。

    这个倔强的姑娘，即使心里有所感触，也不肯说一句软话。

    不到半小时，两名公安就过来将打架的人带走了。

    沈玫和周小安都没有露面，这种事他们要尽量少沾。

    任春来送走了两名公安，过来给他们讲述当时的情况。

    跟王向前打架的那个人叫赵铁成，是胶合板厂的临时工，家就住在附近。

    他说他下班回家路过这里，只是站在厂门口看了几眼，那个开卡车的就过来撵他，问他是不是来找沈玫的，让他不要痴心妄想，赶紧滚蛋。

    俩人吵了两句，就动起手来。

    而王向前却说是赵铁成上来就嚷嚷听人说沈玫漂亮，他就是来看看有多漂亮。

    还说了一些耍流氓的污言秽语，任春来没有给两个姑娘细说。

    反正结果就是两人厮打在了一起，后来被路过的解放军拉开。

    沈玫赶紧去了市政府找沈市长，周小安不好跟着，在家里转着圈等消息。

    等来的不是沈玫，而是小叔。

    “公安局预审科的同志已经仔细审问过了，初步来看就是两个人为沈玫争风吃醋引起的误会，但也不排除有人在背后捣鬼的可能。”

    沈市长一跟公安局打招呼，许有才就马上联系了周阅海，他知道周小安跟沈玫是好朋友，就怕这事儿连累到她。

    许有才能这么注意这事儿还得感谢周阅海难得一回的高调。

    沈玫的演出在沛州造成了轰动，再加上她是沈市长的女儿，沛州政界人士几乎都知道了沈市长的女儿多才多艺。

    许有才跟周阅海在市委大楼见面，也说起过这事儿，“沈市长的女儿跟小安是一个单位吧？”

    沈阅海就把那个节目是周小安一手策划出来的跟许有才仔细说了一遍，甚至那天伴奏的事都说了

    言语之间那种低调的炫耀让许有才印象非常深刻，所以今天才会马上注意到沈玫的事。

    周阅海通过许有才一直关注着这事儿，一有结果就赶紧回家告诉周小安，让她不要担心，“不会对沈玫有什么影响，放心吧。”

    这个影响是指官方的，至于围观群众要说什么闲话就谁都管不了了。

    当然会有闲话，但沈玫本来就是闲话中心，她可能也不会在乎。

    周小安也知道这件事能压下来不再扩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以后的闲话，在乎也没用，那是谁都没办法控制的。

    所幸沈玫也这样认为。

    好像她比周小安还不在乎，反而一直兴致勃勃地给周小安讲那个拉架的解放军军官。

    “是军分区的作战参谋，上尉军衔，叫李志勇，个子特别高，有一米八五！”

    李志勇被请过去给王向前作证，说是赵铁成对王向前出言不逊，才造成双发打起来的。

    沈玫的重点还是不在打架上，“一个坐办公室的作战参谋，身手怎么那么好啊！”

    周小安奇怪，沈玫虽然一直不在乎别人说她什么，也不至于轻松到这种程度啊。

    几天以后，周小安在楼门口看到送沈玫回家的一个大个子，终于知道沈玫为什么反常了，“沈玫，原来你喜欢一八五这样的啊！”(未完待续。)

 第三一三章 一八五

    沈玫红着脸跺脚，“瞎说什么呀！谁喜欢那个傻大个儿了？！”

    周小安转转眼睛，“哦~那就是那个傻大个儿喜欢你喽！”

    沈玫脸更红了，“还瞎说！人家就是看天太晚了顺路送我回来而已！”

    周小安歪着脑袋冲她不停地眨眼睛，“那他为什么专门送你回来呀？怎么不送楼下王奶奶？怎么不送前院儿张大爷？他们都比你需要解放军同志帮助啊！”

    沈玫气得去咯吱周小安，“你这张嘴怎么这么坏呀！太坏了！”

    周小安被她按住揉搓，笑得喘不上来气，“哎呀哎呀我错了我错了！解放军同志就是英雄救美然后每天专门顺路等市政府家属楼门口送你回家而已！”

    然后又挤兑沈玫，“你跟我说说，他顺路送你回来几天了？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顺路送你回来啊？我好准备点茶水谢谢人家嘛~”

    沈玫也跟着她一起笑，两人笑得扑在床上滚成一团。

    沈玫脸泛桃花两眼水汪汪，“小安，你看他怎么样？”

    周小安摇头，笑得特别坏，“那么远我没看清楚，我得靠近了仔细看看！”

    沈玫扑哧一声又笑了，“那明天让他请咱们吃饭！你好好看看！”

    周小安叹气，“唉！这还只是顺路送你回家呢，你就能给人家当家了！你就这么回报人家啊？”

    沈玫又去咯吱周小安，“你给我闭嘴！有饭吃就好好吃得了！”

    周小安怎么可能闭嘴，她的问题多着呢！

    “一八五多大了？什么文化程度？一个月赚多少钱？家是哪里的？都有什么人？以后打算从军还是从政？是要留在沛州发展还是回家乡……”

    沈玫笑着推她，“周小安你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真俗！”

    周小安哼哼，“你俩都看对眼儿了，浪漫够了可不就得俗了吧唧地过日子了！我这是关心你！”

    沈妈妈窝囊沈市长不管事儿，谁也不会为沈玫想着这些呀！

    她这这是参照大堂姐带男朋友回家的时候家里长辈问的问题，还有一大堆更俗的没问呢！

    沈玫对这些一问三不知，就知道一个，“他26了，上尉。”

    不等周小安反应就瞪她，“不许拿你小叔比！你小叔多老了！”

    周小安腾地坐起来，眼睛比沈玫瞪得还圆，“我小叔哪里老了？！我小叔又帅又高！比一八五精神多了！也有本事多了！他一个文职参谋连兵都没带过！我小叔26都带着一整个特务加强营了！已经立了四个特等功了！中校！”

    沈玫翻白眼儿，“行了行了，一说你小叔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你小叔最厉害行了吧！”

    然后又拿胳膊拐周小安，“那明天出去吃饭，你去问他刚才那些问题呀？”

    周小安摇头，“不去，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拿什么理由问他呀？他又不是你对象！”

    沈玫被周小安这么一鼓动也来劲儿了，“那我也不见他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就这么两步路，谁让他送啊！”

    周小安坏笑，“就是！不赶紧说明白了就不搭理他了！”

    但还是担心沈玫，第二天赶紧问周阅海，“小叔，那个作战参谋，叫李志勇的，人品怎么样？专业素质呢？您给我说说呗！”

    周阅海马上感觉出不对劲儿了，“你认识他？怎么认识的？打听这些干什么？是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周小安眨眨眼睛，这事儿沈玫还没公开，她不能代替沈玫先宣扬出去，万一俩人出了什么差头最后没成，对沈玫的名声不好，只好捡一部分事实说。

    “上次那两个人在我们厂门口打架，是他拉开的，后来还专门去公安局作证，为沈玫说了不少公道话。”

    周阅海听得很认真，放下筷子认真告诉周小安，“任何一个军人看到这种事都会挺身而出的，这是革命军人最基本的素质，不是他一个人有的品质，你不用太在意。”

    周小安点点头，还是不放弃刚才的问题，“那李志勇呢？他人怎么样？”

    周阅海看她这么执着，心里莫名开始烦躁，说出的话也很不客气，“作战参谋没上过战场，前途有限。”

    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对没上过战场却要对战争指手画脚甚至著书立说的人都不待见。

    然后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你怎么认识他的？打听这些干什么？”

    周小安被他的评价弄得非常替沈玫担心，“小叔，他是没有锻炼机会还是本身素质不行啊？那人品怎麽样？您给我说说他的基本情况吧。”

    周阅海完全没了吃饭的心情，却端起饭碗，也不许周小安再问了，“吃饭，吃完再说。”

    周小安却忍不住，转转眼睛换个角度接着刨根问底，“小叔，李志勇平时跟什么人接触比较多？有什么爱好？您知道吗？”

    一个人的朋友和爱好最能看出他的性格和品质来，这可比人们口中泛泛的评价真实多了。

    周阅海觉得今天的三和面野菜包子里有好多渣滓，怎么都咽不下去，好半天才忍住皱眉的冲动，“不知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好好打听一下再告诉你。”

    周小安一点不客气，“那您尽量打听仔细一点！”

    周阅海再不想听她说这个话题了，“小全是不是要回来了？回来住家里还是学校？”

    周小安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计划周小全回来的事。

    周阅海一边引导她多说一点，一边努力回想李志勇这个人。

    印象里是个严谨认真的人，从基层部队考上军校短期进修班，业务水平很高，立过两次三等功，话不多却言之有物，军分区参谋长曾经在周阅海面前夸奖过他好几次。

    是个人才，但……周阅海看看周小安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又开始烦躁，虽说是个不错的人，但也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怎么就入了周小安的眼呢？

    周小安对周阅海的烦躁毫不知情，她觉得把这事儿交给他打听就准没错了，跟沈玫打包票，“包在我小叔身上！他肯定能把一八五打听个清清楚楚！”

    可过了一天沈玫就蔫吧了，“一八五走了！他以前写过几篇战史的文章，军区文史馆要整理这方面的资料，把他借调去了，至少得一个月能回来！”(未完待续。)

 第三一四章 意见

    周小安却觉得这是好事，“正好我们用这一个月好好打听一下！”

    这段时间不长不短正好，既能拉开一点距离，也不会让感情冷却。如果他俩能成，这是感情发酵期，以后感情会更加深厚。

    如果有问题，分开了也能看得清楚一点。

    周阅海也把李志勇的情况调查得清清楚楚，不止是年龄家庭这些基本情况，在部队的表现，所有的奖惩记录，甚至参军前的情况都从政工科调阅了资料，查了个彻彻底底。

    总体来说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家在苏北农村，贫农成分，根正苗红，从底层一步一步靠个人努力升上来的优秀军官。

    没有犯过错误，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在军区报上发表过几篇很有影响的文章，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一直留在部队做文职工作。

    虽然档案很漂亮，可周阅海也没看出他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至少以周阅海的标准来看，这个李志勇没有任何能让周小安另眼相看的地方。

    连长相都一般。只能说个子还算高，五官端正而已。

    爱美的人总会多注意一下别人的外貌的，周阅海并不觉得周小安这样做是所谓的肤浅，反而觉得她很聪明，外表是内心的体现，一个邋里邋遢的人会有什么生活品味？

    只会把跟他一起生活的人带入凡是将就妥协的无奈之中。

    可这些在周小安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贫农成分啊？太好了！”

    周阅海很委婉地给她解释，“是苏北贫困县的农村，赤贫。”

    周小安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这个年代的农村可不都穷，“家里有两个哥哥两个妹妹，一个寡母。”

    周阅海接着解释，“他父亲早逝，是母亲养大兄妹五个。”这样的母亲可能会不大好相处。

    周小安毕竟年龄和阅历有限，还是没往深处想，“呀，还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

    周阅海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动了动，忍住没对那几次立功说什么。

    这小丫头一向对这些感兴趣，他满满一抽屉的军功章，改天让她去整理一下好了。

    周小安继续感兴趣地研究李志勇的履历，“还上过军校！”

    周阅海终于有话说了，“是短期进修班，不算正经军校。”

    周小安看完表示很满意，“小叔，那一八五，不是，李志勇以后能稳定地留在沛州军分区工作吗？”

    能不能留在沛州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如果他要转业回老家，沈玫跟过去举目无亲的，又是一个贫困县城，生活质量肯定会下降很多。

    周阅海扫了一眼李志勇身高那一栏，觉得那几个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要看具体情况，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只要部队有需要，他随时都可能去任何地方。”

    虽然文职人员这种情况不多，可也不是没有。

    周小安皱眉，“这样啊……军嫂好像很辛苦啊……”

    周阅海赶紧趁热打铁，“军嫂真的非常辛苦，丈夫保家卫国，家里老人、孩子和一切生活琐事都要一个人承担，一些执行特殊任务的兵种，丈夫一走就音信皆无，几年才能见一面。”

    周小安听得很认真，想了一下，忽然笑了，“小叔，您好像很不看好军嫂啊？您不是应该说军嫂很伟大，很崇高，让我向他们学习吗？”

    周阅海认真看她，把这两天一直酝酿的话说了出来，“小安，我觉得你不适合做军嫂。”

    “军嫂很伟大，我是军人，我尊敬一切为了国家和军队建设做出奉献的军嫂们。可我不不希望你做军嫂。”

    周小安想了想，“因为我离过婚，不能跟军人结婚吗？”

    她真的是很客观地对这个问题表示疑问，并没有觉得委屈或者遗憾。

    这是很多人明里暗里说过她的话，她当然能听到一些。

    军婚政审严格，连不是-处-女-的未婚姑娘组织都不会批准，别说她这个离过婚的了。

    当然了，大家也有争论，毕竟像她这种离过婚的-处-女-并没有先例。

    周阅海却被她问得呼吸一滞，心里狠狠一疼，声音都有些沙哑，“不是，小安，这跟离婚没关系。军婚中并没有这种规定。”

    但很多人怕影响不好，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发展肯定不会娶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小安，小叔说你不适合做军嫂，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小叔知道军嫂太苦了，小叔不希望你去吃那种苦。”

    站在家人的角度，他只希望她这辈子能幸福安稳，能时时刻刻都有人疼她护她陪伴她。

    她以前已经吃了太多苦了，他希望她以后一辈子都不再受一点委屈，不用吃一点苦。

    周小安从未考虑过结婚的问题，对周阅海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感触，笑嘻嘻地答应他，“小叔您放心吧！我不做军嫂就是了。”

    周阅海看她这样，心里不知道是该放心了还是更不放心，被她弄得七上八下，索性直接问她，“你这么详细地打听李志勇干什么？”

    周小安从不对小叔撒谎，想了想还是对他说了实话，“李志勇对沈玫好像有好感，我得帮沈玫把把关！”

    周阅海感觉压在心上的大石头一下落地，整个人都蓦然一松，差点笑出来，“你考察了这么久，得出什么结论了？”

    这小丫头能懂什么？原来是在凑热闹！亏他还为这事儿悬了好几天的心！

    周小安一本正经，“我觉得李志勇同志不错，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家庭成分好，为人努力上劲，工作能力强，前途也不错，如果沈玫喜欢，可以处处看。”

    只要不是周小安，谁跟李志勇处对象周阅海都没意见，而且乐见其成。

    “李志勇确实是个好同志，根据他现在的表现，很快就能升为少校参谋长，会稳定地留在沛州。沈玫的眼光很好，挑了我们沛州军分区最有前途的小伙子！”

    这么前后不一的话亏他能说得这么诚恳，关键是还诚意十足。

    周小安赶紧跑下楼去找沈玫，两人又手拉手躲进卧室嘀嘀咕咕了好半天，一会儿笑一会儿闹的，小孩子一样兴奋。

    周阅海笑着去洗碗拖地，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再给阳台的花都洒好了水，听着卧室里还在嘀嘀咕咕，也不去打扰他们，带着笑容回军分区大院。

    过了两天，周阅海的案头摆了一封信，寄件人是周小安。

    同城信件一天就到，这是早上寄出来的。

    这个小丫头，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他们中午还在一起吃了饭。

    “小叔：没事儿！我就是看沈玫给一八五写信，我忽然也手痒痒，就给您也写一封。

    您好久没收到我写的信了，是不是很想念啊？”

    周阅海一下笑出来，这小丫头，怎么那么多鬼主意！

    是她想收信了吧？

    周阅海赶紧提笔，给她回了一封短信，然后仔细装好信封，又拿到总务处盖了军用邮戳，揣着信骑上自行车去了钢厂。

    快下班的时候，周小安就拿到了那封正儿八经的回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却严格按照写信的格式，“小安：见信好。想不想看荷花？下班我在东门等你。小叔。”后面连年月日和写信时间都写得一丝不苟。(未完待续。)

 第三一五章 月夜

    周小安看完信跳起来就往外跑，先去水房洗了脸，把辫子打散了重新仔细编好，又跑到沈玫那里拿了雪花膏抹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等下班就跑出去了。

    沈玫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周小安你今天要陪我去百货商店看新布料！”

    周小安头都不回地接着跑，一八五又不在，你美给谁看呐！

    跑到东门，小叔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小安蹑手蹑脚地跑过去，刚要拍他一下，周阅海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在她抬起的手里塞了一个汽水瓶。

    透明玻璃瓶里是橘黄色的橘子汽水，瓶身还带着小水珠。

    周小安拿着汽水瓶瞪眼睛，“小叔，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周阅海坐在车座上，长腿支着自行车，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给她解惑，“从你啪嗒啪嗒跑过来，看见我想大叫一声吓唬我，然后又改了主意，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往前蹭的时候。”

    周小安觉得她小叔简直太神奇了！

    连她想大叫吓唬他他都知道！

    周阅海看她像个偷榛子被人发现的小松鼠，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脸颊鼓鼓的样子就想去捏捏，不过还是忍住了。

    前些天的事让他真正意识到，无论他心里多想好好宠她，她都是个真正的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对待她了。

    想到这里周阅海有点尴尬地转开视线，“快喝吧，待会儿就不凉了。”

    最近他让人民医院的于老先生和郝善德老先生都给周小安把过脉，两人一起保证，这小丫头看着瘦，其实身体壮实得很，不用他再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了。

    周阅海这才放心地让她吃冰棍儿喝凉汽水。

    周小安从挎包里找出一个茶缸子，倒出一半来给自己，剩下的交给小叔，“快点儿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周阅海又给她倒过去一些，自己才一口喝了剩下的。

    看周小安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汽水，觉得她捧着茶缸子的样子更像一只聪明漂亮小松鼠了，对她说话不自觉地就温柔下来。

    “我们待会儿去吃饭，吃完饭再去看荷花。今天晚上有月亮，月下赏荷更漂亮。凉风一吹，荷花的香气也比白天好闻。”

    周小安含着半口汽水对他笑着点头，大眼睛弯成一个甜美的弧度，眼里碎光闪闪，比盛夏的阳光还耀眼，晃得周阅海的心也跟着忽悠忽悠地跳得有点找不着节奏。

    周小安对小叔的盲目崇拜越来越严重，只要他说好的她就完全无条件信任，反正小叔每次带她去干什么，她都觉得好玩儿极了。

    跳上自行车后座，周小安豪迈地一挥手，“出发！”

    还张着胳膊在后座比比划划，“我们去看荷花啦！”那么的无忧无虑兴致勃勃。

    真正的开心是最有感染力的，周小安什么都不用对周阅海说，只让自己这么无拘无束地高兴着，就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

    这在遇到周小安以前，周阅海怎么都不会将有趣这两个字跟自己联系起来。

    他和他周围的人一直都把他定性为一个乏味而严肃的人。

    可周小安却让他体验到了另一种人生。

    只要他陪在她身边，无论他做点什么，都能给她带去巨大的快乐，让他从新审视自己，也让他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他对她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真的不是语言能表达出来的。

    在一个真正需要自己的人面前，为她做事，让她更高兴一点，更快乐一点，那真的是一件能上瘾的事。

    周阅海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胶合板厂废弃的厂区，故意绕路挑一些没人走的地方骑，好让周小安能自在地多玩一会儿。

    周小安不问去哪儿，也不问吃什么，一副全听小叔安排的样子，安安心心地坐在后座让他带着走。

    看见路边的野菊花开得好，就让小叔停下来摘几朵，一会儿又要去捉一只蜻蜓，走走停停地像是去春游。

    她越是不问，周阅海越是要想尽办法让她高兴，否则总觉得对不起她这样的依赖和信任。

    先带她去吃了凉面，又转到军分区拿了搭帐篷用的帆布和绳子，“待会儿给你做张吊床。”

    到了公园太阳刚落山，正赶上十五，太阳落下月亮就升起来了。

    墨蓝色的天空一轮金灿灿的满月，月光如水一般洒下来，伴着荷香和晚风，让人的心里一下就安静温柔起来。

    莲叶如盖，荷花婷婷，安静的湖边两人静静坐在月光下。

    周小安踢了鞋子，两条修长纤细的小腿从吊床上垂下来，随着吊床的晃动一荡一荡，人却安静地看着月亮不说话。

    她想起了小时候陪爸爸妈妈月夜赏荷，她枕在爸爸腿上听妈妈讲神话故事，后来睡着了被爸爸背回去，朦胧中记住了月光下爸爸宽厚安全的肩膀和妈妈身上的淡淡荷香。

    现在想起这些，竟然有些模糊，才一年多的时间，以前的生活就那么不真实了，以后会不会觉得那些只是她的一个梦呢？

    皎洁月光洒在她莹白的脸上，平日里的活泼俏皮全都不见，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关系，让人觉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很漂亮，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让人心生不忍。

    周阅海轻声问她，“小安，你要不要吃荷叶粥？”

    周小安从自己的思绪里醒过来，眨眨眼睛看着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周阅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哨子，“你坐在这里等我，要是害怕就吹哨子，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大步走进黑暗里。

    周小安把自己窝在吊床里，调皮地一转眼睛，轻轻吹了一声哨子。

    片刻之后，周阅海快步跑了回来，“小安？害怕了吗？”

    周小安咯咯笑，“我就是试试好不好用。”

    周阅海过去给她推了几下吊床，揉揉她的头发又走了。

    周小安拿着哨子研究了一下，又吹了一次。

    周阅海又很快跑了回来，“小安，怎么了？”

    周小安笑倒在吊床里，“我是狼来了那个小孩儿！”

    周阅海看她玩儿得高兴，也跟着笑了笑，转身又离开了。

    周小安这次不吹了，过了两分钟，冲小叔离开的方向歪头问，“小叔，您不走了吗？”

    周阅海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声音异常温柔，“那我真的走了，你害怕就吹哨子。”

    周小安吹了一声哨子当做回答，欢快雀跃，完全没了刚才的心事重重。

    周阅海这才放下心来。

    本来拿出哨子就是为了逗她高兴，当然不怕她多折腾他几次。

    只要她能恢复以往的生机勃勃，不要再看着月亮露出那种表情，让他跑十趟他都心甘情愿。

    周小安没等多久，周阅海就抱着一抱荷叶和几只荷花回来了。

    周小安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吊床就迎了上去，“小叔，您是从哪里摘的？怎么这么多？好漂亮！”

    荷叶和荷花都是可以吃的东西，每天早上公园会统一采摘一定数量上交国家。

    为了防止游客偷采，不但派了专人巡逻，还故意把荷花栽到离岸有一段距离的湖里，游客在岸上连片荷叶都摸不着。

    周阅海把荷花和荷叶都放到周小安怀里，让她站着别动，去拿了她的鞋子蹲下身要给她穿。

    周小安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胡乱趿拉上鞋子就往回跑，“快点藏起来！被人看见了要罚款的！”

    周阅海跟在她身后，看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就有了带着她做坏事的冲动，“小安，你想不想进湖里去看看？”(未完待续。)

 第三一六章 掩护

    周小安当然想。

    公园里给游客划船的水域一只荷花都没有，她早就想体验一下在莲花池里荡舟而行的感觉了。

    周阅海带着她往岸边走，“我们划采莲船去，还能玩儿四十分钟，他们一个小时巡逻一次。”

    周小安在黑暗里拉着他的衣服放心地跟着他往前走，“您是怎么找到采莲船的？”

    他们一直在一起呀，她怎么没看到？而且竟然还知道公园一个小时巡逻一次！

    周阅海轻描淡写，“刚才散步的时候看到的。”

    周小安不刨根问底了，侦查英雄的眼睛看的东西跟她肯定不一样，她就别难为自己了。

    采莲船就藏在岸边的一丛芦苇里，栓得离岸边有点距离，也是为了防止游客发现划船下水。

    周小安跃跃欲试地要蹦过去，被小叔拉住，“你跳不过去，在这儿等着。”

    说着连助跑都不用，原地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采莲船上。

    周小安几乎要鼓掌了，“小叔！您好厉害呀！”

    周阅海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把船划过来，拉着她上船，把带过来的帆布铺在船上让她坐好，“船上脏，你别乱动。”

    周小安先伸手摘了一根芦苇，根本就坐不住，“小叔，我来划船！”

    周阅海把船桨给她，护在她身后让她忙活，直到小船在岸边打了好几个转还是不走，周小安才自己放弃，“我要那朵花，小叔我们快点过去！”

    周阅海安顿她坐好，很快把船划了过去。

    周小安马上对划船没兴趣了，开始摘荷花，摘了几朵又采荷叶，还拿了两个大叶子扣在两人头上当帽子。

    周阅海顶着一个大荷叶配合周小安，她指哪船就划到哪，摘了几个周小安就停手了，坐在花海中深呼吸，陶醉得不得了的样子。

    “不摘了，这些就够了。我们家两朵，沈玫两朵，再给她几片荷叶煮粥。”

    周阅海早就知道她对很多东西都没有贪婪之心，绝不会如别人一样看到有便宜占就恨不得把整湖的荷花都搬到家里去才好，可看她摘了这么几个就停手，还是有些意外。

    她从小困苦，长大以后又受贫穷所害，却能保有这样的赤子心性，让他欣赏又疼惜，更是忍不住要对她好一点。

    “要不要折点芦苇？可以跟荷花一起插瓶。”

    周小安刚要点头，岸上有手电的光扫过来。

    周小安一猫腰趴到船上，赶紧去拉周阅海，“小叔！隐蔽！有敌情！”

    周阅海差点笑出声，这小丫头到底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啊！

    周小安是真紧张，要是她自己，被抓也就抓了，最多罚款受一顿批评，可是有小叔呢，一个军分区政委被当小偷抓住了，那人可丢大发了！

    她赶紧拿了一个大荷叶挡在小叔面前，自己也要挡到他前面去，却被他按住，“别动，小心翻船。”

    周小安紧张地抓了几个大荷叶把小叔挡了个严严实实，根本就顾不上自己，小声给小叔出主意，“要是被发现了，您就跳船，赶紧回宿舍，没人通知您您千万别来救我！”

    不待周阅海回答，周小安又想尽办法说服他，“小叔，我不怕被抓到，他们又不会打我，我真的不怕！您快点跑！咱俩都被抓了就全军覆没了！”

    周阅海看她紧张成这个样子还顾着他，心里一软，揉揉她的脑袋，“没事儿，你不用怕，他们是……”

    岸边忽然传来哗啦啦下水的声音，还有手电筒凌乱的光照来照去，周小安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猫，赶紧推周阅海，“小叔！快跑！我掩护！快跑快跑！别管我！您快跑呀！”

    周阅海再没了逗弄她的心思，整颗心像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暖。

    对这个从未经历过任何凶险的小姑娘来说，这样的情况堪比他们在战场上遭遇的生死危机了。

    但她身上没有身为军人的责任，心里没有任务，她只是本能地要维护他。

    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所以她这样下意识的保护才更显得珍贵，让周阅海这个在炮火纷飞中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场生死瞬间的铁血军人也为之动容。

    刚才还觉得她紧张的样子很好玩儿，现在看她像只炸了毛的小猫，马上就心疼起来。

    周阅海把她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握在手里，入手一片冰凉，心口却越来越热。

    “小安，”周阅海觉得这个月夜真是神奇，连他说话的声音也能变得这么温柔，自己听了心里都一片酥软，“咱们不怕啊，那些人是来偷摘荷叶的，小叔带你去抓他们！”

    周小安吓得呼吸都停了，听他这么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下从船舱里跳了起来，眼里冒火，气势汹汹，“我们去抓他们！吓死我了！当小偷就不能低调点吗？这么明目张胆地也太过分了！”

    完全忘了他们也是来偷荷叶的。

    周阅海看她恢复得这么快，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好，我们去抓他们！”

    那几个人估计也是知道了采莲船藏的地方，在岸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正试探着往湖里走，忽然听到周阅海故意弄出来的划水声，哗啦啦跑到岸上，转眼就跑没影儿了。

    周小安叉腰站在船上，冲几条黑影挥着小拳头，“算你们跑得快！被我抓住都扔湖里泡一宿！”还是很生气地抱怨，“差点儿没被你们吓死！”

    原来不是为了抓小偷，只是来报仇的。

    走出公园的时候，周小安穿着周阅海的军装大外套，宽大得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里面，离开公园门口她才笑嘻嘻地把衣服一掀，里面藏着她的荷叶和荷花。

    “小叔，我刚才走过门口的时候是不是很镇定？那两位大爷都没注意到我！”其实她也没敢看人家。

    周阅海帮她整理了一下小辫子，很肯定地表扬她，“非常镇定，比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表现得还好。”

    周小安最喜欢这种直白的夸奖，美得不行，抱着两只荷花不撒手，走两步闻一闻，非常开心的样子。

    周阅海跟在她身边，抱着衣服和剩下的东西，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把外套上全套的肩章和领章摘下来揣到兜里。

    如果公园门卫的两位大爷不是看到他的肩章，他又故意用目光和气势压制住人家，周小安早就被拦下来检查了。

    人家每天站在门口就是干这个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种小伎俩，他们表现得再自然也没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今天就是要哄她高兴的，只要她玩儿得尽兴了就可以了。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周阅海没有走，而是张罗着给周小安煮荷叶粥做宵夜。

    她虽然恢复得很快，可刚才还是受到了惊吓，睡前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自从他跟部队小食堂的大师傅学了擀面条，最近已经陆续请教过打卤面和凉拌面的做法了，今天下午去问荷叶粥，大师傅已经完全不会惊讶了。

    周小安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荷叶粥也熬好了，小小的一碗，淡绿色的粥上面放了几根橙红色半透明的杏脯丝，切得细细的，非常赏心悦目。

    周小安赶紧过去尝了一口，嗯，糖放得够多，甜甜的配上微酸的杏脯，真的很好吃啊！

    周小安被热水熏得红扑扑水嫩嫩的小脸儿一片惊喜，看向周阅海的目光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小叔！您都会熬荷叶粥啦！您怎么什么都会呀！我还打算明天去跟沈妈妈学，晚上熬给您吃呢！”

    只是熬一碗荷叶粥而已，周阅海却被她夸得比拿下一个战役还有成就感，“以后你想吃什么，不用去问别人了，我都给你做！”

    大不了他多去问问大师傅。

    既然他们俩都不会，要学也得是他去学，她就这样高高兴兴地负责吃就好了。(未完待续。)

 第三一七章 宠爱

    第二天中午周阅海拎着一小袋子大米过来，也就两斤的样子，留着给周小安熬荷叶粥。

    周小安这才发现，家里没有大米了。

    所以昨天才只有那么一小碗粥，她今天早上想吃点当早餐都没有了。

    她每个月只有二斤玉米面作为细粮配给，这个月还因为忙着给小叔治腿没赶上粮店卖粮，再去买只有代替的红薯干和糠皮子了。

    小叔一个月有十五斤细粮的特供，是真正的细粮，一般都是十斤面粉五斤大米，不过这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在家吃一顿饭，不知不觉就把大米吃完了。

    周小安看着大米有点纠结。

    这肯定是高价大米，黑市五、六块一斤还常常是有钱没地儿买去。看小叔只拿回来这点儿就知道了，不知道这两斤米是他怎么陶腾来的呢！

    小叔的钱都拿来给她买细粮吃了，还怎么攒钱结婚？

    周小安看向周阅海，脸上的表情再明显不过，您这个月攒钱了吗？我们说好了要攒钱的！

    周阅海又好气又好笑，还得很认真地点头哄她：攒了攒了，你放心吧！

    好在周小安从来都是小叔说了就信，他说攒了就相信他一定攒够一定数量，不会去算工资追问他攒了多少。

    非常的好糊弄。

    下午却开始请教单位的牛大姐怎么做混合面馒头和野菜团子。

    既然他们要每天在家吃一顿饭，粮食上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不在乎了。

    关键是小叔不像小土豆那么好糊弄，她也不敢在侦察英雄面前明目张胆地搞鬼。

    当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该搞点小动作还是要做的。

    要不然他们以后总吃高价粮，肯定得把小叔给吃穷了！

    所以首先就要跟精明的家庭主妇们学习一下了。

    牛大姐教周小安做的是发面菜团子，把红薯面、高粱面、一点点玉米面跟一大半糠皮子混在一起，加了老面做引子，发好了擀薄薄一张皮包上大大一团野菜馅儿，就是普通家庭一周只能吃上几顿的菜团子了。

    周小安拿小本本记好，提前下班回家，跟沈妈妈要了一小块老面做面引子，又借了一张筛面的细箩，关起门来自己鼓捣着发面。

    红薯面、高粱面和玉米面都是带皮磨的，不放糠皮子都扎嘴，先都过一遍细箩，把里面的糠皮子和秸秆屑都筛出来。

    从空间里拿出全麦面粉，这个颜色很安全，即使放了一大半面粉跟那几样混在一起，做出来的包子也是跟大家一样的黑黄色。

    把几样面粉跟老面用温水和好，盖严实了放阳台上等着它发起来。

    好在周小安的超市是沛州本地的连锁超市，本地最常见的几种野菜常年供应，要包野菜包子一点不难。

    摘了一盆最鲜嫩的荠菜，焯好水剁碎，不能放猪肉，那就多放点猪油拌好。

    然后就用到周家做包子的独家秘方了。

    不是简单的把肉馅和调料拌到一起，而是将猪肉、笋丁、虾皮、葱姜和各种调料一起熬煮，最后形成浓稠的卤汁再拌到荠菜里面去。

    这样做出来的包子荠菜鲜嫩滋味十足，非常好吃。

    不过现在不能放猪肉和笋丁，也没有虾皮，周小安想了想，把粉条和豆干切碎代替，又放了点牛肉粉做调味，熬出来闻着味道也非常不错！

    周阅海回来的时候，周小安鼻子上顶着一块黑，手上一条烫伤的红痕，刚把馅儿拌好，兴高采烈地邀功，“小叔，我们晚上自己包包子吃！我都准备好了！”

    发面、拌馅儿没难倒她，点炉子却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好。

    以前如果家里没别人，她从没想过自己做饭吃，家里有人的时候，无论是小土豆还是小叔，根本就不用她去考虑炉子的事，所以周小安来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点炉子。

    周阅海第一次回家没先洗手收拾房间，而是拉着周小安去擦脸上药。

    然后拿另一个炉子做示范，仔细地教她升火点蜂窝煤。

    教会了却给她下禁令，“以后自己在家不要点炉子了，实在需要用就拿一块蜂窝煤去别人家换个火回来。”

    她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会做却不做，那是有恃无恐。不会做，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受委屈。

    教完周小安，周阅海挽起袖子把做饭的事儿包揽下来，“你都准备好了，我来包吧。”

    周小安真不会包包子，就举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指头在旁边看着。

    周阅海架势摆得十足，揉好了面他也懵了。

    他也不会包包子，连怎么擀皮都不会。

    这跟擀面条绝对不是一个套路，厨房新手周阅海同志再聪明也不可能无师自通。

    最后还是把对门的宁大姐找来当老师。

    宁大姐对周阅海一直都是好奇中带着敬畏，看他认真学着擀包子皮包包子，还请教自己怎么擀饺子皮，忍不住把周小安拉到一边偷偷打听，“你小叔有对象了没？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这么好的男人真是让她忍不住有做媒的冲动。

    周阅海擀皮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忍着没打断他们。

    宁大姐问这一句，他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在周小安那里岔过去。

    这些天她就盯着他攒钱结婚的事儿呢，要是再盯着他相亲找对象，那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可宁大姐问完一个还不知足，看看周小安拌的包子馅儿，又把目标指向了她，“小安，你想没想过再往前走一步？”

    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宁大姐也就不跟周小安见外，直接问她了，“你还年轻，要找可就得趁早！你跟大姐说说，大姐给你注意着点儿！”

    周小安搬进来的时候樊老师就托付她照顾周小安，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宁大姐对周小安的评价越来越好，也开始为她的事儿操心了。

    这么个模样好性情好的姑娘，虽然做饭上有点欠缺，可看她拌的馅儿就知道是个聪明灵透的，肯定能学啥像啥，离了婚也不愁找人家！

    “小安，皮擀好了，过来包包子吧！”周阅海实在听不下去了，“宁大姐，真是麻烦您了，待会儿蒸好了给您送几个尝尝，您给我们提点意见。”

    这已经是变相地在撵人了。

    周小安有点不明所以，宁大姐却不以为意，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她也该回去了。

    宁大姐客气了几句走了，周阅海却不让周小安包包子，“你手受伤了，不要动了。”

    周小安觉得小叔好像有点不高兴，就很老实地乖乖坐在旁边看着他包。

    前两个包得挺丑的，还有一个露馅儿了。

    不过后面就越来越好了，几个以后就有模有样了。

    真是聪明人做什么都厉害！

    周小安又开始对小叔满眼冒星星了。

    一点心思都藏不住的小丫头！周阅海被她看得心里一轻，刚才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郁气一下就散了。

    周阅海很高兴她没问宁大姐打听的事儿，就想奖励她，“小叔给你包个小刺猬吧？拿豆子做眼睛，蒸熟了跟真的一样。”

    那还是他小时候看村里受宠的小孩拿出来显摆过的东西，当时很羡慕，还偷偷期待过母亲能给自己也做一个，后来母亲确实做过，却是做给沈荷花的……

    那是他对宠爱最初也是最直观最深刻的印象，现在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小丫头。

    周小安看小叔的心情好了，也敢过去捣乱了，“我来揉面，我们做两个，大的给小叔，小的给我！”

    包子蒸好了，周小安别的都不管，只盯着那两个小刺猬，给他们单独装一盘，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间，却不许周阅海动它们，“我要跟沈玫显摆一下再吃！”

    周阅海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两个小刺猬不够完美，“下次做了更好看的再去给她看。”

    周小安笑得像个偷到葡萄的小狐狸，“下次还给我做吗？”

    周阅海的眼睛在包子的热气后面显得明亮温润，带着融融的暖意，“做，以后每次都给你做。”(未完待续。)

 第三一八章 包子

    周小安的小刺猬还没找到沈玫显摆，周阅海先拿着包子回宿舍去显摆了。

    包子蒸得特别好吃，虽然是混合面的皮，面皮却宣腾弹软，特别有嚼头，野菜馅儿也新鲜水嫩滋味十足，孙长庚吃得赞不绝口，“比放了肉还好吃！真他娘地香！”

    孙长庚是军分区的副司令员，住在周阅海对门，看周阅海拿着饭盒回来，大大咧咧地跟进来就打开了，问也不问拿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老周，你这包子是哪来的？明天给我们家老太太弄几个，这个素的，她吃斋也能吃！还有小武那个小崽子，奶奶个熊地！住一个礼拜幼儿园，回来就不认老子了！老子还得拿好吃的哄他才能听他叫声爸爸！”

    孙长庚四十多岁，跟周阅海曾经是一个部队的战友。这人是真正的火线上拼杀出来的大老粗，说话嗓门震天，脾气直来直去，非常讲义气重感情。

    就是有时候为人太过鲁直，他看不惯的怎么都要说出来，跟人相处从来不讲虚套。

    周阅海也不跟他客气，把饭盒拿过来盖上，“这个外面买不到，你别吃了，留给老太太和小武吧！”

    孙长庚嘴里的老太太是他的丈母娘，农村太苦，老太太双目失明生活不能自理，孙长庚就把老人家接过来赡养。小武是他的小儿子，今年才五岁，正上幼儿园。

    孙长庚听他这么说，忽然一拍大腿，“是不是顾月明给你做的？！我说老周，那样的人家咱们这些大老粗可高攀不起！娶回来能干啥？打个板儿供起来人家都嫌咱腿上的泥没洗干净……”

    周阅海听不下去了，淡淡地打断他，“是我小侄女做的。”

    然后非常严肃地跟孙长庚强调，“我跟顾月明没有任何关系。”

    孙长庚虽然鲁直却并不傻，赶紧不再提顾月明的话题，“就是腌咸菜特别好吃的那个小侄女？孔庆军那小子看见我就跟我念叨，说你走了他们再吃不着那么好吃的咸菜了！”

    孔庆军是特务团三营营长。

    听到有人夸周小安，周阅海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柔和了下来，一点都不谦虚跟着夸，“这丫头确实做什么像什么，这包子也是她第一次做。”

    这一点孙长庚非常赞同，“可不是！你嫂子做了小半辈子饭都没这好吃！哪天来了让她教教你嫂子！”

    教完了做包子再教腌咸菜，周小安做的红烧肉和炒腊肉也很好吃呢，以后名声出去了教这个教那个不是要累坏了？

    周阅海又开始一脸认真地谦虚，难得地说了好多话，“她一个小孩子，都是胡乱弄的，哪能跟嫂子比。嫂子烙的大饼谁不说好！”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你这么晚还没吃饭？嫂子又加班？每年迎新兵前嫂子他们都要忙一阵子。”

    孙长庚的妻子孔月兰是他在农村老家娶的，在城里安家了也只能做一些体力劳动，现在在被服厂做小组长。

    晚上孔月兰看到饭盒里的包子埋怨丈夫，“这个月的粮食可丁可卯，一口富裕没有。下个月长河媳妇就要生了，咱咋地不得多寄回去几斤细粮？你这又欠人家老周的人情！咱拿啥还！”

    孙长庚的干部补助比周阅海只少了一点，家累却非常重，家乡的一大堆兄弟姐妹都靠着他接济，家里又有老人和几个半大孩子，每个月都捉襟见肘。

    孙长庚却不在意这个，“我和老周啥交情？当年打伏击，缴了好几大卡车外国罐头饼干他都能分我们连一半儿！还在乎这两个包子！”

    孔月兰想得却不一样，“那是部队上的事儿，跟居家过日子能一样吗？”

    孙长庚大男人没有那么多精细心思，极力给妻子推荐包子，“你尝尝！以后就按这个味儿做！省得小武不愿意吃家里的饭！”

    孔月兰一听就不高兴了，“嫌我做得不好你以后别吃！”

    却趁丈夫不在捏了一小点儿尝了尝，“好米好面地往里放，谁不能做好吃了？咱家要是像人家周政委那样没拖累，也能顿顿吃细粮包子！”

    把包子细细地收好了，准备明天分给孩子们都尝尝。

    然后跟母亲嘀咕，“是周政委那个离过婚的侄女做的吧？我见过一回，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这年头除了周政委那样有本事的，谁家能养活得起？不怪离婚了！”

    瞎眼的老母亲心里却明镜儿似的，“大妮，做人良心得摆正，长庚对得起咱们，你也得对得起人家！接济着乡下那一帮你也不亏！没长庚咱们也在老家挨饿呢！

    心里别扭也别胡乱攀扯别人！那包子你留着，给小武他们吃，吃了让他们看见周政委和他侄女了，跟人家道声谢！”

    周小安不知道她的包子引起别人家一场家庭风波，她在单位也因为包子惹上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为了感谢牛大姐教她发面，周小安第二天给牛大姐也带去四个大包子，牛大姐吃着特别喜欢，就在单位食堂夸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上有人找上门来了。

    吴玉仙是后勤部打杂的，她丈夫以前是钢厂职工，前年的一次高炉事故因公殉职，留下她和六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还不满周岁。

    厂里为了照顾她，给她安排了后勤部的工作，孩子在厂里上学入托也减免一切费用。

    吴玉仙站到周小安身边的时候她正在食堂吃饭，一抬头，发现身边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脸色苍白目光凄楚，吓得手里的一筷子和萝卜丝啪嗒一声一起掉了下去。

    自从穿越，她就不确定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怪了！忽然冒出这么一位，她没尖叫着跑掉就不错了！

    吴玉仙大夏天也冰凉的手一把攥住周小安的手腕，“小周，我麻烦你，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得麻烦你……”

    说着说着眼里就迅速涌上泪光，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周小安有接触性心理障碍，从不肯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条件反射地推开她的手，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迅速退开两步，“这位同志，你有话好好说！我又不认识你，你抓着我哭什么？”

    这话可得先说明白了，别让围观的工友们以为她欺负了她！

    吴玉仙被周小安小猫一样的力道轻轻一推，竟然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倒是没生气也没怪周小安，脸上的表情更加凄苦，眼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哽咽着念叨她那两句，“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麻烦你……”

    牛大姐跟周小安坐在一张桌子上，赶紧过去扶起吴玉仙，“小吴，你有话好好说！小周来咱们厂不长时间，不认识你，你这动不动就哭一鼻子，再让人误会了她！”

    吴玉仙又跟牛大姐反复念叨了几遍她那两句话，才说明来意，“小周同志，你那个菜团子做得真好，我们家小六吃了还想要，你能不能再给我做两锅跟你那一样的？

    我不占你便宜，我出二斤糠皮子二两高粱米面，野菜我也让我们家老大旷一天课给你挖回来！你就帮把手，少躺一会儿，可怜可怜没爹的孩子……”

    周小安傻眼了，被这位小吴同志的逻辑彻底闹糊涂了。

    什么叫不占我便宜？你用这么点东西就想要两锅跟我那一样的菜包子？你既然吃过了就知道那里面有面粉和玉米面吧？

    还让你们家老大旷一天课，好像是我罪大恶极逼孩子旷课似的！还给我挖野菜？！给我吃的吗？(未完待续。)

 第******章 归来

    牛大姐也马上听出不对劲儿了，赶紧给周小安解围，“小吴，你也看见了，小周那包子里可不止糠皮子和高粱面，还有不老少面粉和玉米面，那还有油盐豆腐干啥地，你给那么点东西可做不出来一样的。”

    现在不说清楚，周小安真给她做了，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她说不定还会说周小安克扣。

    这种事儿她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可周小安根本就不像跟她在这上面纠缠，她就是给足了材料她也不会给她做，“小吴同志，我做包子是昨天才跟牛大姐学的，让牛大姐给你说一遍，你肯定能做得比我好，我就不糟蹋你家的东西了。”

    然后收拾起自己的饭盒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

    吴玉仙还在她背后哭哭啼啼地哀求，“小周，你就可怜可怜没爹的孩子……你少吃一口，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

    牛大姐随后从食堂回来，也非常无奈，“我只说了几句你做得好吃，他们家俩孩子在那眼巴巴地瞅着，我就给了他们一块，没想到……唉！这没爹的孩子再可怜，也不能总这么干呐！”

    这已经不是吴玉仙第一次跟工友和厂里这么干了。

    只要她看中了什么，马上就会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凄苦无比的样子来，一上来就恨不得跪下来求人，不管你是拉不下来脸拒绝还是真可怜他们，反正她是一定得达到目的才罢休的。

    上次在食堂骂周小安的那个装卸队的万战天，战天斗地什么都不怕的铁姑娘，最后竟然也败在了吴玉仙的眼泪里，在厂里组织的募捐大会上为他们捐了五斤粮票才脱身！

    可见这位吴玉仙同志和他们家的六个孩子的战斗力有多强了！

    牛大姐觉得这是她一时心软给周小安惹上的麻烦，赶紧嘱咐她，“你晚上下班坐沈玫的自行车走，可千万别让她抓住人影儿！”

    中午回家吃饭没赶上现场的沈玫把手指掰得嘎巴巴响，“我还就不信了！她还能吃人？！”

    晚上下班，周小安刚出办公楼，吴玉仙带着三个三岁到六岁不等的小孩子一下就迎了上来。

    “就是这个姨，小四小五小六！你们馋得流哈喇子那个包子就是这个姨做的！你们求求她，让她给你们再蒸两锅！”

    三个小孩子像三只看见肉的小野兽，齐刷刷地看向周小安。

    周小安可以推吴玉仙，可以对她的哭求置之不理，可对三个这么小的孩子就毫无办法了，眼睁睁地看他们细瘦的小身体向自己扑了过来。

    躲都不敢躲呀！最小那个就是冲着她的腿来的，她敢跑她肯定就得在水泥地上摔个狗啃泥！

    摔掉几颗牙都有可能！

    周小安傻眼了，所谓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原来是这么用的！

    就在三个瘦弱单薄的小孩子马上要到近前的时候，沈玫从后面拉了周小安一把，“上车！傻站着干什么？！”

    好在女士坤车的后座不高，周小安被沈玫一拉就坐了上去，然后就被带着跑了。

    那个小六一跤跌在地上，幸亏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竟然没有像周小安预测的那样脸先着地，总算是保住了一张小脸儿和一嘴小牙。

    吴玉仙带着三个孩子追出来四、五十米，看无论他们怎么哭喊沈玫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骑越快，才无奈停了下来。

    甩掉他们，沈玫也长出了一口气，“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呐！”

    周小安愁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吃人呐……”

    连沈玫都怕了！这得什么战斗力呀！

    不过这个问题在周小全看来就非常不值一提了。

    他今天终于从钢校的实习基地回来了，没有事先告诉周小安，自己背着行李就找到了家门口。

    周小安看着站在门口的弟弟，眼圈一下就红了，“你怎么自己偷偷长了这么多！我都没看见！”

    周家兄妹几个都是天生晒不黑的皮肤，周小全还是唇红齿白的样子，却没了小男孩儿的稚嫩，长高了半个头，脸型和五官都显出了棱角，完全是少年人的样子了。

    只是笑起来眼睛还是弯成一个特别好看的弧度，鼻子上会有小小的皱纹，非常的阳光可爱。

    初见的喜悦过后，周小全马上笑不出来了，“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周小全扔了行李就迎了上来，仔细打量周小安，见她虽然瘦了，气色和精神却很好，也知道小叔回沛州了，没人敢欺负她，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他走的时候刚过完年，是周小安养得最好那段时间。

    后来发生了潘明远和樊老师的事，又送走太婆，小叔受伤，刚好一点又开始折腾着给小叔治伤，周小安这小半年一直都处于体力透支的状态，怎么补都没把过年时那点肉给补回来。

    周小全并不知道这些，周小安也没跟他说过自己曾经病危的事，他担心的另有其事，“姐，我给三哥写信了，让他今年尽量回来一趟，我们几个把婶儿的事商量一下，不能让家里的事儿再这么拖累你了！”

    虽然还是个小小少年，想的事却如一个有担当的大人一般了。

    周小安把他往屋里推，“那些都以后再说，今天先好好给你接风！你看看咱们的新家！”

    周小全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家里。

    宽敞，明亮，整洁，舒适，家人笑脸相迎，互相之间只有关爱包容。

    周小安给他看为他准备的新床，衣箱，茶缸，拖鞋，床边写字桌上的台灯和学习用品，还有新给他做的一套夏装，“没想到你长了这么多，幸亏没收边儿，多放出来一点就可以了！”

    周小全从客厅跑到阳台，又去看卫生间，回来还是不敢置信，“姐！以后我们真的就住这里了？”

    周小安把那个奖状一样的房契拿给他看，“看见没有！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家了！有政府的钢印呢！”

    周小全这才有点真实感，对着自己的床傻笑，“我六岁以后就没住过正经床了，都快忘了睡在床上是什么感觉了！”

    周家属于周小全的只有那个不足一米宽的狭小吊楼，去实习住的是木板和土坯搭起来的大通铺，现在他看着家里的一切简直像在一个不真实的梦里。

    其实他做梦都没想过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周小安撸起胳膊准备给弟弟接风，“晚上姐给你做红烧肉！我还学会做包子了，不过还不会擀包子皮，待会儿让小叔包，你肯定能喜欢！”

    周小全最了解她，扔下行李就去给她点炉子。

    前年他们在农村过年，周小安的手受伤，他就习惯了做烧炕、点炉子、洗衣服这些家务，现在只要他们俩在一起，他都会自动自觉地把这些做好。

    周小安看着周小全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妥帖温暖，絮絮叨叨地挑轻松有趣的事跟他聊，不知不觉就把差点被三个小萝卜头截住的事儿说了。

    当然，重点是她和沈玫被那母子四人追得满厂区跑，说起来自己也觉得很滑稽搞笑。

    周小全听了也跟着笑，仔细地问了几个问题，转眼就把炉子烧得旺旺的，顺手洗了锅子切了葱姜蒜，甚至笼屉都刷好了。

    周小安觉得全家人里好像属她干活最差劲了，不过好在她还能做出好吃的红烧肉，在这一点上家里谁都代替不了她！

    周小安在走廊的炉子上做红烧肉，周小全出门看着外面炉子上的热水，等周小安再出去的时候，看见隔壁邻居徐二妮家的三个男孩子竟然在扫走廊的地！

    这三个全楼公认的捣蛋鬼，他们不往别人家煤堆上撒尿，不横冲直撞碰翻东西，不总琢磨着往储水的大缸里扔脏东西就不错了！

    他们竟然还能扫地？！

    而且是一个在前面洒水，两个拿着笤帚仔仔细细地一边扫一边收着垃圾！

    周小全笑眯眯地指挥他们，“扫完走廊把楼梯和留下大厅也扫了，以后那就是你们的活儿了，好好干啊！”

    徐二妮拿着勺子呱啦呱啦地刮着锅沿，气得又开始指桑骂槐地骂人，那三个孩子竟然没像往常一样趁机开溜，而是老老实实地扫完了走廊接着去扫楼梯了！

    周小安惊讶极了！这三个小害虫竟然就这么老实了？

    周小全却没事儿人一样，“姐，我回来了，你啥事儿都不用愁！”

    周小安笑眯眯地点头，“好啊好啊！以后我跟你混了啊！”

    心里却并不以为意，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儿，他能办什么大事？渴望长大装大人而已！

    可她等了两天，吴玉仙一直都没再去厂部门口堵她。

    有一天在去车间的路上偶遇，吴玉仙竟然只是远远地看了周小安一眼，虽然还是幽怨凄楚，泪光闪闪，竟然没再扑过来，而是转身拿手绢捂着嘴受了极大委屈一般跑走了！

    周小安跑回去跟沈玫商量，“她这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计划呢？！”

    回家忍不住跟周小全说，周小全笑得露出十六颗牙齿，“姐，你放心吧！她不敢再去找你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回来了，你啥事儿都不用愁了！”(未完待续。)

 第三二零章 手段

    周小安这才第一次重新审视周小全，这小孩儿好像真的长大了。

    从她来到这里，小全就一直跟着她，姐弟俩共同经历了很多事，一起无助地哭过，一起被逼到绝境自救，一起在寒风中分享一个鸡腿，也一起使过坏揍过人。

    那时候他们一个幼小懵懂一个心慌胆怯，可以说互相扶持的那段日子就是彼此的胆子，两个人一起手心冒汗跌跌撞撞地闯了过来。

    他们虽然相差了几岁，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两人是一起成长起来的。

    周小安一直觉得她是姐姐，是小全的引导者和保护者，没想到这么快，这小孩儿就已经能独当一面，能站出来为她解决难题，来保护她了。

    周小全知道周小安好奇，从兜里拿出一块石头，在周小安面前狠狠一攥，石头哗啦啦往下掉碎屑！然后松开手，石头上竟然出现一个清晰的手印！

    周小安拿过石头仔细研究，是真的石头！在桌子上磕磕，没有风化，非常硬！

    周小全笑眯眯地看她研究，“我就是跟那几个小子露了一手而已！”

    周小安研究了半天，“你怎么做到的？机关在哪里？”她又不是信息闭塞的六十年代小孩子，当然不会相信周小全出去了一趟就能变成大力士。

    周小全指了指他给周小安带回来的石雕小花盆，“让雕花盆的师傅先雕出一个手印，再抹上采石场那边特有的泥灰，再一捏！哈哈！跟真的一样吧！”

    然后又调皮地眨眨眼睛，“不过得捏完才能让人看石头，要不就露馅儿了！”

    周小安也跟着笑了，“这招儿好！你要是再去采石场，按我手的大小也做一块！谁敢找我麻烦我就给他露一手！”

    周小全点头答应，“再多做几个花盆，我没想到咱们家这么大，下次做几个大点的，石雕师傅有几块特别漂亮的石头，我去要来，雕成和花盆配套的小动物，跟花摆在一起……”

    姐弟俩开始研究什么样的石头做什么样的小动物，周小安拿了笔开始画图，一点没注意到周小全和小叔对视的目光。

    小叔对周小全的表现很满意，赞许地点点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有个男人的样子了。

    那天他进了楼就看出徐家那三个男孩子的异样了，两个扫地的胳膊明显很不自然，他一下就看出来，这是被人拽下来又装上去的，不是卸，是硬拽，非常非常疼的一种方式。

    还有一个孩子的脚趾变成肿胀的紫红色，再结合周小全刚才说的，捏完还要让人看看石头有多硬，不难想象出他是怎么让那三个孩子知道石头有多硬的了。

    当然，要让他们彻底听话，还少不了威逼利诱，这些细节不用深究，他只看结果。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做到这些，即使是有投机取巧的成分，也很不错了。

    周阅海对周小全又欣赏了几分。

    周小全跟姐姐头对头地研究雕什么样的小动物，还要配合适的花草，跟周小安一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一片澄净，乖巧又漂亮，是个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喜欢的阳光少年。

    只是笑的时候眼尾的弧度微微弯起来，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知道捏石头能哄住周小安，也知道小叔能看出来他对那几个孩子做了什么，却隐瞒了他还借了欧阳建新的势。

    周小安自己在这边住的那段时间，隔壁那几个孩子一开始没少捣乱，后来忽然就消停下来，是因为欧阳建新把他们堵住狠狠揍了一顿。

    揍得有多狠周小全不知道，反正后来这几个孩子在楼里怎么捣乱，都不敢再往周小安身边凑了。

    在钢厂这一片儿，说欧阳建新没几个人认识，说欧大没有孩子不知道的。

    会玩儿，打架狠，讲义气，走出去说我是欧大的兄弟，那是小孩子们觉得倍儿有面儿的事。

    隔壁那几个孩子就因为被欧大揍过，再没混进孩子们的主流圈子里去过。

    所以周小全把他们连吓唬带收拾一顿，再抛出欧大这个诱饵，那几个孩子就乖得跟只小狗一样让干什么干什么了。

    周小安也知道周小全捏块石头不可能就让那几个淘孩子乖乖听话，可他只肯说这些，她也就不追问了。

    周妈妈说男人无论是大是小，都有一种叫大男子主义的别扭情节，他想装的时候就让他装好了，就像女人化了妆还不希望男人看出来一样，大家互相理解一下世界就和谐了。

    所以他们一家三口在夏日的晚饭后闻着花香吃着冰棍儿，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聊天。

    每个人眼里都带着舒展的笑，心里保留着自己小心思，觉得在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和谐生活就这么展开了，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至于周小全是怎么让吴玉仙看见周小安就跑的，小孩儿这次很直接地拒绝回答。

    “我就是从他们家孩子那知道了点事儿，你不用知道，她以后看见你肯定绕道儿走。”

    小男子汉的大男子主义又爆棚了，觉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定不能让姐姐知道，怎么追问都不肯说一个字了。

    周小安看向小叔，小叔一本正经，“小全，真的不能跟小安说吗？”

    周小全也严肃得像个小老头，“小叔，不能说。”

    小叔对周小安表示很无奈，“小全不说。”

    周小安觉得她在家里真是越来越没地位了！这俩人竟然联合起来忽悠她！还是这么没技术含量的忽悠！

    她非常想念小土豆！

    可爱的，什么都听她的，从来不会忽悠她的小土豆还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周小安却在单位接到了一个坏消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要回来了。

    周小安拿着手里的人事调动表格不解，周小玲竟然要调到钢厂来了？！

    不是刚把她告发下放到水库工地去吗？！

    她是怎么把自己折腾回来的？

    这件事拿着表格过来的宁大姐最清楚了，“小安呐，这是你妹妹吧？你妹妹这回立了大功了！工地仓库失火，是她最先发现，冒着生命危险带着工友们闯入火海，抢救了工地上的紧要物资，还受了伤，现在正在省医院养伤呢！”

    所以省里把周小玲当做典型进行表彰，征求个人意见以后分配到了沛州钢厂。

    沛州团委当然不会给自己人拆台，对以前周小玲偷菱角那点事儿绝口不提，敲锣打鼓地收了省里的表彰奖状，郑重交代钢厂工会负责人，要妥善安置先进个人。

    以后市里有什么表彰大会之类的，还要请周小玲同志列席发言呢！(未完待续。)

 第三二一章 安排

    周小安拿着周小玲的人事调动表格咬了半天笔头，又找沈玫嘀咕了一通，皱着的眉头才算打开。

    仔细整理好周小玲的资料，交给人事卢科长的时候她提出要求，“科长，周小玲同志的岗位安排会议我请求列席。”

    其实哪有什么“周小玲同志的岗位安排会议”，她再是省里的先进个人，进了钢厂也只是一名普通职工，还不至于让厂里单独为了安排她开一次会议。

    所谓的会议只是人事科、厂委和工会派个人碰一下头而已。

    但周小安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把这个碰头当成正儿八经的会议好了。

    卢科长带着周小安去了小会议室，工会的宁大姐和厂委郑副厂长也陆续来了，后面跟着拿着笔记本的沈玫，“我来做会议记录。”

    哪用做什么会议记录，这又是一个来凑热闹的。

    会议很简单，就是确定先进个人周小玲同志的人事安排。

    待选岗位有两个，一个是工会文艺干事，一个是仓库调度员。

    前一个光鲜后一个有实权，而且都是提干的热门岗位，是人人抢着干的好差事。

    看来厂里对这个先进个人确实是有很大优待的。

    宁大姐先发言，“工会文艺干事这个岗位已经缺岗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厂的文艺活动多次获得上级嘉奖，并没有耽误正常工作，我们工会全体职工可以继续努力工作克服困难，我提议将周小玲同志这样的人才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

    说白了就是这个人我们工会不要。

    去市里开会的时候，矿上工会的劳大姐可是跟他们几个大厂的工会负责人都通过气，对周小玲这个人评价非常差，要不是省里的先进，市里直接分配，工会是绝对不会同意她进厂的。

    但这种私下里的评价无凭无据的，当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但宁大姐还是表明了态度，绝不会让周小玲进工会。

    那就只能让她去干仓库调度员了。

    沈玫表示她有话要说，“仓库调度员的岗位要全面熟悉厂里的生产和销售情况，按厂里规定，新调任的职工要至少做两年的仓库库管或者生产干事，周小玲现在还没有资质做仓库调度员。”

    领导们拿出这两个岗位，也没指望周小玲一个刚在工地工作了半年的学生能胜任，就打算让她在岗位上一边工作一边培训，过个一、两年能拿得起来工作也就可以了。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可如果有人非要较真儿，周小玲也确实是不符合岗位要求的。

    皮球又踢回给了工会，至少文艺干事是没有硬性资历要求的。

    周小安看宁大姐为难，也要求发言，“周小玲同志是我的妹妹，我要求列席会议也是出于我非常了解她能力的考虑。

    周小玲同志是省里表彰的先进个人，工作能力和思想觉悟都过硬，举贤不避亲，我提议把她调到更适合她的岗位上去，让先进个人挑起革命重担，勇当时代先锋！”

    更适合先进个人的岗位，还要勇挑革命重担，那当然就不会轻松了。

    郑副厂长摸着下巴笑了，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安排周小玲的岗位只要不太出格就能跟市团委交代了。

    也省了在厂里跟工会扯皮的麻烦。

    卢科长在周小安要求来列席会议的时候就有所察觉，现在马上给她递梯子，“小周，那你的意见是给周小玲同志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岗位？”

    这个其实有点困难，既要听着过得去，跟市里表示出钢厂对先进个人的优待和重视，又不能太出格，毕竟越重要的岗位要求越严格，工厂是大家的，谁都不能拿生产开玩笑送人情。

    周小安毫不客气，“周小玲同志是先进个人，我们厂要重视她的荣誉和能力，我提议还是让周小玲同志做仓库调度员。”

    沈玫急得都要拿手里的笔记本拍周小安了，仓库调度员做了两年她就妥妥地提干！到时候天天在厂委恶心你！

    周小安非常严肃地接着说，“不过我们厂里的仓库调度员责任重大，她刚参加工作不适合这个岗位，我提议让周小玲同志去火车站的钢厂仓库做调度员。那里夜班岗位一直人员紧张，她去了肯定能很快打开局面。”

    大家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安排跟谁都能交代得过去，非常合适。

    钢厂有自己的铁轨和货运仓库，并不跟火车站的货物运输在一起。但一些小综的货运，或者钢厂运输主干线到达不了的偏远地区，还是要在火车站拼车运走的。

    所以钢厂在沛州货运站有一个小规模的仓库，也有一批仓库工作人员。

    规模虽然小，货物却少而乱，事物非常繁杂，跟火车站的人际关系也特别不好处理，最辛苦的就是要配合火车的运营时间三班倒。

    工作劳累不说，还要远离厂里上班，中午连吃个饭都没地方，冬冷夏热，只能在嘈杂的环境里熬着。辛苦领导看不见，一出错了就要受批评。

    是个非常受罪不讨好的工作。

    但仓库调度员这个名字很好听，足以跟市里交代了，周小玲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

    周小安话说得坦坦荡荡，“我是周小玲的姐姐，我代替她要求组织安排她到艰苦的环境中去磨练自己，希望组织批准。”

    这个年代，公正廉洁是真正的社会主旋律，领导干部就是要先人后己，送亲人去艰苦的地方工作锻炼的事迹屡见不鲜。

    大家会觉得领导高风亮节，家属也要老老实实听安排，还要脏活累活抢着干，努力表现争先进。

    谁都不会去问“凭什么干部家属就一定要去吃苦”。

    这是一个普遍价值观，干部家属就是得比普通群众表现好，否则就是给干部抹黑！

    所以周小安说得非常响亮，腰杆挺得笔直。

    她是个小干部，再小那也是干部，周小玲是她妹妹，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向组织要求把她安排到艰苦的岗位上去！

    再说了，她职务低，小叔可是大干部！周小玲不是总说小叔辛苦，要报答他吗？现在机会来了！

    为了全家人的荣誉，周小玲同志你就做好表率，去郊区的货运站喂蚊子吧！

    就是周小玲再能装，再会找理由，她也不敢因为这个来质问周小安。

    先进个人不愿意吃苦？干部家属想搞特殊化？只要被人抓住一点把柄，她的档案就会被记上一笔，以后一辈子都别想再有什么大发展了！

    躺在省人民医院病房里享受特殊待遇的周小玲不知道，她处心积虑地要回钢厂，人还没回去，就让周小安一脚给踢出去了！(未完待续。)

 第三二二章 亲缘

    周小安回去就跟周小全和小叔把这事儿说了，一点没做隐瞒。

    她就是陷害周小玲了，就是不想让她来恶心自己先发制人了，她还耍心机装好人把周小玲给卖了！

    她就是这么个人，他俩还敢嫌弃她不成？

    当然不敢！

    在他们面前她底气足着呢！

    周小安骄傲的小孔雀一样在屋里踱着步子，跟小叔求表扬，“小叔，周小玲一直都是家里享受的那个，现在也轮到她为大家做点牺牲了，您说是吧？”

    周阅海太喜欢她这个样子了，敢想敢干从来不吃亏，就差直接说“小叔我干坏事儿了您得给我撑腰”了。

    是有人宠着护着的孩子才有的底气。

    周阅海以前只管拿钱从来不管周家的任何事，就是看不惯几个孩子的怂样子，明明有人撑腰却要把日子过得那么憋屈，自己不想站起来谁还能拉着你一辈子不成？

    那样的人拉也拉不起来的，只能一次次地证明烂泥扶不上墙而已。

    所以他特别喜欢周小安的性格，也愿意一直这样惯着她，“这个岗位很适合周小玲，她确实需要好好锻炼一下。”

    根本就不用嘱咐她需要帮忙就找他，这小家伙使唤起他来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叔侄俩很默契地达成共识，为这事儿纠结的反而是周小全，“姐，我想搬学校去住。”

    周小安不同意，“为什么去学校住？家里离学校又不远，你还想念住大通铺喝稀糊糊啊？”

    周小全坚持，“我考一中就是为了住校，好容易考上了，不能浪费机会。”

    周小安几乎要去敲他的脑袋了，“那时候我们不是没有家吗！现在有家了，你还去住什么校？！”

    周小全就是梗着脖子坚持，周小安怎么说都坚持要去住校。

    周阅海看不过去了，严肃地看着周小全，“小全，说说你真正的理由。”

    周小全被小叔的目光压制着，垂下眼睛说了心里话，“我住在这儿，我婶儿肯定得来闹腾，到时候我姐又没安生日子过了。我不能拖累她。

    然后认真地看向周小安，“姐，我实习的时候婶儿给我打电话了，我都知道了。”

    王腊梅最后还是想办法联系上了周小全。他知道了家里要让他退学去建筑工地支边，也知道他们来闹腾要房子。

    他现在没能力完全解决家里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麻烦带给姐姐。

    周小安一阵心疼，真不知道这孩子那段时间是怎么挺过来的。所以他才又申请了一个月的实习期，回来以后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全，你是我弟弟，有麻烦有困难我们一起解决就是了，不能因为这个就分开呀！”

    周小全还是坚持，“姐，等我能把家里的事安排好，我们再住在一起。”

    那得等什么时候？除非王老太太和王腊梅都死了！

    周小安着急了，亲人之间的缘分也有起落，不好好珍惜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住在一起？

    不说他长大以后结婚生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穿回去他们永远都见不了面了呢！

    周阅海看周小安急得眼圈都红了，站起来把周小全叫出去谈话。

    十分钟以后，周小全一脸坚毅地回来了，“姐，我们得住一起，以后家里有啥事儿我扛着，我能护得住你！”

    解决了小倔驴周小全，周小安趁他周末回家，出主意给周小玲使坏。

    “你给婶儿说说，周小玲现在是先进人物了，得了挺大一笔奖金呢！”

    周小玲得没得奖金周小安真不清楚，但只要王腊梅信了就行了！

    “她马上要调回沛州工作，三级工人一个月三十八块五，细粮指标有三斤呢！以后姥就不愁没细粮吃了！”

    仓库调度员资历要求高，最底级别也得是三级工，比周小安这个小干部还多赚一块钱呢，周小玲这便宜捡大了！

    不过，赚这么多钱，以前跟王腊梅许下的诺言也应该兑现了吧？

    现在小叔和周小安不往家里拿钱了，王腊梅要孝敬王老太太就只能指望她这个最贴心的孩子了！

    周小全领命而去，回来的时候带了唐慧兰给周小安秀的鞋垫，红艳艳几朵干支梅绽开在褐色的虬枝上，非常漂亮。

    唐婶儿和唐慧兰真心帮过周小安，她这一年多虽然离开大杂院了，跟他们走得还是挺近。

    本来唐慧兰是打算给周小安秀在鞋子上的，可是唐婶儿说周小安是干部了，鞋子上绣花怕人家说她搞小资产阶级情调不够艰苦朴素，影响不好，就只好绣到鞋垫上了。

    周小全还带回来另一个消息，“婶儿打算去省人民医院看周小玲。”

    是去看周小玲还去要奖金？周小安心情很好地准备看热闹。

    小叔曾经私下提过，他可以把周小玲调到别的地方去，周小安没同意。

    周小玲现在风头正劲，调走她肯定惹眼，她不想小叔为了她让人诟病。

    而且，她走了就能彻底摆脱王腊梅了，以后岂不是她自在逍遥，把烂摊子扔给别人了？

    她愿意回沛州那就回来好了，正好让王腊梅把矛头都指向她，也好让别人轻松一点。

    看来现在周小玲还没回来王腊梅就坐不住了，这真是个好苗头啊！

    周小全说另一件事的时候有点郁闷，“我遇上大姐了，她去跟婶儿要玉米面，被骂得哭着走了。”

    周小贤去要的其实不是玉米面，而是面粉，还是几年前王腊梅跟她借的。

    那时候粮食供应还没现在这么紧张，周小贤被派去郊区的果园帮忙，用捡到的蘑菇换了十斤面粉，王腊梅知道了非要借五斤给王老太太烙饼。

    实际上那时候周家并不是拿不出这两斤面粉，只是王腊梅觉得周小贤自从结婚以后就不再孝敬老人，变相地跟她给王老太要东西而已。

    周小贤知道她借了就不会还，最后拗不过借了两斤。

    这些年婆婆田老太一直念叨着让王腊梅还这两斤面粉，周小贤都挺着没去娘家要。

    可今年大华学校组织学农，要求自带干粮，田老太每天都是做野菜糊糊和糠菜团子，放到饭盒里就散成渣渣，根本就拿不出手，大华饿了几天晕倒在了地里。

    田老太趁机挑唆，大华对母亲的态度越来越差，几乎是开始仇视，一句话都不再跟周小贤说，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不亲近她了。

    周小贤实在挺不住了，才回周家，跟王腊梅说不要面粉，给她两斤玉米面就行，总不能看着大华饿着肚子在地里干农活。

    王腊梅这些天对儿女们的失望和愤怒终于找到出口，对周小贤破口大骂，拿着笤帚疙瘩把她赶出家门，“婶儿说以后不认大姐了，还让她跟你一样，每个月出五斤粮票五块钱给她养老。”(未完待续。)

 第三二三章 求助

    周小安听到这里讽刺地笑了，“像我一样？等明年婶儿扣完周小柱欠我的钱，我以后也不会再给她养老钱了，周小安一条命早就还给她了。”

    周小安从不对周小全隐瞒自己对王腊梅和周家、王家众人的想法。

    那是周小全的母亲和亲人，他顾念亲情，想去照顾他们，她没有任何意见。

    但在她心里自己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周小安一条命早就什么都还清了，她不会让自己也被所谓的血缘绑架。

    “姐，以后家里的事有我，你不用再操心。”周小全越长大越能理解周小安，亲情也需要互相付出，周小安已经对家里仁至义尽，以后没必要再受他们拖累了。

    但周小贤的事周小安没准备袖手旁观。

    周小贤不聪明，为人粗线条还有自己的小自私，可她对周小安有过真正的关心。

    周小安刚穿过来，是她听到她受伤的消息扔下家里的一切跑来医院看她，即使没帮上什么忙，可那也是受她自身境况和见识的局限，并不能抹杀她对妹妹的关心。

    后来周小安病危住院，她尽心照顾，无数次偷偷落泪，在她几乎要救不过来那一夜急得满嘴火泡，这些周小安都记在心里。

    而且王腊梅这次对她态度这么恶劣，一个主要原因肯定是因为她明确地选择了站在周小安这一边，把马兰狠揍一顿。

    周小贤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姐姐，感情迟钝自顾不暇，偶尔对兄弟姐妹还会有一些小心思，但她知道谁对她好，关键时刻不装糊涂敢站队，就冲这个，周小安也愿意帮她。

    没等周小安去找周小贤，她当天下午就来找妹妹帮忙了。

    周小贤是带着伤来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颧骨上一块青紫色，还透着隐隐的血色。

    “是田大毛打你了？还是田老太和田四毛？”周小安赶紧给她找药涂上。

    周小贤什么都不说，抱着一块毛巾嚎啕大哭。

    直到哭得嗓子沙哑眼神散乱，才用冰凉粗糙的手拉住周小安，“小安，姐本来不想麻烦你。姐知道你身子不好，吃的那些好东西都是靠小叔接济，小叔对你再好，你也是得张手跟人家要，你也不容易……”

    周小贤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可姐真没招儿了……姐今天就舍了脸来跟你要二斤玉米面……姐真的没招儿了……”

    周小安费了半天口舌，才从周小贤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

    她从周家离开，本来真的没打算来跟周小安要粮食，想着回去跟田老太太商量商量，能不能这个月少给田四毛攒点嫁妆钱，让大华每天中午能带上点稍微拿得出手的干粮。

    她现在不用起早贪黑上班了，以后多起几个早，给清洁队掏厕所的同事代几个班，下个月就能把钱赚回来。

    可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开口，看她没要回来粮食，愤怒的田大华拿起饭碗就冲她砸了过来。

    周小贤哭得肝肠寸断，“小安，姐不能让这二斤粮食就断了跟大华的母子情分呐！你给姐二斤玉米面，姐现在是还不上你了，姐记你一辈子的好……”

    周小安气得瞪圆了眼睛，这个田大华十二岁了，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为了二斤面粉就能跟母亲动手？！

    周小全先坐不住了，却并没有如以前一样跑出去揍田大华一顿，而是认真问周小贤：

    “大姐，你打算怎么办？你拿回去粮食他以后就能认你吗？你要是能忍下这口气，我想办法给你弄二斤粮食！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他十二就敢跟你动手，以后长大了你也指望不上他！”

    周小贤是真的被伤了心了，可还是心疼孩子，“大华都是让那个老刁婆给挑唆的！也怪我，这些年没让孩子过上好日子，没个正经工作，还让他们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净拖累他们了……”

    周小安叹气，周小贤和孩子们的事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只要周小贤一直抱着这种心态，外人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况且，去离间人家母子亲情，那肯定是费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事儿！

    周小安给周小全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去拿了家里的荠菜包子给周小贤吃，看她舍不得吃，想拿回去给大华带着，又拿出二斤多雪白的精面粉。

    “大姐，你吃吧，待会儿我和小全把这个给你送家去，明天你给大华烙饼。”

    周小贤赶紧阻止，“小安，可不行！这精粉你留着补身子！你给姐两斤玉米面就行了，我掺到野菜里给大华捏几个菜团子，能成团就行。要不都是糠皮子，黑乎乎地带到地里就都成渣了，孩子嫌丢人说啥都不带。”

    周小安没听她的，让她把那几个大荠菜包子都吃了，“你借出去的是面，拿回去的也得是面，要不老田家能因为这二斤面念叨你一辈子！”

    周小贤眼里又涌上泪水，她自从嫁进田家，因为工作的事儿就低人一等，生了孩子又觉得对不起孩子，她身上压的债太多了，她太怕这种亏欠人的感觉了。

    生平第一次，有人知道她的苦……

    周小贤吃完包子，周小安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让她在家里好好睡一觉，她和周小全去给田家送面粉。

    她不会傻傻地去离间周小贤和大华的母子感情，可既然看不过去，还是要换一种方式来管管的。

    田家老老小小吃他们馒头大肉的时候笑得多开心，亲家叫得多亲热！一转脸就把他们这些娘家人给忘了？

    当他们那么好欺负吗？！

    周小安和周小全大张旗鼓地拎着两斤半精面粉，两大包糕点和一包冰糖去了田家住的市塑料厂宿舍。

    宿舍区是几排解放初建的青砖平房，十几间一排，屋梁低矮窗户狭小，每家不管几世同堂都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

    房前的空地勉强算作院子，比周家住的大杂院还乱还破。

    正是做晚饭时间，院子里唯一的水龙头边挤了一堆人，家家门前的灶台上都有主妇在忙活，几乎整个宿舍区的人都在。

    他们挑的就是这个时间。

    姐弟俩没有直接去田家住的那排房子，而是去了隔壁的那一排，两个人往院门口一站，半个院子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姐弟俩都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长得本就非常漂亮，周小安为了造势，还专程给两人换上了好衣服，再加上手里拿了几大包的礼物，一看就不是这一片儿能出来的人。

    “这是哪个大干部家的孩子来走亲戚了？”一位站在门口哄孙子的老奶奶先过来搭话了。

    周小安笑眯眯地拆开手里的一个油纸包，让老奶奶看清了里面两样足有二斤的糕点，给了小孩一大块撒着厚厚糖渣的蛋奶饼干，跟老奶奶打听，“大娘，我们找周小贤，她是我大姐。”(未完待续。)

 第三二四章 断绝

    老奶奶把孩子手里的饼干赶紧拿过来掰成四块，给了孩子一块，其他的收起来，“留着给你明天吃！”

    眼睛探照灯一样从姐弟俩崭新的衣服扫到手里的大包小包，没有直接告诉他们周小贤家在哪，而是开始打听他们的来意。

    周小安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藏不住话，“前些天我生病了，我大姐跑前跑后地照顾我，现在我好了，就给外甥们带点好吃的，过来看看他们。”

    邻居们慢慢地围上来不少，周小安扫了一眼，得有将近十个小孩，又打开一个油纸包，把里面足足有一斤多的冰糖让大家看清楚，给了每个孩子一块。

    又打开另一个油纸包，露出里面整整有二斤多的大黄油饼干，也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

    “这是我给外甥们带的，你们以后跟他们好好玩儿，别打架啊！”

    对手里的面粉也不隐瞒，还打开袋子给围上来的大娘大婶儿们看。

    “我大姐前几年孝敬我姥二斤面，我弟弟今天放假回家，听说我大姐过去要这二斤面，说老田家提起来反悔了，我们就赶紧给送过来了，不能因为这二斤面让我大姐作难。”

    然后很小心地请教那位奶奶，“大娘，您看看，我拿这个面行吗？我怕拿错了让我大姐婆家不满意。”

    老奶奶的脑袋几乎要插进面口袋里了，“行！行！这一看就是特精粉！现在哪能看着这么好的面！”

    周小安放心了，笑得单纯又甜美，“那就好！那我们就赶紧给我大姐送去！听说大华学农要带饭，正好拿这个烙饼！”

    可大家还是不舍得放周小安姐弟俩走，这个年代没什么隐私观念，开始围着他们各种打听。

    姐弟俩也礼貌地有问必答，当听说周小安是钢厂干部，周小全已经考上了钢校中专，大家看姐弟俩的目光就更不一样了。

    等听到家里的叔叔是“部队的”“打日本那时候就参军了”，虽然没说具体职务，大家也都能知道，那肯定是大干部了！

    要不能把这俩孩子养得这么好吗！

    谁都没想到掏大粪的周小贤能有这么出息的娘家人，而且还这么惦记她！

    关键是，这俩孩子家里条件好不说，手还这么松！那冰糖和饼干说撒就撒出去那么老些，对陌生人都这样，对亲姐姐亲外甥说不定得多大方呢！

    姐弟俩在这待了不到十分钟，周小贤娘家来人了的消息终于传到田家了。

    田家几个孩子是先看见来传话的孩子手里的冰糖和饼干的，一听说是舅舅和姨姨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好吃的，马上就跑过来了。

    连还在跟姥姥家人生气的田大华也在后面跟了过来。

    看到周围的小孩子们手里都拿了好吃的，那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三个小的马上不干了，上来就把平时跟自己关系不好的孩子推了一把，“谁让你吃我们家东西的！给我吐出来！”

    马上就有孩子不干了，“啥是你们家的？你们不是说不认你妈了吗？干啥还吃你姥家的东西？”

    “对！你们还打你妈了！”

    周小全不笑了，塞给那个孩子一块糖，“谁打我大姐了？你给我仔细说说！”

    孩子们开始七嘴八舌，“他们都打了！说田大婶吃里扒外！不认她了！”

    “田大华还把他妈打哭了！我妈说他是白眼儿狼！连亲妈都打！”

    “对！就是今天打的，田大婶儿哭着跑的，现在还没回来呢！”

    家家房子挨着房子，灶台挨着灶台，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隐私，田大华打了他妈这事儿早就传遍整个宿舍区了。

    周小全冲过去就揪住了田大华的脖领子，“你当我们老周家没人了是不是？！你敢打你妈！你还是人吗？！”

    田大华心虚了，却并不肯认错，“她还算妈吗？谁家的妈看着自己孩子挨饿还把粮食往外拿？！”

    周小全忍了又忍才没给他一拳，“你妈这十多年就给了娘家二斤面！她自己挣得，孝敬长辈你有什么权利管？是不是以后你长大了就不养你妈老了？”

    周小安也盯住二华几个孩子，“你们也打你妈了？你大哥打你妈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跟着动手了？”

    三个孩子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咽口水，都闭着嘴心虚地不敢说话。

    旁边的孩子马上接话，“他们也打了！他们把他妈往外推，说让她滚！”

    周小安叫住周小全，“走吧，把这二斤面还给老田家，以后咱们也不用来看什么外甥了，他们连亲妈都不认，还能认咱们吗？”

    周小全扔下大华，拎着东西，在孩子们的带领下往田家走。

    田老太太和田大毛几个也知道周家来人了，本以为是给周小贤讨公道的，仔细一打听，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周小贤被打的事，又听说带了大堆的礼物过来，心里都又期盼又忐忑。

    等周小安和周小全来到门前，才知道周小贤的事儿露馅儿了，田大毛陪着笑过来迎接，“小安小全你俩来了？赶紧进屋！进屋！晚上在这儿吃吧！”

    说着就要去接周小全手里的礼物。

    周小全却抬手躲了过去，“我大姐呢？让你们给打哪去了？”

    田大毛冲着田大华就瞪眼睛，“都是这个混小子！还敢跟他妈动手了！我刚才还说他妈要是气出个好歹，看我不打死他！”

    说着抡起笤帚就冲田大华抽了过去。

    田老太也指着田大华“没孝心”“白眼儿狼”地骂了起来。

    看在周家人手里那么老些东西的份儿上，他们也得先好好表态！

    田大华被狠狠抽了好几下，胳膊和脸上出了几道红檩子，直到被田大毛踹倒在地，还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和奶奶。

    他毕竟年纪小，家里人也习惯了简单粗暴的相处模式，对耍心机和人前人后两张脸还非常不习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周小全看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把面粉口袋交给田老太太，“我大姐这些年就给过娘家两斤面，我们今天还两斤半，你收好了吧！”

    周小安则看向几个孩子，“你们连亲妈都能下手打，我们做舅舅姨姨的肯定更看不到眼里了，你们肯定也不想认我们这门亲戚了，以后也别走动了！”

    他们今天是来找回周家人脸面的，更是跟这几个孩子在人前划清界限的。

    让所有都看清楚，他们以后无论怎么对待这几个外甥，都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连亲妈都能动手的孩子，还指望他们以后会对本来就有成见的姥姥家人有什么感情。

    还是早点断干净了比较好。

    当然，断也要断得让他们捶胸顿足后悔不已！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了什么！

    周小全走到大华面前，蹲下来冲他讽刺地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田大华，面我们还回来了，你为了这二斤面连你亲妈都能动手打，我就等着，看你奶能不能把这二斤面让你吃到嘴里！”(未完待续。)

 第三二五章 观念

    周小全拎着几包东西跟在周小安身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她，“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小安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回家，小叔说他今天去学做酸辣土豆丝，我们回去肯定就能吃上了。菜店明天要进一批丝瓜，咱仨的副食本加起来能买三斤，明天早上得早点去排队，我想吃丝瓜汤了。”

    周小全一直是个聪明的小孩儿，马上明白了，“姐，咱们不管大姐的事儿了？”

    周小安摊手，“我们不是管完了吗？去表明了我们周家人的态度，让田大毛揍了田大华一顿，你还挑拨了田大华和田老太太的关系。这二斤面他肯定是吃不上的，以后再被挑唆，他也没那么容易就犯浑了。”

    周小全还是不甘心，“可是，可是我觉得还是没给大姐出气，田大华以后肯定也还改不了。”

    周小安歪头笑了一下，“小全，咱们给大姐出气那也只能管得了一时，她以后该受欺负还是得受欺负，田大华对大姐的态度是十多年时间形成的，你就是把他揍个半死，他也是暂时不敢对大姐动手，长大了只会变本加厉。”

    周小全长得乖巧可爱，实际上是个脾气特别暴的孩子，听周小安这么说，拳头又攥起来了，“他敢不老实我一天揍他一顿！”

    周小安认真看他，“好啊，那你以后一辈子就只围着田家转吧！跟你那几个没出息的外甥斗个你死我活，等你老了打不动了，换他们打你，你人生的意义就实现了！”

    周小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要治田大华方法多着呢，这么说只是一时气愤发泄一下而已。

    “姐，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周小安手插在裤兜里接着踢石子，“干嘛要我想办法？这是大姐的事儿，得她自己想办法。”

    周小全才不信，姐姐既然出手管了，那肯定就是已经想好办法了。但听她这么说，他也赶紧动脑子，“姐，你是不是说，要解决田家的事，从根本上还得大姐自己立起来？”

    周小安夸奖他，“终于肯用用脑子了，我还以为你出去一趟就知道练肌肉了呢！”

    回到家，小叔早就准备好了炒酸辣土豆丝的材料，就等着他们回来下锅了。

    周小安跑过去看切得整齐均匀的土豆丝，细得真的能穿针了！而且长短几乎都一样！

    小叔指指旁边一碗切下来土豆块，“我还学了做土豆饼，明天用这个做。”

    周小安想起她回来时听宁大姐和张大婶在念叨，什么“那刀工比咱们做了几十年饭的都利索”，“把一个土豆先切成四方形再切丝，剩下的边角不知道要干啥，是不是部队做菜的什么规矩”……

    原来是在说小叔啊！

    自从宁大姐把小叔列为她做媒的第一人选，对小叔的关注越来越多，现在是看小叔做什么都好，才几天时间，就要路人转铁粉儿了！

    如果他们知道小叔这么做只是强迫症发作，想切出长短一致的土豆丝，不知道会怎么想？

    留下来吃晚饭的周小贤更是震惊，来不及问家里的事，先拉着周小安嘀咕，“小安呐！你咋能让小叔做饭？这，这哪能行！”

    而且她竟然还看见小叔拖地、擦桌子、洗杯子、浇花，一进门就没闲着，把家里所有的活都干了！还一副熟门熟路已经干习惯了的样子！

    这些活哪是小叔这样的大干部能干的？！

    周小安点头，“小叔会做的菜就他做，他不会做的我来做。”她拿手的那几样菜小叔就不用学了。

    周小贤急得不行，“小安，你现在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家务怎么还不捡起来？你可得懂点事儿！小叔可是干大事的人，哪能一回家就围着锅台转！”

    周小安的印象里大伯父是这个年代最典型的工人阶级，后来就是做了钢厂副厂长回家也照样给他们做饭。周爸爸是七零后，出门是事业有成的周总，回家就是老婆奴女儿奴。

    就是他们现在小楼里的张工，也是回家就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张工的老婆还在旁边娇滴滴地挑毛病。

    男人做家务在这个年代不普遍，但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小叔就不行？

    关键是小叔有洁癖还有点强迫症，不整理满意了他不舒服啊！

    但是周小安不想跟周小贤讨论这个，两种完全相反的世界观，根本没有争论的必要。

    周阅海也不想让周小安跟周小贤争论这个，他直接把周小贤打发去干活了，“你去外面炉子上热馒头。”

    然后把烧好的一大茶壶开水和两个暖水瓶放到卫生间里，让周小安进去，“你先洗漱，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天气越来越热，出去跑一趟就是一身汗，不洗个澡她肯定是吃不踏实饭的。

    周小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小叔正在颠大勺，土豆丝在大勺上翻飞，几个漂亮的翻身之后利落地出锅盛盘，动作干脆流畅，非常帅气。

    周小安早就见识过好多次了，已经习惯，周小贤却不行，直到吃饭还是忍不住一直往周阅海这边看。

    她跟这个比她还小的小叔接触越多，就越是看不懂他。

    明明是一身威严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她睡醒觉却看见他蹲在卫生间用刷子在刷地砖！

    对人总是严肃冷漠的样子，回到家里竟然会打扫卫生切土豆丝颠大勺！

    一个艰苦朴素的革命军人，本应该严格要求家人不允许任何人搞特殊化，吃饭的时候竟然主动帮周小安吃剥下来的馒头皮！

    周小贤一顿饭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饭桌上一道浓油赤酱的八宝酱，咸香麻辣，非常开胃下饭，她不知不觉就抹在馒头上吃了半碗，最后因为想周阅海想得太入神，竟然还掉到衣襟上几滴。

    周小贤不当回事地拿手指抹了一下，直接放到嘴里舔干净了，连沾着酱汁的衣襟都没处理一下就接着吃饭。

    周阅海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完全没了跟她说话的心情。

    偏周小贤还不自觉，吃了饭就抢着收拾碗筷抹桌子，还支使周小安赶紧去洗碗，“这哪是小叔干的活，你以后得有点眼力见儿，可不能让小叔再这么辛苦了！”(未完待续。)

 第三二六章 上门

    自从周小安上次去采药伤了手指，养伤期间周阅海就尽量不让她碰水，后来自然而然地就把洗碗的活接了下来。

    周小安手好以后也尝试过要去洗碗，每次都被周阅海拦住，“你手受伤了，以后不用你洗碗，养着吧！”

    都已经好了，还要养到什么时候呢？

    周阅海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诉周小安，“小叔在就不用你洗碗。”不只是洗碗，洗床单、被子、窗帘这些大件的东西他也都承包了过来。

    要不是洗衣服怕她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他肯定也一并接手过来。

    他从来没对周小安手上的伤说过什么，可她指甲劈裂手指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小丫头为他受的伤。

    现在虽然已经养好，甚至比原来还白嫩柔软，他却再也见不得她那双手受一点辛苦和磨砺。

    听到周小贤又旧话重提，这次周阅海不再跟她客气，直接撵人，“天要黑了，你早点回家吧。”

    周小贤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见周小安抱着一只小猫在专心喂米汤，根本没有马上去洗碗的意思，就自己去洗，“小叔，您赶紧歇着吧！我把碗洗了就走！”

    饭桌上周小全已经把他们今天去田家的事说了，她也惦记着孩子们。

    周阅海看看她衣襟上那几块散发着麻辣酱香的油点子，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了。

    周小贤洗完碗，在衣襟上抹了抹手，急匆匆地回家了。

    她一走，周阅海就开始重新擦桌子、洗碗，把她干过的活又干了一遍。

    桌子上水淋淋的有好几道没擦干净的痕迹，洗过的碗上还沾着菜叶子！

    周小安抱着小虎对忙忙活活的小叔表示同情，把脸埋在小虎的软毛里看着他偷着乐。

    周阅海看着她软乎乎又带着点小坏的笑容，半干的头发披下来，顺滑柔亮，顺着低头的弧度水一般倾泻下来，把一张莹白粉嫩的小脸衬得更加精致小巧。

    看她这个样子，他心里也如睡了一只小奶猫，又软又暖，偶尔还被嫩歪歪的小爪子挠两下，麻酥酥地一时竟然不知道要干点什么才好。

    周阅海洗碗的动作忽然就有点不那么顺畅，想起她去田家的事，赶紧问她，“要我现在给周小贤安排工作吗？”

    周小贤并没有跟他说家里的事，按他的脾气，这事儿他肯定是不会管的。可周小安要管，他当然会帮她。

    周小贤的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没有正式工作，在婆家才站不住脚。

    反正他本来就想给她安排工作，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顺水推舟安排了就是了。

    没想到周小安却摇头，“我去田家就是气不过，他们吃了我们的用了我们的，凭什么还敢打人？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如果现在给大姐安排了工作，他们岂不是打了人还捡了便宜？那以后大华再多打几次她妈，我们是不是得给他们全家都安排好了？美得他们！”

    周小全被姐姐这么一说，也一边掏炉灰一边点头，“小叔，我们想个别的办法帮我大姐吧！让老田家吃个亏！要不太便宜他们了！”

    周阅海无所谓，如果他给周小贤安排了工作她还是在婆家站不住脚，连孩子们都拉拢不过来，这么一无是处的人，他更不可能再去帮她什么了。

    在他的观念里，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跟他是亲戚而有什么不同，更不会因为这个就放下自己的原则。

    当然，周小安现在已经凌驾于他任何原则之上，只要她高兴，他为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周小安坏笑了一下，“小叔，您先不用管我大姐的工作，现在全市各单位都在搞支农、支边，您能不能把田二毛他们夫妻的工作调动一下，让他们都出去两个月？”

    不等人问，周小安就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大姐说田二毛家两个儿子是田老太太的心头肉，他们走了田老太肯定就得去照顾孩子，到时候我大姐就能趁机把当家的权利夺过来了。”

    周小全想了一下还是不明白，“那两个月以后田老太不是还得回来？到时候大姐还是得让她欺负！”

    周小安摊手，“对呀，就是让她回来。到时候让田家那几个孩子前后对比一下，是妈妈当家好还是奶奶当家好，如果这样他们还不觉悟，大姐还不能把孩子们收服，咱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做了。”

    当然，在田老太太走之前还是得再加一把火，让田大华这样被彻底洗脑的孩子看看，你奶奶对你好还是母亲对你好！

    如果周小贤能趁这次机会把孩子们拉拢过来，把婆婆压制住，在田家立起来，那就再谈工作的事。

    如果这样的好机会她都不能把握住，那以后也只会是别人手里的傀儡，别说帮忙了，就是接触都没有必要了。

    周阅海最喜欢看周小安转着眼睛想坏主意，俏皮又狡猾，像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让田二毛夫妻多走一个月吧，也好让周小贤跟孩子多相处一段时间。”时间越久对周小贤越有利，既然是周小安要做的事，当然得尽量让她做成。

    第二天一早周小安就去找了大董和小董，让他们帮着打听田家的情况，也把田老太手里有两斤多精粉的消息传给田二毛的媳妇和孩子。

    当天上午周小安就接到消息，田老太果然没给田大华吃一点面粉，他还是空着肚子去了学农基地。

    当天下午田大毛就在学农基地接到别人给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家里有急事让他赶紧回家。

    提前回来的田大华在大热天狂奔一路，饿得头晕眼花，一到家，就看到二叔家的两个孩子和小姑田四毛在吃白面片。

    周小安觉得这种事只有亲眼看见震撼力才大一些，不知道田大华看到这个有没有后悔打了母亲。

    田家的事就先放一边，路要一步一步走，让田大华对田老太几个的愤怒发酵一段时间，后面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沈玫那边也有了好消息，一八五在省军区负责的那部分资料整理工作已经完成，沛州军分区又主动提出调他回来，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可还没高兴两天，沈老头就从老家回来了。

    沈老头在市里摆不了市长父亲的谱，就想了个衣锦还乡的主意，回了老家青山县前洼村。

    在老家享受够了基层干部的热情接待和乡亲们的艳羡恭维，沈老头满面红光地回来了。

    “还带了几个乡下的亲戚！”沈玫说起这个就生气，“不是显摆他是市长爹吗？怎么不带沈市长家去？一堆人都赖在我们家，我妈还得伺候他们！”

    沈老头经不住人家的几句好话，不但把人带回来白吃白喝，还答应要让市长儿子给人家解决问题，现在每天在家里被围着恭维，简直要找不着北了！

    周小安奇怪，“你爷爷竟然不抠门了？”

    沈玫撇嘴，“他吃我们家就跟吃冤家一样，反正他不糟蹋也得留给我这个赔钱货！”

    周小安没想到，这次她看不了沈老头的热闹了，马上就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看到站在自家门外一脸挑衅的沈荷花，周小安真想一把把门拍到她脸上去！(未完待续。)

 第三二七章 惦记

    沈荷花也特别不待见周小安，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每次看周小安，都像在看一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满脸的嫌弃和高高在上。

    虽然是她找上门来的，可对周小安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恶劣，“周二海呢？让他出来！俺娘来了，让他赶紧去见见！”

    沈荷花六岁随父亲回了河南老家，一口地道的河南话还非要硬往沛州话上靠，说得不伦不类。

    周小安故意气她，“这位老太太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直接把门拍到沈荷花脸上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她肯定会在这儿嚷嚷小叔当了大干部不认乡亲，甚至连娃娃亲的事都可能喊出来。

    到时候大家口口相传，说不定最后被传成个什么样子呢！

    甚至可能把小叔传成沈市长一样，抛弃乡下结发妻子另寻新欢的可能性都有！

    所以周小安只能站在这儿跟这个沈荷花周旋。

    正是下班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邻居们已经开始做饭了，听周小安这么说，都支楞起耳朵关注着这边。

    为人最为热心的张大婶端着盆子过来舀水，干脆就站在了沈荷花身后，一副为周小安撑腰的架势。

    沈荷花对周小安总是有一种理直气壮的优越感，听她这么说，抬手就去推她，“你这个黑心肝的丫头！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就你这样的，狠揍你一顿就老实了！看你还敢不敢不认亲！”

    周小安拿大门挡住她，没被她推到却马上喊了起来，“你干什么！你是哪来的疯老太婆！怎么打人呐！”

    张大婶就在后边看着呢，一看沈荷花跟周小安动手，上去就把沈荷花的后脖领子薅住了，一把把她拖出去好几米远。

    张大婶长得高高大大，对付身材中等饿得面黄肌瘦的沈荷花毫不费力，把她往走廊的墙上使劲儿推搡，“你哪来的？想干什么？人家都说不认识你了，你还敢动上手了？”

    沈荷花除了对周小安有种理直气壮的蛮横无理，对待别人脑子还是很正常的，而且为人还很会看脸色形势，见张大婶误会，即使挨了推搡也没有气急败坏，而是好好跟她解释。

    “这位大姐，你误会咧！俺是这丫头的……老家的乡亲！我们见过好几面，她认识我咧！她就是坏心眼子看俺不顺眼，想害俺！不信你去问楼下沈市长家的老爷子！”

    一着急满嘴的河南土话就出来了。

    周小安躲在门后面露出一颗脑袋，“你说是我老家的乡亲，干嘛上来就打人？”

    反正就是抓住她打人的事不放，至于是不是乡亲的事，等把她绕糊涂了再说。

    张大婶当然是站在周小安这边的，听沈荷花提沈老头，更不待见她了，“我说谁家亲戚这么不讲理呢！原来是老沈家的！我们可不认识啥市长家的老爷子，你赶紧走吧！”

    沈荷花也不跟张大婶纠缠，只冲周小安恶狠狠地威胁，“你这死丫头！你咋这么狼心狗肺！你敢不认俺，早晚有你后悔那一天！俺不跟你说！你赶紧让周二海出来！”

    周小安不跟她打马虎眼了，“我小叔的家又不在这，有事儿你去找他不就得了！你打我有什么用？”

    有本事你去军分区大院找！

    周小安自从看了一次有人在军分区门口撒泼被收拾以后，就再也不相信自己以前看的那些影视作品了。

    什么老乡、前妻、阿猫阿狗的亲戚都能跑军区大院门口闹腾一顿，指望着把事情闹大威胁主角妥协，那都是扯淡！

    你跑军区门口闹腾试试去！

    看你形迹可疑没等你走到大门口就得被警卫营给拦住查问，敢躺大门口耍赖撒泼？直接拖走！

    你觉得你是老弱病残没人敢动你？政工科的大姐们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先好言好语连哄带拽，就是抬也得把你抬到大院里面去，进去再想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你想凭一家之言就给人家内部人员造成坏影响？当人民军队里都是傻子呢？

    到时候祖宗八辈儿都给你调查个清清楚楚！

    弄明白了再让单位领导、户口所在地基层干部来领人，连他们一起教育一顿，回去你还能有好？还想再出来？早就把你牢牢管制了！

    所以周小安一点都不怕沈荷花去军区找小叔闹，去了才好呢！到时候就有人收拾她了！

    沈荷花指着周小安，一副极度看不起她的样子，“你咋这么像你那狼心狗肺的娘！跟老王家人一样一样地！老周家这一股算完了！都让王腊梅给……”

    没等她说完，姚云兰急慌慌地跑了上来，赶紧拉沈荷花，“荷花，周同志这会儿没下班呢，咱先回去吧，小安一个孩子，别吓着她。”

    沈荷花一把甩开姚云兰，“有你啥事儿？！你别瞎掺和！赶紧回去伺候老爷子得了！”非常的不客气，还带着明显的看不起。

    周小安跟沈玫关系好，姚云兰一直非常喜欢她，怕周小安吃亏，难得坚持了一回，“荷花，咱先回去吧？等周同志来了你有啥话再跟他说，现在难为小安也没用，你娘的药我都熬好了，再不喝就凉了。”

    沈荷花看看围上来的邻居，知道她今天是收拾不了周小安了，甩开姚云兰下楼了。

    姚云兰等沈荷花走远了，才搓着手对周小安愧疚地笑了一下，把周小安拉到屋里低声嘱咐她。

    “小安，你赶紧去跟周同志说说这事儿吧！我也是刚才才听说的，荷花和她娘这回来不全是为了给她娘看病，还要找周同志。”

    又谨慎地看看周围，声音压得更低，“我以前在前洼的时候也听说过，荷花小时候确实是跟柳树沟老周家定了娃娃亲！”

    周小安送走姚云兰，也赶紧出门，在街口接上放学的周小全，俩人一起去军分区找小叔。

    沈荷花怎么折腾都不足惧，但非常恶心人，还是先跟小叔商量一下对策再说吧！

    在大门口填写了表格，门卫给政委办公室打了电话，本以为会是小梁来接他们，三分钟以后却是小叔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门卫室里的人都紧张地站起来给周阅海敬礼，如果知道要麻烦政委来接人，他们就把人送进去了！

    周阅海跟警卫营的人打招呼，“以后他们两个过来，直接放行。”

    如果没有够级别的内部人员打招呼，来访人员是不能单独进入军区大院的。

    当然，可以签个名就直接进去的，都是高级军官的家属，这还是政委第一次跟警卫营打这样的招呼，几个人都非常重视，赶紧把周小安和周小全的相貌和资料记下来。

    周阅海带着他们俩往里走，耐心地给周小安指路，“下次来进门顺着这条最宽的大路直走，很容易就能找到办公楼了。如果记不住也不要急，让门卫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周小安是个路痴，在自己家小楼前面那一片居民区里都能迷路。所以现在让她自己去陌生的地方，周阅海就会非常的不放心。

    宽大的主路两旁种得是高大的法国梧桐，盛夏里绿荫一片，走在路上让人神清气爽心底一宽。

    周小全接过小叔的自行车慢悠悠地骑，围着两人转圈，周阅海带着周小安也慢慢地走，给她介绍大院里的布局。

    周小安听得有点心不在焉，看着穿着整齐军装高大挺拔又细心温柔的小叔，忽然就觉得这样的小叔被沈荷花那个老太婆惦记一下他们都吃大亏了！(未完待续。)

 第三二八章 承认

    周阅海带着姐弟俩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跟参谋室的几位参谋和警卫员小梁都郑重交代一遍，以后如果周小安姐弟俩过来，就让他们直接来办公室找他。

    走进周阅海的办公室，他对拿着文件等着他的一位参谋点点头，参谋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走了出去，把门从外面关好。

    周阅海让周小安和周小全做到椅子上，端着茶缸出门，不知道从哪要了白糖回来，给他们倒好了水，开门见山地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他回来几个月了，他们除了去过两次他的宿舍，从没来办公室找过他。昨天他就打过招呼，今天要加班，让他们不要等他吃饭，他们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而且肯定是不小的事。

    周小安一路上看到整个办公区人来人往，再见到有人等在小叔的办公室，马上知道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小叔，您先忙工作吧，我们去宿舍等您，您忙完了再说。”

    怕他担心，又补充一句，“我们的事不急，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周阅海示意她喝几口手里的水，“没事，你们先说。我马上就完事儿，待会儿我们去食堂吃饭，我在食堂预定了白面肉包子，本打算带回去咱们明天吃的，正好你们来了，咱们今天就吃个热乎的。”

    周小安喝了糖水，心情好了不少，可想起沈荷花来还是气得嘟了一下嘴，“小叔，那个沈荷花找上门来了。”

    周阅海一边听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遍，见她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周小安把沈荷花和姚云兰说的所有话都说了一遍，“小叔，您真的跟沈荷花定过娃娃亲吗？”

    以前她跟小叔没有这么亲近，有点不敢问，也是怕小叔不好意思，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当然得弄清楚。

    周阅海被她问得控制不住地脸上一热。

    明明心里知道，即使是真的定过，那也是封建糟粕，是他很小的时候自己完全控制不了的事，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这件事他都不会有什么可心虚的。

    可面对周小安，他就是会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地别扭，一点都不想跟她提起这个。

    “小安，这件事无论是不是真的，我跟沈荷花都不会有任何关系。”

    说完还怕周小安不相信，又加了一句，“我六岁以后就再没见过她，对她完全没有印象了。即使她说的是真的，也影响不了任何事。”

    周小安看见小叔这样认真保证，心里一松，忽然就有了开玩笑的心情，转着眼睛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您真的跟沈荷花定过娃娃亲喽？”

    周阅海被她问得脸上又是一热，努力控制住清喉咙的冲动，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情急之下只能摆出长辈的架子压制住心底的懊恼，“小安，这是大人的事。”

    小叔害羞了！

    周小安在心底偷笑，脸上乖巧地点头，“哦！”表示自己不会再去问了。

    周阅海摆完长辈的架子心里又非常后悔，看周小安这么听话，竟然真的不再问了，反而更加懊恼，根本顾不得刚才还在教育她，赶紧去哄她。

    “我很小的时候听同村的小孩子笑话过我，说我是……”

    周阅海咬咬牙，既然要道歉，当然得拿出诚意，“说我是沈荷花的小女婿，也听你奶奶跟太婆提起过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定过吧。”

    周小安瞪大眼睛，“原来您知道啊！”她第一次给小叔写信说这件事的时候，他都没跟她说！

    周阅海对上周小安澄澈清亮的大眼睛，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小安，我当时就应该跟你说的。小叔保证，以后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至于他不想说不能说的，肯定不会再让她跟着烦恼了。

    周小安对小叔的盲目崇拜让她根本就没动脑子，周阅海就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关了。

    “我会去见见沈荷花，跟她把话说清楚，她不会再去找你了，你放心吧。”

    说完沈荷花的事，周小安和周小全去找小梁打乒乓球，让小叔处理公事。

    短短几个月，小梁跟周小安已经非常熟悉了。团长养伤期间几乎每天都收到她的信，他从那时候起就对周小安印象特别好。

    能让他们几乎看不到笑容的团长每次看信都能笑出来的人，即使能折腾人一点，他也心存敬佩。

    而那些不断寄来的邮包就更让他感激了——对所有真心对他们团长好的人，小梁都心存感激。

    后来回到沛州，小梁跟周小安接触几次，就更觉得政委这个小侄女真是好！

    一看见她笑眯眯的样子人心里就敞亮，而且跟政委还那么亲！

    最让小梁意外的是，周小安从不像别的首长家属那样摆架子，对他特别有礼貌，还送过他一捆大葱。

    是的，就是这捆大葱彻底收服了小梁，让他觉得周小安就是全天下最善良最善解人意的人了！

    小梁是山东人，平时战友们开玩笑，都说他浑身大葱味儿，小梁非常不服气，山东人爱吃大葱怎么就成了大家的笑话了？

    特别是通信连有几个女兵，当着他的面嘀嘀咕咕，看他蹲在地上吃饭要笑，看他一口馒头一口大葱地吃也笑，笑得他对所有漂亮女孩子的印象都不好了！

    可周小安在知道他是山东人以后，竟然主动送了他一捆大葱！纯山东大葱，葱白又脆又嫩，还甜丝丝的！

    小梁从此把周小安视为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觉得如果她是男孩子，两人肯定能成为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所以他知道周小安不待见顾月明以后，对顾月明的态度就更不好了，每次她来他都不错眼睛地盯着她，就怕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对政委不利。

    “这几天顾副团长又来找政委了，政委忙，我就让她先在会客室等着，等政委有时间了我再去通报。第一次她等了十分钟，第二次直接走了！”

    也就是说他擅作主张把顾月明晾起来了。

    虽然这符合会客程序，可真正跟政委关系好的人来访，当然会像周小安和周小全一样，直接带到政委面前，怎么会生疏地把人晾在人来人往的会客室。

    就是在那里等三分钟，那也是在告诉所有人，顾月明跟政委的关系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熟！

    周小安比较关心的是小叔的态度，“我小叔怎么说？”

    小梁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政委什么都没说，给我报了文化进修班，让我多学习文化课，明年我要是文化课过关了，他就帮我写推荐信，让我去考军区的进修班，到时候我就可以一直跟着政委了！”

    这是政委要培养他走职业军人的路，从军区的进修班毕业，他就有了资历，以后无论是被派到部队做基层干部还是在军分区向文职参谋发展，都会容易很多。

    别人都说小梁走运，跟对了领导，愿意创造机会提拔他。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子，入伍的时候一个字不认识，没想到竟然能有这样的发展。

    他看到的却是他不用担心退伍了，可以一直跟在政委身边了！

    周小安坏笑，也就是说小叔也公开支持小梁，承认他跟顾月明不熟了！

    而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公事的周阅海正在打电话，“……对，把居委会的外来人员调查表给我就行，我要知道沈荷花母女进城的大致行程，越快越好。不，不用提高对他们的监视级别……”

    在这个敌特横行的年代，谁家来了亲戚，居委会都会第一时间上门，查看介绍信，核实身份，对外来人员的目的、行程做详细记录。

    当天晚上，周阅海在那张表上的一行字上轻轻画了一笔。

    明天，省人民医院，就在这里把一切都解决了吧。(未完待续。)

 第三二九章 遗言

    沈荷花独自带着沈氏来医院看病，排子车推到医院门口就进不去了。

    车不让推进去可也不能就这么扔大街上啊！这可是跟人家好说歹说才借来的！

    沈荷花推着车在门口转悠了很久，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最后跟看门的老头说尽好话，人家才用鼻子哼了她一声，拿下巴指了指门边的一排车棚。

    沈荷花找了最里面的位置把车塞进去藏起来，才背起沈氏进医院。

    沈氏得的病赤脚大夫说是中风，一半身子是僵硬的，哆嗦得筷子都拿不住，自己连饭也吃不进嘴去，哈喇子却不少流，比个一岁娃娃还难伺候。

    不过现在病情严重了，却有一个好处，动不了也说不出来话，就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整天摔东西骂人。

    沈荷花气喘吁吁地背着高大的沈氏走过长长的院子进了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一大堆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了好长的队，第一次来大医院又不识字的沈荷花彻底懵了。

    被呵斥了无数次，跑了无数的冤枉路，不知道求了多少人，连医院扫地的都能训孙子一样训她一顿，最后挂了号终于坐在诊室外面候诊，沈荷花已经蓬头垢面满脸是汗狼狈不堪了。

    拿着散发着馊臭味儿的破毛巾给沈氏擦了哈喇子，沈荷花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声龟孙！真是事事不顺倒霉透顶！

    本来打算得好好的，来了先找周二海，让他认下当年的娃娃亲。

    就是现在讲啥新思想，不让再搞包办婚姻，以周老太太对她的惦记劲儿，死前肯定得嘱咐周二海好好照顾她！

    这可不是啥封建思想，这是老人死前最后的念想，他还能不听？至于以后她能不能跟周二海咋样，那就看个人造化了！

    想到这里，沈荷花摸了摸藏在身上的一封磨毛了边的旧信封。

    十多年前，周老太太病重的时候给沈家去过一封信，当时兵荒马乱，信在路上耽搁了大半年才到。

    在收到信的时候，周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到沈家了，而且还听说周家小儿子跟着路过的队伍走了，不知道死在了哪里。

    周老太太知道自己马上不行了，等不到沈荷花嫁过去了，就把周老头临终前写给沈荷花的遗言寄了过去。

    这封遗言实际上是留给周二海的。

    其实早在沈荷花六岁时，沈家动身回河南之前，周老头已经写了两封一样的信，藏在两个空心的镀银镯子里，当做以后两家人定亲的信物，也是对沈荷花以后的保障。

    信也是给周二海的，沈荷花这么多年以后还差不多能背下来周老头半文半白的话。

    “吾儿二海，周家亏欠沈氏荷花良多，汝需穷尽一生之力替父母报答。

    沈氏荷花是二老双亲唯一认定之周家媳妇，汝务必依约娶沈氏进门，敬之重之，听她之言如同父母，不得有违。

    沈氏之子女是周氏宗祠唯一认定周家二房之传人，如沈氏无出，二海不得纳妾，过继兄长之子继承香火。如沈氏早逝，二海不得再娶，全力养育沈氏之子女，传其家产，不得有任何怠慢。

    此乃父母遗命，二海务必遵从。否则父母在天之灵将不得安宁，必降下霹雷大火惩罚于你！”

    周阅海是老来子，生他的时候周家二老都已经年过四十，为了预防沈荷花长大嫁过来他们都已经去世，才写了这两封信以防万一。

    为了让周阅海长大以后能信服，这两封一样内容的信被装进空心镀银镯子里，沈家一封，周家一封，到时候两封同时拿出来，让周二海不得不信。

    现在一只镯子戴在沈氏手上，另一只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

    这是当年他们还小，周老头和周老太太一心让沈荷花嫁进来时写得。

    后来两个孩子都长大，沈老头病危，两人一商量，觉得周二海只是一个小木匠，并没有什么出息，如果沈荷花能遇到更好的人家，就不要嫁过来受罪。

    所以才写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让周阅海以后照顾沈荷花的，并没有提定亲娶她的事，却提了沈荷花和周阅海当年互换身份，沈荷花才是周家真正的孩子。

    说起为什么要用女儿换别人家的儿子，还得从周大海说起。

    当年周大海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沛州做矿工，而是在上千里以外的甘州。

    那年甘州大雨，发生大规模的泥石流，矿井被埋，整个矿区都遭到重大破坏，矿工和家属死伤无数，周家接到消息，周大海一家都死在了这场灾难里。

    周老头赶到甘州，矿区已经被封锁，周大海一家没上死难名单，却上了失踪名单。

    这只是矿上不肯拿死亡赔偿金的一种手段，就是死了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眼看就要五十岁了，独子丧命，周家两老痛不欲生，周老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

    可找了很多人来看，都说周老太太肚子里的是个闺女。

    闺女怎么继承香火养老？眼看就要生了，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找到了他们，跟他们提出，愿意用刚生几天的儿子换他们家的闺女。

    这个从中说和的人就前洼沈氏的姑姑。

    沈氏的姑姑嫁到离柳树沟很远的村子，她说沈氏在她家干活，没想到早产，把孩子生到了地里。

    沈老蔫是出了名的能打老婆，而且家里已经有了四个壮实的大小子，沈老蔫一直想要个闺女，这次沈氏又生了个儿子，沈老蔫做工回来，肯定会把她往死里打。

    正好周家缺儿子，沈家想要闺女，那就换了吧！都死死地瞒住，就当亲生的养，以后一样亲！

    周家二老商量了一夜，第二天就去找了族长，想私下过继一个孩子养老送终。

    周家情况特殊，两人眼看老了儿孙都惨死，作为组族长的二叔公经不住他们下跪苦求，点头答应了换孩子的事，并答应帮他们隐瞒族里其他人。

    两天以后，周老太太发作，谁都没惊动，偷偷叫了二叔婆过去，半天以后，族里的妇女们才知道周老太太生了个儿子。

    而沈氏也从姑姑家回来了，怀里抱着新生的女儿。

    周家本打算跟沈家定了娃娃亲，以后把女儿娶进门，也能一样养在身边。

    可又怕女儿有更好的归宿，让她嫁给周二海吃苦受罪，就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女儿愿意嫁进来，就拿出以前写的信，以后在周家说一不二。如果她不愿意嫁给周二海，就拿出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除了揭开两人身世，还强调周家二老亏欠、惦记沈荷花一辈子，用对周二海的养育之恩胁迫他以后一生都要尽力照顾沈荷花。

    如果她生活困顿，要每月“钱粮供养”，只要她有需要，周二海要“尽力相助，不得有违”。

    甚至还提出，周二海受沈家养育，以后家产要分给沈荷花或者她的子女一半。(未完待续。)

 第三三零章 幻想

    两封遗言，从表面上看来，当然第二封对现在的沈荷花有利。

    她现在生活困顿，如果周阅海能“米粮供养”“尽力相助”，再将工资分给她一半，那她的日子马上就会过得滋润神气起来。

    可是沈荷花并不傻，很多事她看得非常明白。

    周二海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必须为她做牛做马的小孩子了，他不必依附周家生活更不用受父母辖制，他功勋累累位高权重，现在是周家所有人和她沈荷花必须依附他来生活了。

    如果这是解放前，拿着父亲的遗命，沈荷花有宗族支持，跟周阅海对簿公堂都不怕。

    可现在已经解放，所谓的父母遗命已经没有任何约束力，只要周阅海不想承认，她就没有任何办法。

    关键是，她凭什么让周阅海认下这份遗言？

    她六岁去河南，那之前的事她记得的不是很多，但那些内容也足够让她清醒，曾经被那样对待的周二海，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对他们所有人，包括他的亲生母亲沈氏，都会只有恨。

    所以沈荷花并不敢对周阅海拿出第二封信，那只会让她什么都得不到。

    周阅海变成沈阅海，沈荷花变成周荷花，对她有什么好处？他们还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而且她十几岁就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跟沈氏的关系并不亲近。

    特别是最近几年，父亲和哥哥们相继去世，沈氏只能指望她养老，她就更加有恃无恐，对她态度越来越差。

    这样的关系，沈氏认回亲儿子，怎么会让周阅海照顾她？不报复她就不错了！

    现在沈氏已经口不能言，对她来说更是好机会，只要她不说，谁会知道周阅海不是周家的儿子？

    周阅海是谁家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沈家二老的临终遗命，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即使是解放了，父母的临终遗言周阅海也得重视，对她肯定要照顾有加。

    这样，她就有了接近周阅海的机会。

    以后，他们都是没有结婚的人，年龄相当，又是从小玩在一起的，她再着意笼络一番，就是她结过婚生过孩子，也一样能把周阅海这个没碰过女人的生瓜蛋子招引过来！

    只要她跟周阅海结了婚，就可以过大干部太太的日子了！

    这才是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沈荷花皱着眉头擦了一把脸，又去给沈氏擦干净嘴边的哈喇子，心里恨上了所有人！

    沈老头说得好听！什么带他们来大医院给她娘看病，什么他儿子是市长，一切都能安排好，到了这儿就住高干病房！

    结果来了两天了，连沈市长的人影儿都没见着！每天在那个猪圈大的小屋子里打地铺！还得看那个死丫头的白眼！

    昨天居委会的人又上门，话里话外都针对他们母女，竟然连他们在生产队被管制的事都给调查出来了，眼看着他们再不来看病，就要把他们遣送回去了！

    她费尽心思巴结奉承沈老头，好容易让他跟公社走通了关系，借着给母亲看病的借口把他们带出来，正事儿还没办呢，怎么能回去！？

    本打算先把周老头的遗命给周二海看看，再让他带沈氏来看病，听说他现在来医院看病都有专门的大夫，住的都是大干部病房！

    可恨周小安那个丧门星，死活拦着不让见！

    一个扒在周二海身上白吃白喝的便宜侄女，竟然来管她的事了！

    那个丧门星吃的喝的穿的那些都应该是她沈荷花的！

    所以沈荷花即使知道她是周家人，是周小安的亲姑姑，还是特别不待见她，觉得她跟王腊梅一样吃里扒外是个丧门星！

    事儿都坏在她身上了！要不是她从中搅和，她早就见着周二海了，早让他对她心怀愧疚照顾有加了！

    还用受这个累，遭这个罪？！

    等她跟周二海结婚，老周家和老王家那些穷亲戚都得滚！别再想着来占便宜！

    特别是周小安！好衣裳都给她扒下来！一个离了婚的烂货，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祖宗的脸都让她丢干净了！

    沈荷花咬牙切齿地计划了一番，心里才舒服一些，背起沈氏进去看病。

    本来今天姚云兰要跟她一起来的，可临出门沈老太太又拉裤子上了，只能她自己来受这份累！

    没有母亲的病，她也没借口出来找周二海，以后还得让老太太多跟周二海接触，母子连心，很快就能处出感情，到时候他对他们就更多了一层牵挂了。

    所以这个病还是得看，药就要控制着吃了，万一大医院的大夫给治好了，能说话了，那老太太不得马上认儿子呀！

    沈荷花背着沈氏在医院里上上下下地跑了好几趟，终于把病给看了，却没去买药，没钱，也怕药太好使。

    当然，她还想找这个借口让周阅海接济他们一番呢，到时候给老太太买点药意思一下，剩下的钱她拿来打扮打扮自己。

    以前她也是十里八村的美人，多少年轻后生偷看她呢！

    虽然生了两个孩子，可她也只是跟周二海同岁，穿几件好衣裳肯定也能让周二海看得眼睛发直！

    沈荷花拿着最要紧的诊断书，坐在医院走廊里歇着，打算一会儿就带沈氏回家，她好去军区门口等周二海。

    来第一天她就去找过他了，可走到军区大院门口，看到挎着枪站得笔直的解放军，她就腿软得不敢靠前了，匆匆看了一眼就跑了。

    今天她远远躲着，周二海出来就把他拦住，怎么都得赶紧把周老头的遗言给他看了！

    正计划着怎么跟他说，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到他们面前，“沈荷花，背上老太太跟我来。”

    沈荷花看见公家人就心虚腿软，捏着衣角忐忑地跟护士商量，“同，同志，俺娘，俺们看完病了，俺们没钱买药，马上就走，就走！”

    护士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还要检查，你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沈荷花跟不跟上。

    沈荷花踌躇了一下，不敢不跟，背起老太太赶紧追了过去。

    护士一言不发地带他们上楼，拐了几个弯，在走廊尽头一间安静的病房门口停了下来，“进去等着吧。”

    说完就走了。

    沈荷花背着沈氏走了进去，病房里七八张病床，一个人都没有，床上被褥整齐，床单雪白，跟她在医院里看到的拥挤嘈杂两个世界一般。

    沈荷花没敢把沈氏放到床上，雪白雪白的白床单，给坐坏了他们可赔不起！

    把老太太放到一把长凳上，让她靠墙倚着，沈荷花忐忑又局促地站在地中间，病房里的东西一样都不敢碰。

    等了老半天，她觉得自己的脚都站麻了，一动针扎一样，还是没有人过来，好像他们母女俩就这样被遗忘了一样。

    沈荷花试探着往前迈步，打算走出去看看，房门咔嚓一声，忽然被打开了。

    沈荷花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麻木的双腿忽然一软，一个踉跄向前趔趄了两步，一下摔倒在地上。

    正好摔在了一双黑亮的皮鞋前。

    那双皮鞋亮得几乎能照出沈荷花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影子。

    沈荷花只对着眼前的皮鞋，就自惭形秽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看着皮鞋上方一截带着笔直裤线的黑色裤脚抬不起头来。

    皮鞋在她面前只站了几秒钟，就从容地往屋里走。

    沈荷花这才鼓起勇气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挺拔高大的背影，黑色裤子白色衬衣，整整齐齐挺括有型，让那个背影更加伟岸潇洒。

    沈荷花的脸哄地一下就热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捋捋头发，忽然发现自己的旧罩衫颜色暗淡土气，衣襟上的补丁刺眼极了，头发怎么弄都弄不整齐，手指甲里都是污垢。

    这些平时都习以为常的小细节忽然无限放大到她面前，让她羞耻得脸上火烧一样。

    周阅海走到屋子中间，拉了一只凳子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狼狈的沈荷花，声音平静得一丝感情没有。

    “沈荷花，给你五分钟，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说重点，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未完待续。)

 第三三一章 周旋

    “二海哥，你，你，你来了……”沈荷花挣扎着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抻衣襟摸头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馊臭味儿，像给沈氏擦口水的抹布一样，让她更加不敢看周阅海雪白的衬衣。

    周阅海沉默地坐在那里，身上的气势内敛平静，整个人却如无波的深海，即使一动不动，也能感受到蕴含的巨大力量，压得人完全丧失抵抗的意识，只剩下无力和服从。

    沈荷花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跟周阅海说话，眼角扫到倚在墙上的沈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二海哥！你，你来看看我娘！我娘一直念叨着你呢！”

    只要周阅海跟沈氏处出母子感情，就不怕抓不住他！

    周阅海一眼都没看沈氏，甚至连表都不看，冷漠地盯住沈荷花，“沈荷花，你还有四分二十秒，最后提醒你一次，时间到了，我不会再听你说任何话。”

    沈荷花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从心里往外冒着寒气，说出的话都打着哆嗦，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平，“二海哥，是不是，是不是周小安……”

    周阅海的目光骤然一冷，目光如冰冷的钢针一般，几乎将沈荷花的骨肉穿透，声音冷得完全没有一丝温度，沉声念出一个名字，“赵长亭。”

    沈荷花如遭雷击，重重后退两步，见鬼一般看着周阅海。

    周阅海却并不放过她，冰冷强悍的战车一般碾压着她，不顾她的恐惧又念出一个名字，“赵念祖。”

    沈荷花脸上的血色褪尽，哆嗦着嘴唇，“二，二海哥……你，你说什么……”

    周阅海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山一样的压力，“周小安这个名字，你永远不要再提，也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否则，赵长亭的儿子赵念祖马上就会找上你。”

    “你们为什么回沛州？当年赵长亭是怎么死的？他儿子要找的东西在哪里？这些不用我提醒你吧？”

    沈荷花一直摇头，“不是我，是孩子她爹，不是我干的！是她爹见人家穿得好，大雨天山里就他一个窝棚，就……就……”

    周阅海对这些没有任何兴趣，沉声打断她，“你还有三分钟。”

    沈荷花却更关心周阅海是怎么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二海哥，你，是啥时候……”

    周阅海倒是挺耐心地给她解释，也是想用更多细节震慑她，“今年夏天，你跑到周家闹事，我马上把你跑回沛州的前因后果调查清楚了。”

    原来沈家祖孙三代女人回来，不止是落叶归根，更重要的是沈荷花丈夫多年前见财起意，谋害了一个路过躲雨的人。

    现在那人的儿子追查过来，沈荷花虽然没有参与，却知道实情，实在太过心虚害怕，才跟着沈氏回到沛州老家。

    周阅海不想在沈荷花面前提周小安。

    实际上，他去调查沈荷花，完全是因为她跑去骂了周小安。

    抓住她的七寸，下次她再敢呲牙，直接就一把捏死！

    沈荷花再没办法绕弯子，只能直直地说出她的想法，“二海哥，你，你娘和我娘给我们定过，定过娃娃亲……”

    周阅海这次没有再打断她，示意她说下去。

    既然她上蹿下跳非要找他说这事儿，他就让她说完，以后也好死心。

    “你爹和你娘留了遗言，说，只认我是你……”沈荷花低头，脸红地偷瞄了周阅海一眼，可是他一直面无表情，她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爹娘说只认我是沈家的媳妇，我……二海哥，我等过你，可他们说你死……说你牺牲了，我爹娘又逼我，我不想嫁也不行……”

    周阅海没有任何反应，等着她把话都说出来。

    像在看一场蹩脚而荒诞的滑稽戏。

    沈荷花见这些话并不起任何作用，赶紧换了方向，“二海哥，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可是我娘，我娘一直惦记你，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你还记得吗？”

    周阅海冷漠地看着她，对她的话也不做反应，“沈荷花，你费尽心思就是要跟我说这个？你还有一分钟。”

    沈荷花终于被逼到绝境，再也演不下去，直接把目的说了出来。

    “二海哥，我和我娘都想你，念在周大叔和周大婶的份上，你能不能以后多来看看我们？我们啥都不求，就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能就这么断了……”

    周阅海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讽刺，“沈荷花，你真的只想跟我说这个？说完了？”

    沈荷花心里一阵被人看穿的忐忑，“说，说完了，二海哥，”沈荷花抬起布满晒斑的脸，眼里都是羞涩和期盼，“只要能看到你，我什么都不求了。”

    周阅海冰冷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过，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却硬挺着没有收回目光，这是她第一次跟周阅海说上话，她必须抓住机会！

    “你没有什么东西给我看吗？”既然是来解决问题的，周阅海就不想再给她留下任何念想，“如果有就拿出来，不拿出来，以后我也不会看了。”

    沈荷花想起那封信，刚要把手伸进兜里，一直倚在墙上的沈氏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大而含糊的吼声，粗暴又蛮横，听得让人直想皱眉。

    不熟悉的人以为那只是几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模糊音节，一直在她身边的沈荷花却听得明白，她喊得是“儿子”、“养老”！

    连一直哆哆嗦嗦不能动的胳膊都抬了起来，努力把她手腕和上面的镀银镯子往前送。

    沈荷花赶紧跑了过去，握住沈氏的手臂把她扶住，也阻止她再说话，“娘！娘！您是想看看二海哥吗？您别着急，二海哥在呢！他在呢！”

    沈氏努力挣扎着还要向周阅海扑过去，却因为全身僵硬而被沈荷花压制住，嘴里焦急地哇哇喊着，这次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了。

    周阅海今天来的目标只是沈荷花，对沈氏完全无视。

    沈荷花死死压制住沈氏，祈求地看着周阅海，“二海哥，我娘这是认出你来了，她都好长时间不认人了……”

    周阅海却对她的话不做任何反应，再次问她，“沈荷花，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吗？”

    别回去再想起来，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别的他都不在意，万一她再跑到周小安面前，那就太恶心人了。

    沈荷花死死攥住沈氏的手腕，把镯子藏到衣服下面，紧张地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阅海的脸上一片冷漠，对她的拙劣掩饰视而不见，“门外的政工干部今天就会把你们遣送回去，你有两个小时时间回去收拾行李。”

    被遣送回去，等着他们的就是比以前更加严格的管制，他们几乎就再没机会走出生产队的田间地头一步了。

    沈荷花没想到她说了这么多，连周家二老都搬出来，周阅海还能这么狠心，竟然对她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二海哥，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周大娘从小就说让你长大以后好好待我，我知道我没那个福分……”

    周阅海冷冷打断她，“你记住了，我跟你没有任何情分，只有厌恶。”

    沈荷花受了重大打击一般脸上一片空白，沈氏疯了一样哇哇大叫，手脚因为动得太急而颤抖起来，像犯了癫痫。

    周阅海见她再无话可说，迈步向门外走去，不看几乎是扭成一团的母女二人一眼。

    沈荷花心里一急，高声叫住他，“二海哥！”

    周阅海好脾气地回头，等着她把话说出来。

    让她把心里所有的算计都说出来，以后才能死心地不再跑来打扰他的生活。

    他答应小丫头这个沈荷花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惹她不高兴，就会从根儿上断了她的一切妄想，让她再没动力生事。

    沈荷花叫住了人，却没有了下文。

    让她在已经明白过来的沈氏面前只拿出定亲的信，不让沈氏认儿子，她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跟她拼命的事来。

    可让她拿出互换身份的信，她又不甘心。

    周阅海看着她纠结的样子，走了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只钢笔，在沈荷花的兜里巧妙地一拨，一个皱巴巴老旧破烂的信封就掉了出来。

    他并没有去捡信封看信，而是忽然问向沈荷花，“信封里是什么？说我不是周家人？”(未完待续。)

 第三三二章 选择

    周阅海盯住沈荷花的表情，不放过她任何反应。

    沈荷花定定地看着他，眼里一片迷蒙，脸上莫名其妙地红彤彤一片，声音虚软却并没有被戳穿底牌的慌乱，“二海哥，你说什么？”

    她是真没听清周阅海说什么。

    她只注意到他跟她离得那么近，近到她只要向前倾一点，就能把脸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沈荷花的心怦怦乱跳，耳朵里嗡嗡一片，什么都注意不到了，全身心地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儿，是她这辈子闻到的最好闻的男人味儿！

    还有他的白衬衫，连领子上的折边都是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汗渍发黄的痕迹。

    站在他面前，她只觉得自己那么娇小，只这么看着他，她就全身发软。只要他张开手臂，就能把她整个人牢牢地包裹住……

    沈荷花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周阅海在她身上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这不重要，他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求证这件事的。

    沈荷花已经完全顾不上沈氏了，不知不觉就放开了她。

    沈氏不管不顾，嘴里含糊不清地哇哇叫着，直直地向周阅海身上扑了过去。

    周阅海侧身躲开她，拿钢笔在她身上一推，轻轻把她推到墙上继续倚着，后退几步，对这对母女没有再看一眼的兴趣。

    “沈荷花，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家人的面前，如果偶遇，招呼都不要打。”他说的家人指谁，他们都清楚。

    实力相差太悬殊，他连威胁的话都不用多说一句。

    况且还有一个赵念祖。

    沈荷花最清楚不过，赵念祖为人偏执暴虐，他不是法院，他不管她有没有参与谋害他父亲，只要被他发现，那就是他们一家人的死期。

    所以她才逃回沛州。

    沈荷花明明听清了周阅海在说什么，身体和情绪却还陷在刚才的酥软痴迷之中，非常不舍他的气息，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二海哥！”

    踩到地上的信封才清醒过来一点，这才明白，周阅海根本就没把周家二老的遗言放在心上，更没有因为他们的临终嘱托对她产生愧疚和怜惜。

    “二海哥，你别走！”刚才的悸动实在太震撼，沈荷花心里原来那点念想已经疯涨，更加不顾一切地要抓住周阅海。

    这样的男人，如果能待在他身边，哪怕一天，死了都值了！

    周阅海一直观察着沈荷花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总是跟他的预想相悖。

    很意外的，他竟然有点看不明白这个女人现在的反应从何而来。

    不过他还是本能地对她产生了一种极度厌恶的情绪。

    这个盯着他脸色酡红满眼疯狂贪婪的女人，像一团肮脏无比又不断要往他身上黏的脏东西，没有威胁性，却特别的恶心。

    要不是冷静自持早已经刻在骨子里，他早就摔门而去了。

    那种浑身沾了脏东西的违和感实在太强烈了。

    既然他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当然不会因为这点不舒服就放过任何疑点。

    否则留下后患，让她再跑到周小安面前，他那个保证就白做了。

    想到那个小丫头一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无条件相信的样子，周阅海心里才舒服一些。

    真不知道她是太傻还是太聪明，被她那么无条件地相信，就是本来想敷衍她最后也会不忍心的。

    为了不让周小安对他失望，他马上有了忍耐这个女人的动力。

    但已经完全没了跟她绕弯子的耐心。

    周阅海又走回沈荷花身边，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手里的笔敲了一下沈氏手上的镯子，“你不想让我看见这个镯子，为什么？”

    周阅海研究着沈荷花的表情，自认为非常丰富的审讯经验竟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女人的心思。

    她明明紧紧盯着他，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却明显有些失神，对他这样直接揭穿她的话没有慌乱和恐惧，竟然还有很强烈的接近他的渴望。

    周阅海皱眉后退一步，像躲开一件脏东西。

    那种被脏东西黏上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周阅海索性直接翻开沈荷花所有的底牌，“你不止知道我们定过娃娃亲，还知道我不是周家人？”

    又指了指沈氏手上的镯子，“甚至手里还有证据，知道谁是我的亲生父母？”

    周阅海讽刺地挑起一边嘴角，看了一眼哇哇乱叫着努力向他这边挣扎的沈氏，“不用你费心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然后利落地大步离开，“马上有人带你们回去收拾行李，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沈荷花这才慌了起来，马上要追过去，“二海哥！你……”

    沈氏终于挣扎着离开了墙，猛地扑向沈荷花，高壮的身体把她一下扑倒，浑浊的双眼里迸射出仇恨的怒火，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周阅海听到了身后的混乱，脚下却没有一丝停顿。

    像是抛下一个已经不记得具体装了什么的旧包袱，他没有任何遗憾，只有轻松。

    对沈荷花说的那些话，虽然只是他的猜测，没有经过任何证实，但在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

    他做了十多年侦察兵，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当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方向时，已经不需要用证据来证实什么了。

    而且，对他来说，证实与否已经往完全不重要。

    他不是六岁，渴望关爱和亲情，无数次躲在被子里哭泣委屈，幻想着如果他不是周家的孩子，如果有一天能有一对对他关爱有加的父母……

    他也不是十五岁，对自身的遭遇迷惘不解，抓住一切蛛丝马迹，努力寻求确认，想知道他被这样对待，是不是因为他不是父母的亲生儿子。

    当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轻飘飘没有任何影响。

    他就是他，他生命的根基已经完全脱离所谓的血缘，他的牵挂也只是纯粹来源于他内心的感受。

    他是不是真的姓周？谁生了他？他的身世如何？这对他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连去确认、寻根的欲望都没有。

    他已经为自己找到最珍贵的亲情，他只想好好珍惜呵护。

    相较于童年对那些廉价关爱的渴望，他现在拥有的才是真正的纯粹而宝贵。

    早年他曾经听一位外国传教士说过，上帝公平慈悲，你所受的苦难都会得到相等的幸福作为回报。

    他现在真的相信，冥冥中确实有这种公平存在，他以前在亲情上所有的遗憾和欠缺都已经得到了超量的补偿。

    如果说以前他在亲情上是一无所有的赤贫，那现在他就是最富有的富翁。他已经拥有了一颗全世界最璀璨珍贵的宝石，其它东西都被比成了土石瓦砾。

    他只想好好守护他的幸运，不需要任何的节外生枝。

    周阅海的脚步开始急切起来，他现在无比迫切地渴望去见见那个让他想起来就满心温柔的小丫头。

    她肯定不知道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她也没必要知道，这些曾经的痛苦挣扎，现在的龌龊复杂，她都不需要知道。

    她只要继续这样无忧无虑地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甚至，他还无比庆幸，庆幸他以前没有去证实什么，否则，他就会错过这个小丫头了。

    那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因为有了这个小丫头，他无比庆幸他现在的身份是周家人，也愿意为了她做一辈子的周家人。

    即使无比急切地渴望见到周小安，周阅海还是回去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去找她。

    他们家的小丫头那么干净美好，他不能让那对母女肮脏贪婪的气息污染到她。

    来到小楼，已经是华灯初上，打开屋门，周阅海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屋里馨香干净的空气，心里一下就安稳温柔起来。

    “小叔！我在这里！”周小安在阳台叫他，“我一听就知道是您！我能听出您的脚步声！”

    然后从纱门外探出一颗小脑袋，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我刚才忽然特别想您，您是不是也想我了？”(未完待续。)

 第三三三章 干坏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总是能默契地在最恰当的时候说出最能表达你情绪的话，你肯定没办法不喜欢她。

    如果这个人还有干净甜美的笑容，看着你时永远都是带着信任和崇拜，你肯定想永远把她留在身边，最好揣在最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周阅海走过去摸摸周小安的头，“嗯，小叔也想你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能温柔成这个样子。

    周小安的头在他宽大的手掌里蹭了一下，这是小虎最近常做的动作，不知道他们俩是谁跟谁学的。

    小虎已经能在家里到处探险了，看到周阅海过来，跑过去扒他的裤脚，喵喵地叫着要抱抱，圆滚滚的小身子像颗小肉球，有股蛮横不讲道理的任性劲儿。

    可能是它猫生中第一口食物是周阅海喂的，它对周阅海又怕又亲近，看到他来了必定蹭过去要抱抱，在他手里打几个滚才罢休。

    周阅海也惯着它，总会耐心地陪它玩一会儿。

    周小安正在阳台给花换盆，给小叔递过去一个小板凳让他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今天并不是加班，“小叔，您今天出门了吗？”

    周阅海看了一遍自己身上整齐的军装常服，并没有什么不妥，“你怎么知道我出门了？”

    周小安指指他的脚下，“您平时穿军装不穿这双鞋。”

    周阅海笑了，“是，我出门了。去见了沈荷花，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周小安歪头想了一下，忽然坏笑，冲着周阅海嗲嗲地叫他，“二海哥，你来看人家啦！”然后咯咯笑，一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样子。

    周阅海被他叫得心里一窘，却也实在是喜欢她那副又坏又调皮的样子，只能纵容地笑。

    周小安却玩儿上了瘾，凑过去继续扮演沈荷花，“二海哥，人家不想走！”

    她刚洗完澡，头发散下来，带着淡淡的馨香，凑近了闻着更加明显，让人忍不住就想深吸一口气。

    周阅海从上方看下去，忽然觉得这小丫头的睫毛真是长，忽扇忽扇地眨得人心里发乱，把小虎塞到她手里，赶紧拿过她手里的花盆装土，“小安，不要玩儿了。”

    胡乱地装了半盆土，心里的不自在才减退一些，可周小安已经不往他身边凑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板凳上给小虎揉肚子，一人一猫你拍我一下我揪你一下，玩儿得不亦乐乎。

    周阅海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里却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有点空落落的，“小安？”

    周小安继续跟小虎玩儿，“嗯？”

    这是不高兴了吗？

    刚才不该又跟她摆长辈架子的，明明上次已经认真反省过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会莫名其妙地在她面前失态。

    其实，她那样叫他的时候真的很可爱，她愿意闹就让她叫两声好了，干嘛要惹她不高兴呢。

    周阅海忽然有点心里没底，又叫她，“小安？”

    周小安歪过头看他，大眼睛一弯，“瞄~”声音软糯娇憨，叫出来的调子几乎跟小虎几乎一模一样。

    周阅海被她叫得心里狠狠一翻，刚才那种心里发乱的感觉又回来了，猛烈到心脏都颤动起来。

    这种感觉太突然太剧烈，让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花盆去按按自己的脉搏，是不是今天食堂的野菜团子里掺进去了什么毒草，他怎么有种中毒的感觉。

    周小安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以为他在逗她玩儿，也学他，“小叔？”

    周阅海一边数着自己的脉搏一边很配合地陪她玩儿，“嗯。”

    周小安接着叫，“小叔？”

    周阅海实在学不来她那声软软嫩嫩的小猫叫，只能干巴巴地回应她，“嗯，我在。”

    周小安压低声音，一副俩人一起干坏事儿的样子，“小叔，公园里新来了一些蝴蝶花，我们去挖两棵吧？”

    据说只在外面摆几天，再不去就要拿走了。

    本来想今天跟周小全去的，可还没来得及说，他吃完晚饭就跑出去玩儿了。

    周小安不知道这种花的学名叫什么，只知道它在以后的园林绿化中应用很广，花期很长，种好了四季都能开花，叶子翠绿可爱，她很想养几棵。

    可现在还没被普遍种植，公园里那几畦也被当做宝贝一样看着，围了护栏搭上架子，不让人随便靠近。

    据说在做什么户外试验，以后只有在布置重大活动会场才会用到。

    周阅海首先想到的是没必要，几棵花而已，他肯定有办法给她弄回来，并不用她费劲儿去挖。

    可想到上次他们一起去公园采荷花，这小丫头在月光下灵动俏皮的眉眼，周阅海阻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而且，他也很想再体会一次跟她一起干坏事儿的感觉。

    周小安说干就干，跑出去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背上小挎包就出发。

    团结公园离小楼只有十分钟的路，现在正是盛夏时节，来公园里纳凉的市民很多，公园每天晚上八点半才会关门。

    可八点钟左右也没什么人了，两人来的时候正是大部分人往出走的时候。

    蝴蝶花栽在“万芳园”，晚上并不对市民开放，一把大锁锁住铁门，周围的铁栅栏有两米高，上面磨得跟红缨枪一样尖利。

    周小安过去研究了一下那把大锁，太复杂了，她会的那点皮毛根本打不开，“看来还是得白天来。”

    既然都来了，当然不能让她失望而归，周阅海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从周小安头上拿下一个发卡，在那个大铁锁上捅了几下，咔嚓一声锁就开了。

    周小安惊喜，“小叔！您教教我吧！”

    周阅海一下看穿她的心思，“没有我陪着，你自己绝对不许再来。就这一次，下次你要什么花我帮你找，不许再来这儿了。”

    来了就来了，他当然不会后悔。

    只是有些想不通，他怎么会跟个毛头小子一样，竟然跟这个小丫头一起什么出格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这么幼稚没有章法的事，正常情况下他这辈子都不会去做，可跟他在一起，就是会冲动地做得不亦乐乎。

    他不肯教，周小安也不强求，笑眯眯地凑过去，在黑暗中拉着小叔的衣摆跟着他进了漆黑一片的万芳园。

    周阅海带着她往里走，一边辨认方向一边异常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甜甜的味道。

    这小丫头晚上肯定吃橘子糖了。

    酸酸甜甜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里又甜又软。

    那么爱吃糖果，她不会也是甜的吧？

    周阅海猛地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从周小安身上移开，去关注周围的环境。

    这一关注周围，马上发现了不对劲，敏锐的听觉让他在一片风声虫鸣中清晰地听到了不该属于这里的声音。

    “小叔，您听到了吗？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是猫叫吗？”周小安小声叫他，她听力没有那么好，可也听到了一点。

    周阅海的脸在黑暗中哄地一下烧了起来，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并不是什么猫叫，而是人在叫。(未完待续。)

 第三三四章 掩饰

    万芳园里花木葱茏树影重重，连远处公园的路灯都照不到这边，几乎漆黑一片，。

    夜风熏然暗香浮动，树丛中悉悉索索-暧-昧-至极的-喘-息-和低语清晰地传到耳朵里，周阅海觉得这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尴尬的局面了。

    他早年曾经多次配合隐秘战线的工作，伪装成不同身份，这种场面不是没见过，甚至面对比这-****很多倍的场景他都能谈笑风生，冷静敏锐，完全不受影响。

    可那是在完成任务，而今天他身边带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

    偏这个小丫头还不老实，兴冲冲地要过去一看究竟，“小叔，是猫吗？”

    不怪周小安见到猫这么兴奋，估计现在整个沛州都没几只猫了。

    人都随时要饿得晕倒，谁家舍得粮食养猫呢？

    小虎来了以后，她着意寻找了一圈，整个钢厂竟然没有一家养猫的，连周围的流浪猫都没见到一只。

    周阅海赶紧拉住她，“不是猫，是风吹树枝的声音，我们走吧。”

    说着就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偏这时候传来一声短促压抑的叫声，先入为主的周小安马上确定，这是猫叫！

    “小叔！您听到了吗？是猫！”周小安不肯走了，抱住周阅海的胳膊往回拽，“好像在打架！我们去把它们吓跑！”

    本来就没几只了，可别打死了，到时候小虎找谁玩儿去！

    周阅海太庆幸这里的漆黑一片了，让他脸红得几乎要烧着了周小安也看不见，否则他以后可真的没办法在她面前摆长辈的姿态了。

    胳膊被她抱住，像陷在香软的棉花糖里，明明这小丫头小猫一样没有一点力气，他却不敢挣扎，被施了法术一样跟着她走。

    走了两步才惊觉这样不行！

    “小安，”周阅海低声对她“嘘”了一声，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瞄准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子一出手，周阅海就捂住了周小安的耳朵，然后重重咳嗽了一声。

    树林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寂静下来。

    周小安被捂住耳朵，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小幅度地转着脑袋，一副很好奇却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周阅海听脚步声彻底走远了，才慢慢放开她，手指在离开的时候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两下她的大耳朵。

    跟想象中一样软软嫩嫩的，非常好摸。

    周阅海忍不住搓了搓手指，那种肉肉的触感太美妙了，让他特别想再去捏捏。

    他很早就想摸摸这小丫头的大耳朵了，每次看她费尽心思想把耳朵挡住都想告诉她，有了这两只大耳朵，让她看起来真的很可爱，那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优点，根本不用挡。

    周阅海的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非常行动派地去摸摸周小安的头，抚过她的大耳朵时停留片刻才收手，“猫被吓跑了，你有没有听到非常吓人的鸟叫？吓着了没有？”

    周小安根本不知道她的大耳朵被人觊觎，傻傻地摇头，“没有，什么鸟？小叔，我胆子很大的，您不用担心我，我不怕！”

    周阅海忍住再去摸摸她耳朵的冲动，带着她往里走，“你是没听到，当然不怕了。以后没有我陪着，跟谁都不许晚上来公园，知道吗？”

    周小安点头，很狡猾地提条件，“那我们过几天还来划船采荷叶行吗？”

    周阅海想到她在月光下漂亮得几乎能发光的精致眉眼，很痛快地点头，“过几天有月亮的时候我们再来。”

    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周阅海总觉得她虚虚地拉着自己的衣摆不保险，这么松松垮垮又离得那么远，根本就一点作用都没有。

    周阅海越想越觉得这样不行，一大半的心思都在她的手上，实在忍不住了，不着痕迹地带她往旁边走了两步。

    周小安傻傻地跟着他走，根本就没发现任何异样，直到脚下忽然被藤蔓一绊，差点摔倒，赶紧抱住他顺势伸过去的胳膊。

    周阅海咳嗽一声，“拉住了，注意脚下。”

    周小安听话地抱住那只胳膊没有撒手，周阅海这才算满意了。

    虽然还是抱得松松的没什么力气。

    走了一会儿，周小安忽然惊呼一声，又一次被一堆藤蔓绊住，要不是牢牢拉住小叔的胳膊，她肯定就得摔倒。

    “小叔，幸亏您提醒我了！”周小安这次把小叔的整只胳膊都抱牢了。

    周阅海“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了。

    如果周小安知道，他从被她抱住胳膊开始，那半边身体就完全使不上力道，整个人都处于被她带着走的状态，一直往她那边靠，不知不觉就把她挤到了路边的藤蔓里，她肯定不会再相信他了吧？

    周阅海深吸一口气，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小丫头知道！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他心不在焉地走错路了！

    前面已经要到出万方园的大门了，蝴蝶花圃早就过去了！

    周阅海重重咳嗽一声，“小安，我们从那边绕过去。”

    周小安对小叔完全是盲目信任，乖乖点头，“好。走那边是不是近一点？”

    对她来说这个地方就是一片模糊的黑影，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当然是小叔带她走哪里就走哪里。

    小叔那么厉害，走得肯定是最佳路线！

    周阅海心虚得不行，“不近，路比较好走。”

    这一点周小安非常认同，又把小叔的胳膊抱紧一点，“嗯，这边可真难走！”

    周小安终于挖了几棵蝴蝶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小楼里一片寂静，只有二楼他们家的窗户透出暖暖的灯光。

    周阅海看看走在他身边的周小安，离他足有一米，一副跟所有人一样保持距离的样子。

    忽然觉得虽然公园里有各种让人懊恼的状况，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周小全在卫生间里洗澡，听到声音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没有出来，小虎迈着小短腿圆滚滚地跑出来接他们。

    周小安看到小虎很高兴地揉揉它的脑袋，“小虎，我今天看到猫猫啦！过几天我带你去公园找它们玩儿！”

    周阅海的脸又要红起来了，几乎听不下去，赶紧拿着花去阳台栽上。

    把小虎和周小安叫到阳台让他们看花，周阅海去敲卫生间的门，“小全，出来。”

    周小全的声音显得闷闷的，“小叔，我还要等一会儿，您赶紧回去睡觉吧。”

    周阅海压低声音直接命令，“出来，马上。”

    片刻之后周小全慢慢打开了门，露出一个脑袋，“小叔……”

    周阅海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直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准确地找到他的上臂的伤口，“打架了？”

    周小全抿抿嘴，老老实实地点头，“就是一点小伤，您别跟我姐说。”

    又很奇怪，“小叔，您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周阅海一边清理水池上的水迹和地面的脚印，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他，“闻到血腥味儿了。”

    周小全看看他只留了一点血的胳膊，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们可是隔了一道门呢！

    周阅海懒得跟他解释，他一进屋就闻到屋里的血腥味儿了，只是怕周小安担心才没有说而已。

    让周小全先下楼，周阅海又把卫生间和走廊、客厅，所有周小全接触过的地方彻底清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味道和痕迹了，才让周小安洗漱睡觉。

    “小全要看部队训练，这几天就住我那。”

    周小全一直对部队生活非常向往，周小安一点不怀疑，打着呵欠要去给他收拾东西，周阅海赶紧拦住她，“去睡觉，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周小安抱着小虎去睡觉，走了两步回过头，困得直揉眼睛还是记得这件事，“小叔，我们过几天还去公园吧？带小虎去找猫。”(未完待续。)

 第三三五章 表白

    为了让周小安忘记找猫的事，周阅海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最近沈玫有没有要去华侨商店？你也一起去买几件新衣服吧。”

    提起沈玫周小安就想感慨，女大不中留啊！一八五回来这三天，沈玫上班就傻笑，下班根本抓不到人影儿！

    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也不知道她要这么傻几天才能正常！

    不过还是要在小叔面前给她保留颜面，周小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叔，“等我跟沈玫商量一下再说吧。”

    好在沈玫还算争气，很快就跑过来找周小安了。

    这家伙明明穿得还是前些天的旧衣服，看着却好像一下漂亮了好多，眉眼生辉生机勃勃，像清晨沾着露珠的娇艳玫瑰。

    “小安，那个沈荷花跟她妈打起来了，差点儿没出人命！被公安局政工科的人遣送回原籍了！”

    沈荷花来找周小安麻烦的事沈玫当然知道，她在家可没少找他们麻烦，甚至还跟沈老头大吵一架，直接撵他们母女回家。

    他们这一走，沈老头也不张狂了。

    沈荷花母女的事狠狠地扇了沈老头一巴掌。他从老家带回来的客人，竟然是正在接受管制教育的人，而且还在医院破坏公物，打作一团，差点出了人命！

    而他吹嘘的市长儿子不但不帮他们说情，在他找过去的时候还专程跟派出所的同志打了招呼，让他们按章办事，绝不姑息！

    沈市长还专程带着沈老头去派出所做了检讨，并叮嘱他们一定要尽快将这对母女送回原籍，保证以后会教育好家属，不再给派出所的同志添乱。

    甚至还给青山县打了电话，让他们对给沈老头提供方便的几位基层干部进行批评教育。

    沈老头这次怎么耍横都没用了，关系到自己的革命工作和政绩形象，沈市长是从来都不会对父亲让步的。

    这回老家来的人对沈老头人的话都打着折扣听了，恭维话都说得言不由衷起来。

    只要沈老头倒霉，沈玫就高兴，“沈荷花她妈跟她有死仇一样！差点没掐死她！她被遣送回去的时候脖子上都是紫的！”

    周小安很好奇小叔跟沈荷花说了什么，让她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回去了。

    可沈玫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一心只有她的一八五。说了几句沈荷花，她就又开始脸颊发红两眼放光，“小安，他说他第一眼看见我就喜欢我了！”

    哪个小姑娘对爱情都好奇又向往，周小安马上特别感兴趣地跟沈玫嘀咕，“是我们在大礼堂演出那次吧？你那时候像个大明星一样！第一眼就喜欢上你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这些年，第一眼就喜欢上沈玫的人多了去了，但她只对一八五一个人的喜欢有感觉罢了！

    不过好姐妹当然不是用来泼冷水的，周小安替沈玫高兴，“他说喜欢你啦！那你俩现在在谈对象了吧！”

    早就是谈对象状态了，只是沈玫一直期待着一八五有个正式的表白，现在总算得偿所愿了！

    沈玫在周小安面前也顾不上害羞了，红着脸点头，“他手上都是茧子，训练磨出来的。你说他一个文职参谋，怎么还要训练啊？”

    然后又自问自答，重点根本不在自己的疑问，她只是想一直说一八五的优点而已，“他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以前还拿过军区比武的名次呢！可不是那些弱不禁风只知道耍笔杆子嘴皮子的！”

    周小安马上抓住重点，冲她眨眼睛，“你俩拉手啦！”

    沈玫脸更红了，害羞又逞强，“拉手怎么啦！谈对象不许拉手啊！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呀！”

    周小安笑眯眯地观察了沈玫半天，看她的脸越来越红，才坏笑，“嗯，看来还没接吻，一八五怎么这么没行动力呀！”

    沈玫把她按在床上挠痒痒，“哎呀！你胡说什么呀！怎么这么不知道害臊啊！”

    周小安被这个激动起来没轻没重的家伙揉得差点岔气，“没接吻又不是我的错，你欺负我也没用啊！”

    嘴欠的后果是又被收拾了一顿。

    周小安留沈玫在卧室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跑出来喝水，又去找在阳台上给她搭花架的小叔。

    周阅海看她过来，赶紧把叼在嘴里的烟掐掉。

    周小安跑过去看他的手，仔细数了一下他手上的茧子，“小叔，当兵的手上都有这个吗？”

    周阅海的手被她软绵绵的小手握着，整只胳膊都是僵的，手心被她手指头戳过的地方苏苏麻麻，让他特别想攥紧了拳头缓解一下，可被这小丫头看着，又不好意思这样做。

    心里为了要不要把手攥起来挣扎了半天，脸上却一片严肃，尽最大努力严谨地回答她：

    “这要看你说的是哪里，这个和这个是枪茧，长期用枪的人才有，还要看用的是什么枪，出茧子的地方也不一样；这些是体能训练磨出来的……”

    他说一处，周小安就凑过去戳戳，白皙纤细的手指头在他宽大的手掌上显得小巧秀气，粉嫩嫩的特别可爱。

    周阅海被她戳一下心里就翻一下，特别想攥住她的手指头不许她作怪，可她听完歪头想了一下，笑眯眯地跑了，他心里又空落落的。

    周阅海攥紧手掌，用力握住拳头，来回做了几次才让那种苏苏麻麻的感觉消退一些。

    又拿出烟来狠狠吸了两只，他才觉得自己正常了点，不过这次钉钉子的时候换了一只手，可能是刚才那只胳膊震麻了，要不然怎么这么不正常呢！

    看来久不做木工，身体都不习惯了。

    周小安完全不知道她差点让小叔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她正在给沈玫显摆，“我小叔手上，这里，这里，这些地方是训练的磨出的茧子，还儿，还有这儿，是枪茧，只有长期用枪的人才有！”

    言语中与有荣焉，好像那些枪茧都是小叔的勋章，长在他手上比戴在她身上还让她骄傲。

    沈玫翻白眼，“你小叔腿都差点废了你怎么不说？上战场是啥好事儿啊？我就希望一八五一辈子不上战场！”

    周小安眨眨眼睛，“人家说娶你了吗？你就一辈子！不害臊！”

    沈玫又去收拾她，“你瞎说什么！什么娶不娶的！哪就到那一步了！”

    不过收拾完周小安她自己又很骄傲地一扬下巴，“他想娶就能娶吗？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嫁呢！”

    周小安凑过去，“那你要怎么才肯嫁？”

    沈玫很显然已经想了很久了，答案脱口而出，“不能花心，只对我一个人好，任何时候都要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然后补充，“我也会这么对他的！”

    周小安这次不逗她了，这些条件完全是按沈市长相反的方向来定的，真希望一八五也能是一个在处理感情上跟沈市长完全相反的人。

    不过那不是她能操心得了的，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周小全的安全。

    周小全打架受伤的事周小安一直不知道，可没过几天周小安就亲历了一次周小全打架。

    而且，这次打架的后果太过出乎意料，让她在心里咆哮了好久，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未完待续。)

 第三三六章 刚六子

    其实在此之前周小安就听人说起过，最近一年来沛州出现了一个孩子王，叫刚六子，手下聚了一群孩子，在十几岁的孩子中间很有影响力，厂里好几家的孩子被他打过，有的还非常严重。

    据说这个刚六子心思狡诈心狠手更狠，收拾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还让人抓不住把柄，很多被打的孩子就是被打得住院了家长都找不到他身上。

    周小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又一时又想不起来。

    但是心里莫名就有一种这个名字很恐怖很不好惹的感觉，说不清楚，就像走进雄狮的领地，随时都会提着心，即使没看到它张开血盆大口，浑身的汗毛也都是竖起来的。

    所以周小安就是不知道周小全打架受伤，也很关注他的人身安全，听到什么就回家叮嘱他，把以前师兄师姐们教给她的打架经验倾囊相授，听得周小全一愣一愣的。

    周小安却一点不心虚，一句“听别人说的”就打发了他。

    她就是听别人说的，不记得是谁了，厂里那么多人，听一听怎么了？

    她不止担心周小全，还一个一个地去嘱咐建新、大董小董，让他们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千万别惹那个不要命的。

    建新现在也正准备考钢校，非常用功地在复习功课，“小安姐你放心吧，刚六子跟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周小安更不放心了！

    听听！这语气哪像个初中生！简直是在混江湖的！

    但她更不放心的还是大董小董，听建新的意思，这个刚六子好像很少接触他们这些厂区里的孩子，那就是跟大董小董他们一条道咯！

    大董嘿嘿笑，“小安姐，你放心吧，肯定没人欺负我们。”

    小董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一些了，“小安姐，我们每天可多活要干了，打架多耽误事儿啊！我们就想着好好挣钱，多攒点布票肉票，让你给我们做新衣服和红烧肉呢！”

    周小安叮嘱一番，只能暂时相信他们。这几个家伙，都是热血少年啊！就小土豆一个让人放心的。

    小土豆回来就好了，至少能带带大董小董。

    在周小安看来，周小全就是个小炮仗，惹着他了他肯定是要动手的。

    建新就是个笑面虎，看着是个斯文懂礼貌的好孩子，可真要下手比谁都狠，隔壁徐二妮家那几个孩子就是实例。

    至于大董小董，从小在外面流浪的孩子，没有点自保的本事怎么可能长这么大？

    所以最乖最不惹事最让人放心的就是小土豆了。

    他从小被欺负着长大，脱离了家里就跟着她，又内向不太爱说话，虽然有时候有点执拗的小脾气，可平时都很乖很懂事，打架斗殴这种事肯定是不会去干的。

    所以，周小安决定等小土豆回来，把这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好好交流一下，让小土豆起个带头作用！

    因为刚六子的事，周小安更关注周小全，所以他们从小叔那里吃了晚饭回来，他把她送回家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周小安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回来的时候经过附近一条小巷子，里面好像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貌似要打架的样子。周小全看了好几眼，当时没说什么，这一跑，肯定是去那里了！

    周小安带上小叔上次送她的哨子，也跑了过去。

    偷偷在巷子口看了一眼，果然！昏暗的路灯下两伙孩子已经打起来了！七八个人乱作一团，周小全把一个破箩筐套在一个孩子身上正在踢打人家！

    周小安撒腿就往巷子外面的小马路上跑，一边跑一边吹哨子，吹几声捏着嗓子喊两句，“公安来了！公安来了！快跑！快跑！”

    她刚跑到小街的一棵大树后面藏起来，后面扑通通就跑出来几个孩子，瞬间就四散开来，不见了踪影。

    看来都是逃跑的老手，并没有都往小街上跑，在小巷子里就四散了。

    她等了一会儿，周小全也没从小街出来，看来也是个打架逃跑的老手！

    周小安回到家，周小全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写字台旁边写作业了！

    装得跟个懂文明守礼貌的好孩子一样！

    周小安对着他嘟嘟地吹了两声哨子，瞪着眼睛等他解释。

    周小全惊讶地指着周小安，他倒先有理了，“姐！刚才是你？！你跑到那种地方去干嘛？！那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以后晚上你可别一个人出门了！看见危险你不跑还敢往上凑！？”

    然后给她解释，他是看到对峙的孩子里有他的好朋友，人家帮他打过架，他不能袖手旁观。

    周小安对此不置可否，只觉得对中二少年最好的办法就是强势镇压，要不然你还能跟他讲道理不成？他也得能听得进去啊！

    可没等她镇压，周小全又变回乖小孩了，“姐，我以后肯定不参与他们打架了！今天真的是特殊情况，要是再犯，你就让小叔罚我跑一万米！”

    周小安觉得周小全的保证很悬，可暂时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表示对他的话坚信不疑，他说以后不打架了她就完全相信的样子。

    心里却计划着明天得赶紧去找小叔商量一下，爱打架的中二少年什么的，必须得好好治他才能长记性！

    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差距，跟周小全比较起来，还是小土豆好带呀！虽然脾气有点怪，可懂事勤快从来不惹事！

    家务全能，最主要的是还会做饭！周小安现在特别想念小土豆的南瓜腊肉蒸饭！

    可还没等周小安去找小叔商量，第二天周小全的保证就不管用了。

    “小安姐！小全带着几个同学跟刚六子的人打起来了！被拉去派出所了！”周小安正计划着今天小土豆回家，给他做点好吃的，周小全一位外号叫猴子的同学就跑来报信了。

    随后学校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周小全聚众打架，被派出所拘留了，让家长去领人。

    周小安走到红旗路派出所，正好遇上几位和她一样匆匆赶来的学生家长和一中教导处王主任，王主任黑瘦的脸上戴着一个黑框大眼镜，严肃的法令纹深深地刻在脸上，一看就异常严肃，而且还看不起周小安。

    “让周小全的家长来！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看着周小安一副小姑娘不谙世事的样子，根本就不相信她能行驶家长责任。

    周小安问了句好就往里走，虽然周小全没受什么伤，可也是跟全市都闻名的小流氓打架了，她哪有心思跟这老头掰扯。

    到了派出所听公安介绍情况才知道，对方也有好几个人，但人家根本就不承认什么刚六子，说起这个名字一问三不知，一中的孩子却咬定是跟刚六子打架。

    互相扯皮了老半天，派出所的人不耐烦了，干脆把他们都关起来，等着家长来教育。

    跟一中这边的人介绍了一番情况，派出所的公安就让他们去隔壁做调解，“对方家里也来人了，你们商量商量怎么解决问题吧。”

    一中的孩子显然在这场群架中处于劣势，几个都受了轻伤，“要不是及时发现制止，今天出人命都可能！”

    虽然是有点夸大其词，可却是真的很危险，据举报的人说双方都带了管制刀具——虽然公安人员到场的时候并没有搜出来。

    这也是他们这么懊恼，一定要把几个孩子关起来找家长，把事情闹大的主要原因。

    如果连几个嘴上没毛的小屁孩儿都治不了，竟然让他们在眼皮子地下把管制刀具藏了起来，他们的脸可丢大了！

    一位年轻的公安扯着领子上的风纪扣，对当时剑拔弩张的气氛还心有余悸，“这群小子手可黑（狠）着呢！你们可别不当回事！这回解决不好，出了派出所他们转身就能捅你们家孩子一刀！”

    旁边端着茶缸子喝水的老公安一言不发，放任小公安满嘴跑火车。

    这样危言耸听当然不符合规矩，可不这么吓唬家长，他们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家孩子施压，让他们说出管制刀具的去处？

    毕竟跟有生命危险比起来，几个小孩子没造成什么伤亡的持械斗殴最多只是拘留几天批评教育一下而已。

    一行人去大办公室调节，周小安和猴子走在最后面，被一群大人挡住了身影。

    进去猴子就紧张地拉住周小安的背包带子，嘴唇发白目光惊恐，“小安姐，刚，刚六子，刚六子来了！”

    像见到猛兽的小动物，要不是有前面几个大人当挡着，他肯定转身就跑了。

    这间办公室里有一张大长桌，显然是派出所的调解室，需要调节的双方各据一侧，周小全为首的一中几个孩子坐在一侧，另一侧就是传说中的刚六子那一方了。

    周小安看着坐在长桌另一侧为首的那个身影，这家伙是刚六子！那个传说中心狠手辣奸诈狡猾的刚六子？！

    心里一股怒火猛地蹿了上来，周小安瞪着眼睛就冲出人群。

    周小全和那个传说中的刚六子也看到了周小安，两人一起站起身来，表情是一模一样的心虚。

    “姐……”

    “安安……”

    周小安拿着手里刚填好的表格，卷起来就抽到刚六子的脑袋上，“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小土豆！”(未完待续。)

 第三三七章 教训

    小土豆已经比周小安高出半个头了，被抽了两下不但不敢躲，还把头低下来方便她接着揍。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或者说是被吓住了。

    谁都没想到会忽然冲出来一个小姑娘，竟然敢对那个传说中凶狠毒辣的刚六子伸手就打。

    纸筒抽在脑袋上虽然不会怎么疼，可那啪啪的声音实在太刺耳了。

    几个胆小的家长随着那啪啪的声音不住地眨眼睛，下意识地就退了好几步。

    周小全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拉住周小安，怕刚六子对姐姐不利，想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可他一接近周小安，本来老老实实挨揍的小土豆也动了，眼疾手快地把周小安拉到自己身边，两个人各自上前一步，又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

    两个孩子身量都还未长足，眼里却都有了成年人的狠辣坚定，一个热烈如火，一个阴骘冷酷。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整个调解室里有一瞬间所有人都诡异地沉默下来。

    负责调解的公安人员面对这样的两个少年，都不得不郑重对待，拍着桌子警告他们，“老实点！你们想干嘛？！都给我坐回去！这么小就不学好，以后想坐牢吗？！”

    两个人却没听到一样，又一起向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要没有距离了。

    周小安一看两个人这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在小土豆身后踢了他一脚，又冲过去给了周小全一巴掌，指着这俩糟心孩子的鼻子就开始教训。

    “周小全！你还有没有点信誉了？！昨天跟我保证什么了？！才过一天就进了派出所！你可真是长出息了！”

    周小全理亏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周小安回手又抽了小土豆一下，“你回来不赶紧回家给我跑出来打架！你也长本事了是不是！？在家装得就没人比你乖了！出门就换脸！不当地下党都可惜你这演技了！”

    再生气也没有给自家人拆台的道理，她可不能在公安面前承认小土豆就是那个小流氓刚六子！

    周小安这么忽然冲上来对两人又打又骂的，本来就够让人看得心惊肉跳了，再看她瘦弱单薄比他们至少矮了半个头的样子，两个血气方刚的刺儿头半大小子竟然就这么被训得服服帖帖，简直跌了一地的眼睛。

    连办案的公安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了。

    跟在周小全和小土豆身后的一群孩子更是傻眼了，怎么忽然冒出个女的，就这么把他们敬畏又佩服的老大给揍老实了？！

    这是什么情况？！

    屋里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甚至有人惊讶得张大了嘴。

    小土豆一听周小全这个名字就什么都知道了，淡淡地看了周小全一眼，这才发现，这个小白脸长得还真有几分像周小安，心里非常不以为然，却低头不说话了。

    周小安又两个一起教训，“你们那么有本事，跟自己家里人打什么呀！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把事儿闹这么大你们满意了？！赶紧给我道歉！”

    孩子不听话当然得教训，可也得关起门来在自己家教训。所以周小安再生气也要适可而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俩熊孩子从派出所捞出去！

    那些公安可是虎视眈眈地准备找到他们的管制刀具定罪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乖乖道歉。

    “安安，对不起。”

    “姐，我错了。”

    周小安气得又要动手了，“跟我道什么歉！你俩互相道歉！赶紧和好！再跟公安同志道歉！为了在家里那点矛盾就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们还不知道自己错了吗？！”

    俩人这才明白周小安的意思，可对视了一眼，都选择忽视她那句互相道歉的话，一起转向办案的公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他们身后的两群半大小子互相看了几眼，小董最先跟着低头鞠躬，其他人也跟着乱七八糟地认错，“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办案的公安人员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两伙混小子竟然在认错！而且是一起认错！

    要不是顾忌形象，他几乎要跳起来跟同事确认一遍了！

    他们都跟这群半大小子对峙了一个多小时了，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两伙人都一句话不肯说，更别提什么认错道歉了！

    一中那一伙，长得像个小姑娘那个偏偏是个头头，说什么都油盐不进，威胁找家长甚至开除学籍都没让他说出管制刀具的下落。

    野小子那一伙就更不用说了，一开始的头头是个油嘴滑舌的小个子黑小子，问话倒是老老实实地说，可没一句有用的，最先接手的年轻公安差点让他给绕进去！

    等那个自称是家属的阴沉小子过来，情况就更诡异了，一群野小子都成了锯嘴的葫芦，一副完全听这个阴沉小子安排的样子，当着他们的面威胁他们不交代就要坐牢，都没一个人有动摇的样子。

    那纪律严明的样子简直让他们这些从部队出来的公安人员震惊。

    后来才知道，那个阴沉小子就是大家嘴中的刚六子。

    几名公安已经上报所长，很认真地考虑要把这个案子移交市局了。

    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区派出所，平时处理一下邻里纠纷小打小闹小偷小摸而已，这群孩子打架虽然没造成人身伤害，但苗头已经极其不好，如果现在不加以干预，以后肯定会危害社会。

    特别是那个刚六子，他们对他的事早有耳闻，只是从没人抓到过实质性的证据。

    今天他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派出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在有人指正的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已经不是普通半大小子小打小闹逞英雄的范围了。

    可谁都没想到，会忽然冒出个小姑娘，就这么诡异地把这两伙半大小子给收拾了！

    他们费了半天劲都没让他们开口说话，这个单薄的小姑娘连打带骂地就让他们集体道歉了！

    红旗路派出所的公安干警们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了，今天办这个案子从当事人到家属都太刷新他们的见识了。

    被个小姑娘打了一顿，两伙家伙竟然就变成一家人了！

    一次持械恶性斗殴事件，就这么变成了家庭内部矛盾？！

    当然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公安人员已经跟周小安这一家死磕上了，拿他们都当傻子吗？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打马虎眼！

    要是让他们就这么糊弄过去，他们以后可就成了大笑话了！

    查！你们说是一家人就一家人？你当派出所是你们家开的？！

    可家庭住址和家庭关系调查出来，公安人员也懵了，这……这还真是一家人啊！

    周小全和小土豆已经老老实实地站在周小安身后了，完全没了打架对峙时的凶狠样子，夹起尾巴的小狗一样看着她的脸色。

    小土豆还毫不见外地借了人家派出所的凉开水，用自己的茶缸子给周小安到了一缸子，见周小安不搭理他，他就一点一点的把水往她手边推。

    推得周小安不耐烦了，拿纸筒打了他的手一下，他却毫不气馁，还是往她面前推，还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给她扇风，嘴角带笑满脸乖巧，跟他在家里的样子非常像，一副铁心好弟弟的样子，态度好极了。

    他们已经够显眼了，周小安不想再丢人，只能拿起水来喝了一口，小土豆这才消停下来，马山趁机道歉，“安安，对不起，我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你别生气了。”

    周小全看着姐姐竟然搭理这个黑小子了，狠狠瞪了他一眼，示威一般往前站了一步。

    这小子算哪根葱啊！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他是知道有小土豆这个人的，当然，周小安跟他说的是罗玉林、小林子，可阴差阳错的，他们从来没见过面。

    一开始小土豆在孤儿院，离周小安的单位远，每天只能中午过去跟她见一面，而那时候周小全在上学，中午不可能跑到煤矿去找周小安，只能晚上去。

    周末周小安要上夜校上课，跟谁都没机会见面。

    两人就这样错来了。

    周小安一直觉得来日方长，也没刻意制造机会让他们见面。

    可等到周小安和周小全一起复习，一个要考钢厂干部编制，一个要考一中每天都能见面的时候，小土豆已经跟着孤儿演讲团出门演讲了。

    等小土豆回来，周小全已经去学校的实习基地了。

    周小全回来，小土豆又被小叔下放去学农了。

    所以，这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从来没见过面，谁都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么火爆的情形。

    双方对对方都没好感，确切地说，虽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却并不能消除心里的敌意。

    特别是在小土豆有意无意的挑衅下，周小全对他的怒气更盛了，要是以往的周小全肯定早就又对他挥拳头了。

    这个阴沉沉的黑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啊！表现得比他跟他姐还亲！

    好在他这几个月经历比较复杂，总算能沉住气了。但看小土豆更加不顺眼了。

    小土豆又从刚六子变成好弟弟了，给周小安找椅子坐下安顿好，积极主动地跟公安人员接洽，滴水不漏地回答他们的问题，配合他们做调查，明白了周小安的意图以后他就能很好地执行了，一点不让周小安操心。

    相比之下，只知道站着生闷气的周小全就被他显得不那么懂事了。

    周小全马上发现自己被比下去了，低声跟他身后的几个孩子嘱咐了几句，去跟王主任商量，“主任，我们错了，回学校以后我们道歉，作检讨。我不应该把自己家里的事儿拿到外面打架，以后保证绝不再犯，请您原谅我们。”

    言下之意当然是让王主任去跟公安人员接洽，配合周小安尽量把这件事大事化小。

    王主任教训了学生们几句，当然也是向着自己学校的学生的，顺势就去帮他们说话了。

    可公安人员却并不想就此罢休，管制刀具还没找到呢！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

    事情就这样僵持起来。

    周小安发现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短时间内是解决不了这件事了，只好去给小叔打电话。

    五分钟之后，市局的许副局长亲自给红旗路派出所的所长打了一个电话，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办好手续，顺利地走出了红旗路派出所。

    派出所门外，周阅海穿着一身便装等着他们。(未完待续。)

 第三三八章 暗斗

    看到周阅海，周小安带着周小全和小土豆都赶紧跑了过去，两个小的一起叫“小叔”，叫完一起低头等着挨训。

    周阅海只“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就再没看他们一眼，先迅速打量了一遍周小安，见她虽然生气，但精神很好，也没有别的不对的地方，这才问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周小安指指低头装老实那两个，“公安同志教训了我一顿，让我回家好好教育他们！”

    公安同志准备好的一堆方案都没用上，一下就被市局给截胡了，一肚子闷气没地方发，当然不会放过自称是两个罪魁祸首家长的周小安。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们都想给周小安专门办个班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做家长了！

    一家出来两个刺儿头，这得多不会教育孩子的家长啊！

    周阅海不好在外面说什么，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走吧，咱们回家再说。”

    明明是对周小安说的，语气还很温和，周小全和小土豆却听得汗毛直立，心里非常没底。

    可他们想回家，人家被打的一中学生家长可不同意，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伐周小安姐弟三人。

    他们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啊！一个带着他们家孩子打架不学好，一个把他们家孩子给揍得鼻青脸肿，是合起火来欺负人的吧！

    周阅海走上前把三个孩子护在身后，“我是他们的家长，有话跟我说吧。”

    明明是很礼貌客气的态度，却一下让人觉得压力倍增，刚刚叫嚣愤怒的家长们气焰马上矮了一大截，“你，你们怎么做家长的！看把我们孩子给打的！”

    周阅海并不接这无意义的指责，只问他们，“派出所的赔偿协议你们同意了吗？如果有异议我们再进去商量一下。”

    家长们当然同意了，就因为同意了才气愤难平，因为根本就没有赔偿这回事儿！

    小土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一中的孩子激得跳脚，这群熊孩子无论家长怎么明示暗示都一口咬定没人带头，他们是一起商量着去的打架的，也没受伤，不用医药费！

    眼睛被打得青黑一片的那个甚至咬定了这不是小董他们打的！不疼！不用看！

    当着对手承认这疼那疼，这不明摆着认输吗！得多丢人啊！

    既然不用赔偿，名义上周小全也不是带头的，周阅海就不那么客气了，“我们家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劳你们费心。”

    然后带着三个人回家了——他带着周小安骑自行车，那两个跑步跟着，还不能跟在他们身边，嫌他们丢人，都给我马路对面跑去！

    周小安还在小土豆就是刚六子的震惊中没缓过来，“小叔，小土豆是刚六子，您说是不是他压力太大了，需要打架发泄。”

    周阅海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在家里是小土豆，在外面一直是刚六子，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让他回家吧。帮他把房子要回来，他也有独立生活能力了。”

    对小土豆的行为他没有任何看法，周小安关心这个孩子，他就接受他，如果周小安对他失望或者不再那么喜欢了，他会马上让他离开他们的生活。

    周小安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下意识地维护小土豆，“他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改的！”

    改不改的周阅海真没什么要求，只要周小安能接受小土豆变成了刚六子，以后不让她再操心就行了。

    虽然是这么想，周阅海还是把自行车蹬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马路对面那两个谁都不看谁，却都不甘落后，咬着牙拼命追了过去。

    回到家里，小土豆的行李早就被人送到家门口了，他气都没喘匀，就从里面拿出一大包野菜，“安安，我学了做菜团子，这种你肯定没吃过！咱们半小时后开饭！”

    然后急匆匆地冲了个澡就去点炉子、洗菜忙忙活活地做饭了。

    一如既往地干净利索，跟以前那个懂事勤快的小土豆没有任何区别，让人想教训他都无从下手。

    这个实在太懂事，周小安只能先教训那个。

    周小全却呲牙咧嘴地给姐姐看他肚子和后背的淤青，“姐，我自己拿药酒揉揉就行。”

    都是自己够不着的地方，自己怎么揉？

    周小安只能先以他的身体为重，揉一下周小全叫一声，心疼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教训他。

    周阅海见周小安累得鼻子上都出汗了，接过她手上的药酒，“我比较有经验，我来吧。”

    又对周小全叮嘱，“会有点疼，受不了就叫出来。”

    周小全一咬牙，谁说他受不了？多疼都能受得了！

    他叫那么大声儿只是为了让姐姐心疼，消消气不要马上收拾他而已。

    在刚六子面前挨收拾，让他看热闹，那多丢人！

    而且也让他看看，他可是亲弟弟！他姐心疼着他呢！

    周阅海一上手，周小全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牙，一声没叫，脸上的汗却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周阅海几下给他揉完，他想叫也叫不出来了。

    周小安担心地围着他左看右看，“你还有哪里疼？疼了你得说出来，可别忍着，要是伤着内脏就糟了！”

    小土豆拿了凉毛巾过来给周小安擦脸，又递给她一把小浆果，“安安，你坐下来歇歇吧，这么热的天，别再上火了。”

    周小全又被比下去了，跟小土豆一比，他就成了不知道关心姐姐的任性弟弟了。

    从派出所到家里，周小全所有的行为都被小土豆碾压，一直处于下风，他有些坐不住了。

    小土豆却当家里没他这个人一样，一边做饭一边还能趁等水开的功夫收拾一下家里，对周小安和这个家比周小全熟悉多了。

    虽然做得都是很自然平常的事，却每一件都把周小全比成了一个外人，甚至让他有种错觉，他只是这个家里的客人！

    周小全马上有了危机感，他好像没有任何优势了！再不反击他就要被挤出家里了！

    可小土豆将一切都做得密不透风，他根本就没有插手的地方，甚至他几句话竟然就把姐姐逗笑了！

    她明明刚才还在生气，对着他瞪眼睛呢！

    周小全觉得他轻敌了！

    可他把小土豆当敌人，人家却对他笑脸相迎，吃饭的时候还给他夹了一个菜团子，“周小全，你尝尝，安安喜欢吃嫩一点的野菜，我做得时候火候轻了一点，你看看能不能吃得惯。”

    周小全在心里咬牙，他才不想吃他做的什么菜团子！这是炫耀！是挑衅！句句话不离他姐，就是显摆他会做饭！会关心人！比他了解他姐，比他对他姐好！

    周小全特别想把菜团子扔小土豆脸上，可看他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周小全知道，他可能就盼着自己扔了呢！

    那样他就彻底输了！

    他不但不能扔，还得笑着跟他道谢！

    周小安看着两个小孩“和谐”共处的样子，总算放下一点心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一致对外，不许再打架了。”

    然后又补充，“对外最好也不要打架，只知道动拳头的那是莽夫，咱们得学着动脑子！”

    两个小孩乖乖受教，一副尽弃前嫌的样子。

    周阅海对他俩一直冷眼旁观，直到吃完饭，才找了个借口把他们带到军分区的训练场。

    “你俩既然不想好好相处，那就分个胜负吧！”

    他俩是打架还是动心眼儿他都不想管，可他们在周小安面前搞鬼，想忽悠她，他就不能看着了。

    可以正大光明地打一顿这小子，周小全马上跃跃欲试，把手指掰得嘎巴巴响，“先说好了，不打脸，不能让我姐看出来……”

    小土豆从出了家门就没了笑脸，小叔早就知道他的事，也并没有干涉的意图，他做事除了安安谁的想法都不在乎，所以也不会在他们面前再掩饰自己。

    周小全还在为这场打架定规矩，小土豆忽然冲他笑了一下，飞起一脚狠狠揣在周小全身上。

    打架就打架，你费什么话！(未完待续。)

 第三三九章 心思

    晚上是小土豆自己回家的，周小全住在了小叔那里，“周小全想跟着部队晨练，这几天都住在那了。”

    按他的伤势，可能要多跟着部队晨练几天了。

    周小全也不是第一次住小叔那里了，周小安一点没怀疑，在琢磨着怎么跟小土豆谈他的事。

    其实小土豆是刚六子的事虽然突然，却早有苗头。

    他从来没跟她隐瞒自己在做的事，按他在电厂桥那边的规模和手下那群孩子，肯定不是老老实实捡旧家具就能支撑起来的。

    只是没跟她说他就是刚六子而已。

    她虽然有些接受不了她家的乖小孩忽然变成一个传说中的小魔王，但在心里还是能理解他的。

    生存不易，他那么渴望自立，有机会肯定会抓住，虽然有些非主流，但已经尽他最大的努力了。

    没等周小安想好怎么跟小土豆说，小土豆先找她坦白了。

    “安安，我就是大家口中的刚六子，他们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我带着大董小董他们打了很多架，钢厂几个孩子想跟我们抢地盘，是被我们打住院的。”

    “一开始为了争电厂桥下那块地方，我们跟人打了好多场架，把一个偷偷去放火想烧死我们的人腿打折扔到火车道旁边，也拿着砍刀追过人。”

    ……

    小土豆说了很多，从他们在孤儿院跟人打架争好床位说到刚出来那会儿捡旧家具被流浪汉打，从找到电厂桥安顿下来到在沛州闯出名号到现在没人再敢来觊觎他们的生意。

    有打架的残忍，也有生存的不易，还有每个加入他们的孩子的可怜经历，说了很久，坦白得很彻底，说得也很有技巧，至少让周小安听完没觉得他们残忍，只觉得他们坚强自立又可怜可爱。

    最后认真地问周小安，“安安，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我就再也不做这些了。我把这些都交给大董小董，再想别的办法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你给我一年时间，我肯定能像以前一样安排好。”

    他是刚六子，那是被生活所迫。

    他是小土豆，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他永远都不会放弃的身份。

    如果他不是这个家里的小土豆，那他拥有多少东西、是大家眼中的谁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如果真的放弃电厂桥那边的一切，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

    只是要再从头来过而已，只要他还有安安，还有家，任何事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小土豆这样认真，一下将自己的将来完全交到了周小安手里，她马上就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她还沉浸在小土豆怎么会是刚六子的震惊之中，还没考虑以后的问题。

    就是想了，她也没有心理准备，小土豆会将一件这么大的事交给她来做决定。

    那是他的人生，她怎么敢轻易替他做决定？

    可他那么信任她，她要是不好好给他意见，又对不起他的一片心意。

    而且，谁能放心自己家小孩去跟人打架斗殴动刀子呢？

    周小安为难极了。

    小土豆也看出了周小安的为难，可第一次，他没有做任何表示，一副完全信任周小安的姿态，执意要让她替他做决定。

    他重视的不是这件事的结果，而是周小安替他做决定本身。

    只要她表态，他以后的人生她就必须参与了。

    她会觉得对他有了责任。

    他现在急需让他们的关系多一些牵绊。

    今天看到周小全，他才真正体会到，他和周小安之间的牵绊太少了。

    他们不是血亲，没有任何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靠周小安对他的怜悯和可怜来维系。

    如果有一天周小安觉得他可以自立，不再需要她照顾，那他就得离开她的生活，即使不是完全退出，也得慢慢远离。

    主动权从来不在他手里。

    如果你生命中最重要最渴望的东西随时都可能失去，你也会不惜为之动用一切手段的，即使那有些不太光明正大。

    可他这十几年能活下来，靠的都是与光明正大毫不沾边的东西。

    只此一次，他在心里默念，他只想要一个不会被轻易推开的保证，要一个以后可以一直让她对他放不下的理由。

    任何一个家长遇到关系孩子发展的重大问题都会患得患失，周小安也一样。但周阅海却完全没有这个顾忌，他站在一个完全客观理智的角度教训了小土豆一顿。

    “你选择的时候没有问过小安的意见，要人承担放弃的责任就来找她了，是欺负她太关心你，不会想到去跟你计较。你根本配不上她对你的关心。”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能承担得起责任，你就去做，承担不了就放弃，这只是你的能力问题，绝不是小安能不能接受的问题。”

    “如果你处理不好这个关系，以后再有麻烦找上小安，或者让她为你担心，我来帮你做决定，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小土豆并没有因为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而心生怨气，他被一下点醒，原来他所有的不确定和患得患失都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在害怕！

    他这样一个懦夫确实不配安安全心全意的关心。

    如果他不努力壮大自己，而是一味走偏，有一天他可能真的会失去站在她面前的资格。

    他不能变成一个对她耍不入流手段无颜面对他的龌龊小人。

    周阅海教训了小土豆一顿，并没有就此放下这件事，而是把他和周小全一起丢去了部队的野战训练营，“反省半个月，要是还认识不到错误就别回来了。”

    这么让人不放心的两个孩子，如果还是像现在这么能惹事、心思不纯，待在周小安身边也只能是让她越来越操心，他是真的打算不让他们回来了。

    对周小安却换了一种说法，“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多余精力的地方，一起并肩吃苦受罪的战友情谊最深厚，回来两人的关系就好了。”

    周小安当然看出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听小叔这么说，她也很认同。

    一起挨过揍再一起揍过人，一起吃过苦冒过险，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恩怨当然就不值一提了。

    周小全和小土豆走了，建新马上来厂里看周小安，“小安姐，你有什么活或者什么不方便办的事就找我，我肯定都能给你办好。”

    周小安笑，“你不会也跟小土豆一样，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人物吧！”

    建新这一年来成长了很多，年幼的妹妹和懦弱的母亲让这个男孩子迅速学会了担当，在与奶奶和父亲的周旋中又让他成熟很多，看起来比周小全更稳重懂事，也比小土豆更包容平和，一副非常可靠的样子。

    “小安姐，咱们自己能办的事就自己办，不用麻烦别人。”

    他说的自己是指他、小土豆、周小全和周小安，别人，是指大董小董，也是指周阅海。

    自从周阅海回到沛州，建新只在周小安家里见过他一次。

    后来周阅海几乎每天都去陪周小安吃饭，他就很少去小楼找周小安了，都是带着小妞妞去单位找她，平时也不会主动跟周阅海接触，甚至提都很少提他。

    周小安以为他是怕小叔，毕竟他面无表情严肃冷漠的样子一般人都会惧怕。

    她却不知道，建新对小叔是排斥，甚至对这个叔叔很不以为然。

    一个看着侄女跳火坑都不肯去拉一把的叔叔，在人家过好了不需要他的时候回来，有什么资格再来摆叔叔架子？

    现在对小安姐表现得再关心，也掩盖不了他当初的不作为！(未完待续。)

 第三四零章 悄悄话

    不过建新不同于小土豆和周小全的地方就在于他从来都是让人舒服的，即使心里对小叔不以为然，言语中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不尊重。

    他只是不提他，尽量不让他参与进他们的生活中而已。

    甚至周小安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不知道，这个带着温和笑容稳重可爱的大男孩心里一直都在防着小叔。

    家里两个弟弟都走了，周小安忽然有点不习惯，没事就会念叨小土豆累得又黑又瘦，回来会不会更黑？小全的功课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他俩在军营里不会打架吧？训练苦不苦啊？会不会太累？

    一副非常操心的小家长的样子。

    周阅海没说什么，只是开始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在自己没时间做饭的时候过来接她去军区小食堂吃，有时间做两人就在家吃。

    过了两天还是不放心，早上也不让她自己吃饭了，他买了送过来，两人一起吃完饭，他送周小安到钢厂门口再回部队上班。

    下班有时间就带她去军区大院打乒乓球，挑人少的时候一个一个耐心地给她喂球，或者拿了棋盘教她下象棋。

    周小安的时间被填得满满的，晚上睡觉前跟小叔说再见，早上一睁眼睛他就已经又来了，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再去想那两个让人不放心的熊孩子了。

    而且球技也进步神速，短短几天，刚会推球就敢直拉抽球了。

    看得旁边的小梁直竖大拇指，“小周你这真是我们政委的亲侄女！胆子就是比别人大！将门虎女！”

    周小安很骄傲，非要跟小梁来一局，以前他们一起玩儿她都是被完虐的，从来没赢过。

    在周阅海的注视下，小梁哪敢赢？不过还是赢了。

    他喂球的技术实在不行，对周小安这种初级水平的选手了解不足，喂球都喂不到点儿上。

    周小安从此更加觉得她跟小叔是最佳拍档，只有他们俩能打到一起去！

    小梁和几个看热闹的都憋着不敢笑，觉得周阅海同志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军分区政委，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连作弊都能做得这么逼真！

    等小梁偶尔一次看到周小安和他们政委下棋，就再不敢对周小安做任何指导了。

    因为他们政委已经彻底把人给带歪了。

    明明是别着马腿呢，周小安没事人一样一下跳过去，他提醒了一句，周小安不服气，“我一直都是这么跳的！跳了好多回了！”

    作为她象棋启蒙老师的周阅海严肃点头，“跳吧，你的马是左撇子。”

    小梁彻底石化，左撇子……左撇子……

    还有这么下棋的？！他算真的长见识了！

    周小安跟着小叔玩儿得不亦乐乎，沈玫谈恋爱谈得沉迷不已，两人好几天没在一起混了。

    一天晚上小叔送她回家的时候在小楼前面的小街上遇到了沈玫。

    一八五推着沈玫的自行车，沈玫在旁边跟着，两人走得慢得不能再慢了，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就嫌路太短不够他们相处的样子。

    周小安让小叔停下自行车，远远地看着他们，“小叔，您说他们走到街口会不会再返回去重新走一遍？”

    这个梗好像在某个电视剧上看过，当时觉得好夸张，可看沈玫他们这个黏糊劲儿，还真有可能！

    周阅海看看表，还没到周小安睡觉的时间，就纵容她恶作剧。

    没想到前面那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骑上自行车又走了！

    周小安遗憾，“他们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第二天看到沈玫，周小安抓住她逼问，“昨天晚上怎么跑那么快！一八五带你干嘛去啦？”

    沈玫被她问得两颊通红，难得一脸小女儿的娇羞，“回家跟你说！”

    可下班她就跑出去约会了，周小安吃完晚饭跟小叔下了好几盘棋她才兴冲冲地跑回来，一来就把周小安拉近卧室。

    周小安看她又是一脸傻笑不说话，故意逗她，“美成这样，一八五是不是亲你了？”

    没想到竟然猜中，沈玫一听就满脸通红，又忍不住担心，“能看出来吗？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周小安几乎要翻白眼儿了，真是谁一沾爱情都变傻瓜！什么叫她还看出什么来了？看来他俩不止接吻喽？

    沈玫却已经赶紧跑到大衣柜那边照来照去了，“小安，你赶紧说，还能看出什么？”

    周小安装模作样，“能看出来的多了去了！你真要我说啊？”

    沈玫急得脸上的红晕褪尽，几乎要哭了，“我就说不行嘛！他非说没事儿！”

    周小安不敢再逗她了，“我骗你的！哪能看出什么来呀！一吓唬你就露馅儿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沈玫扑过来对周小安一通揉，“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周小安被她揉得几乎要断气，又忍不住逗她，“不过，你俩到底干啥了？瞧把你吓这熊样儿！”

    她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开朗大方凡事不放在眼里的的沈玫会在这方面这么保守，或者说是知识这么匮乏。

    竟然还能闹出这种乌龙来。

    不过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在性知识方面几乎都没有任何启蒙，也没有获得这方面信息的渠道。

    整个社会的风气又是前所未有地压抑，任何跟这方面沾边的东西都被当做肮脏下流，性完全是个禁忌话题，谁都不敢提起。

    人们的性知识全靠自身体验摸索，母亲自己都懵懵懂懂，更是很少能给女儿这方面的教育。

    女孩子们几乎都像沈玫这样“纯洁”，接个吻都怕被人看出来。

    当然，看样子这家伙跟一八五之间可不止是单纯地接个吻那么简单就是了。

    沈玫被周小安问得又悬起了心，再没了闹腾的心思，拉着她说起了悄悄话，“我听说跟男人那个了能让人看出来！你看我眉毛，是不是变形了？其他地方呢，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周小安也跟着紧张起来，“那个是哪个？你俩到底干什么了？”

    不会是……沈玫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真有可能！

    在这个年代，这是能逼死人的事！

    沈玫也急得不行，顾不上害羞，趴在周小安耳边嘀咕了几句。

    周小安长出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哪里听别人瞎说的呀！看什么眉毛脸蛋儿的，那都是骗人的！我跟你说……”

    趴沈玫耳边跟她嘀咕了一通，“知道了吧！就是真那个了别人也看不出来！但是没结婚还是不行！万一怀孕了就是死路一条了！你可千万千万守住最后一关！”

    沈玫惊讶极了，“小安，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周小安没办法，只能胡说，“我可是结过婚的！结婚前我婶儿跟我说的。等你结婚的时候你妈就跟你说了！”

    沈玫总算彻底放下心来，一放松又想起跟周小安说悄悄话了，反正那么私密的话都说了，再说别的也没了顾忌，指指自己的胸前，“小安，他喜欢我这样，我一直觉得我这么大很丑，他说很好看，他喜欢……”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病，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周小安忍住不去翻白眼儿，你两个大桃子还自卑，她那两个小笼包岂不是要自杀去了！

    不过沈玫还是很为朋友着想的，骄傲完了自己的两个大桃子还不忘安慰周小安，“我还是觉得小点好看，以后你对象肯定也这么觉得！”

    周小安觉得这个真的很难！要不怎么那么多人追沈玫，没一个人追她呢！不管什么年代，男人的审美都是一样的！

    不过好朋友能开心谈恋爱，还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周小安好几天情绪都特别好，周阅海看着也很高兴。一次他送周小安回来的时候遇到同样送沈玫回家的一八五，还邀请他们周末一起聚餐。

    “小安和沈玫是好朋友，以后多在一起聚聚吧！”

    周小安朋友不多，他认识的家庭里也没有跟她年龄相仿又能谈得来的女人，跟一八五相处好，他们结婚以后周小安也能多一个去处。

    沈玫和周小安开始兴冲冲地准备周末聚餐的事，却非要有人来扫兴，头上缠着绷带的周小玲来人事部报到了。(未完待续。)

 第三四一章 上门

    周小玲面黄肌瘦，脑袋上缠着绷带，身上的衣服宽宽大大，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几乎跟周小安刚穿过来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周小安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认真收好她的档案，给她填表办入职手续。

    一切都办好，还当着全体同事的面教育她，“周小玲同志，作为你的姐姐，我有义务督促你积极进步，为了锻炼你，我主动要求厂里各部门对你公事公办严格要求，希望你以后能努力磨练革命意志，尽快担起工作重担，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既然他们是姐妹，怎么都撇不清，那就给彼此都戴个高帽子，以后在进步和督促的幌子下，周小玲休想打着她的幌子占便宜！

    周小玲已经跟市团委的同志打听清楚了自己的新岗位，但具体情况不是内部人员并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是仓库调度，工资级别高，待遇好，很有前途，在这个岗位上，只要不出大错误，几年以后是肯定会提干的。

    可听周小安说完，她忽然就不确定了。

    她跟周小安的恩怨当然要解决，可现在她必须先在钢厂站稳脚跟，慢慢培养自己的人际关系，还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小叔的认可，只有这样，以后她的前途才算真的有了保障。

    她跟周小安相比，之所以差距这么大，就是因为她走错了一步，没有牢牢抓住小叔。

    必须让小叔认可她，这是她现在的重中之重。

    至于跟周小安的恩怨，只要小叔还护着周小安，她就得忍着，决不能再去得罪她。

    周小玲老老实实地听周小安说完，一副十分受教的好妹妹样子，“二姐，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积极要求进步，不辜负组织对我的培养和信任，更不辜负你对我的一片苦心。”

    周小安才不管她做什么表面文章，该说的话说完就打发她去劳资科领劳保用品。

    沈玫一会儿过来了，“周小玲申请了宿舍，工会已经给她优先安排了。”

    厂里单身宿舍的床位也非常抢手，并不是谁想申请都能申请来的。周小玲凭借省先进个人的身份很容易就申请来了床位。

    只要她不来惹周小安，她干什么周小安你都没兴趣管。

    她接着跟沈玫商量周末聚餐的事，“我们包饺子吧！我小叔会擀饺子皮！我夜校同学有卖肉的，可以买来好肉，还不用排队，到时候我负责买肉。”

    小叔特意去跟小食堂的大师傅学的做饺子皮，他们自己还没包过呢，正好这次试试！

    沈玫不同意，“不行！我不会！”皮和馅儿都不会做，那不是在一八五面前丢人了吗！

    沈妈妈一辈子懦弱，对女儿却非常娇惯，从来不让沈玫干任何家务，连衣服都不让她自己洗。

    周小安奇怪，“不会你学呀！以后你和一八五不吃饺子了？要不然他会也行。”

    沈玫想想也对，“让他跟周阅海学吧！到时候咱俩吃现成的！”

    周小安骄傲地一抬下巴，“我会和馅儿，我小叔说我做的馅儿可好吃了！”

    自从上次她做了包子，他们吃了好几次包子了，都是她做的包子馅儿，小叔每次都很喜欢吃。

    所以小叔才去学的做皮，他们俩一个和馅儿一个擀皮，配合得好着呢！

    沈玫不太情愿地夸小叔，“周阅海在做家务方面还是不错的。”

    如果一八五能这样就好了，她就不用发愁做饭的事了。

    周小安不服气，“你嘴可真硬！我小叔哪方面都很厉害好不好！你见过比他厉害的吗？”

    周末聚餐的地方放到周阅海的宿舍，其实在周小安家里更合适也更方便一些。

    但周阅海不同意，他潜意识里不喜欢有陌生人去周小安的家里，甚至不愿意别人闻到那里带着花香的空气。

    周末周小安一早出门转了一圈，拎回来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回到家，小叔和一八五已经过来接他们了。

    那么近的路，沈玫本来说好了要直接带着周小安过去，没想到他们还是过来了，沈玫一路上都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小女人被哄高兴了的样子。

    四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往军区大院走，周小安跟小叔落在后面，“小叔，说了不让你您来接呀！”

    周阅海听她在后面悉悉索索地剥糖纸，觉得又闻道她身上甜甜的糖果味道了，“那我来接你，你高不高兴？”

    在家等着他也是惦记这个惦记那个，还不如过来把她接过去，拿眼睛看着她还能放心一些。

    周小安笑得跟比嘴里的糖还甜，“高兴！不过您这样我以后会总盼着有什么惊喜，约好的事都白约了。”

    周阅海觉得这太简单了，“那我以后就一直来接你。别的约定都给它让路。”

    周阅海的宿舍是一间三十多平米的开间，就在军官宿舍里。

    别人都是住一家老小，只有他住了单独一个人，收拾得异常干净，家具摆设简单大气，显得特别宽敞明亮。

    不是那种一般军人房间因为私人物品少显得刻板规矩的简单，而是处处透漏着品味和情趣，又让人觉得大方的简约。

    沈玫看了一圈，笑着跟周小安嘀咕，“你们俩可真是亲戚，都这么能穷讲究！”不过还是很认可他的品味，“桌上的万年青修得真好！还挺有两下子的嘛！”

    周阅海早就从小食堂借好了案板和一应厨具，看周小安准备帮忙剁馅儿，就打发她和沈玫去副食部买汽水，留他和李志勇在家干体力活，“等你回来让你和馅儿。”

    周小安和沈玫抱着四瓶汽水说说笑笑地往回走，迎面碰上了一个姑娘，热情地叫了沈玫一声“姐”，沈玫没看见一样，拉着周小安脚步不停地往回走。

    那个姑娘长得个子娇小脸色白净，五官普通，但很会打扮，一件白色碎花连衣裙，穿得非常妥帖合身，只是眼睛太过灵活，让周小安觉得有点不那么舒服。

    她叫了姐，沈玫又这个态度，那肯定就是沈玫的同父异母妹妹沈蓉了。

    沈蓉完全没有继承沈家人的高个子和立体深刻的五官，跟丁月宜长得非常像，只是丁月宜自带一股小家碧玉的清秀雅致，她却完全没继承来，反而性格挺外向活泼的样子。

    周小安跟着沈玫往外走，没想到沈蓉却叫住了她，“你是周小安吧？我是沈蓉，在市日报社工作，我读过你写得文章，非常有才华，有时间咱们能谈谈吗？我想跟你约几篇稿子。”

    沈蓉是省师专的中专毕业生，以前在省城做初中老师，今年跟着父亲一起调到沛州来工作。

    这对别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可周小安不觉得她跟沈玫的妹妹能有什么好说的，就像沈玫不会给周小玲好脸色一样，她跟沈蓉也肯定不可能搞好关系。

    “谢谢，不过你既然读了我的文章，就应该清楚，我的稿子只投省报。”

    她说的是事实，她的稿子都投省工人日报，最近她还在准备写一篇有关于炼钢工人的长篇报道，并没有时间来写沛州日报的约稿。

    可这在别人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沈蓉的脸一下涨红，沈玫随之哈哈笑了出来，“看到了没有？我的朋友都是你追不上的档次，当个破记者有什么好牛的？你自己把自己当棵葱了，人家还不拿你蘸酱呢！”

    沈玫高高兴兴地拉着周小安走了，还没走出两步就毫不顾忌地夸她，“小安，够意思！有品位！”

    周小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梁跑了过来，“小周，门口有个女的，说是政委的侄女，叫周小玲，让她进来吗？”(未完待续。)

 第三四二章 晾着

    周小安真想拜托门口的卫兵直接把周小玲拖出去扔到大街上！

    可这不是她的地盘，小叔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小叔，只能忍住，“我们去问问周政委要不要让她进来吧！”

    周政委正围着一个格子围裙和面，挽起的白衬衫袖子露出半截古铜色的手臂，肌肉流畅紧实，腰身挺拔有力，抱着一只大盆都让人觉得力量十足，帅气极了。

    看到周小安进门，他马上发现了不对劲，放下和了一半的面，手都来不及擦就走了过来，“小安，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玫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在周阅海眼里，只要他们家周小安不高兴了，那肯定是别人惹的，都是别人的错！

    周小安本来只是有点小扫兴，单纯地不待见周小玲而已，被小叔这么一关心，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点小脾气，“周政委，您侄女来看您啦！”

    周阅海看向跟着一起来的小梁，小梁马上立正报告，“政委，门口有访客，自称是您的侄女，叫周小玲。”

    周阅海看看周小安，一下就笑了，“小笨蛋，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去喝汽水，待会儿小叔给你包个小太阳煮上。”

    周小安也笑了，觉得自己这个脾气来得很是莫名其妙，“小叔，那您要不要去看看？”

    放任周小玲在门口，她肯定有本事惹出一大堆麻烦来，而且对小叔的声誉也不好。毕竟她也是小叔的亲侄女，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周阅海当然也想到了，但根本就没当回事儿，回去接着和面。

    “小梁，你去门口告诉周小玲，我现在没时间会客，让她走吧，军分区是国家重点军事单位，让她以后不要来这里找我。”

    然后又补充，“如果她执意要进来，不要跟她在门口多说，告诉她我没时间见她，她愿意等就等。你把她带到会客室，一直跟着她，不要跟她交谈，也不要让她跟任何人接触，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在家包饺子，没时间会客，当着她的面说。”

    总得让她一次死心，要不然以后还会找上门来。

    小梁招待顾月明已经非常有经验，一听就明白了，这人也跟那个顾月明一样属狗皮膏药的，碰了就粘上，只能晾着臊着！

    让大家都明白，这人虽然是我们政委的侄女，但他非常不待见，根本就不想见！

    不让她跟任何人说上话，那就是不许她以后跟大院里的人接触上，断了她打着政委的幌子搭关系的可能。

    小梁立正敬礼，跑步执行任务去了。

    小叔不去见周小玲，周小安马上高兴了，笑眯眯地凑过去，“小叔，您教我和面吧。”

    一八五在剁肉，沈玫一进门就满眼小星星地跑过去了，还去对门孙长庚副司令员家里借了个围裙给一八五围上。

    在她眼里一八五哪是拿着菜刀剁肉馅儿啊，那简直比研究导弹富国强民还高大上！

    沈玫已经跃跃欲试地拿起菜刀比划了，周小安也想参与进来。

    周阅海却不让她动手，“你不用学，待会儿你和馅儿就行了。”

    看周小安还是想动手，周阅海只能给她解释，“剁馅儿和面都是体力活，很累，你没劲儿，做不好，小叔来就行了。”

    包饺子大家都伸手忙活才热闹，她会一样能参与进来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活，学会了就得干，干习惯了以后不干别人肯定有意见，那就干脆不让她学，也就能名正言顺地歇着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并不是干得多就一定受人欢迎，相反，如果一直干得很多，有一天少干一点都会受人诟病。

    还不如一开始就只把握住一个关键性的工作，让别人代替不了，反而更能随心所欲一些。

    所以在周小安身上，他从不信奉什么“艺多不压身”，也不想把她培养成家务全能。

    就是那些必须学会的基本生活技能，她知道怎么做就可以了，也尽量不让她动手去干。

    反正她不会干的他会就行了，他不会的还可以去学。

    他不想她变成手指粗大嗓门响亮，被无休无止的家务操劳得满脸黑黄脾气暴躁的粗糙女人，他有能力哄着宠着她，也愿意一直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娇养着的小姑娘。

    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不用看别人家是什么样的，只要他们自己觉得没问题，那谁都没权利说三道四。

    当然，他也不会给人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们三个在忙活着准备包饺子的时候，周小安给他们做后勤，汽水打开，沈玫和一八五的送过去，小叔和面占着手，她就倒到茶缸子里端过去喂他喝。

    周阅海喝了两口甘甜的橘子汽水，看着周小安脸上笑出来的小酒窝，觉得这小丫头真是懂事可爱极了，谁都会忍不住宠着她的！

    周小安却有点不满意，刚才去副食部，小叔叮嘱了半天不许她们买凉汽水，大热天里喝常温的不过瘾啊！

    她给自己和沈玫剥了两块水果糖，看看这边没她能插上手的活，就拿了白菜准备去水房洗，却被周阅海拦了下来。

    “和完面我去洗，你去看看那盆苍兰，是不是该浇水了？我怎么觉得叶子有点黄呢？”

    周小安不肯，“刚浇完两天，它不能那么勤浇水，长得不好肯定是您浇太多水了。以后我来照顾它，您不许再碰了！”

    还是打算拿着白菜去水房洗。力气活和有技术含量的她干不好，洗个菜还是没问题的。

    周阅海赶紧放下面盆，过去把白菜拿了过来，“我去洗，你去剥蒜。”

    小笨蛋，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注意！过两天就是她来例假的日子，现在喝凉汽水、碰凉水肚子疼了怎么办！

    周小安拿着一头蒜去水房，一边剥一边跟小叔说话，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周阅海也很喜欢她这样寸步不离地黏着自己，还给她带了个小板凳，让她坐着陪自己说话。

    有这么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在旁边陪着，他就是觉得心里特别敞亮，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什么活都干得顺畅无比。

    周末的水房，好几个军嫂都在洗衣服洗菜，看到周阅海，都笑着打招呼，却并不太敢跟他搭话。

    他们家的男人都对这位年纪轻轻战功累累的政委敬畏不已，周政委平时对谁都不苟言笑，在工作中更是出了名的严肃认真。

    就是在宿舍里，每次看到他都是没什么表情冷静淡漠的样子，军嫂们更是不敢跟他接触。

    但自从他经常带周小安回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政委还是那个严肃冷漠的周政委，但他侄女每天笑眯眯的很好说话。

    而且谁对他侄女热情一些，周政委都很客气地点头感谢，甚至几位对他侄女表现出明显善意的军嫂还被他当面道谢过。

    他们终于觉得周政委身上有点人气儿了。

    “小安，过来洗菜呀？”廖参谋长的妻子万大姐非常热情地招呼周小安。

    他们家的小女儿都比周小安大了，万大姐非常喜欢这个腼腆又漂亮的小姑娘。

    周阅海怕周小安又去碰凉水，赶紧接话，“小安不是来洗菜的，她是怕我洗不干净，来做监工的。”

    难得周政委主动说话，没想到一开口就这么随和，竟然还开起了玩笑，大家都笑了出来。

    水房里的气氛一下放松了下来，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了。

    周小安坐在小板凳上一遍剥蒜一边跟军嫂们说话，偶尔看看小叔，两人没什么机会交谈，却觉得这样也很舒服，心里都甜丝丝的。

    孙长庚的妻子孔月兰也在洗菜，她上下打量了周小安两眼，看到她的双排扣连衣裙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周政委，我们家老孙看见会客室有一个姑娘在等你呢，说她也是你侄女？那个和小周哪个是亲的呀？”(未完待续。)

 第二四三章 隐患

    水房里一瞬间静了下来，谁都没接孔月兰的话，包括周阅海。

    军区大院这地方，要说纪律严明，自家男人走了十天半个月你都不知道他去哪、干嘛去了，要说传播八卦，那简直是没有不被人知道的事。

    周阅海有个侄女被晾在会客室，他却没事人一样在家里包饺子招待客人，现在半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作为八卦传播中心的军嫂们，特别是这些军官宿舍的军嫂，当然早就传开了。

    可他们谁都不会当面问周阅海，是不敢，更是知道有些话不能问。

    没有战事周阅海这个政委实际地位比司令员还高，是名副其实的军分区一把手，谁会那么笨，无端去当面打听大领导家的隐私？

    那不是找死地去给自己男人触霉头吗？

    当然，想不开的人还是有的。

    但这里的军嫂们都是高级军官的家属，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孔月兰这句话问出来，谁都没有去接，连打马虎眼帮她遮掩的都没有。

    你不在乎自己男人的工作和前途，他们可不想惹领导不高兴！

    大家一起安静地做着手里的活，默契地不去跟孔月兰对视，更是礼貌地不去看周阅海叔侄。

    周阅海在水龙头下冲刷着大白菜，故意沉默了几息，让大家都感受到了他的冷漠和不悦，才关了水龙头，环视了众人一圈。

    大家被她看得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活，都等着他说话。

    周阅海又停顿了一下，开口却出人意料地温和，“小安，你先回去。”

    周小安搬着小板凳听话地赶紧回去了。

    周阅海没有看问话的孔月兰，而是转向廖参谋长的妻子万大姐，“万大姐，您是咱们大院里资格最老的军嫂，请您跟军嫂们宣传一下，维护军人形象也是军嫂们的责任，请大家平时在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影响。”

    这已经是很轻的告诫了，但被领导当面说出来，就是农妇出身的孔月兰也知道自己这是丢了大人了！

    可周阅海并没有点名说她，说得也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她连道歉都没有机会。

    孔月兰的脸已经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万大姐在围裙上擦干净了手，很郑重地点头答应周阅海的话。

    她本身就是在军分区下属的拥军单位做宣传，这方面是她的本职工作，也很配合地说了一通场面话。

    大家本以为周阅海既然用一通场面话将孔月兰的话岔过去了，就不会再提会客室里那个侄女的事，他却自己主动提起。

    “会客室里的是我侄女，但她品行不端，屡教不改，我已经跟她断绝来往。小安善良单纯，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周阅海说完，端着洗好的大白菜回去了。

    水房里的军嫂们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孔月兰。刚才即使她没直说，谁都不是傻瓜，当然能听出她问那些话是针对周小安的。

    现在人家周政委就差明着说了，我最喜欢的侄女是周小安，是我怕那个坏侄女影响到她才不让她接触的，这事儿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以后不许再在她面前嚼舌头了！

    孔月兰讪讪地搓着衣服，她也知道自己一时冲动问出的话不合适了，“我也没啥意思，就是随口一问，周政委还当真了。”

    大家都没说话，岔开话题说起了大半个月没下雨天气热死了的事。

    可孔月兰这个人再不能交往却成了所有人的共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会成为整个军区大院所有军嫂们的共识。

    孔月兰还是不明白，她就是问问，又不是不能问的事，怎么就让周政委板着脸训人了？！

    当然，他没训她，可她觉得这比他们家老孙大吼大叫地训她还让人臊得慌！

    她也是解放前就嫁给老孙的老军嫂了，他周阅海还得叫一声嫂子！怎么就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么不给面子？！

    就为了那个离了婚的侄女？这也护得太过分了！连说都不让人说一句了？！

    别人不知道，她跟周政委住对门，可是看得真真儿的，他们吃完饭那丫头连碗都不洗！每次都是周政委一个大男人在洗碗擦地干家务！

    不行！这事儿得跟老孙说说！让他好好劝劝周政委，再这么下去都得影响领导形象！

    周小安不管什么领导形象，她正围着小叔左看右看，只关心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周阅海揉揉她的脑袋笑了，“你是不是又吃糖了？吃饭前不许再吃了，要不然我包的饺子给谁吃去？”

    周小安跟小叔商量，“小叔，我去把周小玲赶走吧！她在这儿赖着会不会影响您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影响形象啊！

    周阅海最不希望的就是周小安因为周小玲的事被人误会，刚刚他着意解释，就是让大家知道，他对待周小玲的态度跟周小安没有任何关系，哪能让她再参与进来。

    “让她在会客室待着吧，待得越久知道我态度的人越多。”

    好吧！那就不用再提这个糟心玩意儿了，还是准备包饺子吧！

    周阅海去引炉子烧水，准备一会儿焯白菜，一八五剁完肉馅又开始剁白菜。

    沈玫这个菜刀都没用过几回的厨房白痴又美滋滋地跟过去了，走前还跟周小安使眼色显摆，看！他什么都会干！

    可能是周小安总跟她显摆小叔，她看得太多了，表情动作跟她如出一辙，逗得周小安几乎要笑出来。

    不过事实证明，沈玫显摆得有点早，等周小安和好馅儿大家准备包的时候才知道，一八五对切东西在行，其他的也完全不会！

    周小安笑倒在沈玫身上，“完了！你俩结婚的话只能把饺子馅儿煮汤喝了！”

    一八五话不多，但都是实话实说，“我就是以前在家切过猪草，别的都没干过。”然后看向沈玫，“我们那太穷了，我是到了部队才吃过饺子的。”

    吃都没吃过，当然不会做了。

    不过有周阅海这个好榜样在，一八五学得倒是很积极，沈玫被周小安吓唬得也尽弃前嫌，认真跟周阅海学起揉面擀皮包饺子。

    周小安偷偷跟周阅海笑话沈玫，“看！这家伙现在就开始为过小日子做打算了！在家二十多年也没见她学过一样家务活！”

    周阅海却很不认同她的观点，抓住机会教育她，“女人结婚以后也不一定非要会做家务，过日子要用脑子，只想着干活肯定吃亏。”

    他就一直觉得沈玫有些徒有其表，看着挺精明，实际上抓不住问题的关键，她就没想过要问问李志勇为什么还不打恋爱报告吗？

    部队规定确定恋爱关系要打恋爱报告，当然也是因人、因情况而异，并不是所有人确定恋爱关系都要写，只要不传出作风问题，在结婚前几个月交一份报告也没人会去较真。

    所以他即使是李志勇的领导，即使他有权过问他的恋爱问题，他还是没有去直接问。

    他只是让他们来吃个饭，让李志勇明白，到了该打恋爱报告的时候了。

    但如果他不打，他还是不会去过问，除非沈玫向他求助，否则这种很私人的事他不会去管。

    所以他很怕周小安也吃这样的亏。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李志勇都不敢玩弄沈玫的感情，除非他不想要前途和名誉了。可周阅海还是觉得他这样做是对沈玫的怠慢。

    如果真正在乎一个女孩子，两个人已经心意相通，当然第一时间就要让她获得一个让人认同的身份，决不能让她因为你的关系而受人诟病，这是最基本的爱护和尊重。

    但那是别人家的事，周阅海可没打算去管，他只是以沈玫为反面教材，抓住一切机会教育周小安而已。

    饺子上桌，周小安捡了一碗给周阅海，“小叔，您找人给小梁送去吧，再传话，这是奖励他工作认真，让他当着周小玲的面吃掉！”

    周小玲非要上赶着来让人打脸，那干嘛还跟她客气？

    肯定要啪啪啪打个过瘾了！

    可饺子还没送过去，小梁就来了。

    小梁很羞愧，觉得他没完成任务，“政委，周小玲让沈记者带走了，说要采访她，把她的先进事迹登报。”(未完待续。)

 第二四四章 敲打

    走了就好，周阅海并不关心周小玲跟谁走了。

    对这个侄女，只要她不把主意打到周小安和他身上，她怎么钻营耍心机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以后他会像今天一样，让所有周小玲能接触到的人群知道，他因为她品行不端已经跟她断绝来往。

    周小玲很会审时度势，自然知道怎么做对她最有利，肯定不会再来找麻烦的。

    但小梁很介意，“政委，沈记者要带周小玲去采访，我只能强行把她送出大门口，跟卫兵交代您没见她，以后再来找您也不要放她进来。”

    后面的事他就管不了了，眼睁睁地看着周小玲又被沈蓉带进了隔壁的市政府大院。

    军分区和市政府只隔了一道墙，甚至干部吃饭的小食堂都共用一个，沈蓉作为市长的女儿，进市政府跟进自己家一样随便。

    周阅海把饺子给了小梁，让他回去休息，招呼周小安赶紧趁热吃。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不要让它影响了吃饭的好心情。

    沈玫吃了一个饺子，非常惊讶，“小安，没想到你和的馅儿这么好吃！”

    确实很好吃，也确实非常意外。

    关键是这个反差太大，周小安看起来就完全不是会做饭的样子嘛！

    大家说说笑笑地吃完，沈玫出去盛饺子汤，看见对门孙副司令员的妻子孔大姐正在哄孩子。

    五岁的小武平时住托儿所，只有礼拜天回家一天，回来这一天全家人都惯着他，连脾气很大的孙长庚都因为是中年得子，非常宠他。

    所以这孩子脾气上来非常难哄，无论孔月兰怎么说都不肯听话，躺在地上打滚，“我要吃饺子！我就要吃饺子！”

    孔月兰看到周阅海家的门开了，对着小武的屁股就轻轻拍了两下，“你怎么那么馋！谁教你要嘴的？丢不丢人？平时爸爸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小武顿时委屈得不行，哇哇大哭起来，“我要吃饺子！你给我包饺子！肉馅儿的！”一边哭一边踢打着孔月兰的腿。

    孔月兰对着沈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小沈，我们家小武平时不这样，人家在他面前吃肉他都不看，赶紧回家。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小梁给了他两个饺子，他吃了就非闹着要……”

    又问沈玫，“那饺子我闻着比饭店的味儿还好，是你做的吧？也就是你们那样的人家，平时好东西吃得多，要换我们呐，吃都没吃过，哪做得出来！”

    沈玫刚才还过去借了围裙，听她说话虽然有些不舒服，可还是礼貌回应，“孔大姐，那饺子是小安调得馅儿，周政委做得皮，我可一手儿没伸！我也觉得特别好吃，你要夸就夸他们俩，我可不敢居功！”

    按沈玫的脾气，几个饺子而已，小孩子想吃她肯定要送一碗去。

    可这是周阅海的邻居，这顿饺子是周小安买的肉，周阅海出的面，她当然不好做主，就是要送，也得周阅海和周小安去送。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一顿饺子，那一碗饺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送的。

    周小安也端着碗出来盛饺子汤，听到他们的谈话，笑眯眯地看向孔月兰，好像完全忘了刚才她在水房难为自己，“小武妈妈，我也觉得这次饺子包得特别好吃，一使劲儿就都给吃完了！”

    连下次做的时候再给小武送的客气话都不肯说。

    在水房针对她以后还想吃她做的饺子？当她是傻子吗？！

    打着孩子的名义也不行！

    别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受大人影响。难道她被孔月兰为难完了之后还得笑着给她的孩子吃饺子？那谁都来为难她一通再拿一碗饺子走好了！

    孔月兰没想到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周小安竟然还能拉下脸来拒绝自己!

    可她又完全没有办法反驳周小安的话，气急败坏之下发狠地拍了小武的屁股几下，亮开嗓子就骂。

    “哭什么丧！不吃那几个饺子你能饿死？！没脸没皮的东西！还学会跟人家要嘴了！人家没有了，你哭有啥用？要怪就怪你爹没能耐！不能给你挣来白面大肉饺子！”

    这要是平时，孔月兰把动静闹腾得这么大，邻居们早就过来劝了，可今天大家看到是孔月兰又在周政委门前闹，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赶紧回家关门，不肯牵连进去。

    甚至有两家把正在煮着饭的炉子都搬进屋里去了。

    热点就热点吧，可不能再被孔月兰连累了！

    沈玫越听越觉得这话不对劲儿，怎么孔月兰这意思是他们有饺子不肯给她家孩子吃呗？就是不给你又能怎么样？你凭什么在这阴阳怪气的？我们欠你的呀？

    “孔大姐，你教育孩子就教育孩子，别牵三扯四的！”沈玫把手里的碗一放就要去理论，她可是从来不肯受这种窝囊气的！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的周阅海叫住她，“沈玫，你和小安先回来。”

    沈玫平时总挑周阅海的毛病，可实际上非常信服他的能力，非常难得的，他说让她回去她就一言不发地拉着周小安回去了。

    周阅海对经过他身边的周小安安抚地笑了笑，跟她做了个只有他们俩懂的眼神，看周小安本来不太高兴的脸上有了笑容，才让她进屋关门。

    孔月兰也怕周阅海，看他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走过来，赶紧抱起了小武当挡箭牌，“小武，你看，是周叔叔，你上回说没吃够的包子就是周叔叔给的，今天的饺子也是周叔叔家做的。”

    小武却并没有如孔月兰所想的那样过来跟周阅海道谢或者直接要饺子，而是害羞地趴在了她的肩上不起来。

    孔月兰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讪讪地看向周阅海，“周政委，你看这孩子……”

    周阅海没有接她的话，甚至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没看到她一样直接越过她，向她的身后打招呼，“老孙，你回来了。快来哄哄小武，这小子馋饺子馋哭了。”

    然后跟他解释，“今天家里请客，准备的材料不多，没给他剩。”

    既然是请客，当然是得先可着客人吃。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就是自己家请客，也是不许小孩子上桌吃饭的，客人吃完要是不剩，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孙长庚一向大大咧咧，根本就不把这当回事儿，过来揉了揉儿子的小光头，笑着逗他，“来，让爸爸看看，大牙是不是给馋掉了！”

    周阅海解释完没有马上回家，竟然非常难得地多说了两句话，“小武哭了半天了，赶紧给他洗洗脸喝点水吧，这大热天的，可别中暑。”

    这对一向惜字如金的周阅海来说绝对是破天荒地管闲事了。

    孙长庚最疼小儿子，也很信任周阅海，赶紧抱着小武回家，又叫孔月兰，“败家娘们儿！赶紧回来给孩子洗脸！再晾点凉开水，人家托儿所的老师都说了，小武一回家喝生水回去就拉肚子，你就不能长个记性！”

    孔月兰赶紧回去给儿子晾开水，但心里还是不服气，“那自来水多干净！咋就不能喝了？我看那老师就是没带好孩子怕家长找她算账胡说的！”

    夫妻俩吵吵着进门了，周阅海却没回屋，而是站在走廊一边拨弄埋在炉膛下面热灰里的地瓜一边听孙长庚家里的动静。

    直到孙长庚质问孔月兰大热天的怎么让孩子哭这么久，就不能赶紧抱回来哄哄，孔月兰低声嘀咕，“哭这么老长时间也没吃上饺子，那好几个大人，谁少吃两个凑凑就够小武吃一顿的了！”

    又跟孙长庚抱怨，“还说你跟周阅海是好战友，人家怎么没请你去吃顿大肉饺子？人家煮了两大锅，一个都没给你儿子吃！你这个没能耐的，我们母子几个跟着你一年连顿像样的饺子都吃不上……”

    孙长庚手里的茶缸子哐当一声就扔了过去，嗓门大得整个宿舍都能听见，“败家娘们儿！我说你咋不赶紧把孩子抱回来呢！原来是打这个没脸没皮的主意！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一天不揍你你就不老实！”

    孔月兰嗷嗷叫了起来，夹杂着巴掌扇到肉上的啪啪声，一时间孙家热闹极了。

    孙长庚就是个大老粗，觉得打老婆天经地义，部队教育多少年都没改过来，谁拿他都没办法。

    周阅海听到他要的结果了，才拿着一个烤好的地瓜进屋，沾了白糖给周小安当饭后点心。

    这丫头一顿饭要是不吃点甜的就觉得没吃饱，他早就总结出经验来了，再好吃的东西都没有甜食对她有吸引力。

    周小安也听到了隔壁孙长庚打老婆的声音，很是幸灾乐祸，跟沈玫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都带上了笑意。

    打老婆当然不提倡，但这种女人，挨打也活该！

    周阅海一点都没有刚刚挑拨了人家夫妻关系的自觉，还能一点障碍没有地保持他的一脸正气，甚至面对桌子上他说没有了，实际上剩了一大盘的饺子也毫不心虚。

    吃完这次饺子，周小安觉得好像她再来军区大院，眼前的笑脸变得比以前多了不少，大家对她的态度更好了，甚至会有不认识的军嫂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

    都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向她表示友好而已，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周阅海对此却理所当然，“他们发现你是个好姑娘，当然就想接近你了，这很正常。”

    连孔月兰都走路不太自然地过来跟她打招呼，然后表情讪讪地离开。

    孙长庚再大老粗也知道不能让媳妇脸上带着伤出门去见人，都是挑肉厚又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打，所以每次挨打完孔月兰都得鸭子一样走几天路。

    周小安这边一切顺利，周阅海对李志勇的暗示也起了作用，他终于把写恋爱报告提上日程了。

    不过在写恋爱报告前，他先跟沈玫谈了一次，气得沈玫跑到周小安家拍着桌子大骂，“分手！我要跟那个混蛋分手！”(未完待续。)

 第三四五章 愤怒

    周小安根本就不相信沈玫会跟一八五分手，他们昨天还黏糊着去看电影，回来问她看了什么，她竟然一脸茫然，然后只知道傻笑！

    这么身陷热恋中的人，是说分手就能分的吗？

    可沈玫生气过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小安，我真的很生气！我被他给耍了！”

    听了沈玫的话，周小安觉得确实要考虑分手了！

    其实李志勇跟沈玫也没谈什么惊叹动地的话题，他只是跟沈玫交代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并且把结婚以后安排跟沈玫说了一下。

    他家里的情况沈玫早就通过周阅海有了了解，所以一直都没具体地问他，可听他说完，才知道档案上写的跟实际上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李志勇现在是上尉正连级，月工资九十块，加上军龄补贴，月工资一百块，再加上各种军用票券，这在现在来说可以算得上高收入人群了。

    可他每个月要给家里寄回去八十块，只留二十块做自己的基本生活花费。

    部队吃穿住全包，他几乎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如果这二十块有剩余也会一分不留地都寄回去。

    农村兵身后几乎都有一大家子需要照顾，这些沈玫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没想到他的情况会是这样极端。

    当然，那是以前的事，早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存在，她一开始对此并没说什么。

    可是，一八五却跟她宣布，结婚以后他对家里的供养不会减少，还是要每个月花费在他们身上这些钱，要不然家里那一大家子根本活不下去！

    是宣布，不是商量。

    沈玫虽然身世坎坷，可在物质上跟同阶层的孩子比真的没缺乏过，所以她在钱上有种大大咧咧的劲儿，并不是会去计较的人。

    但还是被一八五的做法震惊到了。

    周小安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结婚以后不养活老婆孩子吗？二十块钱够干什么的？难道他要用自己的工资去养活别人的老婆孩子，饿着自己的？”

    沈玫最在乎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养不养活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就是生气，他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要等到现在才说！”

    等到他们确定了关系，她已经对他有很深的感情之后才说！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如果他能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前讲明白，她会好好考虑要不要跟他一起承担这个负担，如果不能，根本就不会开始！

    可现在才说算怎么回事？！

    一八五的解释是一直想说，却怕她接受不了，怕失去她，一犹豫就到了现在。

    沈玫更怒！现在说了她就一定要接受吗？

    还是他觉得她现在必须得接受了？！

    “混蛋！他是不是觉得对我做了那些事，我就必须嫁给他了？！小安！我就是这辈子不嫁人，也不能让他这么拿捏！”

    沈玫的脾气火爆大胆，是个顺毛驴，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受制于人的憋屈。

    不管一八五有没有这种想法，他肯定是踩到沈玫的底线了。

    周小安让沈玫冷静一下，细细把一八五的情况问了个清楚。

    他之所以要寄回去这么多钱，是因为他的母亲和两个哥哥两个妹妹还有伯父一家几乎都是靠他的接济来生活。

    母亲操劳一生身体不好，大哥上山摔断了腿没有养家的能力，二哥家孩子多负担重，大妹夫病逝，大姐受婆家的气，带着五个孩子回了娘家，小妹还没结婚。

    就连大伯一家都是早年曾经对他们孤儿寡母有恩，现在他们日子过得苦，他出息了必须回报。

    苏北的贫困山区，谁都知道那里几乎是赤贫，饿死人的情况屡见不鲜，所以他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必须去照顾。

    谁没他都活不下去，他只能牺牲自己的小家来供养他的大家庭，别无他法。

    而且他还跟沈玫提出，结婚以后，必须接母亲和两个妹妹过来一起生活，给母亲养老，给两个妹妹找到归宿他才算尽到责任。

    周小安奇怪，“他没这么多工资的那些年家里人怎么活着的？”

    沈玫根本就不关心这个问题，“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已经扇了他两巴掌分手了！”

    如果他在确定关系之前说这些，沈玫肯定不会反应这么剧烈，很可能还会跟他商量，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他现在才以这种姿态说出来，沈玫的骄傲和自尊受不了。

    她是那种为了出一口气敢举着菜刀把自己亲爷爷追出去半条街的人，怎么会去受这种委屈！？

    所以她不止是扇了李志勇两耳光，还是在军分区大院里扇的，现在几乎没人不知道了。

    “小安，你帮我记着！我肯定不会再搭理他了！我要是再犯贱，你就扇我！”

    周小安都想去扇李志勇了，你家庭负担重不是错，可你不先讲出来就跟人家女孩处对象，还对人家动手动脚，这简直是在耍流氓！

    沈玫说得干脆，可最后还是抱着周小安哇哇大哭起来，她不止是伤心，更多的还是气愤。

    对她这种火爆脾气的人来说，扇两个耳光根本就不能解心头之恨！她现在恨不得杀了这个混蛋！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十几岁时没头没脑的小姑娘了，这种事闹得太大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只能硬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

    这种事无论怎么处理都是女孩吃亏，就是社会舆论她都争取不过来。

    李志勇不是始乱终弃，人家要正儿八经地写恋爱报告，现在是沈玫接受不了他的家庭情况嫌贫爱富不肯继续交往！

    至于事情的真相，热衷于传闲话的人谁会去在乎？他们只在乎这件事里面最劲暴的内容，比如沈玫已经被占了便宜，比如嫌弃男方家庭负担重不肯接着处对象。

    这些才是能作为他们茶余饭后谈资的东西。

    至于一个姑娘被欺骗，或者是她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嫁过去要怎么生活，那又关他们什么事呢？

    所以这事儿沈玫如论多生气多憋屈多愤怒多不平，都只能认了。(未完待续。)

 第三四六章 教训

    沈玫身上有一种大气豁达的东西，跟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很不一样，从她能跟周小安做好朋友就看得出来。

    毕竟周小安曾经是她进厂的竞争对手，还赢了她。而且周小安也是厂里被说闲话最多的人，她能完全没有芥蒂地接受她，就说明她并不在乎一些世俗的规矩。

    所以她虽然很介意被李志勇占了便宜，狠哭一场之后就能不去钻牛角尖。

    “就当被狗咬了！恶心死我了！可我也不能因为一条狗就不活了吧！像我妈那样才是傻！她死了谁最高兴？丁月宜！她一想到我妈死了肯定做梦都能笑醒！”

    沈玫这些年想得最多的就是她妈，也设想了无数次如果她妈好好活着会怎么样。

    无论会怎么样，反正不会让丁月宜活得这么滋润！

    所以她早就发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绝不做母亲那么笨的人！

    周小安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真怕沈玫会遗传她妈妈的性格，一冲动再做出什么傻事。

    可对李志勇还是非常生气，又不能在沈玫面前提起这个人，只能偷偷跟小叔商量。

    “小叔，您说我和沈玫给李志勇套个麻袋打他一顿怎么样？”

    周阅海摇头，“那被打的肯定是你们。”

    然后严肃告诫她，“你陪着沈玫就行，至于怎么解决这件事，沈玫不向你求助你不要插手。就是她真的向你求助，你在做什么之前也要跟我商量，不许你跟她偷偷行动。”

    沈玫和李志勇的事他早就不看好，所以才会出面请他们来家里吃饭，敲打一下李志勇。

    如果他不出手，让他们就这样拖下去，一年半载之后要结婚了李志勇才打恋爱报告，才跟沈玫说这些，到时候沈玫受到的伤害简直不敢想象，也不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分个手就能解决的了。

    当然，沈玫不是一般女孩，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吃下这个亏，还是把事情闹大了。

    但至少大家还不清楚内情，事情还是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

    周阅海觉得看在周小安的份上，他对沈玫已经算是多管闲事了，并不打算再管更多。

    至于替沈玫出气，那是她父亲的事。

    而且，做事只凭冲动不带脑子，这也是沈玫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的世界里除了周小安，没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放弃原则。

    虽然周小安并没有跟他说过李志勇占了沈玫的便宜，可他早就看出来，他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得非同一般。

    所以他才更加觉得沈玫是咎由自取。

    受年龄和阅历所限认人不清不全是她的错，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做事不顾后果就怪不得别人目的不纯了。

    所以，虽然他觉得李志勇在这件事上有失厚道，会在以后的人事任免上考虑进去，但也仅止于此。

    毕竟在纪律和程序上他并没有犯错，他作为领导，也没有出面处理的必要。

    周阅海更注重于用这件事来教育周小安，“女孩子跟人相处本就处于弱势，一不小心就会吃亏，名誉受损就很难挽回，所以必须谨慎。

    沈玫如果一认识李志勇就征求家长的意见，至少很多不好问的话家里人会替她问明白，她不明白的事家里人也会给他讲明利害关系，就不会吃这么大的亏了。”

    至少先见了沈市长，李志勇绝不敢在还没打恋爱报告正式确定关系的时候就对沈玫做什么，更不敢把家里的情况隐瞒到这个时候。

    周小安乖乖点头，“小叔，以后要是有人追我，我肯定先让您见见。”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孩子，家里人习惯毫不避讳地交流这方面的看法，她跟小叔亲近，很自然就说出这些话。

    可周阅海却听不得她这么说，觉得心里异常的别扭。

    他甚至没搞清楚自己是不习惯周小安这样不含蓄地把“有人追”宣之于口，还是接受不了有人追周小安，心里压了一块石头般的沉闷，只好含糊带过，“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周小安奇怪。

    周阅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沈玫的事能给周小安作为反面教材的就是处对象方面的经验，这让他忽然就没了好好给她分析的心情。

    周小安也猜出那么一点儿，好像相对于这个年代提起处对象就要捂着脸跑掉的姑娘，她有点过于开放了，可是她只是对小叔才这样，跟别人她肯定会注意的。

    可能小叔是在担心她这样放得开，会像沈玫一样吃亏吧？她赶紧跟小叔保证，“小叔，您放心吧！我知道分寸，以后处对象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周阅海看着周小安栀子花一样娇嫩洁白的面孔，忽然想到好几次看到沈玫跟李志勇在一起散步的样子，如果把沈玫换成周小安……

    周阅海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心脏闷得几乎要窒息，他勉强笑了一下，“傻瓜，不要胡说，小叔怎么可能让你像沈玫一样吃亏。”

    他当然会保护好她！任何不够资格的人都休想接近她！

    周阅海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冷静自持的人，可一想到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带着居心叵测的目的靠近周小安，敢骗她跟他眉目传情，敢对她动手动脚……

    咔嚓！周阅海一下掰掉一块桌角，额角的青筋怦怦怦剧烈地跳了起来！

    有人敢这样对他的小丫头，他绝对会亲手撕碎了他！

    周小安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叔……”

    周阅海深吸一口气，胸口翻涌的怒气怎么都平复不下来，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把掰下来的木头给周小安看了一下，“桌子被虫蛀了，稍微一掰就掉下来一块，小叔给你做一张新的吧？”

    周小安哪会看什么有没有蛀虫，只是觉得小叔非常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能乖乖点头。

    这种时候她虽然不知道小叔为什么不高兴，却本能地知道，她好好听话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抚了。

    好在她约了沈玫去看电影，赶紧收拾一下下楼找她，把空间留给小叔。

    相比较于她无关痛痒不知所谓的安慰，可能小叔更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未完待续。)

 第三四七章 直面

    小叔需要静一静，沈玫现在是静不下来的，她特别需要有个人陪着。

    周小安陪她已经是三天之内第五次进电影院了，而且是看同一部片子《大李小李和老李》。

    片子很搞笑，电影院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沈玫也跟着笑，几乎每场都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周小安默默地坐在旁边盯着银幕，偶尔看一眼沈玫，在电影明明暗暗的光线下，她大笑的脸上满是泪痕。

    沈玫只跟周小安哭过一次，那次以后很多时候周小安都以为她难过得要哭出来了，可她都是把下巴扬得高高的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个骄傲的女孩子，即使是最伤心最难熬的时候，也不肯让自己流露出一分狼狈。

    看完电影出来，沈玫手心里握着一把瓜子壳，伸出手来给周小安看，脸上都是讽刺。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他的吗？因为看电影的时候他伸手为我接着瓜子壳。我当时就想，对我这么细心又有公德心的男人，肯定是个好人。

    跟他过日子我不用担心被辜负，他肯定会是个对家庭负责的好男人。”

    沈玫把手里的瓜子壳慢慢撒到地上，“真傻是不是？沈市长在外人眼里还是个大公无私的老革命呢！不一样逼死我了我一个妈妈，害得我另一个妈妈生不如死？”

    沈玫拍拍手，“走吧！以后不再看这破电影了！你是不是也要看吐了？我就是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跟他谈上的，好在电影还没演完，能让我多看几遍。”

    然后捏捏周小安的脸，“你看，多看几遍再好笑你都笑不出来了吧！我也是，多看几遍就明白了！不过如此！”

    是的，不过如此！以前觉得难过得几乎要心碎的事，多经历几遍，不是也没死？

    沈玫就是个痛快淋漓的性子，喜欢就全心全意，痛悔了也绝不拖泥带水，就是心痛如搅也让自己一次疼个痛快。

    痛到极致就清醒了，虽然还是难过，整个人的精神却恢复了起来，再不会一副强颜欢笑随时都会崩溃的样子让周小安担心了。

    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也能说出来了。

    “小安，我还是难受，一想起来心里沉得像塞满了石头！前两天我半夜跑到军区大院门口，真想冲进去再甩他两巴掌，或者干脆一刀砍了他！”

    周小安点头，紧紧抱住沈玫安慰她。

    她都能拿起刀砍自己的爸爸和爷爷，没有去砍了李志勇已经算是很有理智了。

    沈玫也抱住周小安，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小安，我其实特别没出息。我前两天太难受了，实在挺不住了，竟然想过去找他，想跟他和好……”

    沈玫的泪终于肯再次流了下来，“后来我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才忍住了没去！我要是这么犯贱，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我还不如死了！小安，你相信吗，我竟然能有这么贱的时候！”

    周小安还是沉默地抱着她，沈玫现在不需要她说什么，她只需要有个心疼她的人、理解她的人来倾听。

    她理解沈玫，人太难受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在网络和现实中见过无数个被劈腿的女孩，最后还是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现在想想，也许那里面就有一部分人跟沈玫一样，太难过了，实在挺不住了，回去了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吧。

    况且李志勇还没干劈腿那么伤害感情的事。

    人都说长痛不如短痛，可短痛太难受了，并不是谁都能挺过去，实在挺不过去的，就只能在长痛之中慢慢煎熬。

    并不是谁都能像沈玫一样，敢一次又一次地坐在曾经定情的电影面前，把自己的伤口扒开，让鲜血和疼痛去冲刷掉自己的耻辱和愤恨。

    这种做法太极端了，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不过一旦挺过来，伤口肯定愈合得更好更快。

    看完电影回来，周小安路过小楼前面的平房区，在孤寡老人王大爷的门前看到一堆烧柴，参差不齐，明显不是用工具劈开的，怎么看怎么像她的黑漆八仙桌。

    回到家里，她的桌子确实不见了。

    看来被虫蛀得挺厉害，小叔连留下来烧火都不肯，直接掰碎了送人了。

    周小安觉得很可惜，那桌子还是潘明远当初借着樊老师的手送给她的呢，可能是年头太久了，从里面被虫蛀了都不知道。

    第二天周阅海就买来一堆木料，叮叮当当地在阳台忙活起来，要给周小安打一张掰不碎的桌子。

    沈玫也不再下班就拉着周小安横冲直撞，又恢复了以前的作息，至少在表面上看来，她已经正常起来。

    只是目光纯粹炽烈之中带了一抹冷静的清亮，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单纯懵懂的小姑娘了。

    沈玫在慢慢恢复，李志勇却并不觉得这件事过去了。

    他先找到周阅海，对他在军区大院被沈玫扇耳光引起围观的事做了一次深刻检讨。

    周阅海面无表情地听完，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然后让他去找负责思想工作的张副政委，接受他的批评和指导，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李志勇检讨的核心是没处理好私人关系，给部队造成了恶劣影响，对具体事件的起因和经过都没有提，周阅海也并不想跟他深入谈这件事。

    他的工作原则一向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非常干脆，也非常务实。

    所以当有人跟他避重就轻，只要不耽误工作，不犯纪律，他只会在心里给这个人的考评上记上一笔，并不会去做什么治病救人的事。

    那么多品行优良的人等着出人头地，他没兴趣将精力浪费在自作聪明的人身上。

    当然，如果别人将他的沉默当成顺利蒙混过关，那就不是他需要去费心的了。

    所以当李志勇出现在沈玫回家必经的小胡同里堵她时，心里很是笃定踏实。

    连知道内情的周政委都并没有批评他，证明他也看好他们俩，觉得这是两个人在小打小闹，总会和好，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

    本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他要养老家的亲人，沈玫结婚以后也要养她的母亲，他们俩谁负担都不轻，他也不介意接丈母娘来家里养老，双方都担待一些，日子苦点也就过去了。

    哪能为了这点小事就分手呢，他们俩都已经处到这种程度了，他要是不娶沈玫，她还能嫁给谁去？

    女人就是心眼儿小，要养活他家里人，肯定会有点小情绪，暂时别不过来劲儿也是正常，慢慢就能想明白了。

    只是沈玫大小姐脾气严重，需要哄哄罢了。

    他晾了她几天，当时十分的气也散了八分，他再讲讲道理，她肯定就消气了。

    不消气又能怎么样？还是那句话，他不娶她谁还会娶她？

    他是农村出来的苦孩子，绝不会做丧良心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两个人亲密的事去威胁一个姑娘。

    要不然只要他几句话，她还不是得灰头土脸地听他的？

    所以，在李志勇看来，他这次肯来道歉真的是对沈玫最大的迁就和爱护了。

    不过这次哄完她可不能再去什么高价饭店吃饭了，这种事谈恋爱的时候做一两次也就算了，时不时地就去吃，谁能吃得起！

    就是沈玫要自己花钱也不行，她花钱太不注意，他得把她的工资要过来管着，大哥家的房子已经塌了一半，得赶紧攒钱盖新的了。

    还有沈玫那个爱美的毛病，就是布票、华侨券都是沈市长给的，也不能这么胡花！

    他答应了过年给大妹家的两个小外甥女买新衣裳，小妹也到了爱美的年纪，沈玫这个当嫂子的哪能只顾着自己美！

    他知道这有点委屈沈玫，可是做了媳妇的女人可不就得这样，吃苦耐劳享受在后，肯定不能像当姑娘时那么任性了！

    李志勇摸摸自己的口袋，这个月陪沈玫逛公园看电影买冰棍喝汽水吃高价菜，已经花了不少钱，这是谈恋爱的必要花费，他并不心疼，只是下个月可不能再这么花了，得把钱省下来寄回家去。

    家里夏粮收得少，生产队只给每人分了一斤多麦子，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寄钱寄粮票回去救命呢！

    所以看到沈玫，他说出的话虽然委婉，却并不客气，“小玫，你打也打了，闹也闹了，那么多人看着，给部队造成多恶劣的影响你知道吗？这下你总该消气了吧？让小安先回去，我们谈谈。”(未完待续。)

 第三四八章 轻视

    沈玫看了看周围，她跟周小安抄近路，这条小巷子挨着钢厂小学，不到放学时间几乎没人走，往旁边一拐就是一条偏僻的小胡同，更加隐蔽了。

    她看向李志勇，眼睛里再没有了以前的热烈欢喜，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李志勇，我们分手了，别再叫我小玫，咱们不是那种关系了。也别自来熟，你没资格叫小安的名字。”

    李志勇没想到沈玫会是这种反应，他以为这次见面，沈玫不是扑上来对他撒泼就是哭着诉委屈。

    这不在他预料之内的反应让他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想好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再次要求跟沈玫单独相处。

    沈玫竟然也答应了，“小安，你去巷子口等我两分钟。”

    周小安不赞成沈玫跟李志勇单独相处，她怕她再被甜言蜜语哄回去，可沈玫很坚持，“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周小安只能答应，走之前还是不放心，“沈玫，你还记得你扇自己那两耳光时怎么想的吧？”

    沈玫笑了一下，“我要是再犯贱，我就从交河桥跳下去！”交河桥是沛州市郊的一座大桥，经常有人在那里自杀。

    周小安抿抿嘴，“别瞎说！你忘了你妈的教训了？”

    沈玫点头，让她放心。

    周小安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把小叔给她的哨子交给沈玫，“要是他敢对你做什么，你就吹哨子。派出所离这不远，公安两分钟就能跑来！”

    后面一句是看着李志勇说的。

    李志勇自从在周阅海那里吃过一顿饭，才真正认识到周小安的重要性，赶紧陪笑，“小安，我就是跟小玫有点小矛盾，很快就能解决。我会让着她的，你放心。”

    周小安冷着脸，“你听不懂人话吗？以后不要叫我的名字？见面都不要打招呼！我跟你不熟！”

    周小安气呼呼地站在巷子口等着，一直看着几百米外的派出所大门。这条小巷子几乎没人走，他们去的那个死胡同里更是偏僻，李志勇选这个地方绝对是有预谋的！

    忽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声大叫，是李志勇的声音。

    周小安赶紧喊，“沈玫！”

    接着又是李志勇的一声大叫，比上次还惨，“沈玫！你干什么！”

    沈玫也听到了周小安叫她，赶紧回应她，“小安！别过来！”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没等周小安动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沈玫手里拿着一块板砖衣衫有些凌乱地跑了出来。

    周小安赶紧迎了上去，“沈玫！你怎么了？他……”

    周小安说不下去了，她看到沈玫胸前的两颗扣子开了！

    沈玫扔了手里的板砖，手指颤抖地把扣子系上，“我把他开瓢儿了！妈的！还敢跟我耍流氓！有枪我就崩了他！”

    周小安看向那块板砖，一角有明显的血迹，看来沈玫是真的下狠手了！

    沈玫脸色惨白，眼里却一片烈火，“来一次我开瓢儿他一次！这口恶气总算找到地方出了！”

    周小安看沈玫整理好了，赶紧拉她走。

    沈玫比周小安还急，“走！回家拿衣服咱们洗澡去！我现在恨不得搓掉自己一层皮！妈的！恶心死我了！”

    沈玫是真的下狠力气差点搓掉自己一层皮，搓完情绪好一点了，才跟周小安说起今天的事。

    其实她冷静下来以后，就知道李志勇会再来找她，所以背包里早就预备下了一块板砖。

    她的脾气最是受不了气，心里闷的这口气必须出来！

    之所以不是刀，也没从沈市长那偷把枪，是她不想像她亲妈一样，一辈子毁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预料得没错，李志勇很快来找她了。但她还是没想到，李志勇会这么无耻！

    竟然进了小胡同就想对她动手动脚！

    沈玫当时真的挺后悔没准备一把枪！这种臭不要脸的男人一枪崩了他都算给社会除害！

    周小安也完全不明白，在她的认识里，李志勇不是应该甜言蜜语地想办法把沈玫哄回去吗？怎么会一上来就动手动脚？

    他到底在想什么呀！？这种挽回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吧？

    或者是他根本不是来挽回的？只是来耍流氓的？

    正大光明地对市长的女儿耍流氓？还让他直属领导的家属看着？他不想活了？！

    两个女孩想不明白这些，但都决定以后下班回家不走那条近路了。

    沈玫拍完砖明显是气顺了，也有闲心管事儿了，当天晚上就听到她跟沈老头吵架的声音，把沈老头气得摔门跑了出去，沈玫大获全胜！

    终于又恢复战斗力了！看来是真的正常了！

    周小安趴在阳台听完全场，心情很好地回来，也有心情讨教小叔了，她一直不明白，李志勇是怎么在部队混得还不错的？

    从他对沈玫的事上来看，并没有觉得他多有心机。

    但又不能直接跟小叔说李志勇又一次要占沈玫便宜，周小安问得很委婉，“李志勇在领导眼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周阅海认真总结，“政治合格，业务过硬，团结战友，行事有度。”而且跟省军区的一位参谋长还是老乡，关系非常好，如果不是必要，没人会无端去找他的麻烦。

    周小安吃惊，这跟那个手段粗糙卑劣的李志勇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周阅海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耐心给她解释，“一个人的立场决定了他的行为，李志勇在沈玫的事情上太自信了，并不觉得需要费那么多心思。”

    在部队他的表现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先是找到他这个最高领导做了一番汇报和检讨，探明他的态度，去跟副政委深刻谈心，又去主管人事的李副司令员那里坐了坐，然后又跟一些同级军官喝了一顿酒。

    摆平了所有领导又拉拢好了同事，无论在组织关系上还是舆论上都为自己铺好了路。

    所以，即使是现在军区大院里关于他被沈玫扇耳光的流言不少，却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从领导到普通军官，都抱着宽容的态度，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甚至他带伤回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相信了他骑车摔倒的说法。

    周小安有点明白了，“原来，李志勇是根本就没把沈玫放在眼里呀！”

    周阅海笑笑，并没有告诉周小安，在某些人的观念里，感情里只有征服，没有爱护，到手的女人哪还用得着费什么心思呢。(未完待续。)

 第三四九章 治疗

    周阅海不想让周小安在沈玫的事上投入太深，毕竟这是一件让人心里不舒服的事，她参与得太多，会在她心里造成不好的影响。

    她本来就有那样的经历，周阅海不想让她再想起以前。

    前些天偶然听到她跟沈玫开玩笑，很不在乎地说出她是结过婚的人，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韩大壮那样不堪的一个人，曾经是周小安的丈夫，每每想起，都让周阅海心里非常难受。

    好像她洁白的裙摆上沾上的一块灰，即使抹掉了，他也不想让她再穿那件衣服了。

    所以在沈玫终于不那么闹腾了之后，他带周小安去了郝老先生那里散心。

    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郝老先生终于气顺了，不会再当着周小安的面做出让他尴尬的荒唐事了。

    老先生最近经常问起周小安，周小安对他的治疗进度也很关心，周阅海找了个天气好的傍晚，带周小安去了他打更的那个废弃军工厂。

    郝老先生还是如以前一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到周小安什么都不说，先给她把脉，然后摇头，“心浮气躁虚火上升，大夏天的，你个小姑娘家哪来那么大的脾气？”

    周小安并不反驳他，只是老实地坐着微笑。

    周阅海却有点着急，“请您给开个方子吧。平时调养需要注意一些什么？要忌口吗？是不是得请几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这肯定是跟沈玫的事儿上火了！幸好他带着她过来了，要不然压住火了，以后生一场大病都有可能！

    郝老先生却只拿鼻子哼了一声，并不接他的话，也不开药。

    周小安只好给小叔找台阶下，“小叔，我只是有点上火，以后控制脾气就好了，不用吃药。”

    郝老先生满意了，很嫌弃周阅海，“是药三分毒，一直吃药身体就能好？我看你种有点小事儿就吃药的才是有病！”

    周阅海并不介意被他奚落，还松了口气，周小安这是不严重，不用吃药。不过还是记在了心上，不能让周小安再跟着沈玫上火了。

    郝老先生最近几次已经不给周阅海针灸了，只是穴位按摩和敷药。

    所以当然也不用再找理由让周阅海脱裤子了。

    周小安也第一次当面观摩了周阅海的治疗过程。

    郝老先生看她有兴趣，就教她认穴位，还让她在周阅海的腿上试验一些简单的按穴手法。

    周阅海趴在治疗床上，虽然背对着他们俩，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动作，周小安的手每按到他腿上一次，他浑身的肌肉就紧绷一下。

    脑子里她洁白纤细的手指按到他疤痕狰狞的腿上，那画面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急得他脸上的汗几乎要湿了枕头，努力控制着呼吸频率才让自己能维持表面上的正常。

    但紧绷的肌肉是怎么都控制不了的，郝老先生一边治疗一边训他，“放松！你这腿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我老头子哪按得动？”

    周小安听不了小叔被这么训斥，为他找理由，“我小叔的肌肉就是这么结实，因为他腿上有劲儿！他前几天还跟着部队出去五十公里越野训练了呢！

    而且您看，他伸直了腿这么躺着，这块肌肉本来就应该是硬的！”

    郝老先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对他言听计从的小丫头反驳自己，很感兴趣，“你还知道做什么动作哪块肌肉是硬的？”

    这是常识好不好！？

    周小安伸出自己的小细胳膊，指着上面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给郝老先生做示范讲解，总算让他不再难为小叔了。

    周小安想学点简单的按摩手法，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在家给小叔按，郝老先生也很愿意教，两人一拍即合，在周阅海敷药的一个小时里说得非常投机。

    等周阅海治疗完，郝老先生才宣布，“行了，我老头子就这点能耐，剩下的就只能看张文广的了。”

    然后在叔侄俩面前狠狠地哼了一鼻子，“张文广那小子这是利用我老头子给他打下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一向不信任什么中西医结合，那都不是一个路数，怎么结合？张家人纯粹是瞎胡闹！糟蹋老祖宗的东西！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和张家都落了难，失去了自己的药铺和医院，连行医治病的资格都没有了，就没有了往日争强好胜的心思，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跟对方合作了。

    周阅海和周小安都没否认这件事，郝老先生也不再纠缠，而是郑重地问周小安，“丫头，你有没有学医的心思？”

    最开始他支使她，甚至是故意难为她，只是要考验他们求医的诚意，心里也有一丝怨气要发泄。

    可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个小姑娘性格厚朴，心思纯正，又聪明伶俐踏实认真，很适合学医。

    他年轻的时候自视甚高，并不肯轻易收徒，到了老年收了家族里的两个子侄，还没出徒就被迫害，一个身有残疾，不能再行医，一个愤恨跳楼，天人永隔。

    他可以不在乎自身的境遇，但不能让张家的医术断了传承。

    以前不敢想，现在有了机会和好人选，他又燃起了教徒弟的心思。

    可周小安并没有学医的打算，“郝老先生，我只想学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以后我小叔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他按摩。深入地学习中医，我没那个毅力，只能辜负您的厚爱了。”

    而且，她也不想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最主要的，她也没那个兴趣。

    既然郝老先生说不用再治疗，可以找张文广做手术了，周阅海就着手准备起来。

    有了周小安的药，张文广的腿伤好了。周阅海后来又寄过去一些营养品和粮食，他的身体也调理得能经受住一场大手术的消耗了。

    在准备去做手术之前，周阅海在下基层体验生活的干部名单里填上了李志勇的名字。

    这种体验生活年年都有，只是早去晚去的区别，既然周小安跟着沈玫上火了，那就干脆让李志勇先离开两个月。

    沈玫现在每天包里还带着板砖，就等着李志勇再来再拍他，听说他下基层体验生活去了，才把砖拿了出来，“算他命大！下次再往我面前凑，我一砖头拍傻了他！”

    周小安还没来得及替沈玫高兴，顾云开就找到了她，“周阅海受伤住院了，我带你去看看。”

    小叔下基层视察，走前交代过她，她知道他是去做手术，所以并不担心他住院。

    而且两人也约定好了，不是小梁过来，就是手术成功，周小安也放松下来，“顾云开，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好几个月能见到你呢！”(未完待续。)

 第三五零章 无礼

    顾云开在周小安下乡支农的时候临时接到部队通知，先回部队了。

    她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阳台上他搬来的两颗石榴树和留下的一封信。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保持通信，顾云开透露他十月份的时候会调回沛州，并没有说最近会回来。

    顾云开看到周小安灿烂的笑脸也很高兴，可他不太习惯这样外露地表达情绪，眼里带上了温度，说出来的话还是一板一眼。

    “我去西南军区学习，路过沛州，部队给了几天假让我回家看看，正好碰上老周受伤。”

    张文广身份敏感，周阅海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他接到医院来做手术，就是保密措施再严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所以他联系了一个有过命交情的战友，在他们部队演习归来的途中借用了他们的野战医疗车。

    这还是在抗美援朝的时候缴获的美军物资，只配备给重点单位，经过改装，在上面做不是很大型的手术足够用。

    同时还调用了三名非常可靠的医护人员给张文广做助手，在周阅海下基层的路上悄无声息地给他做了手术。

    然后以他路上意外受伤被兄弟部队救下，在野战医疗车上做了治疗的名义，把他送回沛州养伤。

    至于顾云开是跟他们偶遇还是事先安排好，这周小安就不得而知了。

    沛州没有专门的部队疗养院，周阅海又不肯去省军区的部队医院，执意留在沛州，所以还是安排在沛州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

    顾云开怕周小安担心，“老周的手术很成功，大夫已经检查过，休养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然后扶了扶自己的帽檐，看了周小安一眼又转开眼睛，“上次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

    周小安点头，“收到了，已经写完回信了，正准备寄出去你就回来了！”

    要是知道他会回来，她就不写回信了，为了写满一张纸，咬了好半天笔头！

    虽然跟顾云开尽弃前嫌，后来相处得也不错，周小安还是有点怕给他写信，关键是那种一本正经的严肃气氛下，她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云开听她这么说好像挺高兴，“嗯”了一声，越过周小安半步走在前面，声音明显轻松起来，“那你今天就寄出去吧，我回到部队就能看到了。”

    顾云开这人真不错，可他很多思维周小安根本就理解不了，时间长了就放弃去研究了，只要不是出格的事，她都会接受。

    周阅海住的就是上次周小安住的病房，周小安在门口看到了站得笔直的小梁，用目光询问他，里面有人探病？

    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大领导来了？她现在进去方便吗？

    小梁看到周小安，竟然没回应她的目光，而是向屋里垮了一步，啪地敬了一个军礼，亮开嗓子大声报告，“报告政委！小周来了！”

    嗓门大得半个走廊都听得见！

    周小安反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小梁怎么一副上战场的样子？

    周阅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安，进来。”

    顾云开却越过周小安，在他前面走了进去。

    周小安看到顾云开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姐。”

    周小安这才明白小梁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她也跟着走了进去，先看病床上的小叔。

    如果不是知道他去治腿了，看到他的样子，谁都不会相信他刚经历了一场手术。

    周阅海并没有换病号服，穿着军装常服坐在床上，脸色如常，精神抖擞，腰背挺得笔直，甚至都不肯靠在床头，一副随时都可以走出门去工作的样子。

    看到顾云开带着周小安进来，他先对顾云开点了点头，“辛苦你了，云开。”

    然后向周小安招手，“小安，过来，热不热？刚才于老还问起你，让你来了去他办公室拿山楂丸吃。”

    周小安这时候也不好问手术的事，只能笑着逗小叔开心，“我待会儿去跟于老先生求求情，让他给您开的药不要那么苦！”

    周阅海拍拍床沿让她坐过去，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跟她说话，他两天不在家，很多事都不放心，虽然问出来的也只是今天早饭吃了什么，半夜有没有记得关窗之类的琐碎小事。

    可两个人说得都特别投入，外人完全插不进去话的样子。

    周阅海削完苹果又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到饭盒里，拿过来给周小安吃，“先吃半个，马上要吃饭了，我让小梁去医院食堂定了鸡蛋羹。”

    剩下半个苹果自己吃了起来。

    周小安也不客气，乖乖吃那半个苹果，计划着一会儿回去给小叔拿换洗衣服，还要带自己家的碗筷过来。

    她上次住院的时候，小叔就从没让她用过公用的餐具，他自己肯定也不愿意用医院的东西。

    还得拿两个花瓶过来，还有小叔的书和刻刀，他只是腿上的伤，身体并不虚弱，得好好找点东西给他打发时间。

    两人即使不说话，对坐着吃一个苹果，让别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加入他们才好。

    顾云开倒是挺自在，还提醒小梁，待会儿去食堂多加份饭，他今天也在这儿吃饭了。

    顾月明坐在另一侧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攥着手里的皮包，关节都用力得发白。

    周阅海这是什么意思？！她一听说他住院了就跑过来看他，嘘寒问暖了半天，他最多只给她三个字的回答，他那个侄女来了，就马上去对人家嘘寒问暖了！

    连他侄女不跟她打招呼这种没礼貌的行为他都视而不见，还故意晾着她！

    这是什么家教？！没有教养的人家就是这样不可理喻！

    而且他一个大男人，这也太幼稚了！对她有意见不能明说吗？非要弄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难道她会因为他这种行径高看他一眼不成？！

    顾月明努力让自己不去在乎他们的无礼，如果真的去计较她不是也成了那种没教养的人了？

    可当顾云开也要在这吃饭，她马上不答应了，“云开，你刚回来，妈还不知道呢，先回家吧，以后再来看老周。”

    顾云开却有自己的打算，“我问过了，妈最近去几个县开现场会，得晚上能回来，我在这边吃完看看老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做完了再回去。姐，你有事就先走吧。”

    顾月明想了想，把手里的皮包放了下来，“那我也陪老周吃顿饭吧。”(未完待续。)

 第三五一章 责问

    虽然觉得周家人都没有教养又失礼，可她不能跟周阅海再这样别扭下去了。

    以前是她做得有些不对，可她每次诚心去缓和关系，周阅海都完全不搭茬，这次他住院，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在沛州军政两界都能说得上话，如果他再给顾家出一次上次总政会演那样的难题，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补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家丢人。

    趁事情还没那么严重，她必须跟周阅海修复关系，即使要忍受他的别扭脾气和他侄女的没教养，她也得坚持下来。

    在弟弟能挺起顾家的门户之前，她必须站出来。

    顾家现在只能靠她了。

    可即使顾月明做好了心里准备，要容忍周阅海，也不跟周小安计较，她还是错估了周家人的教养。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小梁也算周家人。

    他一听顾月明要在这陪政委吃饭，脑袋上要是有警报器，肯定响个不停了！

    敌人又有新战术了！

    小梁进入一级警备状态，直直地走到顾月明面前，“顾月明同志，请按干部出差标准拿粮票和钱吃饭，今天的菜还有一道酥肉，你还得另加二两肉票和半两油票。”

    顾月明再高的涵养也要坚持不住了！这个农村土包子大头兵是不是有病！？哪有跟客人要饭钱的？！

    周阅海还没说话呢，他竟然敢自作主张？！

    顾月明一句话不说，只委屈地看向周阅海，他再跟她生气，也肯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周阅海也没想到小梁敢这么干，他再不待见顾月明，也会看在顾大成和顾云开的面上对她保持基本的尊重和礼貌。

    而且，他就是真的要对顾月明怎么样，动用的也是正大光明的手段，绝不会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跟她过不去。

    关键是这么做对事情没有任何的推进，只能把精力浪费在斗嘴扯皮上，毫无意义。

    可周阅海知道，小梁敢这么干，是因为周小安在这里。他们俩平时没少嘀咕顾月明的事，他即使觉得他过分了，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批评他，还得给他找个合理的说法。

    谁让周小安听到小梁这样说时偷偷弯了弯眼睛呢。

    “小梁，去食堂看看还能不能加菜，如果能就留顾月明同志跟咱们一起吃饭。”

    顾云开要留下来的时候谁都不说什么，顾月明要留下来就又要饭票又得提前预约加菜了。

    顾月明一言不发，他们没教养她也不再固守礼貌了，每次去找周阅海，都被这个小梁气得七窍生烟，以至于十次有九次没见到人，还有一次被他防贼一样监视着！

    今天她必须吃上这顿饭！必须跟周阅海把关系缓和了！看她以后怎么收拾这个没有眼色的土包子农村兵！

    小梁看了看顾月明，一副就怕自己走了她对政委不利的样子，最后还是被政委淡淡看了一眼，才一脸担心地走了。

    所以病房里这顿晚饭气氛非常诡异。

    高干病房的饭菜一荤两素一汤，加人也是加量不加菜，只有周小安面前放了一碗鸡蛋羹比较特殊一些。

    她最近有点上火，周阅海看着她尽量吃一些清淡又有营养的东西。

    所以酥肉她只能吃两块，油炸的怕她吃了更上火。

    周小安很珍惜地吃她碗里的两块肉，并不去找顾月明的麻烦。

    只要她不来惹她，她也不会去招惹客人，毕竟她还得看小叔和顾云开的面子呢。

    周阅海和顾云开都是寡言的人，周小安又不想说话，所以一顿饭几乎都是顾月明在说话。

    估计是早就问过周阅海受伤的经过了，现在开始关心他在医院的饮食，这四个菜被她挑得一无是处，最后得出结论，“还是我每天过来给你送点吧，受伤了就得好好调养。”

    顾月明受母亲影响，很会做饭，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她说给周阅海做饭，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示好了。

    这种待遇在过去十几年都不曾给过他，甚至周阅海根本就没吃过一次她做的饭菜。

    可周阅海却并没有受宠若惊，干巴巴地回绝她，“不用，我觉得医院食堂挺好。”

    顾月明半抬头扫了她一眼，只露半个眼风，轻飘飘地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下，才勾起嘴角轻笑，“看你吃过我做的还是不是这样说！”

    周小安被她那一眼激得头皮发麻，几乎要打个激灵出来。

    顾月明不是一向自诩大家闺秀吗？她以前觉得她也就是个自视甚高的三流小明星，怎么今天忽然就换了交际花的做派了！？

    怪不得小梁一提起她来就先打个激灵！换谁看了都承受不住啊！

    可周阅海却没看到她的眼风一样，吃饭的动作顿都不顿一下，一边吃一边挑周小安能吃的往她碗里放。

    周小安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小叔不会喜欢顾月明吧？

    虽然她觉得不可能，可是，谈恋爱这种事儿谁能说得清啊！

    她还一直都觉得一八五稳重可靠是沈玫的真命天子呢！

    要是小叔喜欢顾月明……

    脑补帝业务熟练地开始脑补，每一种设想最后都没有好结果。

    不行！她得让小叔看清顾月明的真面目！

    周小安不装乖小孩看戏了，她抿抿嘴，笑眯眯地看向顾月明，“顾副团长，你跟我小叔认识好久了吧？”

    顾阿姨是她跟小土豆恶作剧的叫法，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周小安自从进门就无视顾月明，两个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她忽然找她说话，顾月明马上一副大度不计前嫌的样子，很耐心地回答她。

    “我跟老周认识十二年了，那时候沛州刚解放，我父亲的铜像还没立在人民广场呢。”

    真是不超过三句话就得提一句她的英雄父亲。

    周小安点头，并没有如她所想去问顾大成的事，而是接着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顾副团长，你很会做饭？”

    顾云开给周小安夹了一块酥肉，忽然开口，“小安，叫顾副团长太生疏了，你叫顾姐姐就好。”

    周小安礼貌地点头，却并没有叫。

    顾月明也没有跟周小安认真搞好关系的心思，只是在周阅海面前敷衍她而已，所以也并没有接顾云开的话，看周小安还在等着她回答，她就对做饭的事侃侃而谈起来。

    看着是说给周小安的，实际上是说给周阅海的。

    “我十岁就学着做饭，十五岁已经一个人就能做出一桌十八道菜的宴席了。那时候我爸爸还请老战友来家里，好几位叔叔伯伯点名要吃我做的糖醋鱼和烩羊肉，现在还有好几位每年都给我打电话，说厨师做不出我那个味儿来。”

    周小安点头，“哦，那你认识我小叔的时候就能做宴席了啊！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小叔怎么从来没吃过你做的菜呀？”(未完待续。)

 第三五二章 拦截

    周小安问完，饭桌上落针可闻。

    顾月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云开看看周小安又看看姐姐，最后还是选择谁都不帮。

    只有周阅海神色如常，仿佛周小安说得是这个炒苦瓜很有点咸一样简单的话题，还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自己接着慢条斯理地吃饭。

    顾月明的眼里忽然涌上泪光，委屈地看向周阅海，“老周，你这是怨我……”

    “顾副团长，”周小安打断她，“我听说你家里经常请客，上个月请的是沈市长夫妻吧？上上个月请了王司令员的儿子，年初还请了范老将军的家属，去你家吃饭的人身份都好高啊。”

    请沈市长夫妇是听沈玫说的，其他人是根据沛州这半年的时政新闻和顾云开的只言片语猜的。

    当然，顾家菜几乎成了沛州美食的活招牌，据说一些有身份的官员来沛州，都会受邀去顾家吃一顿饭。

    周小安给周阅海夹了一筷子菜，“小叔，您今年立功受奖是不是军衔也升了？肯定升了，看来还升了不少，已经够资格吃顾副团长家的饭了！”

    您看见了吧！人家给您做饭看的可不是您这个人，而是您的军衔！看您还吃不吃得下去！

    顾月明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淡定，捏着筷子的手直抖，最后还是没有扔到桌上，而是定定地看着周阅海，在他抬头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落下一大滴泪来，“老周，你也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周阅海给周小安盛汤，并没有看见顾月明梨花带雨的脸，轻描淡写地回答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

    这话让顾月明完全没法接下去，只能用她最拿手的方法，眼睛一闪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周，我爸爸牺牲那年我才十六岁，母亲几乎崩溃，云开年纪又小，我一个人扛起整个家，连去北京参加文工团考试的机会都错过了，别人不知道我的苦我都不在乎，可是你……”

    后面的话却不肯说了，留下来给周阅海自己遐想。她拿起手绢轻轻捂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如风中弱柳，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阅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对她的话也没有反应，只是看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哭，礼貌地放下了碗筷。

    “云开，你劝劝你姐姐。”

    他一个外人，还是年龄相仿的未婚男人，这种时候对顾月明说什么都不合适。

    顾云开今天的话一直很少，他也看出周小安是针对顾月明了，可是他故意没有去管。

    上次顾月明对周小安失礼，他没有处理好，周小安差点就跟他绝交，今天他即使不帮着周小安，也绝对不能再去干涉她了。

    她和姐姐的事，他只能让他们自己解决。

    而且周小安说的也都是事实，总结出来的结果虽然有失偏颇，可也不能说不合理，连他都找不到话来反驳。

    顾云开只能先把姐姐劝走，“姐，你先回去吧。”

    这么干巴巴的劝还不如不劝，可他也是这里唯一一个能给顾月明台阶下的人，顾月明顺势站了起来，拿手绢捂着脸脚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

    这种时候哪还能跟周阅海提什么做饭，说不给他做了，是恼羞成怒气量狭小，说明天做好了给他送来，在听了周小安那一番总结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趋炎附势的嫌疑。

    周阅海看向顾云开，“云开，去送送你姐。”

    顾云开跟周小安交代一句，“我待会儿回来送你回家。”就追了出去。

    都走了，周小安才后知后觉，她好像把客人都给撵跑了，不过并不觉得自己犯了错误，“小叔，我说得都是实话。”

    周阅海在她吃惊的目光中把她碗里那块顾云开夹得酥肉夹过来自己吃掉，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催她，“吃饭吧，鸡蛋羹凉了不好吃了。”

    周小安哪敢再去纠结自己肉，老老实实地拿起勺子吃鸡蛋羹，但还是好奇，“小叔，顾副团长明天会不会再来？”

    周阅海点头，“会，会在你上班的时间过来。”

    而且会跟周阅海表态，她不会跟周小安计较，以后周小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也会好好教她，让周阅海安心养病，不要为了这点小事操心。

    高高在上又大度隐忍，很多事就这么模糊过去了。

    周阅海很早以前就看出了顾月明的这个套路，只是那时候他觉得无所谓，无论是受她鼓动的人还是不得不接受她道歉的人，都是有自身的考量，事情本身的对错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可现在一想起这些，想到周小安被顾月明说成不懂事又没教养的人，他心里的厌恶情绪就压也压不住。

    所以看周小安对顾月明明天会来的事不高兴，他赶紧哄她，“我明天要卧床休息，除了必要的人，不见其他访客。”

    而顾月明肯定就是那个不必要的人和事了！

    所以第二天周小安中午下班来到医院，看到被拦在医院外面的周小玲，心里真是舒服极了！

    周小安不认识周小玲一样，旁若无人地走进医院的大门，卫兵早就得到通知，对周小安不用任何盘查就放她进去。

    “二姐！”周小玲大声叫住她，声音诚恳极了，“小叔的伤怎么样了？我不放心，就是想进去看看，你带我进去吧！”

    周小安回头，“小叔说你行为不端，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了，你以什么身份进去？。”

    周小玲不相信，却并不反驳她，“二姐，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跟你道歉，你别跟我计较。今天我只是担心小叔，你就让我进去吧！”

    周小安几乎要给周小玲鼓掌了，这马虎眼打得！好像她见不到小叔是她从中作梗一样！

    周小安不搭理她，直接进门。

    跟她打嘴上官司实在是浪费精力，她要是敢再对她动歪脑筋，她还像以前一样动手收拾她就好了！

    可晚上周小安又在门外遇到了同样被拦住的周小贤，她也是来探望小叔的，还拿了两个礼包，各装了二两槽子糕。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送礼为了凑足两样或者四样，拿二两点心包一包就当一样礼的非常常见。

    可周小贤虽然暂时有了管家权，到她手里的钱粮都非常有限，大头还在田老太手里把持着，前些天还为了二斤玉米面闹得差点母子成仇，今天忽然拿了这么贵重的礼品过来，周小安总觉得她可能有事。

    果然，在小叔让小梁出来带周小贤进去的路上，周小贤拉住周小安商量，“小安，待会儿你帮姐说两句好话，我想让小叔帮忙把你姐夫的工作换了。”(未完待续。)

 第三五三章 拒绝

    周小安不解，“为什么要给大姐夫换工作？”要换也是该给周小贤自己换吧？她现在还只是个临时工。

    如果她能有个好工作，无论是婆婆小姑妯娌还是丈夫孩子，都会对她高看一眼，她眼前的困境就都可以解决了。

    可周小贤不这样认为，“你大姐夫的腰年轻的时候受过伤，这几年疼得越来越厉害，他那个工作得整天搬上搬下的，要干不了了。”

    田大毛的工作是木制品厂的原料工，具体工作就是把原木拿到机器上锯成木板，需要很大的体力消耗，特别是对腰背力量要求很高，如果身上有旧伤，确实做不了了。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田大华今年十二岁了，过几年就能接班，田大毛打算提前让他接班，可他不想儿子也跟自己一样一辈子做个锯木头的。

    当然，如果能换个好工作，轻省又工资高，田大毛也就不会轻易考虑让儿子接班了，到时候再想办法给他安排个好工作不就行了！

    周小安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缘由，但对田大毛有伤不能做体力活的事，她觉得还是有办法解决的，“厂里知道姐夫腰上有伤，应该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岗位，不会非要让他去锯木头。”

    周小贤躲开小梁，把周小安拉到一边，“轻省的活是有，可没了岗位补助，你姐夫一个月那点钱不够一家子老小嚼用啊！

    孩子们都大了，都赶上大人能吃了！那老刁婆还一个月扣下十多块钱贴补她那些儿孙，你姐夫可不能再挣少了！要不我们这一家子更没活路了！”

    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岗位补助非常丰厚，所以最辛苦的矿工都比一般干部挣得多。

    周小安还是不明白，“一家子都挨饿了，干嘛还要补助别人？你这么跟小叔去说，他肯定不会管的。我也不跟他说，他生病呢，不要让他跟着操心。”

    周小贤拿手指狠狠戳了两下周小安的脑门儿，“你怎么就是死脑筋！小叔办这事儿又不费劲！姐过好了还能亏待了你？”

    转念一想，她能给周小安的那点好处，她肯定看不上，“就是你用不着姐这点东西，以后你外甥们少受点苦，你看着不也高兴！”

    周小安摊手，“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外甥吧？连他妈都能打，我算那颗葱啊？哪轮到我为他们操心。”

    周小贤叹气，“大华还小，他不懂事，让人一挑唆就来脾气。小安，姐知道姐以前没顾上你，姐心里有愧。可这都是穷给闹的，要不谁能为了那两口吃的跟家里人动手啊！”

    周小安不以为然，现在大家都挨饿，为了一口吃的打亲妈的她可就见过田大华一个！

    但那是人家母子的事，周小贤不计较她也不用枉做恶人。

    田老太去田二毛家照顾两个最宝贝的孙子了，田四毛是个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所以家里做饭的就自然是周小贤了。

    她拿到了管家权，虽然还是要受田老太辖制，但能做主给田大华带点粮食多的菜团子，也能把给田四毛偶尔的小灶停了补贴家里的饭桌，连孩子们跟她都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周小贤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非常满意了，怎么会去计较大儿子偶尔的犯浑。

    周小安不肯再跟她说这件事了，“大姐，你想过没有，让姐夫换一个轻松的岗位，你去求小叔，让他给你找个正式工作，这样你们家的收入会比以前还多。”

    周小贤转不过弯儿来，“那我不是比你姐夫挣得多了？”

    哪有女人比男人挣得多的？这样田大毛不得让人笑话得抬不起头来！

    周小安不想再跟她掰扯这些了，这是观念问题，她扭转不过来，“那你去跟小叔说吧，看他给不给你办。”反正她是不会帮她说话的。

    周小贤很失望，她太知道周小安在小叔那里的地位了，只要她肯帮着说一句话，这事儿肯定就板上钉钉地成了。

    “小安，你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周小安点头，“当然不一样了，我都死过一回了。”

    周小贤心虚地转过头，没有再说什么。

    周阅海看到周小贤手里的两包槽子糕就知道她有事，很直接地问了她。

    听周小贤把事情说完，也很直接地拒绝了她，“田家人的事我不会帮，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周家人放在眼里，我没理由帮他们。”

    上次田大华打了周小贤，周小安和周小全都把他们抓了个现行，田大毛还是没事儿人一样眯着没来周家说点什么，现在要换工作了，想起周小贤还有娘家人了？

    这话如果是周小安说，周小贤有一堆理由为田大毛开脱，可是周阅海说，她自己都知道没什么理由能开脱得了，“我，我回去跟孩子他爸说，让他带着大华来给小叔道个歉。”

    周阅看了一眼一直都没说话的周小安，她正在研究昨天被堵死了的棋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周阅海这才冲周小贤摆手，“用不着他道歉，我不想见他。”

    然后让小梁给周小贤拿了两大包点心，再去食堂买二十个馒头给她带上，“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拿回去跟孩子们一起吃吧。”

    却收了周小贤带来的两小包槽子糕。

    虽然收下的和送出去的严重不对等，但至少形式上是礼尚往来了，周小贤的脸面算是保住了。

    周小贤走前还想再叫周小安出去说话，被周阅海拦了下来，“小安这些天很忙，你就先不要找她了。”

    周小贤走了，周小安知道小叔刚才的话是借口，还是故意问他，“小叔，我这些天要忙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周阅海指指病房里的一堆东西，窗台上的花瓶、花盆，桌子上的书，他的刻刀和木料，收音机口琴鲁班锁，这小丫头都快要把半个家搬过来了。

    她甚至在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还给他出了几道奇奇怪怪的问题，“一只饥饿的狼看到一只羊，却马上跑了，为什么？”，“什么东西晚上才能生出尾巴”。

    他和小梁想了好久，小梁都要被折磨得对眼儿了……

    周小安露出颊边两个小梨涡笑，“那您是不是感觉住院不那么无聊了？”

    然后忽然变脸，开始控诉他，“我昨天都听见了！您威胁医生，要提前出院！”

    周阅海不接她的话，“周小安小同志，你来探病怎么还教训病人？没事可做了吗？”

    “那病人同志需要我做什么？”

    “过来，陪病人吃饭！”

    ……(未完待续。)

 第三五四章 外宾

    其实哪里是周小安来探病照顾病人，完全是来医院吃吃玩玩的。

    每天中午和晚上她都会过来陪小叔吃饭，然后玩一会儿回去。

    只过了一天，周阅海看到她被太阳晒红了的脸，就再不让她自己走过来，而是让小梁骑自行车去接她。

    小梁非常喜欢这个工作，每天早早就等在厂门口，看到周小安就露出一嘴大白牙，晃得沈玫直翻白眼儿。

    “你小叔真是受伤了都不消停！”干嘛总跟她抢人？你一个大男人住个院还离不开人了？

    周小安努力让她跟小叔搞好关系，“你跟我去吧，医院的饭挺好吃的，吃完饭我们还可以打扑克，我打得可厉害了！都赢我小叔好几块钱了，你去了咱俩一伙，赢够了钱去下馆子！”

    沈玫想想周阅海那张板得棺材板一样的脸，还是摇头不肯去。

    开什么玩笑，周小安赢周阅海？她虽然打得不错，可要赢一个专业玩儿战略战术的还是有很大差距吧？

    如果周阅海能让周小安给赢了，那他这些年的战功肯定都是瞎碰来的！

    她还是别去给自己找罪受了，万一她忍不住说出来，周阅海肯定看她更不顺眼了。

    其实沈玫想错了，周小安不仅能赢小叔，还能赢顾云开和小梁，每天晚饭后四个人一起打一会儿牌已经成了惯例，她跟小叔一伙儿，最后肯定是他俩赢！

    后来医院里的小护士也强烈要求加入进来，小梁就被挤了下去。

    他们玩儿的是最普遍的抢红旗，两人一伙儿，赢了那伙儿叫扛红旗。

    分伙的时候周小安就不好理所当然地跟小叔一伙儿了，抽牌的结果是小护士跟周阅海一伙，周小安跟顾云开。

    周小安打牌会记牌，但留不住牌，看到能管的就忍不住去管。顾云开跟她玩儿了几天，早就熟悉她的套路，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周阅海那对新搭档赢了。

    周小安捏着一把牌给顾云开使眼色，我要跑啦！我的牌特别好！你的呢？要我等等你不？

    顾云开也给她使眼色，你先别跑，看看情况再说！

    打了两圈，周小安又忍不住了，我要扛旗了！

    顾云开不同意，留着大王管小王，别浪费！

    两人交流眼神得太投入，几乎要把那两位对手给忽略了。

    小护士先不干了，“不带这样儿的！你俩干脆打一把牌得了！”

    周小安坏笑，“规则允许的呀！你俩也可以这么交流。”

    不过下一圈儿她就笑不出来了，周阅海忽然出手，把满手牌连成几副长龙，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出完了！

    她以为手到擒来的扛旗就这么被抢了！

    周小安看顾云开，你看！我说我要先扛旗你不让，现在好牌都憋手里了吧！

    顾云开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周阅海明明一直都压着手里的牌给周小安放水，怎么会忽然就出手了？

    周阅海脸上没什么表情，指挥起小护士出牌来却又准又狠，几乎把顾云开和周小安手里的牌算了个清清楚楚。

    这回两人不用眼神交流了，几乎是真的商量着两把牌当一把打，顾云开最后还是有一张没出去。

    接下来的局势完全一边倒，周阅海都不用跟小护士做什么交流，就能配合着她把牌出得天衣无缝，周小安和顾云开除了手气实在太好那两次，几乎就没赢过！

    中场休息，周小安已经输蔫吧了，趴在桌子上百思不得其解，“小叔，您今天好厉害呀！”

    小梁很骄傲，“我们政委是在战场上真正打过仗的！你们这些那啥，那个的能比得了吗！

    周小安看顾云开不在，才给他作补充，“纸上谈兵。”

    小梁一拍脑袋，“对！你们是纸上谈兵！

    周小安觉得他说得很对，凑过去偷偷跟小叔商量，“小叔，那待会儿您能让我跟您一伙儿吗？”

    周阅海点头，“可以。”

    再抽牌分伙儿，周小安就顺利地跟小叔一伙儿了。

    这天晚上周阅海把手里十几张扑克牌玩儿得出神入化，带着周小安把顾云开和小护士杀了个丢盔卸甲，以至于小护士再也不肯找他们来玩牌了。

    周小安也对小叔的敬佩又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以至于以后很多年，只要玩儿扑克牌她都想尽办法要跟小叔一伙儿！

    周阅海也不让她失望，她只要一满脸崇拜，眼里开始冒小星星，小叔咱俩一伙儿！我要跟您一伙儿！

    周阅海就一定能让他俩抽到一伙儿去！

    可惜，美好的打牌时光只维持了不到一周，周小安就开始忙了起来。

    欧洲一些爱国华侨访华，其中有一批冶炼方面的高级工程师要来参观指导。

    沛州钢厂作为国家重点企业，被选为试点单位。国家侨务办和省外事办下达文件，要求沛州政府和沛州钢厂全力配合来访华侨的接待工作。

    周小安被抽调到市里和钢厂共同组织的接待办，负责接待和服务工作。

    她和沈玫还有二十几个从全厂选出来的姑娘被市团委关起来进行了两天政治教育和外事培训，然后穿上统一发放的丝绸旗袍，又在厂里接受礼仪培训。

    沈玫扯着旗袍抱怨，“不是提倡要破旧立新吗？谁穿件颜色鲜亮点的衣服都被找去组织谈话，怎么一有点根外国人接触的事儿就穿旗袍！”

    周小安想想还真是这样，现在还没到66年破四旧的时候，报纸上出国访问的女劳模穿着旗袍跟外国领导人握手，瑞蚨祥的二楼还在卖貂皮大衣和丝绸料子。

    甚至他们这些被抽调上来的服务员都被训练在接待外宾的时候穿着旗袍端庄优雅地走路。

    是的，说得再好听，他们这些年轻女孩本质上也只是服务员。

    他们被选出来只要两个条件，一是根正苗红政治过硬，二就是漂亮。

    不管你是女工人还是女干部，漂亮就是为国争光了，就老老实实地接受组织分配给外宾端茶倒水吧！

    国情如此，周小安没什么好说的，不敢有一句怨言地服从组织分配。

    她唯一介意的是穿旗袍！特别是穿旗袍跟沈玫站在一起！

    作为一个全身没几两肉的姑娘，穿旗袍就等于把所有的缺点亮出来给人看！特别是你身边还站着一个高挑健美的大美女时！

    “你不许跟我站在一起！”周小安很嫌弃沈玫，“穿了旗袍我就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周小安一直以为她只是来做服务员的，没想到外宾到了的第一天，他们一行人就被隔离起来了。

    而来负责调查的政工干部问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就是，“你认不认识潘域？”(未完待续。)

 第三五五章 审查

    潘域？周小安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狠狠一翻，紧张得全身发麻，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认，认识。”她有些结巴地回答，吓得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负责询问她的一男一女没有穿公安制服，却有着沉稳而异常锐利的目光，让人觉得在他们不动声色的外表下几乎什么都知道，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去。

    周小安咬了咬嘴唇，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紧张。

    她只是一个没见过大场面更没经过什么事儿的普通姑娘，如她一样的唐慧兰被派出所的公安找去了解一下情况都会紧张得要哭。

    她忽然被隔离审查，又一上来就问到这样敏感的问题，没给她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紧张才是正常。

    而且她也确实非常紧张，根本就掩藏不住。

    两个问询人员对视一眼，在面前的本子上记了几笔，那个短发干练的女人先开口，声音很平和，语速不紧不慢。

    “周小安同志，请你仔细说一下，你是怎么认识潘域的？不要漏掉任何细节，把时间和地点也都说清楚。”

    却让人心里发沉，不敢存在任何侥幸心理。

    周小安的两只手紧紧搅在一起，“我刚搬到小楼的时候，在楼下大厅里见过他，邻居张大婶告诉我他叫番域，是大资本家的后代……”

    在所有人的眼里，周小安跟潘明远都没有任何接触，甚至话都没说过一句。

    最主要的是，她是樊老师的学生，而樊老师跟潘家有仇，她就更不可能跟潘明远有什么接触了。

    周小安仔细把她在楼下见过潘明远的几次都说了，连在下班的路上偶遇，看到他拿着相机拍楼下的古树都讲了一遍。

    两个问询人员在笔记本上仔细记录了一番，交代周小安想起什么情况随时汇报，就离开了。

    周小安又被单独关了起来，一直都没有看到其他人，不知道是她跟潘明远的事事发了还是大家都接受调查。

    在隔离室里被关了整整一天，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她才心惊胆战又渴又饿地被放了出来。

    顾云开在门外等着她，一身军装挺拔威严，让人看了莫名地安心。

    看到周小安出来，他大步迎了上来，一开口就说了一大串话，“好了，小安，没事了，只是例行调查，你不要怕。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先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周小安努力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对顾云开笑了一下，“谢谢你，顾云开。”

    这种事，现在还没完全定性，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受连累，他能这样毫不避讳地过来，她非常感激。

    顾云开一向冰冷的眼里一片温软，“小安，我不用你谢我，别再说这种话了。”

    周小安心里一直惦记着潘明远的事，也不跟他客气，谢绝了他要带她去吃饭的提议，马上去医院找小叔。

    他肯定也特别担心她。

    到了医院，楼下停着一辆军车，周阅海已经穿戴好正准备下楼，他实在等不了，要亲自去看情况了。

    周小安看到小叔，忽然就委屈得控制不住，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小叔……”

    周阅海不顾上腿上的伤，竟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周小安面前，“好了，小安不怕，没事了，小叔在呢……”

    想张开手臂去抱她一下，伸到一半又落了下来，只拍了拍她的头。

    周小安一看他竟然站起来自己走路了，马上顾不上哭了，“您怎么站起来了！快点坐下！”

    赶紧把他往小梁推过来的轮椅上推，周阅海看她气呼呼的样子，比刚才精神了不少，又摸摸她的头，“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再仔细说今天的事。”

    周小安一天没吃东西，隔离室里中午给了两个粗糙的玉米饼，她一口没动，可现在也什么都吃不下去。

    周阅海让小梁打开一瓶黄桃罐头，逼着她喝了一小碗罐头汤，才示意顾云开说话。

    顾云开一开口就扔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是十处的人来处理的这件事。”

    这个年代没有国安局，只有公安部十厅，省一级就是公安厅十处。

    处理的都是关系国家安全的重大问题，直属公安部，地方政府和军队没有管辖权。

    惊动了十处，那肯定是非常重大的问题了。

    潘明远的事被定性为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敌特事件，潘明远也被定为国家级通缉犯，一切有关于他的事都要交给十厅处理。

    “华侨访问团中有人脱离监控，去潘家楼附近跟人打听潘域，被群众举报，所有跟华侨访问团接触的人员都要接受隔离审查。小安他们这一批是最先筛查出没有问题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周小安还是被吓得如惊弓之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这个年代，那些她只是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敌特、策反、阴谋都是真实发生在生活中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害人害己。

    周阅海让周小安平复了一下情绪，又哄她吃了点东西，谢绝了顾云开要送她回家的提议，执意坐上楼下的吉普车，亲自把她送回了小楼。

    “今天让沈玫来陪你住，别说太晚的话，饿了就吃点东西再睡。”

    知道他们肯定会睡不着，周阅海给他们带了两份粥和一些点心做夜宵。

    沈玫听到吉普车的声音就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周小安，“我出来怎么都找不着你！急死我了！你没事吧？吓着了没有？”

    看来她的经历也跟周小安差不多，肯定也是单独隔离，放出来的时间也跟大家错开了。

    甚至可能他们关的地方都不一样。

    两个女孩都吓着了，紧紧拉着手回到家里，直到躺到床上还不放开彼此。

    沈玫想想忽然笑出声，“小安，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参与到保卫国家安全跟敌特斗争里来了？好刺激啊！”

    周小安也被她逗笑了，“被审问了一天你刺激什么呀？你以为自己是女特务呢？”

    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通，终于不那么紧张，大热天里也不分开，紧紧挨着彼此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们这些被筛查完毕的服务人员又集合起来，进行了一番紧急应对敌特培训，才被放出去接着为外宾端茶倒水，当然，官方的说法是外事接待人员。

    外宾们的活动范围本来就被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出了这件事，他们的活动范围更小了，为了让气氛看起来不那么紧张，负责接待的人想出了办舞会的办法。

    这次周小安和沈玫不用穿着旗袍嘴角翘起四十五度做个会微笑的摆设了，他俩是高干家属，被派去在晚会上做女宾，当然，其实也是变相接待。

    周小安终于不用穿旗袍了，第一次参加这种六十年代的所谓高干外事舞会，看什么都稀奇。

    沈玫却非常不高兴，特别是看到跟着沈市长一起进来的丁月宜和沈蓉时，几乎要摔杯子走人了。

    而周小安更震惊，她竟然在沈蓉身边看到了周小玲！(未完待续。)

 第三五六章 沈市长

    周小玲是省里的先进人物，又刚回沛州，正是热乎的时候，这种舞会本来就有请先进人物参加的传统，如果有沈蓉引荐，她要来并不难。

    而且，无论周阅海怎么跟她撇清关系，在外人眼里，她还是沛州军界一把手的侄女，身份上也说得过去。

    周小玲明显对这种场合非常不适应，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不过她很能找准自己的位置，只是默默地跟在沈蓉身边，介绍到她时尽量用微笑应对，减少了很多露怯的可能，一路走过来竟然没犯什么错误。

    沈蓉就高调多了，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甚至还跟一位华侨老先生说了两句简单的英语。

    这个年代，大家普遍学习的都是俄语，英语还属于小语种，沈蓉明显是临阵磨枪现学现卖，说得很是生涩。

    她自己也知道，笑着承认是为了跟老先生有话题现学的，把老先生逗得哈哈大笑，竟然认真开始教他。

    周小玲一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微笑着站在沈蓉身侧，眼睛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舞会上的一切，只用了三分钟，她就已经能学着把自己的站姿调整得不那么紧张别扭，也能学着别人正确地拿杯子了。

    周小玲的生存能力一向强悍，能在周家那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没有脑子的。

    而沈蓉就有些让周小安差异了，这个女孩好像天生就有交际的天分，跟什么人都能几句话就熟悉起来，并没有看她有多活跃张扬，却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认识了在场几位身份贵重的宾客。

    沈玫撇嘴，“看着了没有？她妈年轻的时候就是靠这一手把沈市长迷得老婆孩子都不要了的！”

    沈玫是任何时候都看不上沈市长的，只要不是去要钱或者想找他麻烦，她从来当没有这个爸爸。

    可沈市长却好像对她特别包容溺爱，竟然在应酬宾客的间隙很快就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沈玫。

    他肯定是知道叫沈玫过去她是绝对不会给他面子的，在打完一圈招呼之后，竟然走过大半个场地，亲自过来叫沈玫，“小玫，过来，爸爸带你认识几位叔叔。”

    沈玫非常不愿意，“我要在这边陪我的朋友。”

    沈市长看沈玫拉着周小安的手，慈祥地对周小安笑了，“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小玫的朋友吗？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我是沈玫的爸爸，你以后有时间跟沈玫回家吃饭吧。”

    然后竟然郑重地向周小安伸出了手。

    如果不说私德，沈市长真的是一位非常能给人留下好印象的长者。

    身材修长挺拔，五官深刻俊朗，儒雅斯文风度翩翩，有种这个年代的官员身上没有的很舒展的书卷气。

    沈玫说他有49岁了，可在周小安看来，他保养得非常好，即使是放在现代人眼里，他也是个刚过四十岁事业有成的帅大叔。

    可能跟他早年留学国外受西方思想熏陶有关，他对待女性在礼仪上发自内心的尊重。

    即使周小安看起来是比她女儿还要小不少的一个小姑娘，他也会郑重握手，很有诚意地邀请她去做客。

    非常的亲切随和，在完全不知道周小安身份的情况下也一点架子都没有。

    从对待沈玫朋友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他对沈玫应该是很爱护的。

    沈玫却完全不给他面子，“沈市长，你老婆孩子在那边呢！”

    沈市长可能听她说这种话听得太多，并不介意，只是抱歉地周小安笑笑。

    正好舞曲响起，他对沈玫伸出手，“来吧，陪爸爸跳第一支舞。”

    沈市长身上还存留着一些西式做派，对开场舞很重视，第一个邀请的舞伴肯定是要身份足够或者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性。

    沈玫虽然不喜欢这个父亲，可也跟他在一起生活很多年，肯定知道这个习俗。

    她看了一眼一直往这边看却不敢过来的丁月宜母女，叮嘱周小安，“小安，你在这等我，下一只舞咱们俩跳。”

    以周小安的成长环境，她当然不可能会跳舞，沈玫在家里教了她简单的舞步，说好了来到舞会要好好练习一番的。

    至于什么外事任务，陪外宾跳舞，他俩都当没那回事儿！

    沈玫扬着下巴，把手搭在沈市长手上，骄傲地迈步随他滑下舞池，很快就像一条欢快的小鱼一般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周小安很羡慕地看着她，虽然嘴上特别嫌弃沈市长，可沈玫心里还是在乎这个爸爸的吧？所以才使劲儿花他的钱，总找他的麻烦。

    不管怎么样，有爸爸疼的孩子都是幸福的。

    周小安在明明暗暗的灯光中吸了吸鼻子，她也想周爸爸了。

    她爸爸虽然没有沈市长帅，但是非常疼她，她几岁的时候就抱着她跳舞，他们俩还计划在她毕业舞会的时候要让爸爸做她的舞伴，为此周爸爸从她上大学那年就开始减肥健身做准备……

    周小安又吸吸鼻子，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打算先出去平静一下心情，等这首曲子演奏完了再回来。

    周小安刚往外走了几步，一个身影来到她面前，“周小姐，屋子里太闷了，你知道哪里适合透透气吗？”

    是董鹤轩，华侨访问团里最年轻的成员，英国来的机械工程师。

    他参观了一次钢厂的轧钢车间，就对机械提出了简单的改进意见，老工人们针对他的意见作了试验，确实比原来要提高效率很多。

    现在董鹤轩是华侨访问团里人气最高的成员，他长的英俊潇洒，穿着低调有品位，带人随和礼貌，几乎走到哪里都是大家话题的中心。

    而周小安最怕的就是成为话题中心。

    她要不是因为没见识过高干外事舞会，今天是绝对不会来的，当然不想跟这位话题王子扯上关系。

    如果她带着他去外面透透气，那明天肯定就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周小安对这位俊美的英伦绅士很礼貌地微笑，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作为主人的礼貌周到，“董先生，我对这边不熟，您可以去问问别人，我想一定会有人跟您一样觉得闷，想出门去透透气。”

    这非常不符合中国人历来对外宾恭敬周到的传统，董鹤轩被周小安说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笑了出来。

    “周小姐，我忽然觉得这里不那么闷了，能请您跳下一只舞吗？”(未完待续。)

 第三五七章 继母

    从董鹤轩站在她身边，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就一直围绕着他们，周小安嘴角的微笑都要保持不住了。

    “不好意思，董先生，我下一支舞已经有舞伴了。”

    周小安对董鹤轩点点头，“我先失陪一下。”

    董鹤轩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微笑地注视着她离开，礼貌周到，而且并没有再进一步说什么。

    真的是进退有度非常让人舒服。

    周小安沿着大厅的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今天舞会的负责人，“那位董先生没有舞伴，我们是不是安排一个？”

    他们这些接待人员本来就是随时候补给外宾当舞伴的，只是沈玫和周小安身份特殊，没人会要求他们而已。

    负责人赶紧去交代其他工作人员了，周小安绕着大厅走了大半圈，看到董鹤轩身边已经站了一位漂亮姑娘，而沈蓉已经跟那位老华侨走进舞池了。

    周小玲却并没有跟任何男宾接触，一直微笑地跟在丁月宜身边，非常周到地照顾着她。

    丁月宜的肚子已经不小了，周小安不太了解怀孕的周期，看不出来有几个月，可也知道她这种高龄产妇这么大月份真的不适合到今天的场合来。

    可她还是来了，而且跟在场的几位高官夫人说得很投机的样子。

    甚至还挪动着笨重的肚子给夫人们示范了几个舞步。

    看她跳完擦汗的样子，周小安很奇怪，作为市长夫人，她可是沛州的第一夫人，至于要这么拼命吗？

    不但拼命搞外交，对沈市长也是非常关注，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就盼着能跟他对视微笑一下的样子。

    可是沈市长好像更加关注沈玫，一直都没有往丁月宜这边看，也没有发现她期待的目光。

    一曲完毕，沈市长拉住要走的沈玫，跟她说了两句什么，沈玫冷着脸没有回应，只满场找周小安的身影。

    看到周小安，沈玫扔下沈市长就冲她走了过来。

    沈市长也跟着送她过来，更加亲切地对周小安说话，“小安，周末跟小玫回家吃饭，让你丁阿姨做几个好菜招待你们。正好水库鱼上市，咱们可以喝黑鱼汤。

    听小玫说你在省报上发表了不少文章，你跟你小叔一文一武，都为咱们沛州争光了！”

    这是知道周小安是周阅海的侄女了，已经从小周变成小安了。

    看来身份不同，待遇还真是不同啊！

    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丁月宜就已经追了过来。

    她有些虚弱地扶住沈市长的胳膊，却是对沈玫说话，“小玫，我身体不方便，也不能陪你爸爸跳舞，多亏有你了。”

    这话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听在沈玫耳朵里却非常不舒服。

    丁月宜身体不方便才轮到她跟沈市长跳舞？她是丁月宜的替补？

    而且，她挺个大肚子来炫耀什么？炫耀你老来得子，跟沈市长感情好？

    沈玫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你不用跟我阴阳怪气的，身体不方便你不在家老实待着跑这现什么眼？是怕有人替补了你？也对，我妈身体不方便的时候你不是马上就替补上来了吗！”

    丁月宜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抓住沈市长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满脸凄楚一句话都没说，眼泪却已经在眼睛里凝聚起来。

    沈市长脸色也严肃起来，沉声喝断沈玫，“小玫！”

    看到沈玫倔强的脸，又不忍心再说她什么。沈玫心里为亲生母亲不平，他何尝不是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

    一个是委屈的妻子，一个是愤恨的女儿，他两个都不忍心让受委屈，最后天平还是偏向了女儿，毕竟她还小，大人总得让着她一些。

    而且以沈玫的脾气，要是敢在这里惹她，她肯定敢不顾场合地闹起来。

    沈市长拍了怕丁月宜的手，如以前很多次一样，示意她让着孩子一些。

    丁月宜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凄楚柔弱褪去，变成了宽容温柔的笑，没有直接跟沈玫说话，微笑着看向周小安。

    “小安，小蓉和小玲总夸你，你有时间跟沈玫去家里吃饭吧，到时候你们姐妹四个一起聚聚，你们两姐妹和我们家小玫小蓉都成了好朋友，实在是没想到的缘分。”

    周小安礼貌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

    周小玲一直站在丁月宜身边，也一句话都没接。

    从去医院看周阅海没有进去以后，她就自动不再出现在周小安面前，就是有时候回厂部办事，也主动避开她。

    今天这种情况，本应该是她在丁月宜面前好好表现，帮她拉近跟周小安的关系，给自己加分的机会，可她还是一句话都没对周小安说。

    说了还不如不说，至少不说大家还不知道周阅海和周小安对她的态度。

    沈蓉却没有周小玲的顾忌，微笑着走了过来，叫了沈玫一声姐，就跟周小安说话，“小安，我们报纸要在沛州各大单位培养一批特约通讯员，我替你申请一个吧！”

    说话的语气非常熟稔，好像她跟周小安关系已经非常好了一样。

    周小安敏感地察觉到，在没有沈市长在场的那次，沈蓉对她的态度可没这么好。

    沈玫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沈蓉从小就最会花言巧语整这些花架子，又长得跟她那个恶心妈一样，几乎沈玫所有的朋友最后都会变成沈蓉的好朋友。

    沈玫性格又爆烈，去跟沈蓉亲密的朋友她就再也不搭理，后来又被传出有精神病，更没人敢跟她做朋友，以至于二十多年，竟然现在只有周小安一个朋友。

    对别人沈玫知道沈蓉和丁月宜一起出马，早晚得倒戈，可对周小安她太有信心了！

    果然，周小安疏远地冲沈蓉淡淡地笑了一下，“谢谢费心，不过，省报已经让我填表了，我下个月就是省报的特约通讯员了。”

    省报和沛州市报比当然高了不止一个等级，能被省报邀请做特约通信员，全沛州也就几个人，这可真的是为沛州争光了。本书由cncnz.net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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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市长非常高兴，又夸奖了周小安一番，甚至要跟她定下周末一起跟沈玫回去吃饭的时间。

    沈玫冷着脸拒绝，“不去，还不够恶心的！”

    沈市长早就习惯了她的冷言冷语，耐心哄她，“那你说要吃什么？要不爸爸带你们去外面吃？”

    丁月宜捧着肚子没说什么，只是爱怜地抚了两下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家外面看着光鲜，内里却过得并没有那么富足。

    两个老人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前妻要养活，特别是还有一个花钱如流水的沈玫，她和沈市长一向是把自己排在最后。

    沈市长也知道她在这方面受了委屈，对她非常体贴，感情上也更加看重她。她也一直觉得这样的牺牲很值得。

    可她高龄怀孕，肚子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瘦，大夫说让她增加营养。

    就是这样，沈市长也没说要带她出去吃一顿好的，一分点什么好吃的，马上把父母和沈玫都叫回来，现在竟然还要单独带沈玫出去吃饭！

    丁月宜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心里却燃气一股怒火！(未完待续。)

 第三五八章 反击

    沈玫对沈市长的话并没什么反应，平时沈市长让她回家吃饭，她要不是为了给丁月宜添堵，是一次都不想回去的，所以态度都非常冷淡。

    沈市长也知道她不愿意回去，经常提议要带她出去吃，可她从来没搭过茬。

    最近她刚失恋，心情非常不好，就特别不愿意看到丁月宜母子三人，根本不想回去。

    丁月宜也跟着沈市长一起邀请她，“小玫，回来吧，让姚大姐也一起来，她伺候二老这么辛苦，我们给的钱也不多，一直非常愧疚，让她来吃顿饭，也能放松一天。”

    沈玫几乎嗷一声就炸毛了！

    丁月宜竟然还好意思这么说！？她妈是在替谁伺候公婆？！她妈这辈子都让老沈家给毁了！她一句“给的钱也不多”就把她妈当成付了钱可以随便使唤的保姆了？！

    沈玫最听不得丁月宜说她妈！说一次她暴跳如雷一次！

    她可不管什么场合，丁月宜敢这么讽刺她妈，她就敢挠死她！

    沈玫浑身的肌肉一紧，周小安就知道要坏。

    丁月宜明显是故意激沈玫发脾气呢！偏沈玫听到这个话题肯定是要发脾气的！

    可沈市长一定听不出女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也一直觉得应该多给姚云兰一些补偿，丁月宜这么说他只会认为她说得对，她很识大体，很懂得他的心意！

    如果沈玫这时候发脾气，那沈市长对她的愧疚和父爱肯定要暂时收起来了！

    周小安脑子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当年丁月宜能顺利把沈玫当疯子送去乡下，不知道是怎么激的沈玫，肯定是让沈市长对沈玫非常生气非常失望了。

    她不能再看着沈玫被丁月宜这么玩儿得团团转了！

    周小安一把狠狠掐住沈玫的胳膊，在她跳起来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她，“沈玫！我们去跳舞！”

    周小安为了让沈玫清醒一点，甚至用力掐住她的手心。

    这时候她要是当众发脾气，那可就在全市领导圈子里出名了！丁月宜就盼着她能再发一次疯呢！

    沈玫只是脾气急，并不傻，她马上明白了周小安的意思，虽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竟然真的忍下没有发作。

    周小安给她争取时间，不让她现在开口说话，接过了丁月宜的话头。

    “丁副处长，”她可以叫沈市长沈伯伯，可没兴趣叫丁月宜丁阿姨，“姚阿姨每天的活可多呢，沈奶奶现在大小便都得让人伺候，您要是真想让姚阿姨轻省一天，只做顿饭是不行的。”

    还得给沈老太太洗屎尿！

    这话在这种场合不能说，可谁都明白。

    沈市长脸上的愧疚更加明显，看沈玫的目光也更加包容慈爱，“小玫，等你阿姨身体允许，把你爷爷奶奶接回来住几天，让你妈也歇歇。”

    这要是以前，沈玫肯定不屑一顾，还得讽刺沈市长几句，不过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好啊，那等她出了满月吧，那时候也过年了吧？正好让我妈好好过个年。”

    沈市长非常欣慰，沈玫竟然能考虑到丁月宜的身体，让她生了孩子出了满月，这是前所未有的懂事了！

    他满口答应下来，对沈玫两位母亲的愧疚和对她今天这么懂事的欣慰，让他特别想宠她，又提起带沈玫出去吃饭的事。

    沈玫还是一副冷淡不愿意搭理他的样子，周小安笑着替她说话，“沈伯伯，沈玫喜欢吃四海饭店的羊肉饺子，就是太贵，我俩一个月只能去一次，您以后多带她去吃几次吧！”

    沈市长对钱财一向不上心，有就花，没有了紧手几天他还能挣来，并不觉得带女儿去吃一顿高价饺子有什么，很痛快地答应下来，“以后爸爸一个月带你去吃两次！”

    沈蓉咬咬嘴唇，换上一副娇憨的笑脸，也冲沈市长撒娇，“爸爸，您不许偏心，我也要去。妈妈来沛州这么久了，也没吃过呢！您也得带她去！”

    沈玫冷哼一声，“你们一家人去吧，我就不掺合了！”

    沈市长是个对儿女都很好脾气的人，笑着冲沈蓉点头，“都去！爸爸先带你姐姐去，再带你们去！”

    他也知道要是一起去，这顿饭是吃不消停的。

    沈蓉还是撒娇，“让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嘛，一家人一起多热闹！”

    即使是沈市长工资高，带一家人去吃一顿高价饺子负担也不小，在以往，只要沈蓉这样说，沈玫肯定会甩脸子骂人，绝对不跟他们去了。

    然后丁月宜会很宽容地对沈市长提议，既然这样，那他们也不要去了，免得沈玫心里不舒服。

    沈市长就会在对沈玫的无奈和对丁月宜母女的愧疚中放下这个计划。丝毫不会察觉，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带沈玫一个人去吃饺子，搅和了好事的人是丁月宜母女。

    丁月宜本来也没打算让沈市长带他们去吃这顿饺子。

    以沈家的经济状况，如果全家那么多人去吃一顿高价饺子，家里也要紧巴两个月的。

    马上就又要添一个孩子了，沈蓉又到了找对象的年纪，要好好打扮，儿子沈峰也是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在学校里要吃饱要穿好，还要有交际，花费很大。

    这么多花钱的地方，沈市长又两袖清风从不沾一点公家的便宜，他们不可能为了吃一顿饭就花这么多钱。

    所以他们母女今天必须把沈玫这顿饭搅黄了，他们不去吃，沈玫也得吃不上！

    这招对付沈市长和沈玫屡试不爽，他们母女一向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今天沈玫却反常地没有骂人也没有走，而是讽刺地笑了一下，竟然答应了沈市长分别带他们去吃饭的提议，“好啊，那就这个周末去吧。”

    沈蓉年纪轻定力不够，脸上的吃惊和不平好一会儿才掩饰住。

    丁月宜还能笑得温温柔柔，“小玫跟你爸爸好好吃，你爸爸最近工作很辛苦，在家里也吃不着什么好的，正好出去补补。”

    沈玫懒得搭理她一个接一个地给人挖坑，拉起周小安去跳舞了。

    沈市长也不能只顾着老婆孩子，他的主业是接待外宾，马上去应酬了。

    丁月宜低头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再抬头，还是那个温柔贤惠又气质不俗的市长夫人，笑着走向太太们的圈子。

    只有沈蓉和周小玲，看着舞池中说说笑笑的沈玫和周小安，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满脸复杂。

    舞会结束，沈市长提议要送沈玫回家。

    全沛州的政府官员里只有他和第一书记有专车，丁月宜和沈蓉为表示配合沈市长工作，几乎没坐过，沈玫却没少坐着摆市长女儿的谱儿。

    沈玫受周小安影响，也有耐心跟丁月宜母女逗心眼儿了，很痛快地答应了沈市长，“你送我和小安一起回去吧。”

    车上除了司机只能坐四个人，送了她和周小安，丁月宜母女就得有一个上不了车。

    最后丁月宜和沈蓉都没上车，由秘书步行送他们回去。

    周小安和沈玫跟着沈市长出门坐车，走出礼堂，就被早早等在那里的小梁拦了下来。

    他是专程来接周小安回家的。

    周小安看到他的表情，眼睛一亮，让沈玫跟沈市长先走，沈玫拉着还想客气的沈市长走了。

    她和周小安默契够足，一看就知道她的想法，哪还用得着瞎客气。

    周小安跟着小梁走到转角的一辆吉普车边，车门马上从里面打开，里面伸出一只大手把她拉了进去。

    周小安一坐进车里，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她也惊喜地叫出了声，“小叔！”(未完待续。)

 第三五九章 不对劲

    夜凉如水，即使是盛夏，从屋子里忽然出来吹了夜风也是有点凉的，周小安觉得披在身上的外套特别舒服。

    看到小梁脸上的笑意她就知道是小叔来了。可是见到他的人，周小安还是非常高兴，忍不住就笑成了一朵花。

    周阅海知道她见到自己会高兴，可看到她这么高兴，心里也特别舒畅，也跟着她笑了出来。

    周小安并不冷，却非常喜欢身上的外套，上面有小叔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全又舒服，努力把自己往大大的外套里缩了缩。

    “小叔，您怎么又跑出来了！于老先生让您好好躺着不许乱动！”

    本应该是责怪的语气，却被她软软的语调说成了撒娇。

    明明就特别高兴他来接，语气里的高兴怎么都掩藏不住，最后索性也不隐藏了，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周阅海也知道她的小心思，根本就不答她的话，拿了一块还温热的烤地瓜给她，“是不是累了？跳了几只舞？”

    她第一次参加舞会，虽然有沈玫在身边，周阅海还是非常不放心，在医院里怎么都坐不住，非要过来今晚就见一面才能安心。

    周小安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鼻尖上沾了一点糖渣，眼睛一下就笑弯了，顾不上答她的话，先埋头吃两口。

    今天的舞会劳心劳力，她真是累死了！

    周阅海看她小猫一样小小的一只，几乎整个人都埋在自己的外套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有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忽然就觉得她穿着自己外套的样子特别可爱。

    周小安顾不上说话，吃一口就抬头对小叔笑一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周阅海看她吃到甜食就笑得甜蜜，那么容易快乐的单纯样子，心里也像沾了糖的烤地瓜一样，热乎乎甜糯糯的，特别想去揉揉她的头。

    可看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公主头，只好放下手。

    周小安吃了几口总算喘过气来，动动脚开始跟小叔讲今天的舞会。

    从第二支舞开始，她就被沈玫拉着几乎跳满了全场！

    不是他们太喜欢跳舞，而是沈玫太受欢迎了！

    事实证明，沈玫的漂亮在西方人的审美里是特别受欢迎的！几乎一半以上的外宾想跟她跳舞！

    所以，只要看到有人微笑着冲她走过来，她就拉着周小安先跑进舞池。

    而且，美女就是美女，在那种灯光下，她立体美艳的五官真的是太有魅力了，在中国人中也特别受欢迎起来，至少有四、五个来撑场面做背景的男来宾想请她跳舞。

    晚会有领掌，舞会有充数的伴舞，这在中国官方活动中屡见不鲜，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一晚上周小安就成了沈玫的挡箭牌，到要结束时几乎是挂在她身上撑到最后。

    “小叔，一晚上都没什么人找我跳舞！我觉得我好像不太符合大家的审美。”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很漂亮，可一对比还是挺受打击的。

    当然，其实她这句话的重点在后面半句，不是她不够漂亮，只是大家的审美观太狭窄！

    周阅海被她逗笑，“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我们家小安很漂亮。”他就觉得她比沈玫漂亮很多。

    眼睛比沈玫的清澈明亮，有点圆的杏眼瞪人的样子小猫一样可爱，鼻子有一个翘翘的小弧度，看着就想把手指放上去滑下来。

    人虽然瘦瘦的，嘴唇的形状却很饱满，笑起来嘴角甜甜地上翘，看着就甜到人的心里去。

    还有特别可爱的一对大耳朵，软软嫩嫩的，总让人忍不住想摸摸。

    周阅海咳嗽一声，忽然有点尴尬，脸上也有点发热，好在车里灯光昏暗，周小安肯定看不到。

    周小安被小叔哄高兴了，也礼尚往来，“我觉得小叔也很……精神！”然后皱了皱鼻子，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比沈市长精神多了！”

    她最不喜欢别人说小叔跟沈市长长得有点像。她小叔明明比沈市长好看多了！

    而且沈市长抛妻弃女的，怎么跟她光明磊落的小叔比？

    周阅海不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说了，可今天听着这话竟然有些感受不同，心里热热的，非常高兴，又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

    周小安一边说一边动着自己的脚，她今天穿的是新皮鞋，跳了一整晚的舞脚趾头好疼！

    周阅海早就看到她不舒服了，一直忍着没动，可看了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了，弯腰去解她的鞋带，“是不是脚疼了？先把鞋脱下来吧。”

    周小安手里捧着烤地瓜，又穿着宽大的外套，行动实在受限，只能往后躲，“不用不用，小叔不用，我自己来，您别乱动，别碰着腿……”

    她怎么可能躲过身手不凡的侦查英雄，一只鞋带一下就被解开了，周阅海直接把鞋子给她脱了下来。

    看到她红红的几个小脚趾头，周阅海皱了一下眉头，“脚疼怎么不说？待会儿回去用热水好好泡泡，明天要是还疼就请假。”

    既然一只已经被脱下来了，周小安手里捧着烤地瓜也不躲了，把另一只也递到他手里，让他帮自己脱下来。

    小叔本来就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她可不敢让他随便乱动了。

    周小安把脚缩到座位上，藏在裙摆下面，很不当回事儿，“小叔，您不了解女人，我们是为了漂亮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周阅海非常不认同，“你的脚趾太不耐磨了，以后少穿皮鞋吧。”早忘了他自己是除了训练必穿皮鞋的臭美人士。

    不过以前没主意，今天才发现，她的脚怎么这么小，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样子，趾头就更小了，圆乎乎的一小颗一小颗，非常饱满可爱，跟她瘦瘦的样子倒是完全不一样。

    平时肯定也是白白嫩嫩的，磨得红红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如果不是一直告诫自己她是个大姑娘了，他刚才差点就去给她揉揉。

    周阅海坐直身体，望向街灯昏暗的窗外，觉得自己今天很是不对劲。心里慌慌的，有种有些事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他又完全无能为力的危机感。

    周小安吃完烤地瓜擦干净手，开始解头发。

    头发是沈玫帮她梳的公主头，不是简单地把头发梳上去一半扎起来，而是从前面往后面编了两个小辫子绑起来，沈玫绑得太紧了，拽得她头皮疼。

    可能是梳得太复杂，又用了不少小发卡，周小安跟自己奋斗了半天，还是解不开。

    周阅海在旁边看着，第一次没有上去帮她的意思，而是拉下她的手，“好了，你自己不方便弄，回去让沈玫帮你解开。”

    周小安只好放弃，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折腾了。

    她感觉小叔好像忽然有点不那么高兴了，可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周阅海也在心里捕捉那个稍纵即逝的念头，今天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了？(未完待续。)

 第三六零章 对象

    周阅海并没有让小梁开车直接送周小安回去，而是转到医院，拿了两暖水瓶热水和一盒消炎止痛的药膏，才送她回家。

    她回去要用热水泡脚还得自己引炉子，这么晚了非常不方便。

    来到小楼门口，周小安准备下车，并没有把外套还给他，“小叔，我洗了后天给您带过去。”

    小叔有点洁癖，衬衫从来都是一天一换，皮鞋一定要擦得照得见人影，裤线永远笔挺有型，肯定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周妈妈从小就教周小安，越是亲密的家人越要彼此尊重和爱护，不能因为太熟悉了就忽略他们的感受。

    如果你不尊重家人的习惯，而是去把礼貌和教养表现给外人，那你的礼貌和教养只是个花架子，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所以周小安去小叔家里，从来不坐他的床，拿了东西一定放回原处，桌子上留下水迹马上擦干净，走的时候连拖鞋都摆得整整齐齐。

    第一次穿小叔的衣服，当然得洗干净了还回去。

    周阅海却不介意，“不用洗，不脏，还可以穿。”

    他是真的不介意，小丫头穿过一会儿的衣服，他有什么好嫌弃的。

    两人坚持了一会儿，周小安也不想过分客气让小叔不舒服，就把外套还给了他。

    周阅海行动不便，交代小梁跟周小安一起上楼，检查一下家里的门窗，确认一切正常了再下来。

    周小安跟着小梁上楼，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认真看周阅海，“小叔，明天我上午休息，咱们去花园看看花吧！”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小叔怎么就忽然不对劲儿了，就想着可能是在屋子里憋时间长了，心情有点烦躁，想带他出去散散心。

    周阅海看她对自己小心关切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马上就烟消云散，心情一下好了起来，“好啊，我们还可以去看鱼，上次你生病，都没好好看过小溪里的鱼。”

    又忽然想起来，兴致勃勃地提议，“你喜欢养鱼吗？我们可以在阳台上放个鱼缸，养几条小锦鲤。”

    周小安也高兴起来，“我喜欢红色的！再养几条黑色的，我不喜欢花的，感觉像是奶牛在水里游。”

    小梁听着就笑了出来，周小安想想那个画面也笑了出来，周阅海被他们感染，也露出了笑容，“上去吧，好好泡个脚，别忘了擦药。明天晚起一个小时，让小梁过来接你过去吃早饭。”

    小梁拍胸脯，“我来接你！你几点起来几点下来就行，我等着！”

    周小安跟他们定好时间，高兴地跟着小梁上楼了。

    周阅海看到周小安的窗户亮起灯，她跑到阳台上跟他招了招手又跑回去，才放心地关上车门。

    回到病房，周阅海一直自己拿着那件外套，直到躺倒床上，外套也一直放在床边。

    小梁想拿过去挂上，被周阅海阻止，“就放在这。”

    这跟他平时整洁的习惯完全不符，不过小梁个人崇拜太严重，别说政委床上放一件外套，就是放一只老虎他都能找到理由接受。

    周阅海一直看着那件外套，想着小丫头穿着它的可爱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心里一如既往地温柔舒畅。

    当时到底是什么让他忽然觉得心里猛地一震呢？

    周阅海仔细回想他今天晚上和周小安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想到最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心里温温软软莫名欢喜，跟平时并没有有什么不同。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她穿自己衣服的样子吧！

    平时也没觉得她长得那么娇小，穿上他的衣服，整个人都被包裹住，就觉得她特别需要被保护的样子。

    那种感觉真的是新奇又美好，让人印象深刻极了。

    周阅海觉得那件外套上还有小丫头身上淡淡的味道，淡淡的甜味儿和花草清香混合起来的好闻味道，跟她的人一样，看着她就让人觉得甜蜜柔软。

    即使看不到人，闻着她的味道都觉得心情愉快。

    第二天周阅海跟周小安商量养鱼，被周小安拒绝了，“小虎会抓的，昨天它忽然就能跳到床下去探险了，已经扑坏了我好几棵花，长大了肯定是个淘气包！”

    小虎已经能满屋子跑了，小猫的幼毛长得长，它又养得好，圆滚滚胖乎乎的，跑起来很大一只的样子，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结结实实地扑上去，一点没有猫咪的轻灵，反倒像养了一只小笨熊！

    周阅海想想小虎的样子，它看到鱼还真可能扑通一声扑到水里去！

    不是说谁养的宠物像谁吗？这只笨猫怎么一点没有小丫头的聪明伶俐劲儿？还笨头笨脑的样子！连他也不像啊！

    周小安的鱼没养成，却很快来了一只兔子。

    兔子是顾云开送给她的，小小的，比巴掌大一点，据说是从某位首长家要来的外国品种，国内根本没有。

    “你先养着，过两个月我就转业回来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养。”

    顾云开已经很久没跟周小安摆冰块脸了，虽然还是不怎么笑，话也很少，跟她相处却很有耐心，总是一副特别喜欢听她说话的样子，让周小安跟他相处得越来越好。

    休假在家这些天他每天都会去医院，打着看望周阅海的名义跟周小安见一面，要不是周小安不肯，他还提议过每天代替小梁过来接她去医院。

    周小安以为她这么说是喜欢这只小兔子，很大方地提议，“我先养着，等你转业回来我就还给你，保证把它养得漂漂亮亮的！”

    她以前看大堂姐养过小兔子，帮着照顾过，很有经验。

    顾云开并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忽然换了话题，“小安，等我转业回来，我就跟老周……跟小叔说。”

    周小安被他这个混乱的称呼弄糊涂了，“跟我小叔吗？说什么？”

    顾云开看周小安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你不用操心这个，我都会办好的。”

    等他能给她一个明确稳定的未来，他们就可以正式开始谈恋爱了，周阅海也一定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还有他妈妈和姐姐那边，他也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的。

    周小安更糊涂了，“你在说什么呀？办好什么？我操心什么？”

    顾云开摇头，眼里带着温润的暖光，“你不用知道，这些事都是我的事，我会办好。”这本就是他该承担的责任。

    周小安以为他说得是他自己转业的事，就不再问，“那小兔子我就先给你养着。”

    顾月明也对这只小兔子感兴趣，她已经答应了省委组织部王部长家的小孙子，要把小兔子送给他，可是回家却发现兔子不见了。

    顾云开回来，她赶紧去问，顾云开在家里也是一副冷冰冰冒寒气的样子，说话甚至比在外面还少，“送人了。”

    “谁让你送人的？！我还有大用处呢！”

    顾月明在家里却完全相反，跟外面那个优雅骄傲的文艺工作者想去甚远，甚至还有一些跋扈。

    “你赶紧给我要回来！王部长家的小孙子等着呢！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你送给谁了？！”

    顾云开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送给我对象了。”(未完待续。)

 第三六一章 挑拣

    对象？！

    顾月明一下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谈对象的？谁家的姑娘？”

    她在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这么快把兔子送出去，肯定是沛州人，沛州军政两界的圈子里就那么几个适龄姑娘，并不难猜。

    “是军分区孔司令员家的姑娘吗？你不知道她是五年前才进城的吧？只有初中文化！”

    看顾云开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顾月明接着猜，“是沈市长家的沈蓉？那姑娘长得差了些，学历也不高，只是中专毕业，不过工作还行，也挺会来事儿。”

    顾月明扯了一下一边的嘴角，做了个很优雅的讽刺表情，“就是家庭不行，没根没基的，就一个沈市长单打独斗，以后能给你的帮助也有限。”

    然后又说了几个姑娘，都是沛州市委常委班子成员的女儿，每一个都能挑出不少毛病，要做她的弟媳都不合格。

    而且，周小安根本就不在她认为合适的人选范围内。

    顾月明说到最后很是不甘心，“云开，我可跟你说，你得把眼光放远点！找对象不但要看她家里的地位，还要看她家里的背景。要优先考虑有权利又有势力底蕴足够厚的人家，还得看她家里的具体情况，有权有势资源放不到你身上也不行！

    那些看着官职不错，没有底蕴的人家，像沈市长家那样的，你最好不要考虑，他以后根本帮不上你什么。”

    顾月明看着弟弟淡漠冰冷的脸，一如既往地在她对他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反应。但这些话她还是必须得跟他说，谁让他是顾家唯一的男人，以后顾家的兴旺都指望他了呢！

    “云开，你要把眼光放远，不能只看眼前。妈不是让你多接触一下赵副司令员的女儿吗？赵副司令员可是副军职，家里就两个女儿，你……”

    顾云开面无表情地听着姐姐的话，心里也一样没什么感觉，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姐姐和她的这些话。

    这就是他不愿意说话的原因，特别是在家里，他几乎是失语的。

    他的母亲和姐姐，在外面是优雅美丽的女性，坚强独立，大方得体，都能独当一面，是能力不输男人的新时代女性。

    回到家里，他们谈论的也都是官场升迁、干部级别、关系门路，他的家更像一个男人高谈阔论的会议室，即使窗明几净满室花香，也让他觉得乌烟瘴气憋闷不已。

    在他的母亲和姐姐心中，一切人都能用地位和政治前途物化，一切关系都能用利益衡量。

    人人羡慕他有一位英雄父亲，有一位坚强睿智的母亲，有一个优雅美丽的姐姐。

    可没人知道，他在家里几乎是不跟家人交流的，因为无话可说。

    他的家人谈论的话题让他觉得这个家里冷得像一个冰窖，他厌烦得只能用更多的冰冷来抵抗。

    姐姐依然在滔滔不绝，顾云开忽然特别想让她闭嘴！

    他谈恋爱找对象，不是给顾家找靠山，找政治盟友！如果他们连他的感情都要拿来做交换，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姐，你接触了王司令员的儿子，后来怎么样了？”王司令员可是正军职，比赵副司令员还高一级。

    顾月明看着面无表情的顾云开，委屈和难堪让她再也顾不上矜持和教养，指着顾云开愤怒地大喊起来。

    “顾云开！你有没有良心！？我这都是为了谁？！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顾家！我是你亲姐！你怎么能这么伤我的心！？”

    为了他？为了顾家？顾云开的心里一片冷漠。

    他和顾家都不需要姐姐去巴结一个全军出名的花花公子！

    现在他们三口人代表的就是顾家，姐姐已经让顾家在背地里被人耻笑了！

    顾月明也异常难堪。

    她知道很多人在耻笑她妄图攀高枝，挤掉了好几个文工团的女演员陪王副司令员的儿子爬山，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再没下文。

    她当时敢这么做，是因为八年前王英武曾经下狠力气追求过她。

    可当时他的父亲还是一个在军委管边疆军垦的参谋长，军衔听着不小，其实是派系斗争的失败者，坐冷板凳的而已。

    好在她一直保持着优雅矜持的教养，即使那时对王英武不屑一顾，也从未冷言冷语过，所以她才会觉得现在接近他自己还有机会。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王英武高调带她出游，随后竟然就跟一群大院子弟表示，那只是跟她“玩玩儿”！

    她在省里吃了这个哑巴亏，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沛州。

    现在她那一点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也被顾云开打破了，竟然连从来不听人嚼舌头的弟弟都知道这件事了！那肯定是整个沛州都知道了！

    顾月明羞愧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跑回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顾云开并不后悔这样对待姐姐，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这也是为了她好。

    这些年母亲和姐姐一直在寻找一个配得上顾家的女婿，挑挑拣拣，以至于姐姐28岁了还没嫁人。

    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他们做得再隐讳大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就是姐姐不跟王英武闹出这件事，她也早就成了大家的谈资。

    他从不参与任何八卦闲谈，也从不跟家人说任何人的私事，因为他知道，他们一家人这些年已经是别人嘴里的闲话来源了，哪还有心情去说别人的事。

    只是母亲和姐姐还不肯认清现实，兀自强撑而已。

    顾处长回来的时候，一儿一女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顾处长原名方永钊，顾大成牺牲之后，为了纪念亡夫，她改名姓顾方。

    这些年她在官场奋斗，努力干事业，一手带大儿女，在同龄人中还是干练美丽的，心里却已经冷硬不输男人。

    她先去了女儿的房间，了解了情况，并没有安抚她，“你弟弟说得是事实，你这次确实是冲动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敢跟王英武出去，吃亏了也不能怨别人。”

    只有母女两人，顾方说话非常直接，“你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可能再像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吸引他，是你没认清自己的现状。现在哭也没用，从明天开始，去给周阅海送饭，年底之前你们把婚结了。”(未完待续。)

 第三六二章 选择

    对于母亲的话顾月明沉默地接受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只论个人条件而言，她再找不到周阅海这样优秀的人了。

    32岁的大校，从抗日战争就上战场的老革命，战功累累，立功受奖无数，用功勋卓著来形容也不为过。谁都看得出来，他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人长得非常精神，品味也好，绝不是那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大老粗泥腿子能比得了的，带到什么场合都拿得出手。

    这一点跟她以前接触的那些人选比真是高了不知道多少层次。

    就是王英武跟他一比，也只是个能力平平长相一般的普通军队干部而已。

    周阅海最大的劣势就是家庭不行，没根没基的，还拖着一堆没素质的穷亲戚，特别是他那个总带在身边的侄女！尖酸刻薄没脸没皮！

    她早打听过周小安的底细了！装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其实是个离了婚的！

    不过，等到他们结婚了，这些都好说。几个穷亲戚而已，她也不是打发不了。

    其实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周阅海的态度。

    这些年来周阅海对她帮助很多，她也知道他喜欢自己。

    可他这个人的脾气非常怪，就是那么喜欢她，也从来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过，甚至都没有主动提出跟她单独见面过。

    就是因为他这个怪脾气，她每次想考虑他的时候都没下定过决心。

    她被众星捧月惯了，怎么会去搭理一个这么不知道体贴的男人！

    这就又归结到家庭出身上来了！他那种出身，当然不懂这些情趣。

    所以顾月明这些年一直在犹豫，若即若离地跟周阅海保持着这种暧昧，却从没有真正想过选择他。

    不过今天母亲和弟弟的话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她已经是28岁的老姑娘了，青春马上要消逝，再不抓住周阅海，以后更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人了。

    顾月明接受了这个现实，顾方却并不是那么甘心接受周阅海这个女婿。

    周阅海的出身太低了！上进心也不强，她都打听过了，这次他本来可以留在总政或者总装，最差也是留在总后。

    只要他去了，用不了两年军衔就能再升一级，到时候一定是独当一面炙手可热的职位。

    甚至那位特别欣赏他的沈参谋长还曾经去医院说服他，他还是坚持回到沛州做了一个兵头子！

    家庭出身决定眼界格局，这是他一辈子的局限！

    军队里跟他一样满身战功最后混得不上不下的多了去了！他们这样的以后都是给人当踏脚石的料！

    所以即使他是顾月明能嫁的最优秀的人选，顾方也从来没考虑过他。

    让这样一个没上进心，不思进取的泥腿子做顾家的女婿，顾家的脸面早晚得让他丢光。

    而且，让她在沛州所有政界、军界高层面前，跟周阅海那些市井亲戚坐在一起，她也丢不起这个人！

    但现在顾月明的情况已经嫁不到高门了。

    顾家自己是名门，她也最清楚这样人家选媳妇的标准，但凡名声上有一点污点，都不会娶回家的。

    所以顾月明能嫁的只有周阅海了。

    好在周阅海虽然没什么进取心，却着实有几位老将军欣赏他。

    就说那位沈参谋长，那可是老谋深算手眼通天的人物，看待局势眼光毒辣，就从来没站错过队！

    如果周阅海能把他在军队中的这些资源用到顾云开身上，那顾家就算没白将就他这个女婿了。

    既然要接受周阅海，那就得变一变态度了。

    顾方最会审时度势，也最懂男人的劣根性，现在周阅海是沛州军界的头号人物，又在市委班子里举足轻重，穷人乍富心理，自尊心肯定膨胀，顾家要拉拢他，就得在态度上好好把握了。

    “月明，你这些天哄着点周阅海，别耍大小姐脾气，等他出院，我出面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交代完女儿，顾方又去了儿子的房间。

    “云开，我不管你现在在跟谁谈对象，趁事情还没传开，两家家长也没见面，你赶紧找个合适的理由分手。”

    顾云开生平第一次有好多好多话想对母亲说，想告诉母亲自己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的，想跟她说他转业的打算，也想跟她保证，他以后会好好工作，一定不会给父亲丢人。

    可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母亲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的心里犹如暴风雪肆虐的荒原，满腔热情一下被冻结。

    顾方对儿子早就习惯了这种单方面发号施令的方式，见顾云开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就接着说下去。

    “军区赵副司令员的父亲在咱们沛州疗养，他们一家这几天肯定会来看老爷子，到时候你跟我过去，跟赵明明好好接触一下。你姐结完婚你的也赶紧办了。”

    顾方心里也很无奈，她的这一双儿女性格都有点像丈夫，并不是那么精明果断，好在长得都很不错，否则在婚姻上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顾云开觉得他好像已经脱离了这个场景，站在旁边讽刺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母亲并不在乎他喜欢什么，也不在乎他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的人，她只在乎他能不能娶到一个对顾家而言足够体面也能带来足够利益的儿媳。

    顾云开的心里一片冰冷，愈加觉得家里让人窒息。

    他迫不及待地出门，想去看看周小安。

    想努力将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压下去……

    而周小安现在也非常苦恼，她抱着装兔子的小笼子几乎要哭了。

    小梁在旁边帮她跟周阅海解释，“政委，我们回去的时候这兔子都炸毛成刺猬了！吓得卷成了一个大毛球！”

    小兔子第一天来，周小安不放心，下班以后跟来接她的小梁先回家，想喂了它和小虎再去找小叔。

    没想到，回到家里一看，小虎整只猫都趴在兔子笼上，正努力想把它胖乎乎的肉爪子伸进去拍人家！

    而小兔子已经吓傻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哆嗦嗦嗦地卷成一团，到现在还不敢露头呢！

    看周小安要把小兔子带走，小虎还不高兴，喵喵叫着扒在她腿上当挂件儿！

    没有办法，周小安和小梁只能一人抱一个，都给带来了。

    小虎看到周阅海还跑去告状，扒在他的腿上扭动着它肉滚滚的身子往上爬，意思很明显，让他帮忙抓兔子！

    周阅海刚知道兔子的事，听说是顾云开送的，又听说是周小安代养，他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仔细听完了周小安和小梁的叙述，周阅海看看周小安宝贝地抱在怀里的小兔子，又看看在他腿上撒娇任性的小虎，“小安，小虎和兔子你只能养一个，你想养哪个？”(未完待续。)

 第三六三章 争取

    小虎和小兔确实只能养一个，都养小兔肯定会被小虎玩儿死的。

    这看似是一个选择题，实际上却只有一个答案。

    谁会为了临时寄居的孩子把自己家辛苦养大的小孩扔掉？

    小虎可是周小安从它出生三天就开始养，隔两个小时喂一遍，比照顾小婴儿还精心地养大的。

    可她都答应了帮顾云开养小兔两个月了，才半天时间就反悔，真有点说不过去。

    周阅海看周小安纠结的样子一句话没说。

    换成任何别的事，他都会在提议的时候就给她想好解决的办法，哪会忍心看她这么苦恼。

    可这件事不行。

    周阅海就是想让周小安自己说出她不养小兔子了，直接还给顾云开。

    可惜有一个过分热心的小梁，“小周，我帮你养着小兔子吧！你以后去政委那还可以看见它，跟你自己养一样！我以前在家养过兔子，保证能养好！”

    周小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周阅海觉得小梁这个家伙笨头笨脑的特别不顺眼，“小梁，你还有三个月就文化课考试了吧？”还有时间养兔子玩儿？

    小梁哗地被泼了一盆冷水，“政委，我下次肯定努力，保证及格……”

    根本就没上过学的小梁拿起笔来就头痛，努力了好几个月文化课初级考试都没过去。

    这本来也属于正常情况，跟他同等情况的也没一个第一次就及格的。

    前些天政委还安慰他，让他不要着急，下次努力就行，现在要是让他误会自己贪玩儿不好好学习，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小梁不敢养小兔子了。

    周小安当然也不敢让他帮忙养了，这个机会对小梁来说很重要，她可不能耽误他。

    “小叔，您喜不喜欢小兔子？”周小安笑眯眯地把小兔子往周阅海面前递，“它可好摸了……啊！小虎！”

    被周阅海拎在手里的小虎嗷一声扑到兔笼子上，扒住就不下来了，把小兔子吓得又抖成一团，看着可怜极了！

    周阅海拎着小虎后脖子上的皮把它从兔笼子上撕下来，跟周小安商量，“我们还是先养小虎一个吧，等它长大了再养别的。”

    然后补充，“我不喜欢兔子，胆小还有味儿。”

    周小安虽然觉得小兔子很干净，不会有味儿，可是对小叔这种有洁癖的人来说，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看看又炸毛成刺猬的小兔子，再看看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小虎，只能放弃，“那，我还给顾云开好了”

    可顾云开来了，周阅海却把周小安和小梁支了出去，连让他们说话的机会都没给。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周阅海开门见山，“云开，兔子是你送给小安的？”

    他要问的当然不是兔子的问题。

    他们认识十多年，又一起共事好几年，彼此非常了解。顾云开绝不会无缘无故送只兔子给谁，周阅海也不会因为一只兔子就这么郑重其事。

    这只是委婉地在问他跟周小安的关系而已。

    顾云开不闪不避，郑重点头，“是我送她的。我已经递交了转业报告，今年就回沛州工作。老周，请你相信我，我肯定会好好对小安，你把她交给我……”

    周阅海的眼睛一眯，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小安答应你什么了吗？”语调听不出任何起伏，声音金属撞击一样不带感情。

    “没有，我还没跟她挑明。”顾云开觉得周阅海的状态很是不对劲，下意识地就想维护周小安。即使他跟她已经隐讳地心意相通，可这种时候还是让她置身事外比较好。

    但关键时刻他也是要为自己争取一下的，“小安喜欢跟我相处，这你也能看得出来。我知道我身上有很多缺点，我以后肯定会努力改变，让小安……”

    周阅海又一次无礼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我不同意。你们俩的性格不合适，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母亲和姐姐也不会接受小安。”

    顾云开没想到周阅海会这么直接而粗暴地反对，“老周，小安跟我相处得很好，你也看见了，我们并不存在性格不合适的问题。”

    周阅海的脸色暗沉如乌云压境，一言不发地等着顾云开接着说下去，他们都知道，下面才是问题的关键。

    顾云开却说不下去了，他心里再明白不过，母亲和姐姐确实永远都不会接受周小安。特别是经历了今天在家里的一切之后，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无论周小安多好，他们都不会接受她的。

    周阅海是什么人他太了解了，他今天敢在这里给他开空头支票或者敢说一句不尽不实的话，他就将永远别想再靠近周小安一步了。

    周阅海的目光如山一样压得顾云开喘不过气来，声音还如刚才一样，金属撞击般冰冷无情，“云开，你的家人你比我了解。你以后离小安远一点。”

    如果他敢现在跟顾月明和顾方说起周小安的事，那周小安将永无宁日了。

    这一点顾云开跟周阅海一样清楚，可他一直不想面对。今天被周阅海直接砸在面前，顾云开有一瞬间整个人都是眩晕的。

    “老周，我会努力说服他们，他们，他们……”

    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确切地说，他比谁都明白，他根本说服不了母亲和姐姐接受周小安。

    周阅海在这件事上耐心十足，一直等着顾云开自己说不下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尴尬和茫然，才一字一句，冷酷地下了一个结论。

    “你给不了小安幸福，没资格追求她。”

    别的话不用再说了。顾云开解决不了家里的事，周阅海绝不会让他再接近周小安了。

    而他们彼此都明白，顾云开说服不了顾方和顾月明。

    所以周阅海才能这么镇定。

    即使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还是能用理智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因为他知道，顾方和顾月明就是一个死结，顾云开永远都解不开，他永远都没有资格接近周小安。

    而顾云开也明白，所以他想换个角度为自己争取机会，“老周，如果小安愿意跟我一起面对，愿意跟我一起去努力争取我妈和我姐呢？”(未完待续。)

 第三六四章 危机

    “没有这个如果！”周阅海沉声喝断顾云开，全身气势猛涨，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向顾云开扫了过来。

    那是无数次生死一发、烈火鲜血之中历练出来的骇人气势，一瞬间就将顾云开逼得呼吸猛地窒住，心脏砰砰砰几乎要跳出胸膛，整个人被震慑得一动不能动。

    周阅海觉得自己心里的戾气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愤怒！

    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心脏，又急又快，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死死地盯住顾云开，愤怒到极致竟然没有了任何感情，说出的话字字句句都直冲顾云开的要害之处。

    “顾云开，你连自己的命运和生活都掌控不了，你根本就没有资格给别人幸福！还妄想让小安跟你一起去忍受你的母亲和姐姐？真是笑话！”

    真是太可笑了！他凭什么这么大言不惭地拉着别人家娇宠着的姑娘去跳他们家那个烂泥坑！

    他们家好好的孩子凭什么去迁就忍让顾家那一对愚蠢的母女！

    就是顾云开，在别人眼里炙手可热，在他眼里也配不上周小安！

    除了周小安，周阅海对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保持着距离，只要不妨碍到他们叔侄，他从来都冷漠地不发一言。

    可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作为一名优秀的侦察兵，他比谁都知道信息的重要性。

    所以当顾云开踩到他的底线，他说出的话比任何人都伤人。

    “你想转业回沛州？你母亲不同意，你回得来吗？你有喜欢谁的自由吗？厅级以下的干部家庭你母亲看得上吗？你母亲看得上的人家看得上你们顾家吗？

    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家在沛州还有一个称呼，叫局长饭桌！整个沛州都知道，局级以下的干部没资格坐到你家的饭桌上。”

    周阅海看着顾云开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怜悯之情，言语更加不留情面。

    “顾云开，你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小安跟你一起去面对你的家庭？你自己有面对的勇气吗？你姐姐两次跟小安正面冲突，你都在场，你做了什么？

    第一次，你一言不发地看着你姐姐欺负小安，事后还试图继续委屈小安！第二次，你一言不发，毫无作为。如果小安只是你的普通朋友，你保护家人无可厚非，可你竟然敢说你喜欢她！”

    周阅海说到这里猛地停住，他惊讶地意识到，他竟然对顾云开动了杀机！

    虽然只有那一瞬，虽然知道只是气极之后的冲动，但他下了战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冲动。

    周阅海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这件事不是冲动能解决的，他必须阻断顾云开所有伤害周小安的可能。只要能保护她，伤害任何人他都在所不惜。

    “顾云开，你马上离开沛州回部队去，不要再出现在小安面前。否则我会将你转业的事告诉你母亲，相信她有很多办法将你留在部队再也回不来。

    你们顾家的事我不想管，但你记住，只要你们家任何人敢来骚扰小安，我绝对会让你们后悔。”

    他不用说任何狠话，以他的能力和如今的地位，足以让他轻易压制住顾家任何人。

    顾云开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周阅海说的这些话非常伤人，可也全都是实话，他根本无法反驳。

    但那也不代表他就这样放弃。

    他从军十多年，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军人的风骨也早就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老周，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请你相信我，我会给小安……”

    “顾云开！”周阅海又一次气血翻涌，他听不得顾云开用这种语气说起周小安，怒火怎么都压不住，“你现在没资格提小安！不要再让我听到你提她的名字！”

    顾云开一次一次被打击，心里也有了火气，“老周，这是我和小安的事，你不能这样替她包办！如果她愿意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愿意跟我一起面对，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

    周阅海怒极反笑，只是笑容带着冷冰冰的残忍“你们？顾云开，你连自己都没有，还有资格谈你们？你现在就离开沛州，否则我会马上让顾方同志知道，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已经打了转业报告！到时候顾方同志一定有好办法让你永远都回不来！”

    这样的手段太不光明磊落，可周阅海必须尽快把顾云开赶走。他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理智地面对，他真的怕顾云开说的那种情况存在。

    如果周小安愿意给顾云开机会，愿意跟他一起去面对家人……

    周阅海不敢想下去。

    他觉得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严重的危机，像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就要失去，他什么都顾不得，只想先分开他们！

    无论情况如何，他要先给自己争取时间，至于以后要怎么办，也要先等他们分开再考虑！

    顾云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里一片通红，“老周！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作为一名革命军人，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周阅明白他的想法，却未受任何影响，“还说什么以后，你现在都做不了自己的主。你敢不敢不走，就在我和小安面前跟你母亲斗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就相信你。否则，你就没资格在这里夸夸其谈！”

    还是那句话，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控制在别人手里的人，凭什么拉着人家好好的姑娘跟他一起跳进烂泥坑？

    顾云开不敢，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只要她知道了他转业的事，会动用一切关系将他留在军队里。

    特别是在他说了有了对象之后，母亲会把这一切都算在小安头上。

    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他不得不再一次挫败地承认，周阅海说得都对，他除了夸夸其谈和没有任何说服力的承诺，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跟周小安在一起，只能给她带来麻烦。但那不代表他会一直如此，终究有一天他会用实力让周阅海接受他。

    “老周，我走了，你帮我跟小安告别吧。”

    顾云开一下就心平气和起来，他知道周阅海只是想保护周小安，他们的出发点其实是一样的。

    周阅海现在不会让他见周小安了，听过他的那番话，顾云开甚至都觉得自己没资格去见她了。

    见了面说什么都是空谈，他要做出点成绩来再去见她！

    周阅海一言不发地看着顾云开离开，手里的搪瓷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捏出了五个手指印。

    周小安回来没有看到顾云开，“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没把小兔子还给他呢！”

    这句话听在周阅海心里却有了别的意思，他的眼睛一暗，“小安，过来，我们谈谈。”(未完待续。)

 第二六五章 操心

    周小安第一次听到小叔这样严肃地跟她说话，马上不跟小虎打闹了，抱着它端坐到周阅海面前听他说话。

    小虎也受周小安的情绪影响，不再拿小爪子拍她，在她怀里竖起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周阅海。

    一人一猫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颊稚嫩眼神好奇，被他们信任地瞪着的周阅海心情异常复杂。

    他真的希望周小安能永远这么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也愿意将她生命中所有的问题和危机都在她还没发现的时候就解决掉。

    可有些事他不能这样做。

    不是解决不了，是他不能代替她。

    尊重这个词说起来容易，要真正做到实在太难了。

    特别是你全心全意去关心一个人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替她做决定，想让她选择你觉得一切对她好的东西。

    为了你好，这是所有控制欲和自私的开始。

    他最明白不过，这个世界上周小安最信任他，最依赖他，只要他稍加引导，她肯定会按他的意思去做，但那对她不是爱护，是控制和伤害。

    如果他那样做了，就与顾云开的家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再不愿意让周小安想起顾云开，他都得弄清她的真正想法。

    “小安，顾云开回部队了。”

    这样没有任何预兆地给出最核心的信息，很容易让人在短时间内露出真实的想法。

    周小安皱眉，“那小兔子怎么办？我还没跟他说呢！”

    周阅海在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周小安在乎小兔子甚于顾云开，对他不打招呼就这样离开没有任何不满，可见心里只是把他当做普通朋友。

    周阅海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跟他说了，他说让你帮他送人。”

    周小安还是挺发愁，“送给谁好呢？”找给一个保证不吃掉小兔子的人家真的不容易！

    毕竟它再小也是肉啊！

    周阅海看她专心烦恼小兔子，完全抛开了顾云开忽然回部队的事，心里一阵轻松，赶紧给她出主意，“先放在我宿舍养着吧，我找一个合适的人家把它送出去，保证不会吃了它！”

    周小安摇头，“它有味儿。”

    周阅海咳嗽一声，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嫌弃这只兔子了，“没事儿，放走廊里。”

    “被小孩子抓走就糟了。”

    “放心吧，他们不敢。”

    周小安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小孩子们都很怕小叔，确实不敢动他的东西。

    安排好了小兔子，周小安忽然想起来，“小叔，您要跟我谈什么？”怎么只说了一句顾云开回部队了就没下文了？

    周阅海心里一顿，他要说的正事儿已经弄清楚了，但他不想再在周小安面前提起顾云开，脸上如常，从从容容地接话。

    “周小全和小林子半个月的训练要结束了，我准备安排他们跟部队进行一周的野外生存训练。”

    周小安眨眨眼睛，“一周啊？”他俩什么经验都没有，也没经过专业训练，一周是不是长了点儿？饿坏怎么办？会不会出危险？

    周小安很担心。

    周阅海马上改变计划，“两次，加起来一周。有人跟他们组队，坚持不住就回来。”

    周小安放心了，跟小虎蹭来蹭去地打闹，“小叔，您说小虎是不是该减肥了？它好像有点太胖了。”

    胖得像一颗大球安上一颗小球后面拖着一个大尾巴，抱它在医院里走一圈，大家都当新奇事儿来看。

    再这样下去，它长大了它可能会成为一只加菲猫一样的肥猫。

    周阅海耐心地跟她聊天，却分了一大半心在想周小安以后的问题。

    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想过周小安会结婚。

    可顾云开的事让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周小安以后是要结婚的。

    周阅海的心随着这个问题翻了又翻，乱得根本捋不出头绪，也根本就不想去考虑。

    可他从来不是逃避问题的人，既然想到了，就要去面对。

    周小安今年二十一岁，正是最适合找对象的年纪，什么样的人适合她，这是他必须要替她考虑的问题。

    要真心喜欢她。这一点最容易，她那么可爱漂亮机灵有趣，谁都会喜欢她。

    周阅海压下心里的别扭，继续认真为周小安的将来操心。

    要心思纯正，能包容爱护她，不止是有这个心，也要有这个能力。

    像顾云开这样的就绝对不行。外表看起来花团锦簇，实际上家庭乱七八糟，连接近他们家小丫头的机会都不能给！

    当然，家里也要省心。像李志勇那样的就绝对不考虑。他们家娇宠着的姑娘结了婚去给别人家做牛做马？他肯定不会答应！

    还要有事业，有经济基础，至少工资能供得起这个小馋猫吃肉和买新衣服。

    外表也要过得去，还要有生活品味，小丫头虽然不说，可看人眼光高着呢，长得不好、邋遢粗鲁她肯定看不上。

    ……

    周阅海在心里罗列了长长一串条件，觉得每一条都十分重要，任何一条不达标都是委屈了小丫头。

    可他也清醒地知道，要找到这样的一个人非常难。

    无论她在他眼里多美好，在世人眼里也是离过婚的人，最正常的情况就是找一个同样二婚的人。

    可这一点周阅海坚决不同意！

    周小安在感情上完全是一张白纸，凭什么要找一个二手男人！甚至还要去给人家做后妈？

    想到这周阅海就心里闷痛，他如珠似宝地爱护着的小丫头，绝对不能让她去受这样的委屈！

    没有合适的就宁缺毋滥！绝对不能让她将就！

    她已经在婚姻上受过一次委屈了，是她运气好，才能全身而退，再来一次，他肯定会帮她把好关，任何不符合条件的人都休想靠近她！

    周阅海心里憋着一股自己都不明白的郁气，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有一些龌龊的男人在打周小安的注意，他就有挥拳头的冲动！

    他忽然就不想放周小安回去了。知道是自己多心，也明白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可今天就是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周小安根本不知道小叔的纠结，她吃过晚饭跟小叔打扑克、下象棋，样样都赢得兴高采烈，又带着小虎在身边，根本就不惦记回家。

    直到她在等小叔落子的时候困得歪到床上打瞌睡了，周阅海才收起故意拖延时间的棋子，轻声吩咐小梁，“去跟医院要一间隔壁的房间，我们今天住那里。”

    周小安迷迷糊糊听到，“小叔，我去隔壁睡。”他有伤呢，不好随便挪动。

    周阅海摸摸她的头，“睡吧，你睡这里。”这里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床单被褥，他不想让她去碰医院的东西。

    周小安也不推辞了，把小虎抱住倒在枕头上，“小叔，您记住走到哪了，我们明天接着下。”(未完待续。)

 第二六六章 铺路

    安排好房间，周阅海给了周小安一个洗漱包，让她去洗漱睡觉。

    走进高干病房自带的浴室，周小安打开洗漱包，里面是全新的洗漱用品，还有新的雪花膏和梳子，再往里翻，竟然还有扎头发的橡皮圈。

    从浴室出来，周阅海和小梁都已经走了，小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门口接她，床上放着小叔的一件干净衬衫。

    周小安想了想，应该是给她睡觉当睡衣穿的。

    小虎太胖了，能从床上跳下来却跳不上去，周小安把它抱上去，点着它的脑袋教育它，“不许乱跑，跑丢了就回不去家了！”

    小虎趴到枕头上卷成一团，很快就睡了。

    这里有熟悉的气息，它虽然第一次来，却并不觉得陌生，很是适应。

    周小安也很适应，把小叔的衬衫当睡袍穿好躺到床上，去戳小虎的脑袋，它用胖乎乎的小爪子抱住肉球一样的小脑袋，喵喵抗议两声还是接着睡。

    周小安不戳它了，它就自动靠过来，把脑袋贴在她脖子上，很快又睡了。

    这小家伙从小就喜欢趴在周小安脖子上睡觉，很快长到这么大一只，趴在脖子上能压死人，但睡觉的时候还是要把脑袋贴在她脖子上才有安全感。

    周小安逗了一会儿小虎也睡了。

    被子上是清新的肥皂和阳光的味道，跟小叔身上的气息很像，她也跟小虎一样觉得这里并不陌生，很快入睡。

    隔壁的周阅海却一直睡不着。

    小楼里非常安全，门口有守卫，周围有巡逻的卫兵，每层楼都有24小时值班的护士，但他还是怕周小安有什么事，把两扇门都敞开一点，很容易能听到隔壁一人一猫的动静。

    直到他们的呼吸都绵长起来，他嘴角的笑容还是没有下去，原来这小丫头睡前要跟小虎说那么多话，还要道晚安。

    周阅海看看床边的拐杖，是他特意吩咐小梁从护士站拿过来的，就怕小丫头到了陌生环境睡不着，他可以随时过去跟她聊聊天。

    没想到她跟只小猪一样，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真是无忧无虑没有心事的傻丫头！

    黑暗像一床安全柔软的被子，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

    一直到月上中天，整个世界只剩下窗外的虫鸣和隔壁清浅的呼吸，他还是没有睡着。

    整个人像躺在温暖的水里，放松而愉悦，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却又好像满满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充实和前所未有的快乐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阅海刚刚进入浅眠，忽然隔壁传来周小安翻身起床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呼唤，“小叔……”

    周阅海猛地起身，拿起床边的拐杖就跑了出去，跑到隔壁门口，又听见周小安轻轻的呼唤，“小虎？小虎！告诉你不许乱跑，真不听话……跳下床你自己又上不来……”

    周阅海推门的手顿住，原来她不是叫小叔，是在叫小虎。

    窗外月光皎洁，周阅海透过门上的玻璃能很清楚地看到屋里的情况。

    看她把小虎抱在怀里，拿脸蹭了蹭它的脑袋，然后埋在他的衬衫领子里安心睡去。

    小小的一张脸，柔柔嫩嫩，在他线条硬朗的衬衫领子上对比特别鲜明，有种让人看了心跳忽然加快的冲击力。

    周阅海回到床上，再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变换着周小安穿他衣服的样子，心里好像比刚才还满，又好像空了一块，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第二天早上周小安围着他转了一圈，“小叔，您没休息好。是我睡了您的床您不习惯吗？”

    周阅海一早让小梁去周小安住的小楼，请沈玫给周小安收拾了今天上班要换的衣服，看她脸颊粉嫩精神熠熠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下周我就可以出院了，我们去华侨商店，给你买几件衣服，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白衬衫。”

    她穿着他衬衫的样子真是好看，他想给她做几件偏硬朗一点的衣服，跟她身上柔美俏皮的气质对比，会非常有味道。

    周小安想想点头，“好，我们买一样的！”她觉得小叔穿那件华侨商店买来的白衬衫真是帅极了，要再给他买一件。

    上班看到沈玫，她还在生气，“吓死我了！那个小梁天刚亮就去砸我们家门！吓得我心怦怦跳！原来是让我给你收拾衣服，还要带你平时用的雪花膏，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周小安任她发泄，笑眯眯地不说话。心里却也嘀咕，小叔是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医院那个雪花膏的味道呢？她什么都没说，只跟小虎抱怨了一句味道不好而已。

    好在还有别的事吸引了沈玫的注意力，“你那个妹妹又调回厂里了，你还不知道吧？”

    周小安奇怪，这种事不是最先知道的是人事部吗？

    沈玫给她解惑，“不是职位调动，是借调，只要两边的主管领导同意就没问题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的后勤部的姜主任，说是临时借调过去帮着搞粮食会战，我看不出仨月，她肯定能把自己鼓捣回厂里来！”

    所谓的粮食会战，就是在粮食越来越紧张的情况下想尽一切办法搞副业，寻找代食品。

    现在大家搞得最如火如荼的是养小球藻和做人造肉。

    厂里的职工游泳池和食堂小半个篮球场大的洗菜池都空出来专门养小球藻了，还空出几间房间来由受过专门培训的人员熬胡萝卜汤，然后往里接种菌种，等发酵好了就是所谓的人造肉汤。

    据说这种人造肉汤非常有营养，刚研制出来的时候还只能给够级别的干部享用，现在刚刚普及开来，普通职工也能尝到这种高级营养品了，各单位都抽调专人负责这件事。

    这可是一件受组织高度重视的工作，一般人还干不了呢！

    可见周小玲同志现在混得非常好了，或者说，她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为自己铺了不错的路了。

    但周小安对此没有任何看法，只要她一直像现在一样，不来招惹她，她也就当不认识这个人。

    反正该报的仇也都报了，周小玲也很识时务，知道不来惹她。随便她折腾去，她过好了至少会有所顾忌，不会轻易出幺蛾子了。

    不过发生在周小玲身上的可不止有好事，沈玫幸灾乐祸，“让你一下班跑得比兔子还快！昨天没看着好戏吧！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周小玲回厂里的？昨天你妈，不是，你婶儿，来找周小玲了，在财务科闹了好半天，说是以后要每个月要来领她的工资！”(未完待续。)

 第三六七章 圈套

    周小安挺奇怪的，以周小玲的心机，哄十个王腊梅都是轻松容易，怎么就让她闹到厂里来了？而且还是一来就闹这么大？

    这不像是她做的事啊！

    沈玫对周小玲了解没那么深，幸灾乐祸地接着给周小安讲昨天的热闹。

    她把对沈蓉的厌恶都带入到周小玲身上来了，非常愿意看她倒霉。

    王腊梅把上次没用到周小安身上的招数都用到周小玲身上了，从厂门口一直哭到工会，又从工会哭到厂部财务室，把自己一个寡妇拉扯几个孩子长大多不容易，孩子们大了她不能干活了，无依无靠的可怜处境说得声情并茂，闻者伤心。

    再加上她这一年几乎白了三分之二的头发，破破烂烂的衣服，消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的身体，谁看了都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了她的话。

    周小玲来了竟然也不反驳，只在旁边哭，任王腊梅把事越闹越大，最后闹到厂部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人却围了一大堆，都等着看厂里怎么惩治她这个不顾家的白眼儿狼。

    工会和厂委的领导征求周小玲的个人意见，周小玲竟然一句话都不反驳，同意王腊梅每月来领走她的工资，只给她留下饭钱就行。

    但她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婚姻自主，请王腊梅拿了工资以后不要再给她随便找婆家，像她二姐一样被嫁给残废老男人换彩礼钱。

    周小玲刚来厂里不久，调到厂部更是没两天，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她的姐姐就是周小安。经她这么一提醒，大家一下来兴趣了。

    就有知道内情的人给大家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周小安被王腊梅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残废老男人，换了多少彩礼钱多少粮食，一笔一笔详细极了！

    还把周小安在婆家怎样受气，怎样被欺负得结婚三个月婚床都没睡上，最后男人成了坏分子坐了牢，公公搞破鞋，小姑婆婆打骂，这才能脱离了那家人家离了婚，要不现在说不定被磋磨成什么样儿呢！

    有了周小安这个前车之鉴，周小玲对王腊梅的顾虑就顺理成章了，她宁可交出工资也要婚姻自由的行为就更加可怜了。

    大家马上从王腊梅老无所依的同情变成了对周小玲的怜悯。

    这时候把周小玲借调来的后勤部姜部长说话了，她是给王腊梅来算账的。

    王家几个孩子都长大工作了，都不用王腊梅养活，就是最小那个还在上学，也是小叔子负责学费和生活费，丝毫不用她操心。

    王腊梅每个月有二十一斤的粮食供应，二女儿和周小玲一个月各给五斤粮票、五块钱，三儿子一个月给十多斤粮票三十块钱，还有大儿子和二儿子的补贴。

    她就是不在街道纸盒厂做工，一个月也有四十多斤粮票、四十多块钱的收入，比普通干部一个月挣得还多！

    她一个老太太没有任何花销，怎么就把自己过得这么可怜了？怎么就需要来拿女儿的工资了？

    大家一片哗然。在这个年代，王腊梅这一个月的养老钱实在太可观了！手里这么多粮食和钱，竟然还要来单位这么抹黑女儿，这是个什么妈呀！

    而且，听周小玲的意思，这是还打算把小女儿也卖一回？

    这样的妈就应该去举报她！扣个破坏婚姻自由、迫害妇女的罪名游街-批-斗-！

    王腊梅不服气，她供周小玲上了这么多年学，周小玲也满口答应，只要她出息了就帮她拉拔姥姥家，给姥姥养老，供孩子们上学，这一工作马上就不认人了！她不闹她闹谁？！

    姜部长又说话了，周小玲姥姥有没有儿子？有没有孙子？重孙子都有了吧？怎么就轮到周小玲一个外甥女来给他们养老了？

    你供她上学，她也没说不养你老，一个月五块钱五斤粮票还少吗？你过得比国家干部还滋润，还要怎么养你老？

    周小玲扑通一声给王腊梅跪下，单薄瘦弱的身体簌簌发抖，声泪俱下地苦求，求王腊梅别再闹了，给她和她二姐在厂里留点脸吧！

    还求王腊梅不把她换彩礼养活姥姥一家，却再不说把工资交到王腊梅手上了。

    财务科的科长听完气得直接撵人锁门，这是个什么妈呀！比地主资本家还狠毒！

    厂委领导也直接叫了保卫科，把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来话的王腊梅拖了出去，还直接送到她们家所在地的居委会，希望居委会能协助教育一下。

    周小玲也哭着跟去了，当着厂里保卫科的面跟街道的工作人员保证，以后每个月五斤粮票、五块钱的养老钱她绝对会按时送到，希望他们能开解一下母亲，让她不要再去厂里了。

    沈玫非常不服气，“现在周小玲出名了，先进人物，又可怜又善良，还顺利把你婶儿和你姥姥家给撇清了！你看着吧，过不了几天就得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了！”

    周小安就知道周小玲肯定不会让王腊梅得逞，果不其然！

    不过，好像她也被人家利用了一把呀！虽然对她没什么损失，也算帮她杜绝了以后王腊梅再来厂里找麻烦，但周小安还是觉得自己亏了。

    她怎么就成了周小玲打击王腊梅的棋子了呢？真是有种吃了亏又没处说的憋屈啊！

    不过，周小玲怎么就跟王腊梅这么快闹僵了呢？她还以为得周小玲彻底站稳脚跟再收拾王腊梅呢，毕竟前院不稳，后院再着火，这不是周小玲的风格。

    解惑的人很快来了，下班的时候唐慧兰来找周小安玩儿，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你姥家要被精简回农村了！”

    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国家开始大规模精简城市居民。

    精简对象是集体户口的厂矿职工，家里负担重，一人工作养活全家的在最先精简之列。

    王家只有王福昌一个人是矿上的正式职工，一家老小都没有城市户口，在矿上名声又差，肯定是第一批被精简走的！

    至于他们家还有一个王彩霞？人家一听到风声就把户口迁到矿上集体宿舍去了！王家人要死要活跟她完全没关系了！

    王彩霞甚至还做起了家里人的工作，说服他们响应国家号召，到广阔的农村去，战天斗地，大有可为！

    王老太一烟袋锅子在王彩霞脑门儿上刨了一个大包，对她破口大骂。

    跟着王彩霞一起来的矿委会干事气得直接把他们家列为落后分子，上报矿上，要对他们采取强制政策！

    王彩霞也在矿委会干事的主持下跟王家彻底脱离了关系。

    王家要被清退精简，最受不了的当然是王腊梅，她找不到别人，只能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周小玲身上。

    毕竟周小玲曾经跟她承诺得那么好，现在到了她为姥姥家出力的时候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周小玲就表示，她会跟周小安一样每个月交养老钱，别的事都管不了。

    甚至还跟王腊梅大吵一架离家，好几周对王腊梅避而不见，连答应好的养老钱都没按时给她。

    王腊梅实在没办法，才来厂里闹腾起来。

    周小安想了想，一下就笑了，这哪里是王腊梅愿意来闹腾啊！这明明是周小玲给她设的圈套！

    她来闹腾这一回，周小玲可就能从道德和舆论上彻底摆脱王腊梅和王家人了！(未完待续。)

 第三六八章 主意

    王腊梅过来找周小玲是个信号，她肯定不会这么甘心让王家人回乡下的，就是她没办法，王老太和王家人也会闹腾得她来找儿女们想办法，所以周小安马上严阵以待。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至少她比周小玲还有立场不管他们就是了。

    而且，周小玲能利用她，她当然也能利用周小玲，王腊梅要是敢来找她麻烦，她肯定是要拉周小玲挡在前面的。

    她十岁就开始给家里挣钱，又已经被卖了一回了，王腊梅真遇着难事儿了也找不到她头上！

    况且，周小玲想拿她当枪使，她就老实让她利用？

    她不是要提以前的事吗？那咱们就好好掰扯一遍好了！

    周小安想想觉得这其实也是件好事，至少能让她有机会在大家面前跟周小玲撇清关系，以后周小玲再想利用她在厂里干点什么也没那么容易了。

    唐慧兰却非常担心，她就是来给周小安送信儿的，“小安，你婶儿这些天一直在老王家商量事儿呢，我怕他们再想出什么幺蛾子来害你。”

    唐慧兰这一年多来跟周小安接触越来越多，感情也越来越好，平时王家和周家有什么动静她都会来告诉周小安。

    而且唐婶儿和唐叔也特别支持唐慧兰和唐庆军姐弟跟周小安和周小全接触，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却希望孩子能比他们强，让唐慧兰姐弟多跟周小安姐弟学学，以后也能有出息一些。

    周小安在一些人眼里是离婚妇女，闲话来源，在另一些人眼里却也是励志典型。

    从一个搬石头的临时工靠自学完成了夜校的高级课程，一步一步考上全市最好的单位当干部，活生生的草根成功励志故事。

    至少她的经历让唐婶儿看到一点，那就是读书有用！

    周小安要是不好好学习文化课，那来的机会转成正式工？哪能考得上钢厂的干部？

    所以唐婶儿在鼓励唐慧兰姐弟跟周小安姐弟做朋友的同时，也开始让唐慧兰上夜校。

    唐慧兰还不如周小安，跟本就没上过学，作为家里的大姐，她一直在家帮唐婶儿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

    她比周小安还大一岁，解放的时候已经过了入学年龄，街道干部来宣传适龄儿童入学都没她的份儿，她就更不去想上学的事了。

    所以她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好在唐慧兰并不笨，做事有恒心，又有唐婶儿的全力支持，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竟然也读下来了夜校的中级班。

    这个年代，读书确实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以前唐慧兰是文盲，家里人又老实不会钻营，好的招工机会根本轮不到她，只能在矿上的五七厂做临时工，跟周小安以前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只是劳动强度没那么大而已。

    现在她有了夜校的中级文凭，终于有资格参加一些条件比较好的招工了。

    最近就有一个，工艺品厂招工，要求初中文化程度，如果有特殊才艺可以放宽条件。

    唐慧兰的文化水平当然不行，但至少不是文盲，而且手非常巧，还在画花样子时练成了一点画画的功底，也有去试试的资格了。

    周小安也很关心她的事，说完周家和王家的糟心事赶紧问她，“街道给你发报名表了吗？什么时候去考试？”

    提到这个唐慧兰的脸上露出了忐忑，“小安，我觉得这回好像不行了。”

    虽然只是报名，但也是要筛选的，他们街道有三个名额，前两个给了今年初中毕业的，这无可争议。

    最后一个有她和另一个小伙子在争，那人也是夜校毕业，不过是街道办的夜校，文化水平肯定不如她。所以她一直觉得这个名额应该是她的。

    可听唐庆军回来说听那个小伙子家的口风，这个名额肯定是他家的了！大家隐隐约约能猜到，肯定是那家人给街道办赵主任家送礼了。

    这个街道办的赵主任就是韩大双的公公，当年在周小安转户口和粮食关系时为难她的就是他。

    周小安了解这种人，老奸巨猾唯利是图，要跟他办事没有好处是不行的，想抓住他的把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果然，唐慧兰一家虽然气愤，却也毫无办法，只能认命。

    他们倒是想去举报赵主任，但人家精明着呢，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抓住收受贿赂的把柄，那个小伙子也符合推荐标准，根本找不到一点漏洞。

    周小安不想自己的朋友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小兰，那你想没想过为自己想点别的办法？”

    唐慧兰本来有些暗淡的眼睛马上一亮，“小安，你有什么办法吗？我，我笨，想不出来，你要是有办法就跟我说，我能豁得出去，什么都敢干！我想要这个名额，我特别想进工艺品厂，我看他们那些东西啥都特别有意思！”

    周小安在她心里是特别有能力特别有主意的人，她一直很羡慕她，潜意识里也觉得这事儿只要她给她出主意，就肯定还有机会！

    周小安想了想，“唐叔和唐婶儿是什么想法？”她总不能越俎代庖胡乱插手人家的事。

    唐慧兰摇头，“我爸和我妈都急死了，就是没招儿。小安，你帮帮我吧，你给我出个主意，成不成都没事儿，我就不想这么憋屈地什么都不干。”

    周小安点头，“那咱们也送礼吧！”举报是不可能了，既然赵主任唯利是图，那就送礼，先把名额拿到手。

    至于正义感什么的，等唐慧兰有了正式工作，能跟赵主任撇清了再说吧！

    唐慧兰还是发愁，“我爸妈也想过，连给他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可没送出去，人家不收。庆军打听了，说可能是嫌我们家给的礼少，也可能是先收了别人家的礼，我们送晚了。”

    赵主任私下里收礼办事这么多年，却从来没出过纰漏，当然是有原因的。

    谨小慎微拿一家钱办一家事儿是最基本的规矩。

    周小安想想，“你们送的是什么？”

    “一块布料和二十块钱。”这已经是他们家能拿出来的最大的礼了，再多真的没有，她也不会同意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不能为了她的工作连累他们太多了。

    周小安摇头，“这些送了他不收也正常，这回咱们送点他还不回来的！”(未完待续。)

 第三六九章 黑妹

    周小安仔细问了赵主任家的情况，跟唐慧兰商量了一通，唐慧兰兴奋得两眼冒光，平时特别稳重腼腆的姑娘，几乎是小跑着回家的。

    第二天一大早唐慧兰就又来了，拿着家里准备送给赵主任的一块混纺花布和二十块钱，“我奶病了，我妈回乡下去伺候她了，要不肯定跟我一起来谢谢你！我爸说了，这事儿就让咱俩看着办，成不成都没关系，他都谢你！”

    唐大叔下了一辈子井，护老婆疼孩子是大院儿里出了名的，就是太老实了又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想给唐慧兰想办法也没有能力。

    听唐慧兰回家跟他商量这事儿，他马上就点头了，非常信任周小安，还嘱咐唐慧兰，本来就是没希望的事了，跟周小安说明白了，成不成的他们家都领她的情。

    周小安被这样信任，当然要全力以赴，嘱咐唐慧兰回去让唐庆军好好看着赵主任家，把他们家人平时的活动都摸准了，又让唐慧兰今天晚上就来拿东西。

    唐慧兰担心，“小安，这么短的时间你能换好吗？要不我明天再来。”

    他们要把布料和钱换成能糖果和饼干。

    周小安很有信心，“肯定能！我找沈玫帮忙，昨天我就跟她说了，她听说是你的事，答应得可痛快了！”

    沈玫也见过唐慧兰几次，喜欢她为人实在又不愚笨，对她印象不错。

    唐慧兰松了一口气，有了沈玫帮忙，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要不然周小安一天的时间哪能那么容易换来这么多糖果和饼干啊！

    现在粮食空前紧张，商店里的糕点总是断货，稍微上点档次的糖果更是普通人有糖票有钱都买不到的，更别说他们没糖票了。

    “小安，你跟沈玫说，我爸下井有补助，一个月三两糖票，我们家都攒着，三个月就能还上她一斤，粮票和钱你们也尽量用，我知道送礼不能心疼东西，要不办不成事儿。”

    以唐慧兰这种家里从来没送过礼的孩子来说，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非常难得了。

    周小安点头，“你放心，你把这事儿交给我们，我肯定尽量往好了办。咱们就按昨天商量的来，要是有变动我再跟你说。”

    当天晚上唐慧兰再过来，那一块布料和二十块钱已经变成了两斤高级糖块和两大包撒着厚厚糖霜的高级蛋奶饼干。

    饼干是周小安空间里的，她的空间里只有白糖和冰糖，没有别的糖果，所以糖果只能拜托沈玫。

    沈玫从沈市长那强行打劫来两大包糖，直接告诉他，“拿着去送礼走后门！”

    这些糖在沈市长办公室放了将近一个月了，他一直没动也没拿回家，肯定是有别的用处的，可沈玫说要拿走，他也就笑呵呵地让她拿走了。

    对她走后门的说法沈市长是不信的，她有什么事都不会跟他客气，直接支使他办就好了，怎么会去走后门？沛州谁又敢收市长女儿的礼呢？

    沈玫虽然冲动，却也很聪明，她平时不肯跟丁月宜母女搞那些弯弯绕绕，在朋友身上就会多考虑一些。

    知道即使跟沈市长告状，最好的结果也是把赵主任撤职，沈市长虽然对她有求必应，却绝对不会为了她徇私枉法，唐慧兰还是不一定能拿到名额，所以她也只是跟沈市长发发脾气，并不会具体说要去做什么。

    唐慧兰看到这么多东西，又跟周小安和唐慧兰道谢了一通，把上午的保证又当面跟沈玫说了一遍。

    沈玫不在乎地挥手，“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等你转正当了正式工再说吧！这也算是你自己跑工作的花销，不好全让你爸妈出。”

    唐慧兰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在乡下，平时发的糖票和唐大叔下井补助的饼干面包都会攒起来给他们送去。

    沈玫这么说也是不想让唐慧兰为难。

    唐慧兰跟以前的周小安一样，一直是个只知道闷头干活拙于言辞的姑娘，却最知道谁对她好，激动得眼圈发红，“小安，小玫，我，等我工作了我请你俩吃牛肉饺子去！”

    四海饭店的牛肉饺子全沛州都闻名，去那里吃一顿就相当于在上海去吃一次大世界，在北京去吃一次全聚德了。

    周小安和沈玫都点头，“等你当了正式工，肯定得大吃你一顿！”

    三个女孩儿都开心地笑了，年轻的日子再难都是有希望有阳光的，况且他们还都是对生活充满憧憬的年纪，想着去吃一顿好吃的就能让自己兴致勃勃起来。

    又商量了一通送礼的事，约好了时机合适就一起去，周小安身份敏感，不能进赵家门，沈玫是市长的女儿，更不能去，但他们可以在外面等着唐慧兰，给她壮胆。

    这对唐慧兰来说太重要了，她从来没办过这种事，要是没有周小安和沈玫给她出主意壮胆，她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然敢去送礼！而且还要给人家使手段！

    唐庆军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时机，第二天下午周小安和沈玫提前下班两小时，跑到矿区去陪着唐慧兰走后门。

    三个人走到赵主任家附近，唐慧兰整理了一下头发，拿出手绢擦了擦手心的汗，抿抿嘴唇，拿过东西，“给我吧！你俩就在这儿等我！”

    沈玫给她打气，“抬头挺胸，怕什么？你是去送礼的，又不是偷东西，最坏就是没送出去，还能怎么样？”

    周小安也鼓励她，“现在赵家就一个儿媳妇一个半瞎的老太太，还有几个孩子，都不认识你，你只要按咱们计划的让他们收下礼物打开，就算完事儿了！”

    唐慧兰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走到转角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沈玫和周小安都冲她挥手，笑着给她加油。

    她也努力回了一个微笑，知道背后有朋友在全力支持她，心里就不那么害怕了，再深吸一口气，这个胆小腼腆的姑娘为了自己的人生迈出了她从来不敢想的一步！

    赵家确实只有韩大双和赵老太太，还有韩大双的三个孩子在家。

    唐慧兰拎着装礼品的三角布兜一进门，几个人就一起盯上了她手里的布兜，韩大双首先开口，“我公公还没下班，你去前面巷子口等等他吧。”

    下班以后人多口杂，送礼的就不能来家里了，来了也不能收，这是赵家人都知道的规矩。

    唐慧兰把沉甸甸的布兜放到桌子上，紧张得嘴里发干，想冲他们笑一下，却脸皮发紧，怎么都笑不出来。

    想到周小安说过，紧张也没事儿，不用掩饰，只要把事儿办了就行，她也就不笑了，“嫂子，我先把东西放这儿，待会儿去前面巷子等赵主任。”

    说着就把几个鼓鼓的油纸包从布兜里拿了出来。

    油纸包没包严实，里面香甜的蛋奶和糖果的气味一下就把三个孩子吸引了过来。

    自从韩家出事，他们在姥姥家再没吃过好吃的，在自己家里也不那么受宠了，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东西了，最小的小男孩儿已经馋得流口水了。

    但半瞎的韩老太却是个谨慎的人，看到唐慧兰拿出这么重的厚礼，把孩子们一个个都拉了过来，“姑娘，你找赵主任有啥事儿？”

    唐慧兰声音发颤，坐姿非常局促，“我，我想要个街道的推荐，赵主任说我条件都够，就是好几个人都想要……”

    这是赵主任惯常用的说辞，就是变相索贿，别人不懂，赵老太最明白了，“那你就先把东西放这吧，去前面巷子口等他下班，看他能不能给你办，要是办不了东西你还拿回去。”

    唐慧兰激动地不住点头，“谢谢！谢谢大娘！我叫唐慧兰，我啥条件都够，不让赵主任为难，您可给我说几句好话，让他推荐我吧！”

    赵老太扯扯满是皱纹的脸皮，看看那四大包东西，“我看差不多，能办就给你办了。”

    唐慧兰又是一番感谢，笨嘴笨舌地跟韩大双和赵老太唠起家常，很显然她并不擅长这个，没话找话还总冷场，却坐在那没有马上走。

    赵老太和韩大双见惯了来送礼的，都唐慧兰这副巴结的样子，也见怪不怪，看在桌子上那份重礼的份上，一边该干什么干什么，一边冷淡地偶尔接那么一两句话。

    大人们能沉得住气，孩子们却忍不住要往桌子前面凑了。

    一开始赵老太还能看得住，时间长了放松警惕，眼睛又不好使，择菜的功夫就让一个小男孩跑了过去。

    韩大双看见了也不管，孩子们这段时间太亏嘴了，能抢着吃两口就吃两口，要不他们娘儿几个也是在家受气，公婆和丈夫回来了就得收起来，他们就再看不着了。

    所以小男孩在母亲暗暗的鼓励下，手脚麻利地撕开纸包，揣了两兜糖，拿了几大块饼干跑了。

    另外两个也有样学样，扑过去就抢，老太太又是拦又是拽，不但没阻止孩子们，还把油纸包弄掉地上两个，饼干撒了一地，几乎都碎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都跑了，韩老太赶紧收拾，碎饼干是捡起来了，地上一层白白的糖渣，糖果包也散了开来，被孩子们抓得乱七八糟。

    韩老太破口大骂，韩大双拉了花架子要打孩子，几个小孩子早跑没影了。

    唐慧兰也赶紧告辞，却被赵老太拦了下来，给她的布兜里放了几个空纸盒，看起来还跟她来时拿着的样子差不多，才放她离开。

    这是防止邻居们看见说闲话呢，真是想得周到。

    唐慧兰走出赵家就小跑着去找周小安和沈玫，激动地压着嗓子跟他们报喜，“成了！成了！”

    只要这份礼送出去，赵家就还不回来了，想不给她办事都不成了！

    那饼干的样子跟商店里卖得有点像，可凑近了看就知道，绝对不一样，做工用料都高级多了！赵家在沛州根本买不着！

    还有那些糖果，那上面可都是写着“特供”呢！沈玫说级别低一点的干部看都看不着！

    三个人送完礼就赶紧走，周小安还不忘提醒唐慧兰，“下面就看大军的了！”

    为了不让赵主任耍赖，还得给他添把火！

    当天晚上，赵主任家乱了一场，三个孙子集体被狠揍了一顿，连媳妇都被儿子踢了几脚关在门外半宿。

    赵主任在家里发了好一通脾气，第二天黑着脸上班，在家附近看到两个小孩在换糖纸，一个说这是特供糖纸，要一换二，一个说我们班赵强家还有不老少，说是有人送给他爷爷的，我不换了我找他要去！

    赵强是赵主任的大孙子。

    赵主任的脑袋嗡一声，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快就拿出去显摆了！竟然还敢说是人家送的！这不是要惹祸吗！

    可孩子的嘴是那么好堵住的吗？现在只能尽量把这事儿抹平了别出乱子才好！

    老唐家的东西是还不回去了，礼也比另一家的重不少，现在又粘在手上抖落不下去，只能认了！

    当天晚上，唐慧兰就接到了推荐表。

    是赵主任亲自送去的，不住地旁敲侧击，他们家怎么会有特供糖果和高级饼干？是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亲戚吗？

    堂大叔人老实，就要说是孩子托朋友弄的，被唐慧兰和唐庆军一起拦住了话头，一个让赵主任喝水，一个表示会好好考试，争取考上了给街道争光。

    赵主任坐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弄清这个老唐家到底什么底细，不过以后跟他们办事却注意了很多。

    唐慧兰这里有了好消息，周小安也忙碌了起来。

    厂里最近的八卦热门是周小安和周小玲姐妹的悲惨遭遇，感谢周小玲旧事重提，周小安的凄惨往事又被大家拿出来津津乐道了。

    但总炒旧闻有什么意思？周小安开始分时间段地给大家放新消息。

    一开始大家都拿他们姐妹对比，谁漂亮，谁有工作能力，谁会来事儿，谁更惨……

    众说纷纭，大家都有自己的观点，但只有一个没有争议，那就是周小玲比周小安有文化，学历高。

    一开始这是周小玲的优势，可随着消息越来越多，大家就质疑了，为什么周小玲上了初中毕业，还复读了两年，周小安却只读了一年书？

    是姐姐比妹妹笨吗？显然不是，姐姐可是自学成才，不到一年就读完了市夜校高级班，一次考试就全优，是迄今为止成绩最好的学生！

    接着，很多陈年旧事都出来了，在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的引导下，舆论开始朝着一边倒的趋势发展。

    周小安因为周小玲生病耍脾气不得不辍学；

    又因为周小玲错过了文工团考试；从十岁起，周小玲上学的费用就是周小安筛煤渣挣来的；

    为了供她复读，给她挣钱治病，周小安才答应嫁给老男人；

    甚至周小安结婚时婆家给做的新衣服最后都穿在了周小玲身上！

    一桩桩一件件，在大家刚议论完这件的时候就又有了新消息，此起彼伏精彩极了。

    等周小玲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她走在厂里已经有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了。

    “那个就是小周那个妹妹？啧啧！”

    “哟！那是妹妹呀？看着怎么那么老气？可不如小周水灵！”

    “可不是！心那么狠，能长多好看？”

    “哪是心狠呐！我看呐，心都是黑的！要不那么小就办出那种事儿？”

    ……

    沈玫跑到周小安面前哈哈大笑，“你妹妹现在有个外号！可形象了！叫黑妹！哈哈哈！”

    黑妹，可不止是长得黑！(未完待续。)

 第三七零章 上报纸

    其实叫周小玲黑妹真有点名不副实，周家人都是天生白皮肤，就是周小玲在水库大半年变得面黄肌瘦又大病初愈，在厂里的女工里也不算是皮肤黑的。

    但那得看跟谁比。跟周小安水盈盈粉嫩嫩的脸比起来，她就真的可以称为黑妹了。

    现在大家正是兴头上，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对比的机会，所以周小玲黑妹这个外号一下叫响，很多原来不认识她的人连名字都不问，直接叫她黑妹。

    甚至在食堂打饭，都有人当面这样叫她。

    周小玲心里怎么想的且不说，在被人当面这样喊出来，她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还笑脸相迎，“我确实没有我姐白，我姐像我爸，怎么晒都晒不黑，我像我小叔。”

    至于她小叔是谁，具体什么情况，她就不再提了。

    周小玲这样反而让大家不好意思太过分了，人家笑脸相迎，谁都不好当面再议论出来，舆论也慢慢平息不少，甚至已经有人为周小玲说话了。

    过去那些事，她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还是家里大人不负责，害了姐姐也连累了妹妹，当老周家的闺女可真是命苦！

    但黑妹的名字是叫出来了。

    不过一段时间以后，很多人叫着叫着慢慢也就不再带着讽刺和敌意了，好像周小玲这个外号真的就只是因为她皮肤黑而得来的。

    当然，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在大家议论中心的姐妹俩却从来没在同一场合出现过，甚至都没人见过他们说话。

    那么大的厂，要刻意回避一个人太容易了。

    不过几天以后，周小玲主动去了厂部人事部。不是去找周小安，而是沈蓉给她写的先进个人专访上报了，人事部通知她去谈话。

    给她传话的姜部长非常高兴，“这是要当面表扬你，鼓励你以后再接再厉继续为厂里争取更多荣誉！还可能要在厂里给你开个表彰大会，这都是正常人事程序，说不定厂领导还要找你谈话呢！

    到时候你不用怕，大大方方的，等开完表彰大会，我就趁热打铁把你正式调过来！”

    姜部长四十多岁，正是女人最热心精力最充沛的时候。

    周小玲是市三中的张校长介绍给姜部长认识的，姜部长家的孩子在三中上学，非常给张校长面子，对周小玲也非常照顾。

    而且接触下来，姜部长发现周小玲有文化，有能力，会说话会办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她非常赏识。

    等知道了她在家里的悲惨遭遇，对她更是照顾，现在以周小玲的伯乐自居，把她的事很是放在心上。

    姜部长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周小玲刚调到厂里来没几天，又是她借调过来的，第一次跟厂里的核心领导层打交道，还是她带着过去比较好。

    到了厂部小红砖楼，二楼一片热闹，好几个人都在走廊上拿着报纸指指点点，脸上一片喜气，周小玲和姜部长相视一笑，这是大家都知道周小玲上报纸了！

    厂里有先进事迹上报纸，那不仅是给厂里带来荣誉，也会让市里在宣传政策和财力扶植上给予倾斜，是全厂的喜事。

    姜部长与有荣焉地挎起周小玲的胳膊，抬头挺胸地往人事部走，“看来反响非常大，要是情况好，我今天就跟领导提，尽快把你调过来！你也能安心工作！”

    周小玲并不想在后勤部工作，她早就打听出来，一开始厂里是打算让她去工会做文艺干事的。现在那个职位还空着呢。

    但她对姜部长的提议除了表示深深的感激之情，并决心会认真努力工作之外并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打算，只是委婉地提出不想让姜部长在领导面前难做，她好好表现，等领导们赏识她了，到时候再请姜部长替她说两句好话。

    姜部长更觉得周小玲懂事又知道感恩，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两人相谈甚欢，带着满心喜悦热情地跟来往的熟人打着招呼，很快来到厂委大办公室门口。

    刘厂长和几位副厂长竟然也聚集在大办公室里，周围围了大半个二楼的工作人员，都在对着报纸上的一篇文章说说笑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旁边还站着几位一线工人，脸上也都带着兴奋和喜悦。

    人事科的两位科长也都在厂委大办公室，姜部长带着周小玲满脸笑容地走进去，一一跟大家打过招呼。

    “都看着报纸了？我也看了！还打算这周六的政治学习上给后勤部所有人员都念一遍，让大家好好学习学习周小玲同志的先进事迹！”

    周小玲也赶紧表态，“成绩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要感谢领导对我的培养和信任，还有同志们的支持和帮助，我以后一定会踏实工作，积极表现，争取做出新成绩！”

    整个厂委办公室有一瞬间的寂静，大家脸上都带上了茫然，好像并不知道这两人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

    还是人事科的卢亚华科长最先反应过来，“周小玲同志是个好同志，你的先进事迹确实值得大家学习，我这次找你来就是要谈谈这件事，我们去人事科谈吧。”

    说着就站起身来领着周小玲和姜部长回人事科。

    虽然卢科长接话接得很自然，可周小玲和姜部长都发现了不对劲，好像大家说得并不是周小玲上报纸的事！

    姜部长拿起卢科长放下的报纸，一下就看到了上面的排头，《b省工人日报》，并不是刊登周小玲先进事迹的《沛州日报》！

    而在重要版面占了半个版面的那篇长篇通讯当然也不是写周小玲的，而是写厂里炼钢车间千日无事故的，下面的署名是“本报特约通讯员沛州钢铁厂周小安”！

    也就是说厂部过节一样欢喜的气氛跟他们没关系！他们进来说的那一通没头没脑的话丢了大人了！

    姜部长的脸一下通红，而同样看明白了的周小玲的脸却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在厂部所有干部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真是太难堪太尴尬了！

    正在他们不知道如何化解尴尬的时候，牛大姐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拉着周小安，后面跟着沈玫。

    牛大姐的大嗓门一进门就响起来了，“刘厂长，我和小沈把小周给揪回来了！她呀，还不知道自己的文章今天发表了呢！还泡在炼钢车间采访老工人呢！”

    然后又笑得非常开心，“我把她写得给咱炼钢车间的一线工人念了一遍，大家都拍着手叫好！说就得咱自己家人写，才能写得这么实在，把咱炼钢工人的苦和乐都写出来了！这才是咱钢铁工人真正的精神面貌！

    大家都说以后让小周多给咱写点这样的文章！还让我带话，说感谢厂里给咱自己培养出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大记者！这才是真替咱工人说话呢！”

    牛大姐越说越开心，“我呀，是费了好大劲才把咱们小周给抢回来的！一线工人都不让她走，都表示让她随便问，以后随时去车间，他们欢迎得不得了！她让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未完待续。)

 第三七一章 利用

    牛大姐说得眉飞色舞，大家听得心潮澎湃，都对周小安露出赞许鼓励的笑容，几位厂领导也纷纷鼓励她。

    “小周，以后采访上有需要尽管提！厂里肯定全力支持！”

    “小周，你给咱们厂争光了！咱们周六政治学习，组织全厂干部学习你的文章！”

    “小周，刚成为通讯员，第一篇文章就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发了这么长一篇！真给咱们厂争脸！”

    对此管生产的郑副厂长最有感触，虽然到地方快十年了，还是保留着部队的说话习惯，一张嘴就中气十足。

    “小周，好好干！争取让咱们厂在省报上多露露脸！这可比咱们费老鼻子劲去求市里给咱们做宣传影响大多了！

    奶奶个熊地！咱把那些记者当祖宗供着人家还不愿意来，来了也就在报纸旮旯发个小豆腐块儿糊弄人！现在咱厂自己有通讯员了！不用他们那些鼻孔朝天的来指手画脚了！”

    郑副厂长哈哈大笑，把报纸抖得哗啦哗啦响，招呼沈玫，“小沈，咱们把报纸贴到公告栏去！食堂，大门口，都贴上！让大伙都跟着高兴高兴！”

    周小安谦虚地表示自己做出的这点成绩都是领导支持、同志们帮助，最重要的还是工友们自己做出的成绩，她只是如实记录而已。

    又表示以后一定努力工作，在不耽误本职工作的同时利用业余时间多把厂里的成绩和事迹写出来，“让全省人民都知道咱沛州钢铁人有多优秀！”

    沛州钢铁人，这是后世新闻报道中用的词，现在还没有叫开，被周小安这么一提，大家的荣誉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更加心潮澎湃，几位年轻干部带头，大家都鼓起掌来。

    整个厂部二楼洋溢着奋进向上的气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都要为了沛州钢铁人这个称呼做点什么，才不枉身在这个集体，才不辜负这个大好时代！

    周小安跟着鼓掌，也发自真心地为自己是沛州钢铁人而自豪，也诚心诚意地要努力为了它做一些什么。

    周家从太爷爷开始就是沛州钢铁厂的第一代老工人，爷爷和大伯父也在钢厂工作了一辈子，到跟周安安感情最好的小堂哥，也立志做钢四代，所以周小安对沛州钢厂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

    她是发自内心地为了自己能成为沛州钢铁人而自豪。

    真情总是最能让人感动，大家都从周小安的话里听出了她的诚意，对这个踏实认真又才华横溢的姑娘印象越发好了起来。

    在大家都情绪高涨的时候，整个厂部小楼里只有两个人融入不进去，那就是周小玲和姜部长。

    他们尴尬地站在大办公室外，姜部长连勉强的笑都挤不出来了，周小玲脸上迅速变幻了几次表情，很快换上真诚笑意，走到周小安身边。

    “二姐！恭喜你！你可真厉害！我要向你学习，虽然不能为厂里争这么大的光，也要努力奋斗，争取在自己的岗位上作出成绩来！”

    领导们这才注意到周小玲，都绝口不提刚才的尴尬，开始夸他们周家两姐妹都非常优秀，一家能出两名这样的人才，真是太难得了！

    周小安眼看又要被周小玲像上次一样利用了，心里冷笑，脸上却也笑得滴水不漏，刚要跟周小玲说话，沈玫先开口了。

    “周小玲同志，这周是不是你负责你们后勤部的宣传板报？资料怎么还没报上来？你昨天早退今天迟到，你怎么也没报上来？”

    周小玲赶紧解释，“沈玫同志，宣传板报我已经写好了，稿子前天就报上来了……”

    周小玲态度温和地跟沈玫解释，沈玫管你有没有真报上来，是不是真迟到早退！抓住她一通扯皮，反正不能让她再踩着周小安给自己捞好处就是了！

    周小安趁机脱身，大家也都散了，等周小玲和姜部长从小辣椒沈玫手里摆脱出来，已经急了不知道几身汗，脸色都发黄了！

    卢科长找周小玲例行谈话，对她鼓励、表扬了一番就让她走了，并没有提姜部长说的全厂表扬大会。

    现在厂里的重点是安全生产一千天，大家努力奋斗争取再创新高。就是开大会也是表扬炼钢车间的工人和学习周小安在省报上的文章，对一个跟厂里生产不沾边的修水库的先进个人，和市报上的文章，大家都重视不起来。

    姜部长的脸色已经开始黑黄了，周小玲却依然能对周小安笑得真诚热情，“二姐，耽误你一会儿工作，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小安真想对她说“知道耽误我工作就走，我没话对你说”，可那样太不近人情了，作为一个现在大家都关注人物，她还是得注意形象的。

    周小安并没有跟周小玲出去，只是走到走廊拐角，“这里没别人，你也不用装了，想说什么就快说，别转弯儿抹角。”

    周小玲也干脆，“二姐，婶儿现在正为姥家的事儿想办法呢，你注意点。”

    周小安一点都不客气，“他们要对我干什么？你知道？”

    周小玲摇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就不这么担心了。二姐，你注意点，要是不行就跟小叔说，让他给你出出主意。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惹你不高兴了，我说道歉的话也没用，你和小叔就看我以后的表现吧……

    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肯定随叫随到，家里的事儿我知道的也比你详细，要是小叔想知道，我就过去给他说说。咱们都命苦，好容易靠自己做出点成绩，都得好好珍惜，以后姐妹之间更要互相扶持……”

    周小安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好心！怎么会来给她示警！原来是打着利用她接近小叔的主意！

    “周小玲，我知道你心大，我跟你交个底，你心多大我都没兴趣看，你自己随便折腾。但有一点，你别折腾到我和小全身上！

    上次你利用我离婚的事儿打击王腊梅，今天又想踩着我博取领导们的好感，现在竟然还想利用我接近小叔！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你知道我心黑手狠也没啥好名声，我要收拾你真没什么顾虑。”

    周小安摆手阻止周小玲的解释，“以后在厂里咱俩就当不认识，别再打着跟我绑一起的主意。我知道你能耐大，不用跟我绑着也一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周小安说完又补充，“至于小叔那，你想怎么我都不管，别来烦我和小全就行。”

    让她去找小叔好了，看她有没有那个胆子！就怕她不去！去了小叔肯定让她好看！

    说完周小安就走了，周小玲最大的好处就是聪明，知道哪条路走不通，绝对不会去撞墙，人家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要上位可不是非要借助她。

    “对了，”周小安想想又回头，“以后别叫我二姐了，你二姐已经让你们卖了，死在老韩家了，我跟你们没关系。”

    虽然知道周小玲说的话大部分是为了骗她接近小叔，但她说得也有有道理的地方，那就是王腊梅为了王家的事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

    周小安在心里已经开始防备起来。

    可万万没想到，王腊梅竟然真的把主意又打到了她身上。

    这天她晚上从小叔那里回来的早，跟沈玫去小楼后面的古树林里走了一圈才回家，怀里抱着小虎，手忙脚乱地开门，也忘了注意门锁没有锁好，只是碰上而已。

    进屋看到坐在她卧室床上的王腊梅，周小安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等看到从屏风后面转过来的马兰，她明白了，原来周小柱不止配了一把钥匙！

    上次那么逼问他们都没交出来，原来是等着机会报复她呢！(未完待续。)

 第三七二章 妄想

    周小安看见这两个人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说。

    无论他们进来想干什么，她都没兴趣跟他们周旋，出门右拐几百米就是居委会和派出所，先去报案家里进贼了，有什么事儿派出所说去！

    看他们敢不敢在公安面前出幺蛾子！

    看周小安转身想跑，王腊梅和马兰竟然都没着急，周小安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客厅的门从外面被反锁的声音！

    走过去一拉，果然，门已经被锁上了。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了。他们今天这是一定要达到目的了！

    王腊梅坐在卧室的床上没有动，耷拉下来的三角眼阴森森地盯着周小安，“你跑啥？我是你亲娘！我还能吃了你？你给我过来！”

    周小安在心里冷笑，岂止是吃了，还会把骨头渣子都拿去熬油！

    不过既然他们这么费尽心机，那就听听他们怎么说吧，要不然以后肯定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小安没有去王腊梅那边，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桌子边，“什么事，说吧。”

    王腊梅还是阴森森地盯着周小安，“你姥家要被赶回农村了，你知道吧？”

    周小安点头，“知道。”

    王腊梅看她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火气腾一下就蹿上来了，脸上都是怨毒，高耸的颧骨上一片不正常的赤红，花白的头发无风自动。

    “知道？！知道你还跟没事儿人似的！？你到底长没长心！啊！？你的良心呢！？都让狗吃了？！那是你亲姥！亲舅舅！你就能看着他们回去受苦受累一辈子不出头？！你咋变得这么狼心狗肺？！你还是不是人？！”

    王腊梅激动得全身发抖，脸上一片狰狞，这些天处处受挫，走投无路，她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了。

    周小安没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王腊梅的世界她不懂，连看都看不明白，对她的激动也没有任何感觉。

    王腊梅越说越激动，“你说句话呀！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姥那一大家子就要让人家赶回农村没活路了！你咋还坐得住！？”

    周小安奇怪，“国家让他们回去，我能做什么？我还敢抵制国家政策？”

    王腊梅发泄够了，忽然身子一软，从床上滑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从来没当人面哭过的硬气女人，竟然哀哀哭了起来。

    “周小安！你婶儿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受苦受累挨埋怨，就是为了把你姥一家从农村拉拔出来！眼看着老了老了，又让人家给撵回去了！我没活路了！没活路了啊！”

    周小安还是无动于衷地坐着，王腊梅这辈子确实是没享过福，吃苦受累挨埋怨总结得也对，可那是她自己选的路，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看周小安这副样子，王腊梅忽然一边哭一边四肢着地，竟然冲周小安爬了过来！

    周小安看着她瘦骨嶙峋的肩胛骨从衣服里支楞出来，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四肢着地的样子像一只怪异病态的怪物，吓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别过来！有事儿说事儿，别整没用地！”

    王腊梅还是一边哭一边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马兰一直坐在写字台边的椅子上，带着嘲讽和轻蔑看着这对母女，一副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模样。

    小虎却忽然从周小安怀里跳了出去，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嗷嗷叫了两声，奔着王腊梅就冲了过去。

    这小家伙才一个多月，平时胖得走路都不太利索的样子，没想到急了竟然也能这么勇猛，一阵风一样冲向王腊梅，跳起来扬起小嫩爪子就挠了过去。

    周小安吓得心怦怦跳，“小虎！回来！”它那个小样子哪是能挠人的呀！

    但已经晚了，小虎已经一把抓在了王腊梅的脸上。

    可惜连个血印子都没出来！

    周阅海前几天看它爪子那么锋利，怕它抓伤周小安，给它把指甲都剪掉磨平，再加上它实在太小，根本没有力气，这一爪子一点作用没有。

    小虎可不这么认为，它抓完一下又接着跳了起来，用让人眼花的速度刷刷刷挠了王腊梅两三下，才堵在她面前，全身的毛都竖着，挡住了她的去路。

    很显然，它虽然小，也知道王腊梅要对周小安不利，挡着不让她过去。

    即使吓得簌簌发抖，也要跟这个比它大了几十倍的怪物对峙。

    周小安赶紧跑过去要把它抱起来，王腊梅却已经先出手，一把抓起肉球一样的小虎，狠狠摔向了阳台，“狗仗人势的东西！我连你都治不了了？！我还活着什么劲？我还能治不了你！？”

    周小安吓得大叫，“住手！”

    可惜已经晚了，小虎被王腊梅狠狠地扔了出去。

    周小安什么都顾不得，尖叫一声：“小虎！”就冲了过去。

    可她根本追不上小虎，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从阳台门扔了出去。

    周小安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小虎还是只小幼猫，跳下床有时候还摔跟头，又长得那么胖，无论是摔在墙上还是从阳台被扔下去，都是凶多吉少了。

    她跑到阳台，一眼看到扒在石榴树枝上慌乱地蹬着两条小胖腿往上挣扎的小虎。

    谢天谢地！是这棵大石榴树救了小虎的命！

    周小安赶紧跑过去紧紧把小虎抱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不断地亲着它的小胖脑袋，“小虎！小虎！”

    小虎也吓坏了，扒在周小安身上，喵喵叫着把小脑袋紧紧地往她脖子上贴。这是它寻找安全感的方式。

    周小安平复了一下情绪，擦干眼泪，紧紧抱着小虎回到屋里。

    马兰还是坐在写字台旁边，一脸讽刺地笑，“老太太，我看你死了人家都不能哭成这样！”

    王腊梅已经不跪着了，她坐在了地上，目光狠厉地盯着周小安和小虎，像在看仇人。

    周小安抱住又要往王腊梅身上扑的小虎，眼里也满是嘲讽，“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来今天这事儿是轻易不能罢休了！

    她也不想就这么罢休！要不然以后随便个什么人都能来欺负她一下，她还过不过日子了？！

    王腊梅已经放弃了装可怜，或者说她刚才是真的走投无路一时软弱。现在情绪过去，已经知道周小安不会心疼她，更不会心疼王老太太一家。

    想想这些日子的遭遇，她的心肠更加冷硬起来，也不再跟周小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要求。

    “你去找你小叔，让他把你舅和你表哥的工作给调换调换，煤矿不让干了就找个好点的厂子当工人，还有你表嫂，也给安排个工作，要不孩子的户口随妈，天明、天亮还是农村户口，以后说不定啥时候还得让人给撵回去！”

    周小安一点不吃惊，她看看马兰，“那你来干什么？也要我找我小叔给你换工作？”

    马兰嗤笑一声，“我可不找你，是你婶儿找你，非要拉着我来。家里有新房子等着我收拾，我还不愿意来呢！”

    王腊梅看了一眼马兰，又要求周小安，“你赶紧给你二哥二嫂腾房子！让他们一家四口住进来！你带着俩孩子住外间，让小全和那个野小子住学校去！别就顾着自个儿巴结你小叔，平时多让他过来串门儿，跟你二哥一家多联系联系感情！”

    周小安已经要被他们的异想天开气笑了，“我要是不答应呢？”

    马兰没说话，只是笑得更加恶毒，王腊梅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樱粉色真丝布料扔在了地上。

    周小安的瞳孔猛然一缩，那是沈玫帮她在华侨商店买来的真丝内ku！(未完待续。)

 第三七三章 无耻

    周小安觉得脑子里嗡一声，愤怒得想冲上前去狠狠扇王腊梅几个耳光！

    她以前一直觉得这个女人愚昧无知，也可恨可怜，从来没想过她能这么恶毒！

    一个对自己的女儿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即使她已经不把周小安当做女儿，对待任何一个陌生的姑娘，得多丧尽天良才能想出用这种方法来逼迫一个女孩？

    在这个年代，她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把这个女孩往死路上逼！

    王腊梅看周小安盯着地上的那小块巴掌大的布料脸色泛白，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神也躲闪了一下，但还是一狠心，又从兜里拿出一件同样布料的胸zhào。

    “你明天就去跟你小叔说，三天之内就把你舅和你表哥表嫂的工作给办下来，要不就别怪我心狠了！”

    然后又看看马兰，估计是开了个头后面就更无所顾忌了，“赶紧给你二哥二嫂把里间腾出来，让他俩明天就搬过来！”

    看周小安一直不说话，王腊梅又找回了以前教训她的感觉，开始对她指手画脚，“以后住一起，多帮你嫂子干点活，细粮也紧着她吃，让她好好养身子，早点给你二哥生个儿子！

    你那老些衣裳，别人也穿不了，多拿出几件来给周凤他俩改改，别就知道自个美！你一个离了婚的，穿那么好干啥？还能找着啥好人家咋地？”

    马兰听到这忽然嗤笑一声，“婶儿，你以为我们这二小姑还跟以前一样呢？人家现在心高着呢！肯定是想找个好男人！要不能穿成这样？

    外边看不出来，你看看她里边这裤衩背心，咱一辈子都没见过！没个巴掌大的布，那能遮住啥？说不定啊，人家都给你找了不止一个女婿了！”

    马兰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衣服，“周小安，风水轮流转，你这样的衣裳有三套吧？你婶儿那有一套，另两套已经让我送出去了，你想要回来不？行啊，哪天惹我不高兴了我也给你挂你们厂大门口去！也让你出出名！”

    自从周小安把她和周小柱的内yi挂到他们厂门口，又让周小贤狠狠打了她一顿，虽然事情没有明朗，但周小安那些暗示的话足够大家脑补了。

    现在大家都传，她有野男人让婆家人给抓住了，她丈夫是个怂包戴了绿帽子还怕丢人，不敢出头，大姑子小姑子联手来把她收拾了！

    女工们都对她躲躲闪闪孤立她，男同事连话都不敢跟她多说一句，就怕惹上事儿。

    甚至还有二流子偷偷来找她，跟她说她男人不行的话他可以代劳！

    马兰这口气终于憋到头了！周小安也终于落到她手里了！她这回不把她折磨够了，她这些日子的气算白受了！

    周小安从来不知道人能坏到这种程度。她一直以为杀人抢劫是大恶，从来没想过能有比那还恶心还恶毒还让人觉得杀了他们都不解恨的恶行！

    他们这是干什么？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就敢这么为所欲为了？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周小安，任他们糅扁捏圆？

    王腊梅也知道现在的周小安已经不是那个任她卖了还要给她往家里拿钱的周小安了，但她还是不认为她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周小安，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有你小叔给你撑腰，动不动就找厂里找工会拿大帽子压我！别的事我说不过你，就这事儿，我这个当妈的说出来你说谁能不信？

    就是你小叔，他也得信我不信你！到时候我把这几件小衣裳往人前一摆，你有没有事儿也别想要名声了！你还想嫁个好人家？做梦吧你！就是韩大壮都不带要你地！”

    周小安觉得跟这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空间里，空气都是污浊肮脏的，她一句都不想再听他们说了，“你们就这些要求？说完就走吧。”

    从此以后她一眼都不想再见这些人了。

    他们确实该好好做个了断了。

    她生平第一次非常冷静地想让这两个人在世界上消失。

    周小安的手在小虎的身上反复抚摸，是在安抚它，也是在平复自己胸腔内涌动的杀气。她甚至无比认真地设想了好几种让他们死得无声无息的方式。

    王腊梅可能也感受到了周小安身上不同以往的气息，她终究还是有些顾忌的，毕竟她还要靠周小安去周阅海那里去说情，恶声恶气地交代她尽快去办事，就准备走了。

    走前还是忍不住支使她，“赶紧把那死猫扔了！人都吃不饱你还有粮食喂猫？有啥好地也想着点你姥！下回再让我看见它我摔死它！”

    马兰却不准备走，“我和周小柱今天就住这了，婶儿，你明天把孩子给我送过来，正好明天礼拜天，我还能睡个早觉。

    除了书包别的啥都不用带，这啥都有，可比咱家的强多了！缺了让她二姑给买，她二姑工资高，又有小叔补贴，不给侄女花给谁花！”

    马兰今天在王腊梅面前有一种非常明显的优越感，王腊梅竟然也一直对她多有避让，好像还在刻意迎合着她。

    当然还是因为房子。

    王家被精简回乡下了，房子就是周小栓和周小柱的了，王腊梅想留住王家人，就得求助周阅海，可如果这两个侄子为了房子去周阅海那告状，周阅海肯定不会愿意帮王家人了。

    所以王家人要留在城里，工作是一个重要方面，还得保住房子。

    可周小栓和周小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搬进他们的房子里去了，王腊梅只好跟他们商量，让王家继续住着，她负责把周小安的房子给周小柱要来，让周小栓住自己家的半间房，他们才勉强答应不再逼王家搬家。

    所以现在王腊梅必须哄着周小柱和马兰，为了房子，也是为了让他们帮自己拿捏住周小安。

    比如今天晚上，如果没有周小柱夫妇在这里看着她，王腊梅是绝对不放心的。

    这死丫头心狠着呢，万一一冲动闹个鱼死网破跑去周阅海那里去告状，他们谁都落不下好。

    有周小柱夫妇在这看着她，一点一点把她的气性磨光了，吓唬住了她，把她心里那股气打散了，她就得乖乖听话！

    王腊梅过去叫开了门，对给她开门的周小柱使了个眼色，让他今天晚上务必把周小安看住了，按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不听话就揍，绑也得把她绑老实了！

    周小柱笑嘻嘻点头，把王腊梅送走，门用钥匙反锁上才进屋，看周小安还坐在那没动，没敢往她面前凑，而是站得离她远远的，仔细打量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藏辣椒粉的地方，才走过去。

    “把钥匙交出来吧，你也看着了，今天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了，识相点，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亏。要不就冲你上回干的那事儿，我先一个大耳刮子抽懵你！”

    马兰伸个懒腰往厕所走，“跟她废什么话！她把柄在咱们手里抓着呢！还能作出什么妖来？今儿个可能睡个安生觉了！你别说，还真是大屋子住着敞亮！”

    周小柱一把抢走了周小安的挎包，从里面翻出钥匙，顺手又拿走了五块钱，跟在马兰身后去了厕所。

    周小安冷笑一声，走到阳台向下面隐蔽的角落里扔了一块血玉，就回到屏风后面坐着。

    周小柱和马兰说说笑笑地洗漱完，马兰进来看看周小安，“明天早上早点起来熬个玉米面粥，再整点干的，干活小点动静，别耽误我们睡觉！”然后嗤笑一声就跟着周小柱进里间了。

    周小安靠在床上冷笑了一下，在黑暗中等了三十分钟，里间的灯关上了，传来男女暧昧的调笑声，她才从空间里又掏出一把钥匙，把门都打开，用东西掩开一条小缝。

    这才静静地走到阳台，看楼下院子里没什么人，那个角落更是黑暗安静，抱着小虎一闪身来到楼下。

    周小安在角落里犹豫了一下，才快步向电厂桥下跑去。(未完待续。)

 第三七四章 态度

    周小安跑到电厂桥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远远看去那里除了桥上铁路灯塔昏暗的灯光一片安静。

    周小安拿出一只手电筒远远地照过去，一边走一边喊大董和小董，很快，树林里就前后蹿出两个人影。

    小董长得小，却非常灵活地跑在前面，“小安姐！出什么事了吗？”

    这么晚了过来找他们，肯定不寻常。

    大董也紧跟着跑了过来，听到小董这样说赶紧安慰周小安，“小安姐！你别怕，有我们在呢！啥事儿都能帮你想办法！”

    周小安没觉得自己在害怕，可看到他们俩心里却感觉一下踏实下来不少，“大董，小董，我需要你们帮忙。”

    她真的没有害怕，可说出的话竟然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沛州盛夏的夜晚还是燥热难耐，周小安却觉得浑身发冷。一个人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来到这里忽然就觉得自己刚刚经历的那一切都让人从心里往外的冷。

    她人生的前十七年，除了幼年那件她已经不记得的幼儿园冷暴力事件，其他都是在所有人的善意和呵护中长大，来到这里，周小安的遭遇再悲惨，她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经历，所以一直是旁观者的心态。

    在这个时空她虽然经历过过辛苦和挫折，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几乎完全颠覆了她对人性和世界的认知。

    那种心理上强烈的违和让周小安一时间完全接受不了，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泼了一盆脏水然后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愤怒，难堪，脏兮兮湿淋淋，心里几乎要憋爆炸，却又表达不出来。

    不是没有办法反击，而是觉得怎么反击都甩不掉那种被侮辱的愤恨。

    大董和小董马上发现了周小安的不对劲儿，小董最先做出决断，“小安姐，我们去欧大那里再说。董哥走的时候交代过我们，你有什么事让我们去跟欧大商量。”

    当然是有什么紧急或者重大的事，小事他们能解决的还是会自己解决。但看周小安的情形，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了。

    然后跟周小安简单解释，小土豆已经把房子要回来了，现在让建新住着。

    至于怎么要回来的，为什么不肯跟周小安说，又怎么会给建新住，小董挠挠后脑勺不说了。这些要说也不是应该从他嘴里告诉周小安。

    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周小安点头，建新做事稳重周密，这件事确实需要他来帮忙，抱着小虎跟他们走。

    大董跑去推来一辆破自行车，前面带小董后面带周小安，很快就来到小土豆原来的家。

    建新正在家学习，他已经考上一中了，跟小土豆一样读初二，在学校里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人缘好，组织能力强，老师们都非常看好他，已经把他内定为下一年推荐上钢校中专的人选了。

    这个年代，学习最好的学生初中毕业不是考高中上大学，而是去上中专。

    中专上学不要学费，每个月还有补助，已经完全能自立了。毕业就是干部编制，在单位也一样受重视，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最好的出路。

    但考中专的难度几乎跟考大学一样，普通中学一年也就只有学习最好的几名学生能考上，不用考试推荐上学的名额就更少了。

    能被推荐的学生不仅要学习最拔尖，还要非常会为人处事。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建新在学校是个多么优秀的孩子了。

    看到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三个人，建新马上知道事情不同寻常，把他们让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先给周小安倒了一杯水，“小安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直接安慰周小安，却一开口就先把事情定了性。让人心里一暖，马上就找到了同盟一般的认同感。

    周小安把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虽然没说王腊梅和周小柱夫妇拿什么威胁她，但聪明的建新和小董也猜到了一些。

    他们都不是普通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自认为见识过最恶劣的龌龊人性，心智已经很成熟，却还是被气得直砸桌子，“他们还能算是人吗？！”

    大董闷声不吭地从腰里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军刺，喘着粗气就往外面走。

    建新赶紧叫住他，“大董！回来！别给小安姐惹麻烦！”

    大董顿住脚步却不肯回头，“我杀了他们！你们放心！我肯定干利索了！”

    小董过去把他拉回来，“杀了他们便宜他们了！咱们得让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大董不服气，“董哥要是在家，肯定杀了他们！”

    小董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小安，狠狠踢了大董的小腿一脚。

    大董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欲盖弥彰地掩饰，“我就说说，我又不是董哥……”

    建新一直没说话，手在桌子上敲了几下，问周小安，“小安姐，你以后还要跟他们来往吗？小全呢？”

    这话问得非常含糊，而且竟然没第一时间表态，大董非常不满意，“欧大，你啥意思？你要是怕了就说，要不是董哥走的时候交代过，小安姐的事儿要找你商量，我们也不是非来你这不可！”

    小董眼睛闪了闪，却没生气，也没阻止大董，只是盯着周小安的反应。

    建新也没接大董的话，继续盯着周小安。

    周小安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这真是两个机灵鬼！

    建新问的话给她留了好几条出路，可进可退，她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有余地。

    而且，他还很模糊地提醒她，她还有一个弟弟周小全，周小全对这件事的态度，和她对周小全的态度，都要考虑进去。

    面面俱到却不咄咄逼人，这个孩子这一年多来真的是成长了太多太多。

    小董也一样，他不指责建新，也不阻止大董，却只盯着她，摆明了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看来，他们还是觉得她会顾念亲情，不想逼她，也怕他们出手太狠，她事后会后悔。

    周小安明确地跟他们表态，“我从很久以前就不把他们当亲人了。他们能对我做出那么多事，也肯定早就不把我当亲人了。现在我只想狠狠地教训他们！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再也没能力来招惹我！”

    至于周小全，周小安没有那么盲目，“小全要是能理解我，我会非常高兴。如果不能，我也理解他。但不管他接不接受，我都会这么做。”

    有了她这句话，建新就放心了，小董和大董也都跃跃欲试，“小安姐，你就把这事儿交给我们吧！我们肯定好好给你出这口气！”(未完待续。)

 第三七五章 无声

    建新和大董小董当着周小安的面商量好了对策，最后周小安又补充了几点，尽量保护他们的安全，不让他们被连累进去。

    建新是要被保送的好学生，大董小董平时做什么她并不全知道，却知道他们从来没在公安局留下过案底，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事让这些孩子的履历上留下一丝污点。

    看周小安一点顾虑没有地参与他们的讨论，三个人这才把心里残存的顾虑都放下，商量好了就赶紧出发，分头行动。

    建新把周小安领到正房的一间卧室，“小安姐，我待会儿把大门锁好，这里再安全不过了，你踏实地在这儿睡一觉，等该你出面的时候我再回来接你。”

    然后又冲她露出稳重担当的笑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蛮干的。”

    他不这么保证周小安也知道他不会蛮干，听了刚才他们的计划，周小安对眼前这三个孩子，还有小土豆，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些她眼里需要她引导保护的孩子已经长大到可以保护她了。

    但周小安还是要强调一点，“建新，你们记住，量力而行，千万别冲动。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就是今天出不来这口气，咱们还有明天还有后天，来日方长。等你们再长大一点，什么人都能对付得了，咱们不急！”

    已经比周小安高出半个头的大男孩灿烂地笑了出来。

    不同于平时的沉稳斯文，也不同于刚才商量对策时的周密敏锐，而是如当初刚跟周小安见面时那个青涩的小男孩一般，笑得温暖而毫无保留。

    “小安姐，谢谢你！”建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又笑了起来。

    周小安也笑了，这个混乱的晚上，她终于露出第一个笑容，“那你要好好加油！”

    大董在院子里使劲儿挠他光秃秃的后脑勺，“欧大谢小安姐干啥？小安姐怎么让他说一句话就给哄高兴了？小董你傻笑啥？你们这些人的脑袋瓜子怎么这么多弯儿，你给我说说呀！”

    小董雪白的牙齿在黑黑的脸上反着釉光，高兴地拍了一把大董的肩膀，“小安姐没把咱们当外人！她相信咱们以后都能出息！”

    大董还是不明白，“咱们跟小安姐本来就不是外人啊！跟着董哥咱们这不是早就出息了吗！”

    在他看来，能有个固定的地方住，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了！

    小董嘿嘿笑了两声，“大董，我发现你比谁都聪明！看事儿特明白！”

    大董也嘿嘿笑，也冲屋里喊，“小安姐！谢谢你！”既然这话能哄小安姐高兴，那他也说！

    周小安被窗外两张灿烂真诚的笑脸感染，笑容越来越大，“你们也要好好加油！”

    大董憨憨地点头，小董机灵地加了一句，“小安姐，谢谢你没有谢谢我们！”这么拗口的话周小安和建新竟然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了，一起笑了出来。

    大董摸不着头脑，恼羞成怒，“黑泥鳅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小董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煽情的话，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拉着大董先跑了。

    送走三个孩子，听到门外建新锁门的声音，还有他低低的叮嘱，周小安的心慢慢踏实下来。

    虽然还没报仇，可她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回到院子里，周小安仔细打量这个小院儿，这是小土豆姥姥留给他的房子，有原来的老屋，也有后来小土豆父母自建用来出租的，一共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还有两间倒座儿。

    院子不大，也就七八十平米，一口水井，一棵柿子树，树下是简单的石桌石凳。除了这些，院子里光秃秃再没有一颗花草，也没有任何杂物，并不像有人生活的样子。

    建新简单跟她介绍过，小土豆的父亲工作外调，继母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住不下去了，带着孩子去投奔，院子小土豆年后就收回来了。

    以前小土豆的父母还把厢房和倒座儿租给好几家，他收回来以后把租客都清走了，院子里所有的东西也都清理干净了，却一直没再住过，直到建新前些天才住进来。

    这个小院子是沛州城最普遍的民居布局，在解放前住中产人家一家几口非常正常。

    而现在的沛州，所有能摆上一张床的地方都被占满了，他一个人拥有这么一座小院儿就太奢侈了。

    周小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家四代居住在钢厂这一片，对这里的地理非常熟悉，这个地段，几十年后应该是沛州新兴的商业中心，寸土寸金，只这一个小院子就能爆发了。

    小土豆这孩子有钱途，五十岁左右就能成千万富翁了！

    想着小土豆崩着脸数钱的样子，周小安抱着小虎蹭蹭，“你以后得对小土豆哥哥好一点啊，让他供你吃妙鲜包！”

    周小安心情好多了，虽然心里有事还是睡不着，却已经能平常心对待了。

    而小楼里却正在无声无息地发生着变化。

    先是楼里的电闸被一个轻巧的黑影拉了下来。然后，黑影猫一样推开周小安走时特意虚掩上的屋门，把他们大大地敞开，拿东西抵住。

    与此同时，一个淘气晚归的孩子被在楼门口截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那孩子手里刚抓的蝈蝈都顾不得拿，撒腿跑进楼里，冲进了二楼徐二妮家的门里。

    片刻之后，徐二妮和婆婆一边兴奋地系衣扣，一边悄悄地贴近周小安家大大敞开的屋门。听到屋里男女同床时毫不掩饰的尖叫-呻-吟-，两个人倒吸一口气，眼里同时迸发出恶毒的光芒。

    徐二妮挺身就要进去捉奸，却被婆婆一把拦住。

    老太太指指邻居们的门，示意徐二妮赶紧多找一些人过来！

    没用多久，漆黑的走廊里就聚集了二楼的大半邻居，不用徐二妮说什么，大家都听到了从周小安屋里传出来的动静。

    实在太大太肆无忌惮了，男女都放开了嗓子嘶喊尖叫，伤风败俗之极！完全不知道羞耻！

    几个家里有女孩的母亲赶紧关门，死死地把女儿关在了屋里！

    反应过来的人们齐齐向周小安家的屋门走去，却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黑暗中，几条一直躲在暗处的人影也悄无声息地混进了捉奸的人群中，跟着他们冲进了周小安的家门。(未完待续。)

 第三七六章 捉住

    一群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屋里的男女还在肆无忌惮地狂欢着，声音-放-làng-，言辞污秽，简直不堪入耳。

    是在鸽子笼一样的小隔间里憋屈太久的释放，也是对只跟他们一门之隔的周小安的报复。

    甚至连卧室的门都故意没有关严，就是要叫给周小安听！

    两道门都被反锁上了，窗户一关，这栋房子的隔音效果他们是验证过的，就是在里面放鞭炮外面都不一定能听得到。

    所以他们就是要叫，要刺激报复周小安！这只是收点利息！等她帮王腊梅办完事儿，没了顾忌，看他们怎么收拾她！

    越往屋里走，声音越加让人脸红，很多人都皱起眉头听不下去了，宁大姐已经听出来，低低地跟她身边的张大婶嘀咕，“这是小安那个二嫂的声儿！”

    马兰在这住了半个月，她尖细的嗓音特别有辨识度。

    而混在人群中的几个人已经气得拳头上青筋凸起，如果周小安没有跑出去，现在正被他们关在这间屋子里，听着他们这样-放-làng-的-yin-叫！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手里的破布里又裹上了几块锋利的铁砟子，如果凑近了就会闻到，那团破布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是用化工厂没处理过的化学废水浸湿的。

    黑压压的一行人在卧室的门外站了片刻，徐二妮第一个哐当一声踢开门，扯开喉咙大喊，“狗男女！伤风败俗！不要脸！看你们往哪跑！”

    上去就抓住床上不知道谁的白花花的两条大腿往下扯。

    周小柱和马兰赤身露体啊啊大叫着往床里缩，惊恐地看着忽然出现在床头的黑压压的一群人，像看着忽然出现的妖怪。

    黑暗中几条黑影迅速接近床边，扯着头发就把两人拽了下来，先照着脸狠狠砸了几拳，在他们被打懵了的瞬间把包着铁砟子的破布塞进了他们嘴里。

    抓着周小柱的人尤其用力，堵住他的嘴，在他脸上又连续狠揍了两拳，甚至还趁乱把他的头发剃下来好几块。

    “斗破鞋呀同志们！打倒伤风败俗的狗男女！”

    本来还有些愣神的众人受他们几个的影响，也凑上去开始七嘴八舌地喊起了口号。

    大家都参加过批斗会，喊口号几乎成了本能，只要有人领头，下面就会条件反射地跟着喊起来。

    同样的，只要有人动了手，马上就有人趁乱上手打。

    特别是徐二妮婆媳，原本以为能捉周小安的奸，即使这个人不是周小安，也肯定跟她有关系，趁着天黑人多，能多打几下出出气也算没白来！

    不过总还是有理智的人，宁大姐和张大叔还是在彻底乱起来之前拦住了大家。

    宁大姐分开人群，拿着手电筒在周小柱两人身上照了一下就赶紧挪来了，真是没眼看这对伤风败俗的狗男女！

    “这俩人谁呀？怎么跑小安屋里来了？让他们穿上衣裳！问问咋回事儿！这大半夜地把全楼人都喊起来了，这不是耍流氓吗！”

    人群里马上有人喊，“那女的是小周二嫂！前些天趁小周支农，偷了小周的钥匙在这又吃又住地住了半个月那个！那男的是不是小周二哥就不知道了！”

    有人接话，“我看不是小周二哥，他比这男的白，还是大眼睛！”

    马上有手电筒照到周小柱脸上，可是周小柱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再加上被剃得狗啃一样的头发，熟人都认不出他来。

    可就有人能认出来，“不是小周二哥！这是个野男人！”

    说得这么肯定，就马上有人附和，“我看也不是！这说不定是小周二嫂哪里弄个野男人！趁着小周不在家又给偷偷带这儿来了！”

    “这女人早就传出来过有野男人！他们纺织厂人人知道！”

    被这么一煽风点火，大家的情绪马上高涨起来！

    不是夫妻办事儿！是捉奸在床！这简直太劲暴了！

    “拉出去！拉出去！让大伙儿都看看这对狗男女！”

    “对对！拉出去！绑树上，明天游街！”

    “敢当众耍流氓！斗死这对破鞋！”

    ……

    这个年代群众就是法律，被抓住这种丑事斗死都没人管。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往外推搡，宁大姐拦着大伙提议，“咋地也得给穿上件遮羞的衣裳啊……”

    可惜她一个人的声音太微弱了，根本没人注意，也没人想听。

    不穿衣裳斗起来才来劲儿呢！狗男女还遮什么羞？他们知道廉耻吗？

    不知道谁竟然拿出了绳子，拴在两人脖子上，牵狗一样把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拽出了门。

    大家也都跟着走了出去。

    没人知道，黑暗中有人趁乱想摸两件东西，不是被狠狠折了手指就是被一脚踹到，吃了亏的心虚，谁都不敢声张，灰溜溜地跟着大家走了出去。

    而周小安的家门也被人关得严严实实。

    一走出周小安家，周小柱和马兰嘴里的破布就被拿了出来，可惜，铁砟子早就把他们的口腔划得血肉模糊，带着刺鼻气味的化学废水让嘴里的伤口急剧恶化，已经肿胀得根本就说不出来话。

    不知道是谁当当当敲响了铜锣，“快来看啊！抓住一对耍流氓的狗男女！大家快来斗破鞋啊！”

    楼里的铜锣刚敲响，外面院子里、再往外的小街上，都马上响起了锣声，“抓住一对耍流氓的狗男女！大家快来斗破鞋！”

    楼里和周围平房区的人们都被惊醒了，大家都赶紧起来，这可是大热闹！反正热得睡不着，都去斗破鞋啊！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院子里迅速聚集了一大群人，而周小柱两人也被推推搡搡几乎是四肢着地地推下了楼梯。

    电闸在最恰当的时候合上，楼下大厅唯一的一盏灯泡下，两人身上一丝不挂地紧紧蜷了起来，马兰疯了一样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她越想藏，越有人不让她如意，人群中冲过来一个少年人抓起她的头发把她的脸仰起来给大家看。

    “看看！这就是纺织厂的马兰！有名的破鞋！上个月还让人把她**夫的裤衩子挂厂门口了呢！现在又跑到咱们这儿来伤风败俗！”

    “对！我知道她！那男人就是她的奸夫！那不是她丈夫！我认识她丈夫！”

    周小柱呜呜地叫着想过去护住马兰，被人一脚踹在脑袋上，“你个不要脸的臭流氓！这时候了还不知悔改！”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人拉起了电灯，用排子车搭起了简易批斗台，“同志们！现场斗破鞋呀！”(未完待续。)

 第三七七章 选择

    有人都给准备好了，当然不能浪费，斗po鞋可是所有活动里最受欢迎的项目！

    精神生活匮乏，情感受到严重压抑，平时要是听说哪里斗po鞋，大家走半个城都要去看看那个po鞋长得什么样！

    要是能有奸夫在场，两个人并排往台上那么一站，就得挤得人山人海！

    现在有现场版可以看，还是刚被抓住的新鲜热乎的！最主要的是，还是没穿衣服的！

    大家的热情砰地一下被点燃，不用任何人煽动，都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死狗一样拖上台。

    两人脖子上被挂了好几双po鞋，被揍怕了，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站在台上。

    宁大姐还是看不过去，给两人身上披了一个破麻袋，可惜有人不满意，把麻袋剪成了一条一条的。

    半遮半露才更有意思！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挤上前来拿鞋底子抽两下这对狗男女，或者走进了向他们扔点脏东西，恶狠狠地骂几句。

    明着是为了表现对他们的唾弃，但有多少人是为了凑近了看看没穿衣裳的po鞋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马上有街道上的积极分子把大家组织起来，带领大家喊口号，有秩序地排队过去揍他们，现场马上有模有样起来。

    晚上巡逻的联防队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马上报告给了最近的派出所，值班公安赶到，就有居委会的人过去跟他解释。

    这种群众自发组织的斗坏分子、斗po鞋，又是现场抓现场斗，公安也没有理由阻止，只好跟联防队重点关注着这里，又找来居委会的人维持秩序。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人拉过来审问，即使他们不能说话，也问得津津有味，揍完他们还让他们互相揍，谁下手轻了就得自己挨揍！

    马兰的情况很快被大家熟知了，附近还有纺织厂职工，上台来揭发马兰平时就有作风问题，爱臭美爱给男人抛媚眼儿！到处勾引人，一看就不是好女人！

    一直到后半夜，马兰两人已经被折磨得在台上直打晃，脖子上不止挂了po鞋，还被挂了十几块砖头！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偏僻角落，王腊梅也被带了过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建新给大董和另一个住在电厂桥下的魁梧少年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王腊梅往近了走过去，让她看清了台上的两个人，在她要出声的时候又把她架了回来。

    王腊梅已经傻了，嘴唇直哆嗦，“周，周小安，这个小，畜生！我……”

    大董狠狠一嘴巴扇过去，一下把王腊梅所有的话都扇了回去。

    看建新没有阻止他，大董反手又是一巴掌，然后接二连三狠狠扇了王腊梅四、五个巴掌！

    “好了。”大董这才出声，“咱们办正事儿！”

    大董把王腊梅往角落里一推搡，“你给我老实看着！看你儿子媳妇欺负我小安姐的下场！你也跑不了！”

    建新骑上自行车回家去找周小安，周小安抱着小虎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见听到门外开锁的声音就迎了过去。

    建新先安她的心，“小安姐，一切顺利，大家都很安全。”

    然后看看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的脸色，并不着急走，“我晚上吃的糊糊还剩了点儿，我给你热热吧！”

    周小安摇头，“建新，你别担心我，我能挺得住，王腊梅是不是过来了？”

    建新却还是往作为临时厨房的倒座儿走，“小安姐，我也饿了，我们喝两口热乎的再去，让她多等一会儿，她等得越久心里越没底，咱们也容易办事儿。”

    然后麻利地点着了火，在锅里热了一碗野菜糊糊，在锅开了的时候又偷偷撒里两把面粉。

    周小安拗不过他，只好喝了半碗糊糊，才跟着他往小楼这边走。

    不得不承认，有这半碗热乎乎的糊糊垫底，她身上真的感觉轻松了不少。

    建新故意放慢了速度，细细地跟周小安交代，“小安姐，你一会儿不用过去看斗po鞋，可没意思了。你就离得远远地跟王腊梅说话，让她办事儿的时候我跟着去，你放心，我肯定能看得住她。说完你就回来睡觉，啥事儿你都不用管。”

    周小安不用想也知道现场肯定很混乱，很不堪入目了。

    果然，到了小楼附近，就听到院子里一声接着一声山呼海啸一般的起哄声。

    原来是周小柱两人被要求转圈向四周的人民群众鞠躬谢罪。

    这在别的时候是最轻微的惩罚，可在这里却成了最有看头的节目。

    这一个晚上两人已经被逼着不知道转圈鞠躬多少次了，隔一会儿就要转几圈，群众们乐此不疲地接受着他们的鞠躬谢罪。

    不但要鞠躬，还要深鞠躬，最好一躬到地！这样才能更多地看到他们的大白屁股！

    而王腊梅已经在几次反抗未果，反抗一次被大董痛揍一次的循环中彻底失去斗志了。

    看到周小安他们远远过来，大董抓紧时间又扇了她两个巴掌，“你给我老实点！我可不管你老不老！你连人都不配做，谁管你多大岁数！敢跟我小安姐说一句不好听的，我待会儿把你牙都掰下来！”

    这绝不是威胁，大董刚才已经硬生生地用钳子敲下来她两颗牙了！

    周小安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王腊梅身边，也一句废话不想跟她说，直接说出目的。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话吧？你是亲妈，谁说得别人都不信，你说的他们肯定信。去台上，揭发马兰乱搞男女关系，揭发周小柱作风有问题。”

    然后讽刺地一笑，“你可以不去，你不去揭发他们我就不会去跟我小叔说老王家的事，舍儿子还是舍娘家，你选吧。”

    王腊梅暴怒，“你这个……”

    大董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钳子，“老太太，说话注意点啊！”

    王腊梅胸口剧烈起伏，仇人一样看着周小安，“我能说他，也能说你！到时候你比他们还不如！也照样让人扒光了斗po鞋！”

    大董和建新同时冲了上来，周小安摆手拦住他们，对王腊梅笑了一下。

    “就是真有那一天，那也肯定是老王家都被撵回农村以后的事了，现在就看谁比较着急了，你说呢？后天矿上就开始清退了吧？你只有两天时间了，除了找我，你能有什么办法？我小叔你见不着吧？也对，能见着也不来找我了！是吧？”

    周小安想了想又笑了，“不对，你没两天的时间了，你只有三分钟，要娘家还是要儿子，必须现在选，过了这三分钟，你选不选我都不听了。”(未完待续。)

 第三七八章 舍弃

    周小安指向远处的周小柱二人，“你不去我也有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你看，我能让他们变成这熊样，也能让人把你骗来，你说我还有什么非要用得着你的？”

    所以，现在只是让她表态而已，就看她为了王家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王腊梅几乎崩溃，“那你还非要逼我干什么？！非要逼我跟你鱼死网破吗才满意吗？！”

    周小安摇头笑，说得特别随意，“报复呗。我就是要报复你们呀。”像在跟人随便聊天气一样漫不经心，却让王腊梅的心瞬间没底。

    这个周小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随她打骂控制的周小安了。

    她一个人顶起两个家庭，她也有她的精明之处，非常明白她真的这么做的后果。

    她将彻底失去一个儿子，而且还将给自己增加两个没有任何良知和底线的仇人。

    就是眼前，周小柱夫妻被她诬陷，也再没有了威胁周小安的能力，在王家的事上，她也失去了一大半的优势。

    可明知道这是周小安的陷阱，她也必须踩进去，因为诱饵太诱人了。

    王家绝不能回农村，这已经是她十多年来的执念，为了这个目的，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即使知道希望渺茫，她也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不惜一切代价！

    到了这个时候，王腊梅已经别无选择了。

    “周小安，你记住了，只要我不死，我就是你妈！”只要她还是周小安的母亲，她手里的把柄就永远有效！

    周小安不置可否地笑笑没说话，大董却已经忍不住了，脸上凶狠的表情一凛，换上一副冰冷至极的面孔，“那就让你早点死。”

    说得不带一丝感情，却让王腊梅狠狠地后退了一步。

    建新不赞成地看了大董一眼，走到王腊梅跟前，“说完你儿子媳妇的作风问题，还有两件事你得跟大伙说清楚了，第一，你儿子媳妇偷了小安姐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第二，那男的不是你儿子，是你儿媳妇的奸夫。”

    既然已经要放弃他们了，再做什么都没有太大障碍了，王腊梅只挣扎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董和那个高个子少年架住王腊梅，大董动动手里的钳子，“老太太，你说话可注意点。”

    高个子少年补充，“说错一个字掰掉你一颗牙！”

    大董摇头，“不对不对！是说错一个字掰掉满口牙！谁有功夫跟她数那个去！都拔了疼死她最好，反正活着也是祸害！”

    王腊梅腿一软，被大董两人拖着走了。

    王腊梅回头，白发散乱，眼光疯狂，“周小安！我是你亲妈！你说话得算数！要不咱们就鱼死网破谁都别得好！你得帮你姥！我生了你一场，你得报恩……”

    周小安看着她被拖走，没说一句话。

    建新有点担心她，“小安姐，你说过，亲情不是靠血缘来维系的，被血缘绑架的人很可怜。”

    那是周小安劝他的话，“小安姐，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该还的都还完了。”

    周小安拍拍建新的肩膀，“好了，我们准备后面的事吧。”

    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她面前哭得无助又可怜的瘦弱小男孩了，得抬高手臂才能拍到他的肩膀，虽然还稚嫩单薄，却已经可以让人信任托付了。

    王腊梅已经站到了台上，小董站在台下给大董支招，大董控制着王腊梅，先让她辨认，马兰是她儿媳妇，那个脑袋肿得猪头一样的男人是儿媳妇的奸夫！

    不得不说，王腊梅狠起来真的什么都放得下，如当年她能眼睁睁把周小安推入火坑一样，决定舍弃了王小柱这个儿子，就再无顾忌，说得做得都非常让大董满意。

    周小柱和马兰疯了一样要往王腊梅身上撞，被人拉住狠狠按住，王腊梅已经开始揭发马兰给儿子戴绿帽子，揭发周小柱不但作风有问题，还偷东西。

    不但偷单位的生产资料，还偷了周小安的钥匙来她家偷，她是来大义灭亲为民除害的！

    周小安闭了闭眼睛，在心里为那个已经远去的女孩做最后一次悼念。

    周小安，你安息吧，你不必遗憾，也不用再矛盾自责，不是你善良得愚蠢，而是你的运气实在不好，遇到一个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母亲。你看，你家里最狡猾的哥哥现在也跟你有一样的待遇了。

    大董带着沈玫走了过来，“小安姐，我们走吧。”

    沈玫跑过来抱住周小安，“小安，这是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锣声响起就有一个少年人找到她，告诉她不要出去，等会儿周小安需要她帮忙。

    拿着周小安亲笔写的纸条，她一直等在家里。

    大董已经跟沈玫交代好了，周小安只简短地跟她解释了一下，“等事儿过了我再跟你详细说。”

    沈玫理解她，紧紧握住她的手，“走吧，待会儿你不用说什么，尽量由我来说，遇上这么大的事儿，你吓坏了。”

    这样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周小安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周小安回抱了沈玫一下，两人一起向派出所公安和居委会几位负责人走过去。

    沈玫先过去找到居委会主任，“张大妈，这是怎么回事？那台子上的人是小安她妈！”

    张大妈看到沈玫和周小安也挺吃惊，“哟！你俩这是打哪来？大半夜干啥去了？小周，你家出大事儿了！你还不知道呢吧？”

    周小安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只知道摇头，沈玫代替她开口，“厂里要宣传安全生产一千天，我们俩在资料室加班，一回来就看着小安二哥、二嫂和她妈都在台上了！

    他们犯啥事儿了？是不是又进她家偷东西去了？上回小安去支农，他们就偷配了小安的钥匙，在她家住了半个月！白吃白喝还偷走不老少东西！

    小安一个小姑娘，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出口，不知道为这事儿哭了多少场！”

    然后把张大妈拉过来偷偷嘀咕，“她二嫂、二嫂不是什么正经人，干得都不是正经事儿！张大妈，您也知道小安，老实又胆子小，您可得护着她点儿啊！”

    张大妈自从周小安住进来就一直观察着她，这小姑娘话不多，从来不惹事儿，友爱邻里，在群众中风评非常好。人也正经，虽然离过婚，可她也打听过细情了，周小安在她心里是个不错的正经姑娘。

    今天又有周小柱和马兰的事在先，听沈玫这么一说，更加觉得周小安无辜，赶紧去跟派出所的公安和几位居委会干事打招呼，又简单地跟周小安和沈玫两人说了事情的经过。

    周小安听完焦急地指向台上，“张大妈，我婶儿最近有点糊涂，经常说胡话，她没认出我二哥！那个男的不是奸夫，是我二哥呀！”

    那是周小柱夫妻的事最多只能瞒到明天早上，现在由她指出来正好。

    反正他们耍流氓被光着身子斗po鞋的事已经是事实了，偷东西的事也人尽皆知，以后再想拿出什么威胁周小安已经没有可信性了。

    而王腊梅，即使是亲妈，已经糊涂到认不出亲儿子了，再说女儿什么话也同样得被当成风言风语。(未完待续。)

 第三七九章 恶心

    既然是夫妻，而不是狗男女，那就不能当po鞋再斗下去了。

    即使是造成的影响非常不好，也得采取温和一点的方式，找到他们的单位，让组织和单位进行教育处罚。

    这个年代，夫妻之间通信说点私密话万一被发现都是不小的问题。周小安就亲见过，那俩人被同时调到边远地区工作，还得做降级处理。

    周小柱两人这种偷偷跑到别人家里去办事儿，还把全楼人叫起来听现场的，在任何单位都是大会小会批评的对象，严厉一点的就得被开除。

    最主要的是，他们还被当成狗男女扒光了拖出去被那么多人看了个精光！

    影响实在太恶劣了！等待他们的肯定是严惩！

    公安和居委会人员赶紧过去维持现场，有人登上台去澄清事实，把还在台上大骂狗男女的王腊梅拉了下来。

    王腊梅被大董两人趁黑避开众人拖进了小楼里，周小柱夫妻也被拉下了台，周小安和沈玫去跟居委会和公安人员交涉。

    鉴于这次事件的影响实在恶劣，派出所的公安坚持要把他们关到派出所，明天上班由他们把这对夫妻送到各自的单位，督促单位严加批评教育，必须严惩！

    居委会的张大妈也不罢休，“这一次两次地过来我们这片儿偷东西，还干出这种丑事，绝不能姑息！”

    宁大姐是小楼的楼长，考虑得比较周全，待人又一向宽厚，替他们说情，“眼看要天亮了，让他们歇两个小时吧，也好回去把衣裳穿上，就是他们没脸没皮不怕丑，也不能让他们给咱们这片儿造成不良影响！”

    张大妈可不认为斗错了他们，要是心里没鬼，那么长时间干嘛不说？而且就是夫妻，这也是丑事！斗他们也不冤！活该！

    最后派出所的公安勉强点头，“还有一个多小时天亮，天亮前必须送到派出所，现在让他们回去先把衣服穿上！”

    至于他们来偷东西的事，就是周小安不追究，派出所也得跟他们各自的单位打招呼，通报批评，记过，是降职还是开除就以后再商量了。

    周小柱两人从台上下来已经晕头转向了，建新和几个半大小子用几个破麻袋把他们一蒙，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周小安家里。

    周小安和沈玫谢过众人，也跟着回去。

    兴奋了大半晚上的人们还意犹未尽，趁着有拉好的电灯和台子，竟然有人把住在附近的几个坏分子都拉来了，反正也睡不着，接着斗！

    走进楼里，沈玫坚持要陪着周小安去见周小柱几个人，“小安，咱俩那点事儿谁都不用瞒着谁，我今天必须得陪着你！”

    周小安不是怕丢人，只是觉得这样的事实在太龌龊，不想沈玫跟着堵心，可她坚持，她也不跟她见外，两人紧紧拉着手一起上楼。

    回到家里，周小柱和马兰已经穿上了衣服被绑住手脚扔在了地上。

    王腊梅却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地上的两人怨毒地盯着王腊梅，活吃了她都不解恨的样子。

    看到周小安进来，王腊梅一下跳了起来，就要往周小安这边冲过来，大董一脚把她踹在椅子上，“你给我老实点儿！以后再敢往我小安姐面前凑，我把你腿打折！”

    周小安和沈玫远远地站在门口，对王腊梅点点头，“现在告诉你儿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董早就教训过王腊梅，她也知道今天是彻底得罪周小柱夫妻了，为了让周小安给她办事，她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老二，为了让你姥以后有个养老的地方，婶儿对不起你，你要恨就恨吧！谁都有老那天，就盼着等你老了，能明白婶儿的这份心……”

    周小柱和马兰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跳动，嘴里沙哑又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大董拿着一团破布过去把他们的嘴堵上，顺便再挑最疼的地方踢他们两脚。

    两人马上死狗一样缩成一团，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周小安看看屋里的几个半大孩子，示意他们出去，“我单独跟他们说几句话。”

    建新冲几个人点头，把王腊梅结结实实地绑在桌子腿上才出去，“小安姐，我们就守在门口，有事儿你叫我们。”

    男孩子们都出去了，周小安才走到王腊梅面前，“交出来吧，你现在已经是连儿子都认不出来的疯婆子了，就是拿着我的内yi也没人相信你了。”

    王腊梅死死咬着后槽牙，恨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你就死心吧！我死了你也见不找！不帮你姥说情，你就等着当破鞋吧！”

    沈玫忽然出手，狠狠扇了王腊梅一个耳光，“你还是不是人！？你这个！这个！”已经气得完全找不到词来骂她才够解恨，又狠狠扇了她两个耳光，“那你就去死！”

    她知道出事了，却没想到是这种事！沈玫几乎要气炸了，狠狠地踹了王腊梅几脚，“老巫婆！你去死去死去死！”

    周小安拉住沈玫，她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既然好好说王腊梅不给，那就换一种方法要。

    周小安又走到周小柱夫妇面前，把他们嘴里的破布用钳子掏出来，“你们呢？也打算留到死？”

    马兰笨拙地动着嘴唇，要往周小安身上吐口水，周小安一钳子砸在她后脑勺上，让她的额头砰一下撞在水泥地面上，好半天一动不能动。

    周小柱就没那么有骨气了，断断续续口齿不清，几乎是用沙哑的气声跟周小安讲条件，“让，小叔，给我们，换工作，去外地，就给你……”

    沈玫没想到这一对狗男女手里也有！拿起一把椅子就砸到周小柱身上，眼睛赤红着就要冲出去找菜刀，“我砍死你们！砍死你们是为民除害！”

    周小安根本拉不住她，赶紧叫建新，“快拦住她！”

    折腾半天沈玫才被拦住，双眼冒火地站在周小安身边看着地上这三个人。

    马兰额头上带着一个大包，恶毒地看着周小安狞笑，也跟周小柱一样用沙哑的气声威胁周小安，“找个，老光棍，拿给，小叔！看他，信不信！不信，也嫌你，脏！”(未完待续。)

 第三八零章 见家长

    他们已经完了，名声尽毁，工作也很可能保不住，以后一辈子都得在人们的唾弃中生活。

    那就把周小安也拉下来！让她也跌入烂泥坑！让她也跟他们一样被唾沫星子淹死！让小叔看见她就想起老光棍手上的nei衣！恶心得再也不想见她！

    看她没了靠山还怎么嚣张！到时候再真给她找几个老光棍！

    周小安不再跟他们废话，出门交代建新几个，“进去吧，把他们交给你们了，什么时候他们肯吐口了再叫我们。咱们只有一个小时了，别打死打残，天亮还得给公安送去呢。”

    大董拿着钳子就先冲进去了，建新有点担心，“小安姐，不下狠手一个小时恐怕不行。能对那个女的狠点儿吗？”

    马兰跟周小安没有血缘关系，打她周小安肯定不会心疼，周小全回来也好交代。

    周小安摇头，“别露了痕迹，公安调查起来会有麻烦。问不出来也没事儿，他们已经威胁不了我了，就是东西在他们手上我恶心。”

    建新抓紧时间进屋，沈玫冷静了一下，更担心王腊梅，“你妈怎么办？她怎么不死了！简直比沈卫国恶心一万倍！都不配当人！”

    周小安却并不着急，“放心吧，她恶心不了我多久了。”

    王腊梅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糊涂得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了，以后再让她发几次疯，不送疯人院去也得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了。

    只是周小全那不好交代，但还是那句话，他理不理解，她都得这么做。

    沈玫抱住周小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小安，你怎么这么命苦！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妈！”

    周小安也抱住她，靠在她身上叹口气，“她可不是我妈。”

    果然如建新所说，一个小时不能放开手脚的逼供并没有任何收获，天却已经亮了。

    周小安让大家停手，大董把手里一大把带着血迹的铁钳收起来不让周小安看见，王腊梅三人除了前面十几颗牙齿还完好，口腔里面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了。

    要不是为了给周小柱夫妻制造被鞋底子扇坏的假象，他们的大牙肯定一个都保不住！

    而王腊梅两面的腮都已经塌陷下去了，看着周小安的目光独狼一样狠毒。

    小董趴在周小安耳边跟她交代，“小安姐，我们盯着这三个人，你放心，肯定盯死了他们，就是找不着藏起来的东西，也抽冷子把他们抓住接着问！早晚能问出来！”

    要不是为了要交公安，也为了不露痕迹，他们怎么会问不出来？等他们从公安局出来，过几天消停一点，再抓住他们那才是重头戏！

    这种结果虽然他们昨天晚上就预料到过，可真到这步还是很气愤，小董几个看周小柱三人的目光像看案板上的肉，就等着时机成熟下刀剁碎了！

    周小安也不跟小董客气，“今天晚上去建新那，咱们再好好商量。”

    大家收拾好，把周小柱夫妻先送去派出所，王腊梅扔到远一点的街上自生自灭。周小安用冷水洗了把脸，抱上跟她寸步不离的小虎，也往外走。

    沈玫拉住她，“你干嘛去？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我给你请假。”

    周小安摇头，“我得去见家长。”

    闹了这么大动静，小叔很快就会知道，她还是先去主动交代比较好。

    建新坚持用自行车把周小安送到医院的小白楼外面，“小安姐，我在这儿等着你，你说完了我再带你回去，你先去小林子家休息几天，等东西找回来了，我给你家里换把锁，好好收拾一下你再回去。”

    这事儿晚点再说也可以，但他一定要现在等着周小安，实际上是怕周阅海不理解周小安的所作所为难为她。

    那是他的嫂子和侄子，又没直接伤害他的利益，他不站在周小安这边也很正常。

    毕竟以前很多次，周小安吃亏的时候他也是袖手旁观的。

    周小安想了想，“建新，你跟我进去吧。”

    建新一直对小叔抱着很严重的防备心理，他是很聪明的孩子，跟小叔接触了肯定就会明白了。

    建新考虑了一下点头，“好，我陪你进去，说完咱们一起回家。”

    小叔并不在病房，而是出去晨练了，小护士已经跟周小安很熟了，满脸崇拜地跟她讲周阅海的事。

    “首长从入院那天开始就没间断过晨练，前些天不能走路就练臂力，现在可以走路了，每天早上打拳，于老说过几天就可以恢复正常跑步了。”

    周小安带建新进病房，熟门熟路地给他拿饼干泡麦乳精，“咱们先吃点东西，待会儿让食堂做小馄饨，这一晚上折腾的，你肯定饿坏了。”

    建新并没有动那些东西，只意思一下喝了两口水，不过看周小安对这里这么熟悉，拿用东西跟自己家一样随意，眼里还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周阅海回来，看到这么早就过来的周小安，顾不上自己满身汗水，赶紧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看她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精神却还不错，身上也没有任何不对劲儿，但还是担心，“小安，出什么事了？”

    如果换成别人在这里，再着急他都会不动声色，会一边招待突兀地出现的建新一边观察，等他们自己沉不住气露出线索，让他先得出差不多的结论再听他们说。

    可对周小安，他那些运用娴熟的技巧和策略都被本能的关切压制住，只想第一时间知道她遇到什么难事了，一秒钟都不想让她着急。

    周小安先给建新和小叔互相做了介绍，然后主动跟小叔坦白，“小叔，我们几个昨天晚上干了一件大事。”

    然后把昨晚的事没做一点隐瞒地跟小叔都说了。

    除了利用血玉逃跑没说，王腊梅他们拿了她什么东西含糊带过，其他的事都仔仔细细地交代了。

    他们怎么陷害设计的周小柱夫妻，怎么逼供的王腊梅，甚至敲掉她两颗牙都说了——后来敲掉大牙的事场面太血腥，大董几个没有让她知道。

    建新没想到周小安会这么毫无保留，有些忐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周阅海，做好了随时要带周小安走的准备。

    以他对男人的了解，任何一个人都会重视侄子甚于侄女，更何况周小安还对自己母亲动手了。作为长辈的周阅海肯定会训斥她的。

    建新暗暗握紧拳头，他们不是来求助的，如果周阅海不能接受更好，那以后小安姐的事他就完全没资格插手了！她会活得更自在一点！

    有他们在，谁也欺负不了她！

    周阅海的听完，又一瞬间的面无表情，然后就恢复了平静，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很温和地表扬了周小安。

    “你做得很好，临危不乱，知道先保护好自己再想办法脱险，也知道第一时间反击，只用几个小时就把这么大一个麻烦给解决了，非常厉害。”

    周小安冲着建新笑，表情很得意，看！我就说我小叔一点都不古板，能理解我们吧！

    周阅海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把自己所有情绪都掩藏起来，还是忍不住要去摸摸她的头。没想到一直趴在周小安脖子边的小虎忽然嗷一声跳起来，炸着毛一爪子挠到他手上。(未完待续。)

 第三八一章 炸毛

    周阅海多年训练已经形成习惯，并没有撤回手，而是手腕一转躲过它的爪子，迅速绕到它的背后一把把它拎了起来。

    小虎不认识周阅海一样，嗷嗷凶狠地叫着，挣扎着试图挠他咬他，全身的毛炸成了刺猬。

    周小安赶紧过去抱住小虎，把它从周阅海手里救出来，小虎疯了一样要去攻击周阅海，她赶紧后退两步躲开他，一边抱着小虎温柔地低声哄它，一边抱歉地冲周阅海笑笑。

    她这一躲一笑传递的陌生和疏离让周阅海的情绪忽然就再也掩饰不住，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如黑暗中刀锋的乌光，一闪即逝，专心哄小虎的周小安没有看见，建新却紧张地站了起来，一下挡在了周小安和小虎身前。

    周阅海的情绪一闪即过，建新却还没有历练得那么成熟，有些紧张地替周小安解释。

    “小叔，小虎是吓坏了，它现在不让任何人靠近小安姐，沈玫姐要抱小安姐都被它挠了好几把，小安姐是怕它挠着您。”

    周阅海点点头，从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刚刚慑人的戾气，越过建新走到周小安和小虎身边，温和地安抚周小安，“没事，小虎不怕我，给我吧，我哄哄它。”

    周小安并不放心，却还是本能地相信小叔，把一直扒着她不放的小虎交到小叔手上。

    周阅海抱住小虎，抓着它的四只小胖爪子，大手带着力道拂过它炸毛的脑袋，眼睛跟它平视，声音温柔又威严，“小虎，安静。嘘，安静。”

    小虎挣扎撕咬了几下，在周阅海的反复抚摸和诱哄中慢慢安静下来，好像终于认出了他，委屈地嗷嗷叫了两声，把小脑袋埋在了他的大手里，来来回回地使劲儿磨蹭。

    周小安有点羡慕地看着小虎，“小叔！小虎跟您撒娇呢！您可真厉害！一下就把它哄好了！我还担心它以后会怕人就糟了。”

    其实她心里真的好羡慕小虎，她也想经过昨天那样的事以后，能找个人撒个娇，像小虎一样肆无忌惮地嗷嗷叫两声，或者挠几把出出气，然后被抱着安慰一番，她什么都不用顾忌，想哭就放松地哭几声。

    可惜，可以抱的沈玫足够亲近却少了那么一捏捏安全感。

    周小安遗憾地看了一眼小叔，足够有安全感的这位，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还不许抱！

    这个该死的年代！至亲都不许抱抱！

    周小安在心里叹气，算了，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她可不能现在就只想着要安慰要抱抱……

    周阅海并没有接着再抱小虎，而是把它又交给周小安，安抚地摸摸她的头，“让小梁去叫小馄饨和麻团当早餐，然后你去洗个澡睡觉，剩下的事交给小叔吧。”

    周小安摇头，“小叔，您别插手，这种小事还不用麻烦您，我们先自己办，要是没办法了肯定会找您求助的。”

    然后反复保证，“真的，我们不逞强。”

    这是真话，能自己解决的她肯定要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也真的不会逞强。

    周阅海点头，语气非常真诚，“小叔知道你们肯定能自己解决。可是，小安，你看，这事儿我也很生气，特别想亲手收拾他们，你让我也能有机会去出出气，好不好？”

    周小安想想，爽快地点头同意。她能理解小叔的感受，要是小叔遇上这事儿，即使小叔足够强大，她也会想冲过去帮忙踹几脚的。

    周阅海冲她温柔地笑，“那今天白天就交给我，你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再跟你说进度，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我继续参与。”

    周小安被他的话逗笑了，“小叔，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听您的！”弄得她跟总指挥一样，她那点道行在小叔面前哪拿得出手啊！

    不过，话说回来，被小叔这么重视还真的感觉瞒舒心的！

    早饭很快买回来了，周小安让一直不太说话的建新赶紧吃，“吃完要上学还是回去睡觉？今天让大董他们也回去休息吧，都交给小叔就好了。晚上我们去你那，咱们再商量。”

    建新看了一眼摆明了不参与他们谈话的周阅海，眼睛闪了闪，试探地问周小安，“那，小安姐，晚上我来接你。”

    周小安点头，“好，你六点来，在医院门口等我，我过去跟你们一起吃饭。”到时候她就有借口给那些孩子多带一些好吃的了。

    周阅海一直听着，一句话都没插。

    周小安在他面前说，也是征求他同意的意思，他不反对，她就更放心了，给建新的碟子里又夹了两个荷包蛋和好几个麻团，笑眯眯地让他全吃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建新也不客气，低头吃掉，一直没有跟周阅海对视。

    吃完饭，周阅海让周小安去洗澡睡觉，带着建新去了隔壁。

    关上隔壁病房的门，周阅海身上的气势跟刚才一下就大相径庭，身上的气势猛涨，威严如山，让一向沉稳的建新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周阅海却并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先是郑重跟他道谢，“谢谢你们对小安的帮助。她在危急的时候去找你们，证明你们的感情很深厚，我知道你并不需要我来道谢，可你替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我还是要感谢你们。”

    建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周阅海要说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果然，周阅海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建新，我能请你帮个忙吗？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请你先通知我。”

    虽然是个请求，却严肃得像个命令。让听的人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不得不点头答应。

    建新努力控制住自己想后退的腿，定定地站在了周阅海面前，几乎用尽自己生平最大的勇气回绝他，“如果小安姐不希望你知道的事，我不会这么做。”

    周阅海严肃地看着建新，一言不发，目光里的审视和威严越来越重，多少久经沙场的战士在这样的目光下都挺不过去。

    片刻之后，建新终于坚持不住，慢慢转开了头，却死死咬住嘴唇，就是不妥协。

    周阅海却一下笑了出来，过去拍拍建新的肩膀，“回去吧，去跟你的小伙伴们打个招呼，让他们也都回去，这事儿交给我吧。跟他们说，下周末我请你们吃饭，谢谢你们，咱们也交个朋友。”

    建新并不是天真的少年，知道周阅海说是感谢他们，甚至是要交朋友，其实只是要变相迂回地达到他的目的而已。

    可他再也鼓不起勇气来拒绝他了。

    直到走出那扇门，建新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一松，腿一下软了下来，走出门几步就靠在了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早就湿透了脊背。

    而周阅海去迅速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出门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正好听到隔壁浴室的门开关的声音，他直接走过去敲门。

    周小安抱着小虎来开门，看到小叔很高兴，“小叔，您终于可以不用拐杖了！”

    周阅海关上门，摸摸周小安的头，压低声音温柔地问她，“昨天是不是很生气？吓坏了吧？”这话从看到她第一眼就想问了。

    周小安把脸在小虎的脑袋上蹭了蹭，嘴硬地嘟囔，“也没有……”可在小叔温柔的目光下还是装不下去了。

    周阅海继续轻抚她的头，低沉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又依赖，“我们小安很勇敢，也很聪明，处理得很好。那种事，谁遇上了都会生气的，你还是个小姑娘，害怕也正常。”

    周小安眼睛有点发热，不好意思地偏头躲开他的手，走开一步想躲开他的目光。实在太温柔了，让她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忍不住就想松一松，“什么呀，人家又不是小虎，又没炸毛……”

    周阅海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带着温柔的笑意哄她，“小虎炸毛抱抱就好了，你要不要抱抱？”

    周小安脸红，“什，什么呀！我才没有呢！”

    停了一下又咬着嘴唇笑了，慢慢上前一步抱住小叔的腰，嘴上还在嘟囔，“都说了人家又没炸毛……”(未完待续。)

 第三八二章 安慰

    没有炸毛，却真的需要抱抱。

    周小安试探地楼住小叔的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就把以前的诸多顾忌都扔下了。

    她受委屈了，她需要小叔抱抱安慰一下！她就是想要个抱抱！

    去他的该死的保守年代！反正又没人看见，她抱抱自己小叔怎么了？！犯法呀？！

    周小安一下就理直气壮起来，正准备放下矜持扑到小叔身上，忽然整个人一下就被轻柔而坚定地抱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安全，温柔，珍惜，呵护，让周小安一直憋在心里的那股劲儿瞬间就散了。

    感觉自己马上就变成了一个被人疼惜保护的小女孩儿，不管外面多少风雨，这个怀抱都能给她最安全的呵护和温暖。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做个坚强的女战士，一点都不想去跟王腊梅几个人周旋撕扯，一点都不想去面对那些让人恶心愤怒的难题，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个晚上好累好累。

    周小安放松地靠在小叔的怀里，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闻着她身上清爽的肥皂香，来回蹭了几下，心里一下就安定下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更深地往小叔的怀里靠去。

    头上有大手温柔的轻抚，周围是小叔干净清爽的味道，真的好温暖好安全，让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安心地放松下来，被呵护被安慰就好。

    周小安慢慢闭上眼睛，今天就偷懒一下，这个怀抱太舒服了，让她靠一靠，充充电，明天再满腔斗志地去操心那个烂摊子吧……

    周阅海轻柔地抱住怀里的女孩儿，小心控制着力道，也控制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在周小安跟他说完事情的经过时，他就有要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可那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稍纵即逝的冲动而已，还在萌芽的时候就被他压制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

    直到他安抚小虎时看到周小安眼里的渴望和羡慕。

    这个小丫头跟他在一起从来不会掩饰情绪，所有想法几乎都是写在脸上，单纯又信赖，看得人心里瞬间就软下来，无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都会帮她办到。

    况且他其实比周小安更需要这个拥抱。

    他现在急需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他的理智马上就要被心底的愤怒和暴虐打败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愤怒到这种程度。

    在见过那么多血腥和黑暗之后，他以为他可以冷静地面对任何事了，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没有涉及到周小安。

    即使愤怒至极，他也能清醒地认识到，这些情绪全部源于是发生在周小安身上，只因为是她，他才会忍受不了。

    她就是他的底线，只要被人轻轻碰一下，他就会做出最激烈的反应。

    所以他急需抱抱她，让血管里突突乱窜的暴虐冷静下来，让心里的疼惜和后怕平复，让他能冷静理智地去处理接下来的事。

    可是好像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当这个云朵一样柔软芬芳的女孩儿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脏忽然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

    像急速运转的发动机，一股更加强大冲动的力量喷薄而出，让他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抱着周小安的手臂都颤抖起来。

    周阅海极力克制着想把周小安狠狠揉进怀里的冲动，这个温柔克制的拥抱不够！这样安慰的轻抚更不够！完全不够！

    他想狠狠地用尽全力地紧紧抱住她，想把手指深深地插进她的头发里，想用力穿过她清香浓密的黑发，想……

    “嗷嗷！嗷！！”小虎忽然在两人的脚边又急又怒地大叫起来，急得连喵喵叫都忘了，又开始像幼猫时一样嗷嗷嚎了起来

    周阅海的想法一下被打断，心脏砰砰砰擂鼓一样剧烈跳动着，却下意识地抱紧周小安，心里是失落又迷茫的遗憾。

    像在薄雾中视物，觉得马上就要看明白了，却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怎么都看不清楚，好像错过了什么美好又重要的事情，带着未知的期待和激动。

    生平第一次，周阅海竟然有些茫然地愣住了。

    周小安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赶紧把扒在周阅海裤腿上极力向上爬的小虎抱了起来，摸摸它的脑袋安抚一番，才跟他解释，“小叔，小虎吓坏了，一会儿不抱它它都害怕得不行。”

    而且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否则就会扑过去又挠又咬，连小叔都不行。

    周阅海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是，不止小虎和小丫头被吓着了，其实他刚刚也是在害怕吧。

    害怕如果昨天的事有个万一，小丫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了意外……

    所以才会这样反常。

    周阅海摸摸周小安的头，温柔疼惜，“去睡觉吧，小叔陪着你，等你睡醒了再陪你吃饭。吃牛肉面怎么样？”

    周小安笑着摇头，被小叔安慰一番，她心里已经好受很多，“小叔，我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然后跟他解释，“昨天我没来找您，就是不想让您被牵扯进去。您是做大事的人，这种破烂事太辱没您了。”

    周阅海明白她的意思，看她的目光更加温柔，“我知道，小安，小叔知道你的意思，一定会注意，所以你也不要担心。”

    两人虽然都没把话说透，可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们都想保护对方，那份心意也都被对方接收到了。

    周阅海一直站在门外，等周小安睡着才走。

    她抱着小虎在床上卷成一团，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有一点声音都会不安地动一下，睡得非常不踏实。

    就是在上次病危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这么不安的睡姿。

    周阅海看了她很久，眼里明明灭灭风云变幻，脸上冷硬如铁，凝重萧杀。

    直到小梁鼓起勇气过来报告，“政委，车来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周阅海回头，目光稳如磐石，已经隐去所有心思，“你留下来看好小安，不要让她出门，我六点之前会回来。”

    周小安并没有睡多久，醒了却不想起来，抱着小虎在床上皱着眉头想事情。

    直到下午小叔从外面回来，把房门仔细关好，有些不自在地交给她一个纸袋，“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周小安打开纸袋，里面是她被周小柱夫妇和王腊梅拿走的所有内yi。(未完待续。)

 第三八三章 送走

    周小安非常不好意思，看了一眼就捏紧纸袋，胡乱地点了点头，脸红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周阅海好像比她更加不好意思，甚至躲开周小安的目光不去看她，但还是坚持让她仔细确认，“小安，你好好看看，是不是都在这里了。我去换件衣服，待会儿我们再细谈。”

    然后走出去关好门，去了隔壁。

    周小安也知道事关重大，打开纸袋认真检查了一遍，一套纯白一套樱粉还有一套黑色，确实三套都在这里了。

    她捏着纸袋在屋里转了一圈，找了两张报纸把他们严严实实地包好，打算等垃圾点焚烧垃圾的时候扔进去烧掉！

    过了十几分钟，周阅海敲门回来，头发微湿，不止换了衣服，看来还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周小安虽然非常别扭，还是主动跟他提起这个话题，“小叔，都拿回来了，谢谢您。”

    说完还是忍不住脸上微红，低头揉了几下小虎，不好意思抬头看人。

    她心里一直在惦记这件事，如果不拿回来，即使知道他们已经威胁不了她，还是会非常不舒服。

    周阅海把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顿了一下才接她的话，“你放心吧，王腊梅他们永远都不会再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件事，今天全程都是我一个人去办的，。”

    说完脸上忽然一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控制不住地越来越红。

    周小安专心逗小虎，一直没有抬头，声音低低地跟他道谢，“谢谢您，小叔。”说出的话干巴巴的，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伶俐劲儿。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周阅海才重新开口，“小安，你这两天请假，在医院陪小叔吧。”

    周小安终于抬头，认真地看向周阅海，“小叔，说实话，这件事让我心里特别不舒服，可是不能因为这样我就不正常生活了。

    我想上班，想回家，想见朋友，想像他们从来没来过时那样过日子，我要把他们对我的影响降到最小。”

    周阅海听到最后，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小安，你想得很对，就应该这样，让他们完全影响不了你。”

    然后仔细跟她解释，“我想让你在医院待两天，是因为过两天他们就都走了，我虽然安排好了，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为了你的安全，你这两天先不要回家，也不要上班了，好不好？而且你家里也被弄得很乱，小叔想给你收拾一下。”

    周小安奇怪，“都走？”

    周阅海肯定地点头，目光微沉，“都走。周小柱和马兰被开除公职，成为矿上的无业闲散人员，被精简回农村务农。王腊梅放心不下王老太太，自愿回农村照顾她。”

    王小柱和马兰是矿上的集体户口，没有工作是首当其冲要被精简回农村的。以他们犯的事儿，在这个精简大潮中确实可能会被这么处理，周小安并不奇怪。

    周小安诧异的是王腊梅，为了留下王家，她简直疯魔了一样，怎么几个小时以后就接受现实，还主动要跟着回农村？

    周阅海一向喜欢周小安的聪明独立，对她从来不隐瞒这些事，“王腊梅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沛州，王家全家老小都去北疆恳荒，扎根边疆，这辈子都别回来了。一个是她回农村去伺候王老太太，王家回原籍青山县。”

    去垦荒，还是去遥远蛮荒的北疆，多少大小伙子都受不了的恶劣环境和体力劳动，王家老小去了那里，能活多久都是问题。

    回青山县，至少是王家的老家，不会那么苦，环境也熟悉，怎么对王家好，当然不言而喻。

    王家必须走，王腊梅只能选一个对王家好的地方。

    至于她自己，她从来是能为了王家生为了王家死的，当然不会考虑自己。

    周小安惊讶得张大嘴巴，听完一下蹦起来，高兴得跑过去抱住小叔蹦了好几下，“小叔！您太厉害了！这个办法对王腊梅太有用了！您，您竟然把王腊梅给送走了！哇！我和小全终于解放了！”

    他们再也不用随时防备着王腊梅来闹腾添堵了！终于能彻底放心地过日子了！

    周小安放开小叔，蹦跳着站直了立正，“向解放军同志敬礼！”真的给小叔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周阅海有上次给沈玫伴奏时被周小安忽然扑过来拥抱的经验，又有上午那个拥抱垫底，这次反应特别快，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就张开手臂接住了她，即使她立正敬礼也松松地把她圈在怀里没有放开。

    看着兴奋得脸颊粉红眼睛熠熠生辉的周小安，周阅海的心也跟着欢喜起来，仿佛世界都跟着亮了好几度，竟然被她笨拙的军礼逗笑。

    “小笨蛋！你这么敬礼多给你小叔丢人呐！”说着手把手地教她，“来，再试一次。”闲下来的手臂还是下意识地把周小安圈在了自己怀里。

    周小安高兴得已经要找不着北了，更是没注意这些，又笑嘻嘻地给小叔敬礼，乱七八糟地在他怀里大叫。

    “首长同志，我晚上要吃顿好的！我要庆祝解放！您给我批三天大假！我要狂欢！我要庆祝！我要普天同庆！”

    周阅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抱着她转了两圈，“好！给你放假！首长同志陪吃陪玩儿！小安同志还有什么要求？首长同志今天都满足！”

    小虎在地上一蹦一蹦地要抱抱，又故技重施去扒着周阅海的裤腿往上爬，急得又要嗷嗷怪叫。周阅海趁抱着周小安转圈的时候腿一甩一抖，把一个毛茸茸的小肉球就给踢到床底下去了。

    小虎一下滚到最里面，啪一下贴饼子一样贴到墙上，眼睛里一圈又一圈地绕着蚊香线，好半天都没动静了。

    周小安早已经把它给忘了，正在给首长同志拍马屁，“小叔，您忙了大半天累不累？快坐下快坐下，我给您按按腿吧？郝老已经教过我了，您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周阅海被她推到沙发上坐下，忽然觉得怀里有点空，看周小安又要跑去给他倒水，莫名觉得心里也一空，非常不想让她走远，“小安，坐下，我还有事要跟你说。”(未完待续。)

 第三八四章 庆祝

    周小安赶紧老老实实地坐下，“小叔，我这几天都待在这儿不出去，等他们都走了我再回去。什么都听您的安排。”

    又往他身边蹭了蹭，理直气壮地耍赖，“不过您下棋得再多让我几个子儿！”

    只要王腊梅他们都能走干净了，为了避免他们狗急跳墙再节外生枝，让她一个月不出门她都心甘情愿！

    周阅海空落落的心莫名就被她乖巧又调皮的小样子安慰好，忽然觉得跟她说什么都特别有意思，竟然孩子气地冲她眨眨眼睛，“你猜，王小柱和马兰被送到哪里务农去了？”

    周小安也学他眨眨眼睛，“青山县阳沟村！”那是王家的原籍。

    周阅海哈哈大笑，这个小丫头真是坏得太可爱了！她怎么就那么聪明！什么事儿都能跟他想到一起去！

    周小安高兴得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小叔您太坏了！”然后笑得要多坏有多坏，“这个主意真是太棒了！”

    周阅海以为她又要扑过来，满心欢喜地张开手臂做好了要接住她的准备，她蹦跳了两步却又坐了回去。

    周阅海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努力忽略心里的失落，“周小柱和马兰也去了阳沟村，以后就有人盯着王家人了。”

    而且是死盯着！不死不休！

    他就是要让他们滚得远远地去死掐。

    王家人恶毒贪婪，周小柱夫妻无耻狠辣，把他们放在一起，一定非常精彩。

    周阅海说完这些，又跟周小安商量另一件事，“小安，大杂院的房子我打算过户到你名下，租出去够你每个月添两件衣裳的。”

    这是不打算让周小栓夫妇在那里住了。

    王腊梅他们商量着要抢周小安的房子，即使没在他们面前说要怎么抢，周小栓夫妻也应该知道，他们绝不会用什么好手段，可他们却事不关己地一声不吭。

    只要不关系到自己的利益，这对夫妻对周小安竟然一点兄妹情都不讲。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大家以后也不要做什么亲戚了，当然也不能让他们住在他的房子里了！

    周小安对周小栓一家没什么感情，他们对她更是没有过一丝照顾，所以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小叔，我不要那房子，您捐给国家吧。”

    即使知道以后那两间房子能值几百万，她也没有任何贪婪之心。

    她有工作有房子，也有能力给自己创造好的环境和生活。

    房子捐给国家，能彻底堵住以后王腊梅要回来的路，也能杜绝一切觊觎房子的麻烦。

    最主要的，还能让小叔的形象更光辉高大，对他的仕途非常有帮助。

    周阅海没想到周小安会这样提议，在沛州，多少人为了能安下一张床的地方夜不能寐殚精竭虑，周小安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两间房子。

    这出乎他的意料，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其实从他开始跟她接触的一年多开始，她就一直在突破他的认知，在他觉得他已经够了解她的时候，她还会给他带来又一个更大的惊喜。

    他真的非常遗憾，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她，他们俩的人生肯定都会更加幸福多彩。

    周阅海试图说服周小安，“小安，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也不会有麻烦，咱们秘密进行，或者先不过户也行，你只要收着租金就好。”

    周小安摇头，真诚地对周阅海笑，“谢谢您，小叔，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您的心意我知道，可我真的不需要。咱们捐给国家吧，让有需要的人去住。”

    然后故意跟他撒娇，“把房子租出去，您就不给我零花钱了吗？我才不吃亏呢！房租那点儿钱哪够我买衣服啊！我就盯着您的工资不放！”

    周阅海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打马虎眼，还是被她话里的亲近哄高兴了，“好！咱们捐给国家！我们小安用不着那点钱买衣裳！小叔的工资都给你花，肯定够你买衣服吃肉的！”

    当天晚上周阅海就真的请周小安大吃了一顿，四海饭店马回回亲自掌勺的白汤羊肉、小羊排，还有某位据说是宫廷师傅亲传弟子的老师傅做的秘制红烧肉。

    当然也没忘了还等在小土豆家的一群孩子，周阅海没让周小安过去，却让建新给他们带回去五十个大馒头，同样的三份肉菜，还有十多个酱猪蹄。

    还让建新传话，“事情都解决了，这是庆功宴！”

    在周小安不知道的地方，周阅海又着重交代了建新几句话，当然是有关王腊梅他们拿了周小安什么东西要保密的话。

    建新认真听完，跟周阅海点头，“我们都是小安姐的弟弟，不比亲弟弟差，任何时候都会保护她的。不过小叔的顾虑也有道理，这件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我回去再跟大家强调一遍。”

    周阅海心情好，装作没听出建新话里埋的刺，笑着跟他道谢，让小梁送他回去。

    建新背上馒头，一手提起重重的一大包菜，利落地蹬上自行车走了，根本没给小梁机会。

    小梁不服气，“政委，这小子太拽了吧！”跟政委说话这么不客气，还这么不识抬举！要不是看他跟周小安关系好，他早想去教训一下了！

    周阅海摇头笑，“他要是不这么拽小安也看不上。”那小丫头看着乖巧听话，其实骨子里也是又拽又傲呢！

    而且，这小子是没接走周小安在生闷气呢！

    周阅海说话算话，头天请周小安吃了肉，第二天一早就交给她一沓华侨券和两张去省城的火车票，沈玫也一大早就过来了，“走吧！咱们买衣裳去！”

    楼下送他们去火车站的车都已经停好了。

    特殊时期，为了周小安的安全，周阅海非常小心地用军车接送他们去火车站。

    周小安不太想去，“我这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了，不太方便。”她怕王腊梅再找上她，而且她也不缺衣服，上个月小叔刚给她买过。

    就是内yi也有以前做得土布背心大裤衩，还有好几套新的放在空间里没穿过呢。

    周阅海却坚持把她送上了车，“去吧，要是没心情逛就先买点急用的，等过几天我出院了，我们再一起去好好逛。”

    至于什么是急用的，他就不好再说了。

    沈玫拉着周小安就走，“买新衣裳还不积极，你是不是傻呀！”不买衣服去逛逛散心也好，总在医院待着肯定得影响心情！

    周小安跟着沈玫走了，负责监视王腊梅一家的人来了电话，王老太打击太大中风住院，王腊梅在军区门口磕头磕得满脸是血要见周阅海，已经被拉到政工处了。(未完待续。)

 第三八五章 代价

    周阅海来到军分区的时候，军分区司令员孔凤山带着一位副司令员和张副政委都迎了出来。

    像整个沛州政界都知道沈市长的家事一样，大家对周阅海的家事也一清二楚。

    父母早逝，大哥也在在解放那年出了矿难，周阅海一个人养了大哥一家十多年，就是现在还在负担着大哥家最小的孩子的生活和读书。

    而他的那个大嫂，更是被从不同渠道传得沸沸扬扬。

    用周阅海的钱养了娘家十多年，现在娘家要被精简回农村，竟然为了留住娘家人跑到军区来闹，一点都不为周阅海着想，真的是糊涂得提都提不起来。

    孔凤山为人直爽，脾气也硬，最看不上这种觉悟低给部队抹黑的家属。

    “老周，你回医院好好养伤去！这事儿我来处理！我已经通知矿上和街道了，马上就来人把她领回去！”

    这事儿别人都不好插手，所以才会等周阅海来。

    其实军分区这种事每年都会遇上不少，怎么解决已经形成流程，根本不会被这么重视。

    但这次是军分区一把手的家属，轻了重了谁都不好把握，所以大家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聚在一起商量，谁都不敢走流程做决定。

    可孔凤山来了，他却不这么认为。他脾气直，眼里不容沙子，直接就替周阅海通知了街道和矿上。

    “老周，你不用出面，一会儿我来接待，让地方上做好工作，民拥军，军爱民，咱们军民通力合作，要彻底消灭一些人抵制国家政策的侥幸心理！”

    周阅海握住孔凤山的手真诚地跟他道谢，“我的私事给部队添麻烦了，真是惭愧。幸亏你想得周到，找街道和矿上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了。我一路上都在发愁，这事儿我出面还真不好解决。

    我大嫂娘家既然符合国家精简政策，地方也做了决定，该走就必须走，咱们部队决不能插手地方事务，更不能徇私枉法。

    可大家也知道，我大嫂觉悟不高，今天已经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了，让她再闹下去真是不好收场。”

    他这样一表态，聪明人就明白了。

    以周阅海市委常委的身份，要留下几个工人太轻松了，甚至都不用他打招呼，只要稍微跟相关部门露出点意思，就没有问题。

    毕竟符合精简条件的工人家庭那么多，留哪个走哪个，还不是领导们抬抬眼睛的事。

    这种范围的灵活处理，就是最严厉的纪委部门都挑不出错处来。

    可周阅海没有替他们说情，甚至还直接表示要让他们回农村。

    而对他的嫂子，他那句“觉悟不高”的意思就太丰富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关心大领导的家事，他那个大嫂，岂止是觉悟不高，简直是丧心病狂！

    王腊梅卖女儿养娘家，又强占周阅海房子的事在沛州军界早就传开了，毕竟这种迫害军人权益的大事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

    要不是周阅海大度，打招呼说不追究了，王腊梅和王福昌都得进监狱！

    现在看周阅海这么为难，大家都知道要怎么办了，纷纷出主意，核心就是一条，这事儿周阅海不能插手，插手了怎么做都得惹一身不是，就由部队上跟地方交涉处理吧！

    这样以后王腊梅想传什么给周阅海名誉抹黑的话都没机会。

    而且有了周阅海表态，他们也能放心地采取一些严厉手段了。

    周阅海也不跟大家客气，就把这事儿交给了孔凤山处理，然后并没有听大家的劝赶紧回医院，而是要去见王腊梅一面，“我再去劝劝，如果能给地方少添点麻烦也是好的。”

    真是有责任有担当又心胸宽广的一个人！为了避免直接说尴尬，孔凤山已经安排政工处的人给周阅海通过气，把王腊梅在军分区门口的污言秽语和威胁要去告周阅海的话都让他知道了。

    王腊梅已经做得这么过分，他最后还是想要再劝劝，再给一次机会，真是个冷面热肠的好同志！

    周阅海来到政工处用来接待特殊来访人员的小单间，王腊梅由工作人员陪着坐在铁栏杆围住的隔间里，情绪已经平静得差不多了，经验丰富的政工人员甚至连身上都给她收拾好了。

    衣裳干净整齐，一点看不出来刚才被强行从军分区大门口拖走的迹象，更看不出在这里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痕迹。

    脸上干干净净，除了额头一块透着血迹的纱布，也看不到任何血迹。甚至花白的头发都被梳得整整齐齐。

    政工处的人给周阅海敬了个军礼，出去之前却把王腊梅锁在了铁栏杆隔间里，把钥匙交给了周阅海。

    这个疯婆子真是豁出去了，对自己都能那么狠，谁知道她会不会忽然发疯伤着人呐！

    房门关上，周阅海坐在了椅子上，隔着铁栏杆看着王腊梅，面无表情，眼里也不带一丝温度。

    王腊梅先扑到栏杆上大叫，情绪激动满脸通红，直直地冲铁栏杆撞过去，“周阅海！我今天死在这里！我看你还能不能一手遮天！我拿命跟你拼！”

    说着就真的不要命地往栏杆上撞去，头上的纱布马上被撞掉，新伤旧伤混在一起，很快又流了一脸血。

    周阅海还是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她，任她死命撞着铁栏杆。

    王腊梅是真的下了死力气，把自己撞晕了跌坐在地上才停下来。

    见周阅海还是无动于衷，她缓了几分钟又开始跪地磕头，“二海！看在你大哥的份儿上！你不看我，你看你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带着血迹的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完全不要命的架势。

    周阅海还是一句话不说地看着她磕头，等她再次把自己磕得头晕目眩，瘫坐在地上，才开口，“你侄子叫王铁柱，在矿上五七厂做临时工。他已经进了下批支援北疆的名单，下周就跟着走。”

    王腊梅惊讶地抬头，花白散乱的头发后面是震惊到极致，瞳孔都要散开的空洞眼神，“你！你！”

    周阅海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不带一丝感情，“这是你这次来找我要付出的代价。如果还有下次，就是王家一家老小都去。”

    王锁柱一个人去，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八年还有回来的可能，王家都去，就永远扎根在那里了。

    周阅海说完站起身来准备走，对王腊梅满脸的血迹视而不见。

    这是特殊来访人员接待室，什么人都见过，王腊梅这点血还真不算什么大事儿。

    王腊梅真的慌了，趴在栏杆上嘶喊，“二海！二海！我娘八十多了！一股气没上来躺在医院里，你行行好！放过他们吧！我，我，我以后改！肯定改！我，就当没生过周小安！”

    说完崩溃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让她说出这样服软的话，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委屈得涕泪横流。

    她还敢提周小安！

    周阅海的眼里闪过一抹暗光，一步一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王老太今天就会出院，她没病，她只是想装病赖在医院里抵制国家政策。”

    王腊梅带着一脸鼻涕眼泪，慌乱得死命摇头，“不，不是！我娘真的病了，大夫都说了是中风……”

    周阅海眼里没有一丝感情，说出的话冷酷得让人心脏打颤，“她要是有命活到明天，就抬回乡下去，要是死了，骨灰你们也得带着埋到乡下去！”(未完待续。)

 第三八六章 放不下

    王腊梅惊恐地看着周阅海，她没想到那个纵容她十多年的小叔子会这么狠心！

    她一直以为周阅海看着沉默寡言，实际上非常心软，否则也不会在被周老太太那样对待以后还养着他们一家十多年。

    除了二叔公、王腊梅和周阅海，甚至周大海都不清楚，当年周阅海为什么在周老太太下葬之后就跟着路过的队伍走了。

    当年周老太太生病，矿上不给假，是王腊梅先回老家去照顾，周老太太弥留之际，也是她和二叔公、周阅海三人在场。

    周老太请二叔公作证，把家里二亩地和三间房子一起卖掉，钱一份没留给周二海，甚至连同他多年的工钱一起，留给了周大海一家。

    周老太下葬之后，周二海在杨树沟孑然一身，连个存身的地方都没有了，他才那么坚决地走了。

    可即使是那样，他也在周大海去世之后养了他们一家那么多年，可见是个多么心软好拿捏的。

    王腊梅一直觉得只要让她见到周阅海，她肯定能让他改变主意。

    即使昨天他对他们做了那样可怕的事，也没将她的希望彻底毁灭。

    毕竟昨天是她理亏，那样对周家的女儿，周二海这样护犊子的人，急怒之下做出什么都正常。

    而今天她是来求她的，拿年老病弱母亲的病来求他，拿周大海对他幼年的照顾回护来求他。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彻底死心了。

    周阅海太狠了。狠得她全身发冷，狠得她不敢再说一个字，就怕他再拿王家人开刀。

    周阅海却对她有话说，“从今以后，小安不是你女儿，别再提她的名字，更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她只要因为你有一点不好，我就全都记到王家子孙的头上。”

    周阅海走了，街道和矿上的人很快来了。王腊梅作为抵制国家精简城镇人口政策的典型被带回去批评教育了。

    王腊梅回到家，王老太也被送了回来。

    王家人无论大人小孩都被街道和矿上派人管制起来，说是集中批评教育，实际上是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

    一家老小被督促着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遣送回乡。

    就是回到乡下，他们也是当地政府的重点监管对象，谁都别想再做出给地方工作抹黑的事来！

    王家人心惶惶，王腊梅魂不守舍地照顾着一只胳膊卷曲抖动的王老太，时不时地让她骂几句打几下，还得防备着毒蛇一样盯着他们的周小柱夫妻。

    还没回乡下，她的日子就苦不堪言起来。

    王家人离开了，周阅海也终于被于老批准可以出院了。

    “回去勤加锻炼，不要着凉，好好珍惜这条腿吧！”

    老先生人老成精，肯定是看出什么了，却装作周阅海的腿真的只是车祸受伤，被部队的随军医生处理好来修养的样子。只是在他要出院的时候才笑眯眯地嘱咐两句。

    周小安也装糊涂，抱着一大盒老先生特制的山楂丸跟他套近乎，把小叔出院以后的保养和护理问了又问。

    确认小叔的腿以后好好锻炼真的没问题了，才小细胳膊一挥，“好了！小叔！我们出院吧！”

    周阅海也急着出院，“小安，你这几天先住小叔宿舍，小叔去给你收拾一下家里。”

    沈玫却过来抢人，“小安去我家住！我妈要跟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回农村探亲，我家就我自己！”

    当然还是住沈玫家方便一些，周阅海心里非常不愿意，可看周小安跟沈玫靠在一起高高兴兴的样子，还是没有说什么。

    沈玫拉着周小安去火车站送姚云兰，姚云兰知道周小安去给沈玫做伴儿，才放心一点。

    已经要上车了，还在事无巨细地给沈玫交代家里的事儿，连晚上睡前要擦凉席都要嘱咐好几遍。

    沈玫平时脾气急，对母亲却非常耐心，虽然有点不耐烦地念叨“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却还是皱着眉头把她的话都听完。

    其实她更不放心母亲，“现在可是新社会了，您别总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沈老爷子和糊涂老太太要是敢欺负您，您就甩了他们回来！有我给您养老给您撑腰，您怕他们干什么？！”

    姚云兰眼睛红红地点头，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

    她这辈子一直依附着别人生活，最受不了别人对她一点好。女儿几句语气并不好的承诺就让她激动得哽咽难言。

    沈老头尝到了回家乡被人捧着的甜头，在城里的安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总想着要再回去。可沈市长却不许他再回去打扰地方了。

    沈老头上蹿下跳了好长时间，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沈老太太娘家兄弟病重，他们要回去探望。

    那位娘家兄弟以前也对沈市长颇多照顾，沈市长实在拉不下来脸，只能让父亲带着母亲回去。

    可沈老头一个人回去是照顾不了几乎生活不能自理的沈老太的，当然得带着保姆一样的姚云兰。

    丁月宜和沈市长也骑着自行车低调地来送他们。

    看到姚云兰，她大方地过去打招呼，“姚大姐，又要麻烦你照顾我爸妈了。”

    沈市长对姚云兰也非常客气，笑得温和又亲切，“云兰，爹娘离不开你，回农村肯定又得累着你了，你就替我多辛苦一下。我会照顾好小玫，你放心吧。”

    姚云兰抬头看了一眼沈市长就把头低低地垂了下来，耳朵脖子一片通红，手足无措地挎起大包小包的行李，低低地答应一声，“长生，你放心，我能照顾好爹娘。”就再说不出来一句话了。

    直到要上车，都是丁月宜在温温柔柔地叮嘱沈老头注意身体，挺着大肚子给沈老太太擦流出来的口水，一副好儿媳妇的样子。

    好像那个跟沈老头闹得矛盾重重，把他们从家里赶出来的儿媳妇不是她一样。

    而一直照顾着两位老人的姚云兰却自动躲到了一边，好像暂时谢幕的演员，把舞台交给了另一个人来表演。

    他们一家四口在前面亲亲热热地送别，姚云兰却在后面拉住了沈玫，走慢几步低声交代她。

    “小玫，你爸最近上火了，你看他眼角和嘴角都有点干，你回去给他熬点绿豆水，让他一天喝两碗。”

    她一切家务都不让沈玫学，就是夏天熬绿豆水，冬天煮甜酒酿这两样，从小就教会了她。

    因为沈市长夏天爱上火，必须喝绿豆水，也因为沈市长冬天最喜欢喝甜酒酿暖胃。

    沈玫撇嘴，“人家有老婆孩子的，用得着咱们操心吗？”

    姚云兰轻轻拍了她一下，破天荒地在一件事上很坚持，“不许胡说，你爸夏天爱上火，别人没那么细心，照顾不好他。”

    火车已经要开了，姚云兰还在给沈玫使眼色，让她不要忘了给沈市长熬绿豆水。

    火车开走了，沈市长笑呵呵地招呼沈玫和周小安，“小玫，小安，今天跟我回家吃饭，吃完咱们杀一盘！”

    沈玫白了丁月宜一眼，“没空！”拉着周小安就走了。

    沈市长早就习惯，笑着叮嘱她，“骑车小心点！”

    丁月宜也笑着邀请他们，“小玫，小安，你俩有空回家吃饭！”

    沈玫也不避讳周小安，在路上就无奈苦笑，“看着了吧！我妈这辈子都放不下那个忘恩负义朝三暮四的男人了！”

    周小安无话可说，姚云兰那么关心沈市长，谁都能看得出来她还爱着他。

    沈玫无奈，“在我妈看来，丁月宜那都不算事儿！那只是沈市长又讨了个小妾而已！”(未完待续。)

 第三八七章 瘦了

    小叔出院了，却并没有如周小安预想的那样，他们又可以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班，恢复以前一样的日子。

    他实在太忙了。

    军区的工作积压很多，下班以后还要帮她收拾房子，每天干到很晚才收工。

    周小安趴在沈玫的床上呼啦啦地摇着大蒲扇，听着楼上叮叮当当的动静，猴挠心一样想上去看看，小叔都折腾好几天了，到底在干什么呀？

    可自从小叔出院，让她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再不让她上去了。

    周小安好奇死了，“沈玫，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扰民啊？邻居们都不高兴了吧？”要不要上去跟小叔说一下？也好顺便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按楼里那几位事儿妈的脾气，应该早就上去抗议扰民了。

    可很奇怪的，小叔每天折腾到晚上九点，竟然没有人去砸门。

    沈玫热得在地上铺了个凉席躺成大字型，说什么都不上床，话都懒得说，提起她不太待见的周阅海语气更是不好。

    “你小叔那么能耐，谁敢去找他的不自在呀！”

    周小安眼睛一亮，也不在乎她的语气了，“我小叔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别看他装得人五人六的，可会利用职权收买人心呢！别说他每天晚上折腾到九点，就是折腾到十二点现在全楼都不会有一家吱声的！”

    周阅海确实是收买人心了，还收买得很成功。

    别看现在是盛夏，居民蔬菜供应依然很紧张。蔬菜店来两车茄子豆角大青椒都是要提前好几个小时排队才能抢购到。

    现在粮食蔬菜供应已经成为影响地方安定的重要因素了，所以驻军经常在大宗来货的时候去帮忙。

    前几天从外地调拨来一大批冬瓜、黄瓜和西红柿，人民子弟兵又去帮忙运输和维持现场秩序，周阅海先跟楼里的居民打了招呼，谁家不方便去排队的，他可以帮忙，到点儿拿号去领菜就行了。

    解放军负责运输和维持秩序，跟现场发号的当然熟悉，他说找人帮忙排队，那肯定是最好的号了，所以全楼几乎家家都因为各种原因不方便去排队了。

    到了放菜那天，全楼破天荒地没有全员出动大半夜就去排队，而是舒舒服服地睡到早上，在门口从小梁手里拿了号，在蔬菜店门外最好的位置找到写着自己号码的小马扎，很顺利地买到了头批运来的蔬菜。

    至于排在后面的群众有意见？负责这个蔬菜发放点的解放军班长笑容满面地出面解释，“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下次哪位同志不方便排队都可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

    几句话就把这件事变成了他热心肠的个人行为。

    大家也顾不上抗议了，赶紧打招呼，预约下次一定也要他帮自家排队。

    班长同志答应得非常痛快，好好好！一定一定！下次来这片儿我一定记得！你们都来找我！肯定像他们一样帮忙排队！

    至于下次他是什么时候来，下次是不是他们这个班来这里，谁也不知道啊！

    他也得听从组织分配不是！

    周阅海就这样收买了全楼的人，任他在下班时间在周小安的房子里叮叮当当地折腾，大家都跟没听到一样。

    终于到了晚上九点，听到楼上没动静了，周小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晾在桌子上的一大茶缸子水倒到她的军用水壶里，拿着就往外面跑。

    沈玫躺在地上翻白眼儿，“你俩可真能折腾！天天掐着点儿，跟几百年没见过似的！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啊！晚饭不是刚一起吃过！？”

    可惜周小安根本没听见，她说完人家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沈玫扯着小虎的尾巴把它拽过来，狠狠揉两把，“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周阅海不待见你你不知道啊！往上凑什么！”

    没看她都不往前凑吗！

    小虎眼睛鼻子嘴巴都皱到一起，忍耐着沈玫的蹂躏，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小安跑没影儿的方向。

    周小安已经跑出楼门口，等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了。

    一分钟不到，小叔就准时从楼里走了出来，看到她等在那里，没说话先露出了笑容。

    周小安赶紧递上水壶，“小叔，喝水！”

    周阅海的嘴角紧了紧，面不改色地拿过水壶喝了几口，果然跟前几天一样，甜得发齁儿……

    不过在周小安期待的注视下，他还是把大半壶糖水都喝完了。

    周小安笑眯眯地看着，非常满足，“小叔，还要几天？”

    周阅海故意顿了一下，欣赏够了她好奇又强忍着不说的样子才开口，“后天你就可以上去看了，不过要晾几天才能住。在沈玫那里住腻了可以去我那住，我住办公室非常方便。”

    周小安摇头，还是更关注房子的事，如每天一样变着花样地套他的话，“小叔，您是把墙拆了吗？”

    前几天去了好几个解放军同志，还那么大动静，肯定是拆墙了吧？

    周阅海故意思考了一下，看着周小安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上翘，“这个嘛，先不告诉你！”

    周阅海觉得这些天他逗这小丫头简直逗上了瘾，每次看她被自己逗得好奇心大起，急得跳脚跟自己撒娇耍赖的样子心情就特别好。

    像把一只坏脾气的小奶猫揣在怀里，没事儿撩拨它几下，让它拿嫩歪歪的小奶牙和小爪子咬几口，挠几下，心里痒痒的，手里也痒痒的，停不下来地总想去逗她。

    周小安果然急得跺脚，“小叔！您再不告诉我我就惦记出毛病了！”这是沈玫说的，她拿来借用一下！

    周阅海揉揉她的头发笑出声，“是吗？什么毛病？今天又偷吃冰棍儿的毛病？还是换了新雪花膏的毛病？”明明就把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

    周小安被揭穿了索性也不迂回了，趁外面没人这边又足够暗，凑过去抱住小叔的胳膊撒娇，“小叔，您看，我最近总想着房子的事儿，都瘦了！您都不心疼吗？”

    周阅海觉得那半壶浓糖水的后劲儿上来了，简直甜到了心里，瞬间浑身是劲儿，却又不知道往哪使，胳膊有点僵，有点不自在，却陷在云朵里一样的舒服，完全不舍得抽回来。

    嗓子不齁儿得发黏了，却特别干，他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喉咙，“是吗？真的瘦了？”

    周小安果然举起细瘦的手腕给他看，“真的真的！”

    看周阅海竟然真的要去拿手量一量，周小安赶紧放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把自己的手腕藏到身后，非常不满意。

    “小叔！风度！风度！一般这种时候您不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那么较真儿干嘛呀！”

    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女朋友！

    周阅海身边一空，非常不满意她忽然放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腕，真的认真量了起来，“你都瘦了，我能不较真儿吗？我看看，瘦了多少？”(未完待续。)

 第三八八章 洁癖

    周小安笑嘻嘻地把手抽回来，“小叔，我知道您聪明，可用在我身上多浪费呀！”您就不能装装糊涂吗！

    周阅海却很认真地对比，“嗯，你最近确实瘦了。”

    这丫头可能苦夏，手腕瘦得他都不敢用力握。

    周小安一下笑出来，“小叔，您不用这么配合我。”然后跟他摆手，“太晚了，您快点回去休息吧！房子的事儿不用着急，反正就是弄好了沈玫也得让我跟她做伴到她妈回来。”

    周阅海看着眼前娇美俏丽的女孩儿，晚风轻拂过她的裙摆和半干的长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换了雪花膏的关系，身上淡淡的甜香更加明显，让人心里软软的，就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小安，明天晚上我们再去摘荷花吧。回来还给你做荷叶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在一起待着了，这么一提议，他先期待起来。

    周阅海有点自责，小丫头前些天受了委屈，他早应该想到要好好哄哄她的。

    可他太心急了，一想到周小柱夫妻在她的家里，她的床上做了什么，就一分钟都忍受不了，恨不得拆了那间房子，让那里跟她再没有关系才好。

    这么一想，更觉得她受了委屈，连她站在晚风中的样子都好像更加单薄可怜起来。

    周小安一听去摘荷花，也非常感兴趣，“也带沈玫和小虎一起去吧！小虎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别的小猫呢！我们再去万芳园看看，说不定能给它找到小伙伴！”

    周阅海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看情况吧。你不是急着看房子吗？我们还是先把房子弄好再去公园吧。”

    哪天来个突然袭击，直接把她带去好了。要不然她总惦记着带小虎去找猫……

    周小安倒是无所谓，又摆手跟小叔告别，“小叔，您快点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周阅海无奈地笑，忍不住又去揉她的头发，“你是不是困了？”小没良心的！刚说几句话就赶他走！

    周小安很诚实地点头，“今天去厂里澡堂洗澡，正赶上下班人多，挤得累死了。”

    周阅海只好放她回去，“快回去睡觉吧，下次困了就睡，不要等我了。”话虽是这么说，可如果她真的不出来跟他告别，他肯定是会觉得少点什么的。

    周小安已经有了经验，这种时候她想遵循礼貌让小叔先走是不可能的，也就不跟他客气，跟他摆摆手就跑回去，到了屋里拉开一点窗帘趴到窗口跟小叔挥手再见。

    周阅海想到她半干的头发，又走到窗口低声嘱咐她，“头发擦干了再睡，记得点蚊香，热也要盖上点被子睡觉，不许贪凉睡地上……”

    沈玫实在听不下去了，拿着蒲扇啪啪地打蚊子。

    周小安冲小叔眨眨眼睛，跟他无声地摆手告别。

    隔着纱窗，周阅海没办法去揉她的头发，遗憾地攥了两下掌心走了。

    沈玫看他终于走了，一下瘫在凉席上哀嚎，“你小叔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周小安轻轻踢她一脚，“我又没妈，有个小叔关心一下还不行啊？”

    沈玫又翻个白眼儿，指指周小安的水壶，“周阅海不是有洁癖吗？”怎么就不嫌弃周小安的水壶了？

    周小安奇怪，“我洗干净了！”

    沈玫白眼儿都懒得翻了，“去他家吃顿饭，他给我们用的水杯、碗筷都跟他自己用的不一样！”他能因为你洗了就不嫌弃了？！

    周小安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那下次我去得注意一下，不能随便用我小叔的东西了。”

    她因为自己接受心理治疗的关系，对别人的心理癖好了解得多一些，也更能理解尊重他们。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玫已经懒得去吐槽周阅海了。反正不管他干什么周小安都觉得是好的！一提她小叔不好她就跟小虎被踩了尾巴一样，马上炸毛儿！

    而且一提那次吃饭就会想起李志勇，沈玫更没心情跟周小安说这个话题了。

    本来以为家里单独准备待客的碗筷已经洁癖得够过分了，隔了一天，周阅海就又刷新了沈玫对他洁癖的认知。

    他终于把周小安的房子折腾完了，沈玫跟着周小安上去看，一来到家门口，周小安和沈玫一起震惊得张大眼睛。

    “小叔，门，门也换了！”

    不止原来的酱红色木门换成了原木色刷清漆木门，连原来大门的地方都被砌上了，由靠西边开门变成了中间开门。

    周小安摸摸比原来还厚重的大门，看看上面大大的门锁，虽然不如原来的那把德国进口黄铜弹簧锁好看，可肯定一样结实牢固！

    “小叔，我怎么有种搬了新家的感觉？”

    周阅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虽然暂时不能给周小安搬家，他也想让邻居们从外观上改变印象，让大家有种这间房子变了，不是被周小柱夫妻弄脏了的那个地方的错觉。

    而且他也不想留下任何跟那件事有关的东西。

    既然这道门这个锁是开端，那就彻底让它们消失！

    开门进屋，周小安和沈玫更傻眼了。

    这回不是觉得好像搬家了，而是真的彻底换了新家了。

    屋子的格局全变了，屋子里一件熟悉的家具都没有了！全换了！

    原来进门是宽大的走廊，隔着走廊才是客厅。

    现在走廊被拆了，进门就是客厅，感觉眼前豁然开朗，房子都好像大了不少！

    连周小安的卧室都换了地方，原来在西边的隔间，现在在东边砌出一道墙，给她在东边隔出一间卧室。

    周阅海带他们进去，卧室里的床、大衣柜、床头柜、衣箱，甚至床头的小台灯都换了新的！

    周阅海给周小安看窗外，“把卧室搬到这边，你窗外就是阳台，能看到花草，比西边的卧室环境好。”

    周小安原来的卧室做了厨房，但周阅海好像也没打算在这儿做饭，“这里有门隔着，冬天的时候不生火，温度低，放大白菜土豆和咸菜坛子，保存得比较久。”

    连小土豆和周小全的卧室都挪了屏风，用砖砌了墙，安上门窗，靠着北墙成为一间真正的房间了。

    沈玫转了一圈，给周小安指指，“墙重新刷了一遍，地面也铺了新水泥！”周阅海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周小安点头，已经顾不上墙和地面的事了，她看着家里全新的大衣柜、写字台、书架、饭桌、椅子，“小叔，我原来的家具呢？”

    全换了！她连个熟悉的小板凳都找不到了！

    这一点上周阅海还是比较民主的，没有像对待房子一样简单粗暴地全部改造，“我今年新做那些找人在旧货市场卖了，樊老师留给你的放在军区后勤部的仓库里，以后你可以去看。”

    但是却不打算让她再用了。

    其实就连这个被弄脏的房子，他都不打算让她长住了。(未完待续。)

 第三八九章 底气

    以周阅海的级别，应该在市政府大院里分到一套四室一厅的房子。

    他回来的时候周小安姐弟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又布置得非常用心，肯定不会跟他一起住的，他一个人住哪都无所谓，就没要那套房子。

    现在他觉得应该要了。

    他不想让周小安再住在这里，每次想到那两个人在她的家里做了什么，他就浑身不舒服。

    周小安想得更实际一些，趁沈玫不在偷偷问小叔，“小叔，修房子是不是把您的钱都花光了？”

    房子改造的建材、家具、甚至床上用品都换了全新的，粗略估算下来花费着实不少，当然还不包括各种紧俏的票券。

    周小安好发愁，再这样下去，她别想给小叔攒老婆本的事了，可能现在已经把他的老婆本掏空了！

    周阅海没想到她在发愁这个，看着她皱眉头认真算账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本想教育她不要跟自己见外，他的钱就是要给她花，他才会觉得赚钱有意义。

    可想想她执拗起来的小牛脾气，还是认真给她解释。

    “小叔现在赚的钱足够我们花的，你不用有顾虑。至少在沛州的公职人员里，还没人比小叔工资高的。”

    这样说已经很谦虚了，其实周阅海现在的工资，就是在b省，甚至在全国的公职人员里，也算是很高的。

    他的职位工资就在那里，比他高的人很多，就是军龄高，再增加工资百分之二十的军龄补助，也不是特别高。

    他工资高就高在他有六次特等功的功勋补助。

    荣立六次特等功，这在全国的军人里都是极少见的。

    国家对战斗英模的特殊补助非常高，周阅海已经是最高级别，所以他才有这个底气。

    以前他的特殊补助虽然高，但工资就足够他一个人花了，所以他从来没用过这笔钱，都是一发下来就直接作为党费上交了。

    直到回到沛州，周小安开始琢磨着给他攒钱，他才想起他每个月还有比工资高好几倍的特殊补助。

    这次他把两间房子上交给国家，党委开会的时候，孔凤山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周阅海同志这些年上交了大笔党费，现在又把自己的房子全部上交国家，在困难时期为国家排忧解难。他孤身一人两袖清风，没有一分个人财产。

    孔凤山和几位军分区的领导提议，请周阅海同志上交房产之后多考虑个人生活，党组织将暂时不接受他的大笔党费。

    周阅海推脱一番之后接受了党委会决定，不再将英模补助作为党费上交。

    所以，他现在有足够的底气跟告诉周小安，小叔有钱！随便你花！

    当然，孔凤山他们为什么会想起这样提议，周阅海同志表示，秘密，不可说。

    周小安的房子弄好了，但还要晾几天，依然还在楼下跟沈玫做伴。

    沈玫看了她改造之后的房子，对周阅海的印象好了不少，“你小叔是真关心你，这个叔叔做得比爸爸都合格。”

    周小安抱住沈玫，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沈市长对沈玫有求必应，却很少主动去关心她的处境和需要，是一种被动的纵容。

    所以沈玫才总是去挑战他的脾气和底线，像青春期少年一样，想用这些出格的行为去引起他的注意力。

    所以沈玫才会慢慢形成这样的急脾气。

    当然，受害者不止是沈市长一家就是了。

    在华侨欢送会上，沈玫的急脾气就差点造成国际影响。

    来沛州参观访问的这批华侨结束行程要回国了，侨务办的人在欢送文艺演出之后又为他们举行了欢送舞会。

    周小安和沈玫作为接待人员，被要求必须参加。

    周小安偷懒，跟负责人混了个酒水接待的工作，躲在角落里倒汽水，说什么都不肯去跳舞了。

    沈玫长得太显眼了，又不肯装不舒服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去场地里转一圈，说好了待一会儿两人就偷溜回家。

    可她只转了大半圈就一杯汽水泼到军分区副参谋长陈景明的身上，要不是在旁边的董鹤轩伸手拦了一下，杯子也直接砸到陈景明的脑袋上了。

    一场欢送舞会差点演变成流血事件。

    很快有负责现场保卫的人员将他们几个请出去解决问题，动作非常迅速，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一点骚乱，几乎现场所有人都没发现这个角落的发生的事。

    一直关注沈玫的周小安也跟着跑了过去。

    到了保安室，沈玫还是看着陈景明眼睛冒火，华侨办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问了几句问不出来也不敢逼她，只好等着市公安局的人过来。

    跟着一起过来的董鹤轩一如既往地风度翩翩，非常绅士地给沈玫拉椅子递手帕，甚至还有余裕来照顾跟着过来的周小安。

    周小安握住沈玫的手安抚她，也不知道那个陈景明做了什么，她气得现在手还在发抖。

    而被沈玫一杯汽水泼到头上的陈景明则一直站得远远的，除了头发和衣襟有些湿，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跟华侨办的人很和气地谈了几句。

    陈景明不到三十岁，周小安在军区见过她几次，长得高高瘦瘦，待人接物总是带着笑容，是沛州军分区的少校副参谋长，据说在军分区风评很好，是很有前途的军官。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去惹出了名的小辣椒沈玫？

    沈玫却不肯跟周小安说，像只被惹毛了的斗鸡，还找机会要冲陈景明去。

    周小安有点后悔，她刚才来得匆忙，只嘱咐身边的同事，等沈市长到会的时候通知他沈玫出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通知到。

    从这边的情况来看，这个陈景明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还有个身份敏感的董鹤轩，事情有点不好解决。

    保安室的们很快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凛冽的人走了进来。

    周小安一下认出来，张天来！

    那个威胁张幼林再不给他回信就要去杨树沟踢他屁股的张家花匠的儿子，半边脸上好深好大的伤疤，辨识度太高了！

    马上有人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张大队长，负责这次侨胞来沛州的保卫工作。”

    张天来跟大家打了招呼，并没有着急问沈玫和陈景明，而是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给每人一份纸笔，把事情的经过写出来。”

    连董鹤轩和周小安都被发了一份，张天来虽然没笑，但对他们两人态度很不错，“不用紧张，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写出来就行，只是做个佐证。”

    大家虽然都在一间屋子里，却被公安巧妙地隔离开来，谁都不能随便交流，更看不到别人写的是什么。

    周小安看张天来好像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也不好去打招呼，老老实实地写了几行字就停笔交给了公安人员。

    她离得远，是真的没看到什么，更没听到什么。

    张天来却仔细看了一会儿她那几行字，起身叫周小安，“你跟我来。”(未完待续。)

 第三九零章 立场

    周小安被一位女公安带着跟张天来来到隔壁的房间，那位女公安冲张天来点点头就出去了。

    张天来给周小安拿了一瓶还带着水珠的凉气水，很熟稔地跟她打招呼，甚至还问了几句她去郝老先生那里求医的事。

    好像他们是很熟悉的朋友，跟刚才的陌生判若两人。

    然后才开始问她今天事情的经过，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却问得非常仔细。

    周小安被问了一会儿之后马上发现了有点不对劲儿，这位张天来同志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重点审查她干嘛？

    张天来问了一会儿也不问了，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可他却并没有要放周小安走的意思，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周小安脑子迅速转了几转，试探性地问他，“张……大哥，最近张幼林给你写信了吗？”

    张天来果然并不排斥这个话题，虽然没明显表现出来，但很容易看出来他很感兴趣，“没有，他最近在忙什么？还在欺负小二黑吗？”

    或者说，他就是想让周小安看得出来，他很想谈这个话题。

    在人家的地盘，又有求于人，周小安当然得迎合张天来，没有任何压力地出卖张幼林，“前些天他不知道从哪看到的，说蝈蝈能入药，起早贪黑抓了一罐头瓶，被村里的孩子偷去都烤着吃了。”

    灾年草都要被吃没了，蝈蝈更是早就要被抓得差不多了，他这一罐头瓶蝈蝈在孩子们眼里不知道有多珍贵呢！

    张天来以为周小安还会像上次跟他说话一样，绕着圈子不肯多说张幼林的事，没想到她这次倒是非常痛快，一开口就说了这么一件事，一下笑出了声。

    周小安知道自己走对了路，接着出卖张幼林，“前些天他去县医院做赤脚医生培训，他偷跑进太平间去研究一具被砸死的尸体，被家属发现，拿刀追着他满大街跑。”

    然后他还不知悔改，跑完半夜又回去了，一个人偷偷摸摸潜入太平间，到底让他把那具一半砸烂的尸体给研究完了。

    只是看太平间的老头第二天就跑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回去了。

    青山县医院也开始流传太平间闹鬼……

    张天来一边听一边微笑，一会儿抚额无奈地笑，一会儿又挺骄傲的样子，“幼林从小就胆子大，还很聪明，十岁第一次被张伯伯带去看人体解剖，张伯母担心得直哭，他回来就能给大家讲各个脏器的位置和样子。”

    周小安想想那具被砸烂的尸体，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后来他用麦杆儿编蝈蝈笼子，跟村里的小孩换蝈蝈，没研究明白蝈蝈入药的事，现在倒是对蝈蝈烧着好吃还是煮着好吃很感兴趣。”

    和张天来乱七八糟地说了好半天张幼林，一句沈玫的事没谈，最后周小安却很自然地提要求，“张大哥，待会儿我跟沈玫先回去可以吗？今天有点小误会，她再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要陈景明不追究，张天来不上纲上线，这事儿也没造成多大的影响，还不至于太严重。

    看现在的情况，张幼林在张天来那里肯定是能卖个好价钱的，她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张天来也不含糊，答应得非常干脆，“待会儿我会带人给他们做个记录，会尽快让你们回去的。”

    陈景明当然不会傻得去把事情闹大，先不说沈玫的身份，涉外事件多敏感，闹大了对他也觉没有半分好处。

    周小安放心了，又回去陪沈玫等着做记录。

    董鹤轩已经跟几位公安聊了起来，“当时我在旁边，这只是一个误会，沈小姐不小心泼到这位先生，并没有恶意。”

    陈景明一直没有表态，沈玫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甚至脸上都没露出一分气愤的样子来。

    沈玫也在周小安的暗示下收起一些对陈景明的敌意，不再对他跃跃欲试了。

    事情很顺利地解决了，董鹤轩非常绅士地要送沈玫和周小安回家，“我也只是来凑热闹的，并不在被欢送的行列。”

    董鹤轩是机械工程师，一到钢厂就帮忙改造了几个机械小细节，都是不大的地方，效果却非常显著，在厂里引起很大反响。

    加之他态度温和人缘很好，又有意帮助钢厂改进机械，钢厂向国家申请，将他留下来半年作为技术指导。

    董鹤轩已经在厂里开展工作了，不止下车间帮助改进机械，还应工人请求办起了业余绘画班，一周三次的授课场场爆满，学员一大半是看见她就脸红的女工。

    他知识渊博平易近人，非常愿意跟工人接触，甚至连绘画班上有女工请他帮忙指导街道的黑板报，他都认真帮忙画图改稿，在工人中的风评特别好。

    不过这不代表周小安和沈玫愿意接近他。

    周小安早就给沈玫打过预防针，这种过几年就会惹祸上身的海外关系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所以两人在厂里所有跟华侨有关的工作都是能躲就躲，也从来都是绕着这位大红人走的。

    谢绝了董鹤轩，又应付了沈市长几句，两人刚走出办舞会的大礼堂，徐景明就跟了出来，“沈玫同志，刚才我们可能有些误会。”

    徐景明长了一张很有正气的国字脸，高鼻阔口，眼睛有神，并没有跟沈玫计较她泼他的事，“刚才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客观一点看待李志勇的事。”

    沈玫好容易压下来的怒火又腾一下起来了，徐景明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很抱歉，我不该在今天的场合提这个。我送你们回去吧，当做是我将功赎罪。”

    沈玫正在气头上，当然不会让他送，小包一甩，拉着周小安就上了沈市长的汽车，给了礼貌地目送他们离开的徐景明一个冒着黑烟的车屁股。

    就是这样她还不解气，气得直捶车座，“这人有毛病吧！他算老几啊？轮得着他来管别人的闲事吗？”

    周小安想想，“他是李志勇的直接领导，好像，问问也不多余。”就是没找好场合，可能也没想到沈玫的反应会这么大。

    沈玫又气得捶车座了，“周小安你跟谁一伙儿的！找准立场再说话！”

    所谓现世报就是这样，刚在车上气完沈玫，回到家周小安就被沈玫笑话了。

    看着她家门外走廊一角新堆的煤堆，又听宁大姐转告完，周小安皱眉，“都说了不用帮忙，任春华是什么时候把我们家煤本儿拿走的呀！”

    任春华是任春来的妹妹，任春来从第一次过来帮樊老师给周小安搬家具布置房间开始，陆续帮了周小安和沈玫不少忙，在厂里跟他们相处得也很不错。

    他的妹妹任春华在厂里二号高炉做叉车工，跟周小安和沈玫也很快熟悉起来，因为住得近，没事儿会来家里找周小安和沈玫玩儿。

    这个月的煤票发下来她就提过，让任春来帮周小安买回来，被周小安谢绝了，没想到她偷偷拿走了煤本儿，竟然让任春来不声不响地帮周小安把煤给买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三九一章 不配

    周小安有点为难，“都说了不用帮忙了……”这样不打招呼就偷偷帮忙，虽然很感谢，可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关键是她不需要啊！过两天小土豆和周小全就回来了，这点活儿对他们来说很容易就干了。

    沈玫却捏捏她的脸笑话她，“笨蛋！你就不想想人家干吗这么热心帮忙！”

    周小安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你还是看看你家煤本儿在不在吧！春华也说让任春来帮你家买呢！”

    不就是想说任春来对她有好感吗！

    这太想当然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要说任春来对沈玫有意思还靠谱一些。

    虽然心里并不在乎自己离过婚的事，可周小安还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的。

    她在这个年代只能配个二婚男人，黄花大小伙儿那是根本不用想的！

    她不歧视二婚，可她也不想被当做廉价商品随便跟人对付着过日子！

    而且，她才十八岁——她是绝对不承认穿越之后无端多出来那三岁的，结婚的事太遥远了，根本就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对沈玫的话，周小安一直当玩笑来听。

    任春来身材高大，形貌堂堂，人非常聪明会来事儿，人缘特别好，还是退伍军人，在厂里是特别受姑娘们欢迎的小伙子，怎么会想不开找她？

    可沈玫却坚持，任春来就是对周小安有好感！

    两人一起去市委大院儿小食堂吃饭，沈玫还在跟周小安争论这件事，“那你说前几天加班，他干嘛大半夜不睡觉，非等着送你回来？”

    周小安奇怪，“他不是也送你了？还送宁大姐和前街赵主任了！我们这片儿的他都顺路送了呀！”

    沈玫就差拿筷子敲周小安不开窍的脑袋了，看周阅海打完菜过来，很难得地在聊天的时候主动让他加入，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

    “周……小叔，你说说，任春来是不是对小安有好感？你以前谈对象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跟人家表示的？”

    市委大院儿跟军分区仅一墙之隔，干部小食堂共用一个。改善伙食做好菜的时候，市委家属和军分区的军官家属们都会过来打牙祭。

    今天周六，小食堂隔周周六会做一顿红烧肉，周小安和沈玫都被叫过来吃饭。

    周阅海先给周小安碗里夹了几块肉，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沈玫，“我没谈过对象，不清楚。不过我觉得革命同志之间互相帮助是很正常的事。”

    言下之意是沈玫想得多了。

    然后叮嘱周小安，“下次加班跟我说，我去接你。”

    沈玫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狠狠嚼了两口肉。她真是不长记性！明知道周阅海这个死德性还要跟他说话！被气死也活该！

    周小安却很高兴，看！她小叔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聪明又理智，才不会去八卦这些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吃完饭周阅海送他们回家，去周小安家里查看了一下，把她用大头钉定在客厅小黑板上的各类票券、堆在小黑板旁边的副食本、粮本、煤本等等一大堆东西都收了起来，“以后我帮你买回来，你就不用担心忘了。”

    大家都是发了工资就赶紧把这个月该买的东西都买，周小安还没养成这个习惯，经常把各种票给放过期了，为了不浪费，只好发了票券就钉到小黑板上，没事儿看两眼提醒自己别忘了。

    所以任春华才能那么轻易地拿到她的煤本儿。

    周阅海在周小安面前对任春来兄妹的事没有多说什么，回去却片刻都没有耽搁，马上把任春来的资料调了出来。

    任春来，24岁，沛州本市人，58年退伍的义务兵，现任沛州钢厂保卫科干事，入党积极分子。

    工人家庭出身，父亲是钢厂残疾工人，病退在家，母亲家庭妇女，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大弟是造纸厂二级工，小弟是钢厂学徒工，妹妹任春华接父亲的班，是钢厂二号高炉三级叉车工。

    很普通的工人家庭出身的小伙子，无论是入伍记录还是工作记录，都是一路好评，人也长得不错。

    周阅海拿着任春来的资料研究了大半夜，没看出任何问题，却还是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没谈过对象，可没少看别人谈，男人怎么表示对女人有好感，他当然看得出来。

    他那么对沈玫说只是不想让周小安多想而已。

    任春来也许在别人看来不错，可在他看来却根本就配不上周小安。

    不用说具体哪里配不上，就像一块漂亮的水晶安了个杂木底座，根本就不是应该放在一起的东西。

    所以周阅海开始更关注周小安，几乎把她上班以外的所有时间都占满，不给任家兄妹任何接近她的机会。

    连沈玫都只能跟着周小安在军区小食堂和军区大院儿度过大部分业余时间了。

    对此沈玫并不排斥，虽然在这个军区大院闹出过那么大的动静，很多人看她的眼光都怪怪的，可她只要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就能很有底气地不在乎。

    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她凭什么要躲开？凭什么不能挺起腰杆做人？

    所以又不可避免地遇上了陈景明。

    陈景明上次找沈玫，其实是想约她来军区谈谈她和李志勇的事。

    毕竟他们的事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作为李志勇的直属领导，最近又接到几封李志勇的思想汇报信。

    所以他想请沈玫冷静一下，再仔细考虑一下跟李志勇的关系。

    再见到陈景明，沈玫每次都是脑袋一转给他一个气呼呼冷冰冰的后脑勺，非常的直接而不留情面。

    周小安只能每次都主动跟陈景明打个招呼，让场面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陈景明虽然年纪不大，气量却不小，不但不跟沈玫计较，还会微笑着跟周小安点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沈玫却并不领情，“做错事了当然得有个道歉的态度！”

    但她还是非常生气，并不打算原谅他。

    这个人以为他是谁？又了解多少别人的事？凭什么就大言不惭地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被沈玫无视的次数多了，陈景明已经能微笑地面对她的后脑勺了。

    甚至有一天周阅海临时出门，没能及时赶回来给周小安和沈玫打饭，他竟然还替他们买了两份好菜送过去。

    沈玫闷头吃水煮白菜，对他的肉菜视而不见，白眼儿都不给他一个。

    陈景明还是很好脾气地把饭盒往他们俩面前推，“这是咱们食堂的招牌菜，一个月也做不上一回，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了。”

    周小安看看很显然是想找机会跟沈玫化解矛盾的陈景明，不客气地吃了他打的小炒肉，还给沈玫也夹了一块。

    沈玫拨到饭盒边没动那块肉，但也没扔出去，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周小安好人做到底，夹了几筷子炒鸡蛋，指指远处的桌子，“我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就回来。”

    不给沈玫反对的机会，扔下自己的饭盒盖表示这里有人，免得有人看他们坐在一起招闲话就跑了。

    沈玫气得直咬牙，周小安却是真的看到了熟人。

    是张天来。

    公安局跟市委是一栋办公楼，他当然也在这边吃饭，只是平时不知道为什么很少见到他。

    周小安坐到张天来面前，看看他面前那份炒豆腐，笑眯眯地打招呼，“张大哥，今天吃炒豆腐啊。”

    然后很热心地跟张天来分享张幼林语录，“他说那个被砸死的人，脑子都流出来了，就像白花花的炒豆腐。”

    让她从此再也吃不下去一口炒豆腐！

    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当然也得刺激一下张天来了！

    张天来的筷子停都不停一下，吃了大大一口炒豆腐，才平静地指指她饭盒里的炒鸡蛋，“幼林有没有跟你说蛋清像大鼻涕？他觉得粘糊糊的很恶心，从来不肯吃鸡蛋。”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口白花花的人脑子，哦，不，是炒豆腐。

    周小安的筷子下不去了，坐在他们周围的人也哗啦一下都撤干净了，打了炒豆腐或者炒鸡蛋的，脸上都发绿了……(未完待续。)

 第三九二章 特别

    周小安大败而归，把饭盒里的鸡蛋都给了沈玫，想想白花花的炒豆腐，还是觉得今天晚上先不要吃任何白色的东西比较好。

    陈景明也大败而归，不知道刚才沈玫跟他说了什么，他默默坐了一会儿还是端着饭盒走了。

    但风度还是很好，走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

    周小安拿一个黑面窝窝头夹了小炒肉，刚要往嘴里放，张天来吃完端着饭盒走了过来，非常随和地跟周小安打招呼，“小周，吃肉呢？”

    眼睛在她手里的肉上很有深意地看了几眼，严肃地点头，“没问题，吃吧。”

    然后施施然地走了……

    周小安看着他的背影简直欲哭无泪。

    什么叫没问题？！有问题的又是什么？！

    联想到刚才说到张幼林对人体解剖的种种怪癖，他连人脑都敢戳出来研究，那人肉……

    周小安手里的肉怎么都放不到嘴里去了……

    晚上周阅海从训练基地回来已经快十点了，虽然知道过了周小安睡觉的时间，还是决定去小楼看看，打算她睡了就回去，如果没睡就看她一眼。

    一天都没看到这个小丫头了，他总觉得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就算是看不到她，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站一站，心里也会安稳很多。

    周小安一晚上都无精打采的，却硬撑着不想睡觉，听到小叔过来了，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周阅海站在梧桐树下等她，看到她冲自己跑过来，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半张开手臂想接住她，可周小安跑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却停了下来。

    周阅海心里一空，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张开手臂就要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来。

    忽然起了一阵夜风，吹着梧桐叶哗啦啦地响起来，也吹得周阅海僵住手臂一下愣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极度渴望把周小安抱到自己怀里，那股冲动太过强烈，也太过清晰，让他即使停下动作也狠狠地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看到周小安苍白的脸色，他马上没有余裕去考虑自己这股忽然的冲动因何而来了。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这股冲动的原因。

    “小安，怎么了？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周阅海赶紧去试她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好像比平时低。

    “是中暑了吗？有没有去医务室？”周阅海弯腰去看周小安的脸，把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顺手摸了摸她的大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今天的大耳朵都有点软软的凉凉的，非常没有精神的样子。

    周阅海的心一下被怜惜填满，温柔地摸摸周小安的头发，“小安，到底哪里不舒服？跟小叔说。”

    周小安只是没吃饱又被恶心了一下，又因为过了睡觉时间硬撑着不睡觉，没有精神而已。

    明知道自己没病也没事，可在这样的夜晚，有明月有清风，淡淡的花香里小叔低低的声音温柔如水，满满的关心和怜爱，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了。

    恶作剧被人反整蛊，周小安实在不好意思在这种气氛下说出来，可又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可怜，摇着头不说话，眼睛里就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意思。

    其实只是知道自己被宠着的孩子在撒娇而已。

    周阅海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也看出来了，这小丫头不是不舒服，只是想要他来安慰而已。

    看人的样子跟小虎磨磨蹭蹭地拿小脑袋顶人要抱抱要顺毛时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周阅海心头一热，轻轻地拍拍她的头，把她凉凉的大耳朵笼在手里，想像上次一样把她抱到怀里好好安慰，院子外面的街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是居委会的治安巡逻队在巡逻。

    已经很晚了，周小安不敢再耽误小叔的休息时间了，赶紧打起精神来，“小叔，您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儿！就是今天跟人斗嘴斗输了，有点儿不服气。您不要担心，我下次再见到他肯定找补回来！”

    周阅海脑子里一下就跳出任春来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跟谁斗嘴了？”然后又有点尴尬地补充，“小叔去帮你报仇。”

    听到张天来的名字，周阅海提着的心才放下来，但还是有点不知名的别扭，就是不想让人这样占据周小安的注意力，更不想让她觉都不睡地去想着这个人。

    “张天来这人非常不简单，你以后尽量跟他保持距离。他除了对张幼林他们家，对谁都能狠得下心去，为了破案，他自己都舍得出去，你看他脸上的疤，那是他自己划的。”

    这件事他本不想让周小安知道，可是为了不让周小安继续接近这个人，他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周小安惊讶极了，那么深那么长的疤，自己怎么下的去手？！

    但已经很晚了，周阅海不想这时候跟她说这件事，怕吓着她，也觉得太破坏气氛。

    这个夜晚实在太美好了，大大的月亮照在梧桐树上，树叶反射着水波一样的柔和月光。

    玉簪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传来，让人的心里宁静又温柔，只想做一些跟这个夜晚一样美好的事，说一些配得上眼前这个女孩儿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心里特别柔软，就是想碰碰她，手在她的头发和大耳朵上就是不想放开。

    周小安却想回去睡觉了。

    看到小叔说过几句话，她就觉得心里一下舒坦了，浑身一松，马上就困了。

    当然也不能再耽误小叔休息，周小安摆手跟他告别，“小叔，我真的没事了，您回去休息吧！”

    明天早上他还要跟部队一起起来晨练呢！

    说完自己先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她自从来了这个时空，很快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很少过了十点还不睡觉了。

    周阅海心里一软，再想跟她多待一会儿也得赶紧放她去睡觉了，拍拍她的脑袋恋恋不舍地跟她告别。

    虽然每天都见面，却总觉得相处的时间不够。

    看来他得抓紧时间把房子要回来了。

    周小安欢快地往楼里跑了几步，忽然停住，笑意盈盈地回头看周阅海，“小叔？”

    月光下，周小安身姿轻盈裙角飘动，脸颊美玉般莹润无暇，眉眼精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周阅海受到蛊惑般，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地回应她，“小安？”

    周小安灿烂一笑，“小叔，我真高兴您今天晚上来看我！见到您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周阅海的心狠狠一荡，也回了她一个灿烂舒展的笑容，“能来看你，我也特别特别高兴！”(未完待续。)

 第三九三章 避嫌

    每每想起周小安在月光下眉眼灵动笑意盈盈地对他说过的话，周阅海的心里就暖融融甜丝丝，要强压住嘴角才能让自己不要不分场合地笑出来。

    在他的记忆里，日子从来没过得这么多姿多彩有滋有味过。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小男孩，周小安就是他贴近心口的衣兜里揣着的那块最喜欢的糖果，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只有他一个人珍藏起来的甜蜜的欢喜的小秘密。

    所以什么时候都是第一个想到她。

    连在市委开会，休息的时候旁边两位女干部说家常，他偶尔听到几句都会联想到周小安身上。

    两位女干部说的是孩子的教育问题，“现在的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吃上饭了就想着虚荣打扮！

    我们家老二，非闹腾着要短袖运动服！那晴纶运动服一套十六块，十二尺布票还得要八张工业券！光票就得攒好几个月！她穿一个夏天就穿不了了！你说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另一位也很有同感，“我们家大丫头也是！非闹着要布拉吉！她才十五啊，你说这么小就这么能美！这不是被社会上一些小资产阶级作风给带坏了吗！”

    马上有人加入进来，“就是！必须从小就给她刹住这股不正之风！我闺女一直想要一双皮鞋，我把她工资收上来就是不给她，等她结婚的时候再买！现在的姑娘，饿不死了就虚荣起来了！可不能惯着！要是要什么给什么，那还了得！”

    ……

    周阅海在旁边做认真喝水状，觉得收集到不少有用信息。

    短袖运动衫，布拉吉，皮鞋，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这些。

    周小安确实还没有短袖运动衫呢。

    她肯定也喜欢，得赶紧看看哪里有，给她买一套，要不然夏天过去了今年就穿不上了。

    小丫头皮肤白，就买蓝色带白色压边的，穿上一定特别干净漂亮！

    布拉吉也应该再做两套，皮鞋就先算了，她好像不太喜欢穿，上次跳舞穿了一次，脚趾头都卡红了，看着真是揪心……

    周小安确实需要一套短袖运动装，厂里最近举行了不少体育活动，她场场不落地被拉去帮忙，现在就在运动场上忙活呢。

    今天是拔河比赛，全厂实行分组淘汰制，十几组一组一组地比，大礼堂外面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围了几千人，热闹极了。

    周小安帮忙确定好比赛场地就没事儿了，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等沈玫。

    任春华跑过来拉她，“快点，厂委机关队的比赛要开始了！咱们去加油！我刚才看见沈玫也在那边！”

    不由分说就把周小安拉了过去。

    两人挤到厂委机关队的比赛场地边，任春来也在队伍里，正在做准备工作，看到他们高兴地冲他们招手打招呼，还故意秀了一下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笑容灿烂俊朗，让这边的好几位姑娘都一下红了脸。

    任春华拍了一下周小安，激动地大声笑了出来，“小安！我哥看见你了！跟你打招呼呢！你来看他比赛，他肯定能赢！”

    周小安大方地冲任春来笑了一下，一边跟另外几位参赛的熟人打招呼，一边低声跟任春华说话，“你哥那是看见你了。他代表的是厂委队，我也是一员，当然得来加油了。”

    不过还是觉得站在这里有点不合适，裁判一吹哨子她就准备走了。

    虽然一直认为任春来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可沈玫既然会那么说，别人也会这么看，她还是避嫌一下比较好。

    任春华却忽然把任春来的外套塞到周小安手上，“小安你帮我拿一下，我得上厕所！”

    不等周小安说话就跑出了人群。

    周小安拿着任春来的外套只能站在那把比赛看完。

    任春来在比赛开始的时候又冲她笑了一下，眼睛明亮有神，信心满满，非常精神的样子。

    这边几位接收到他笑容的姑娘又是满脸飞红。

    周小安更不自在了，努力在人群中找沈玫，比赛都没心思看下去了。

    沈玫还没找到，比赛就已经结束了。厂委机关队大胜。

    队员们聚在一起欢呼，互相拍肩搭背地准备下一场比赛，任春来却并没有继续跟大家在一起，而是带着笑意看住周小安，直直地冲她这边走了过来。

    周小安看看他身后面带调笑的几个小伙子，把手里的外套递给站在旁边的一个同事，“小葛，任春来妹妹让我帮忙拿的外套，你待会儿看见他俩谁就给谁，我得去确认下一个场地了。”

    然后就匆匆跑掉了。

    这真的挺没出息的，可她情急之下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在组委会记分台边找到沈玫，周小安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也一直跟着她，更没再去看厂委机关队接下来的比赛。

    虽然她还是觉得沈玫说得有点没有根据，不过避嫌这种事，还是尽量早点做比较好。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你越想避开越避不开。

    比赛结束已经是傍晚了，大家都散了，周小安跟着组委会的人留下来处理善后。

    有两组比赛出现了纠纷，沈玫作为书记员跟人去确认情况了，留下周小安在角落里看着一大堆比赛用的大绳。

    任春来又出现在广场边，头发上带着水珠，明显是刚去洗完澡回来，笑容灿烂地冲周小安走了过来。

    “小安，你还没下班吗？”

    周小安指指地上的大绳，“等沈玫回来入库，然后我们俩一起去办点事儿。”

    我要等人，一会儿还有事，你就先走吧。

    任春来看看地上的绳子，从身后拿出一瓶凉气水递给她，“我陪你在这儿一起等吧！刚才的比赛怎么没看完就走了？我比完了第一个找你，还想跟你一起庆祝呢！咱们厂委队进半决赛了，明天你再忙都得过来加油啊！”

    明明知道周小安看见他过来才跑的，竟然能这么自然地说成是她太忙没时间看，真是太会给人找台阶下了。

    周小安只能点头，“好啊，下次比赛我们全厂委的人都去给厂委队加油！你们一定要加油，争取进决赛！”

    虽然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可这里还是人来人往，被人看到他们站在树荫下说话总是不好，周小安只能提议，“你们队的人是不是还没走完？能找两个人来帮忙把大绳送去库房吗？”

    任春来很痛快地答应，可叫了几位队友都是有这样那样的事，笑嘻嘻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就跑了。

    好几个走的时候还冲他挤眉弄眼，“春来！你那把子力气现在不用还留到啥时候？哪用得着我们呐！赶紧帮小周把活干了吧！可得好好表现啊！”(未完待续。)

 第三九四章 拒绝

    任春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地跟队友们说笑，对他们非常明显的调笑并没有否认，可以说就是默认了。

    周小安再待不下去了，“我去找几个人帮忙，如果沈玫回来了你让她等我一下。”

    然后赶紧跑开了。

    等她带着几位工友过来，任春来已经把大绳送到库房去了。

    刚刚洗过澡的身上沾着浮灰和汗水，显然是一个人把活干完的。

    看到周小安和几个人过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打招呼，“小安，你在这儿等沈玫吧！我听大李说她那边也要完事儿了。我就先走了。”

    就这么干脆地走了，并没有再做什么，反而让一直严阵以待的的周小安有点不好意思。

    等沈玫回来，周小安跟她说了这件事，“你说，我怎么含蓄又客气地让他知道我不想谈对象呢？”

    她说得是不想谈对象，而不是觉得任春来不好，沈玫奇怪，“虽然我觉得他有点配不上你，可说实话，任春来这人不错。会来事儿，长得也还行，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沈玫可不管离不离婚那套，周小安离婚跟没离婚有什么区别？在她看来一般小伙子还配不上周小安呢！

    周小安认真想了想，“不试，我现在不想谈对象。”

    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当然很好奇也很渴望谈个小恋爱什么的，可是想想她跟这个年代足足五十多年的代沟，她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谈对象就得考虑结婚，那对她来说简直是遥远得想都没想过的事。

    而且可以预见，结婚以后就是源源不绝的麻烦，完全不同的两种世界观互相碰撞，她以后的生活不是委屈自己就是委屈别人，那还不如不结婚。

    她现在有亲人有朋友，有喜欢的工作，有房子能养活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过得也非常好，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可她不想找麻烦，不代表任春来就放弃了。

    接下来几天，只要有周小安出现的场合，任春来都能很自然又很明显地出现在她身边，从来不咄咄逼人，做事非常有分寸，可每次都能第一时间给她帮忙。

    次数多了，大家也都看出来了，他的人缘好，又特别会说话，慢慢发展成只要有他在，大家就都不去帮周小安了，把机会都留给了任春来。

    连沈玫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买，好几次有意无意地给他提供方便。

    直到周小安认真严肃地跟她强调了一次，她才不再跟着起哄，可还是觉得任春来这人不错，并不会排斥他出现在周小安身边。

    连宁大姐和牛大姐两位在厂里特别护着周小安的老大姐都乐见其成，偷偷嘱咐周小安，“小安，小任这小伙子可是真不错，人好，有前途，也能看出来是真喜欢你！你可得把握住了！”

    周小安简直要有口难言了。

    她说不想处对象，一大半人认为她是在害羞，一部分人劝她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还有一小部分觉得跟她关系不错的很真诚地开导她，小任不会嫌弃你离过婚，要不也不能在人前表现得这么明显，你不用有顾虑。

    周小安简直要学小虎嗷嗷叫两声了！

    她都被逼成这样了，人家任春来还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自自然然地出现在她身边，对她很关注，表现得也足够明显，可仔细想想，其实并没有做什么超越朋友界限的事。

    让她想跟他说明白都无从说起。

    万一只是大家起哄，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她这么一本正经地跟人家谈，那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可她不明确地拒绝，任春来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身边，让大家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暧昧。

    只是善意的打趣还好，甚至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敌意。别的不说，最明显的，她已经在食堂被人“不小心”撒到身上两碗汤了！

    都是莫名其妙的理由，道歉的语气比骂人还气人。而且都是家庭条件和长相不错的姑娘。

    每次任春来都能及时出现，很巧妙地平息事件，不动声色却又明显地照顾着周小安，让周小安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周小安觉得特别不舒服，又不能跟任春来直接说——她隐讳地拒绝过几次，都被他笑着挡了回来，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

    周小安只好去找任春华，希望她能把她的意思转告给她哥哥。

    可任春华却很明确地表示，她是不会帮周小安的，“小安，我哥真的很好！以后你就知道了，他绝对是个好男人！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周小安懵了，她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

    以前追她的人都是学生，一封情书递过来直接拒绝就可以了，或者有锲而不舍的，她坚持几次也就没事了。

    从来没有人像任春来一样，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却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拒绝。

    陷在棉花里一样无从着力。

    但她从来不是会会屈自己的人，任春来不肯给她机会直接拒绝，她就通过任春华转告，她不想谈对象，如果他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做了。

    简单粗暴，却很有用。

    任春来竟然就真的不再随时都会出现在她身边了，而且也没因为她的拒绝而恼羞成怒，看到她还是会热情地打招呼，笑容灿烂真诚，毫无芥蒂的样子。

    他这样反而让周小安不好再做什么，只能继续当做普通朋友来相处。

    可别人并不知道他们的事，还是会有人开他们的玩笑，偶尔办公室有搬搬抬抬的力气活，大家还是会善意地提一句，“找小任，小任一来什么都解决了！是不是，小安？”

    好在她拒绝得早，还只是这种程度的玩笑，并没有人会太过分。

    沈玫对此一点不担心，“有人追说明你足够好，你又没跟他怎么样，那么小心翼翼地干什么？哪个好女孩儿没几个人追？”

    别看她扇李志勇那一巴掌扇得沸沸扬扬，还是会有人对她表示好感，这些日子来隐讳的情书也收到好几封呢！

    周小安当然也没那么封建，她只是不喜欢被人关注而已。

    好在任春来很有分寸，被她明确拒绝了以后就不再做让她困扰的事了。

    不过接触还是免不了的。

    厂里搞安全生产大会战，机关干部下基层，周小安和沈玫几个人加班到下半夜，任春来就等在车间门口接他们，“我们保卫科也得为大会战出点力，别的我们干不了，至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到家！”

    周小安混在人群里当然不会说什么，任春来也非常有分寸，并没有单独跟她说话，也没有往她身边走。

    可他手里的手电筒一直是有意无意地照着她前面的路，做得不明显，但有心人还是看得出来的。

    大家隐讳地开着玩笑，并没有恶意，却让周小安如坐针毡。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被人特别关注，又没有办法摆脱的局面了。

    那种陷在棉花里无处着力的感觉又来了。

    走到厂门口，路灯下站着一个修长挺拔身影，周小安第一个发现，惊喜地跑了过去，“小叔！”(未完待续。)

 第三九五章 上门

    周阅海沉默地站在厂门口的路灯下，身材高大挺拔，五官硬挺俊朗，穿着雪白的白衬衫笔挺的裤子，连脚下的皮鞋都发着幽暗整洁的光。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一站，就让人看着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刚加完班，精神疲惫衣着邋遢，忽然看到这样一个英气勃勃的人，都眼前一亮。

    可周阅海并没有看他们，而是先展开手里的薄外套给周小安穿上，认真地帮她挽好袖子，然后才对大家点点头。

    他并没有开口打招呼，而是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定在任春来身上片刻才离开。

    虽然没有穿军装，但他身上威严凌厉的气势太过明显，被他的目光扫过，所以人都心里一紧，谁都没敢开口跟他说话。

    任春来拿着手电筒的手狠狠一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小安却并没有发现这一瞬间的变化，她很高兴地跟大家告别，“你们送小刘去前街吧，我和我小叔走近路先回去了！”

    沈玫是能不跟周阅海在一起就不在一起的，不用问也知道要跟大家一起走。

    周阅海冲大家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得话却非常客气，“谢谢大家平时照顾小安，以后加班我会来接她回家，如果有顺路的同志可以一起做个伴。”

    被他看了那一眼，谁都不肯跟他一起走了，都宁愿绕一条街跟同事们一起回家。

    周阅海带着周小安穿小胡同走近路先回去了。

    那是上次沈玫给李志勇开瓢儿的小胡同，她更不会跟他们一起走了！

    离开大家的视线，周小安高兴得一下跳起来抱住周阅海的胳膊，“小叔！小叔！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我刚才还在想，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您了！”

    周阅海停下来，被她这么直白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花怒放，“不是说了吗，以后你加班我都会来接你，忘了？”

    周小安没想到他真的这么晚了还会来，有点心疼他，“不用不用，以后太晚了您就不要来了。我可以跟同事一起回去。”

    然后又把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小叔，那您明天再来接我一天吧！过了明天我最近就不用加班了。”

    周阅海直接问她，“是因为任春来？他对你做什么了？还是跟你说什么了？”

    确实是因为任春来，可严格来讲，他什么都没做，更没表示过什么，让她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她才这么为难！

    周小安心里很别扭，这种事她跟沈玫说没有一点障碍，可让她跟小叔说，还是有些难为情的，“哎呀，没有！”

    她索性耍赖，“您刚才还说我加班就会来接我，马上就反悔了！”

    周阅海把她拉过来，很严肃地看着她，“小安，这件事我去处理会比你方便得多，我去找他谈谈，可以吗？”

    周小安想了想摇头，如果要是前几天，任春来还是锲而不舍的时候，她可能就需要小叔去谈谈了，但现在她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也放弃了，再让小叔去就没必要了。

    “小叔，我自己处理不好的时候再去找您。”

    周阅海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那你以后中午和晚上都跟我一起吃饭吧，我来接你。”

    尽量杜绝任春来一切接近周小安的可能，他经常来，总能找到机会震慑住他的。

    周小安觉得这样很好，乖乖点头，“过了明天我就不加班了，小叔也不用陪我熬夜了。”

    周阅海的心底一松，只要周小安对任春来没有任何想法，这件事就不足为患。

    小丫头这么漂亮可爱，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帮她把好关，不让乱七八糟的人接近她就是了。

    自信源于能力，见过任春来之后，周阅海更加不把他当回事。

    他们家小丫头眼光高着呢，肯定看不上他。

    周小安也在心里做了决定，明天以后她就不去厂委帮忙了，每天老老实实待在人事科，下班就跟小叔走，不给任春来任何接近的机会，时间长了他肯定会放弃，大家也不会再关注他们了。

    如果这样任春来还是不放弃，那不管怎样，她都得直接对他当面说清楚了。

    回到家里，周阅海把炉子上烧的热水给她端到浴室，兑好洗澡水才离开，“明早我带早饭过来，洗完澡赶紧睡觉。”

    周小安送走小叔，跑到楼下去叫沈玫过去一起洗澡，沈玫却已经洗漱完正在泡脚了。

    周小安指指盆里的热水，“谁烧的？你会生炉子了？”

    沈玫贼笑，“我也不知道谁烧的，但我知道不是给我烧的！”

    她回来就有两暖水瓶热水放在门口了，她还以为是周阅海放的，毕竟她跟周小安都生不好炉子，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可现在知道不是周阅海了，那就肯定是任春来了。

    周小安觉得她有必要马上跟任春来谈谈了。

    但任春来却忽然销声匿迹了，不知道是她躲得够彻底，还是他真的放弃了，反正在接下来几天里再没见过他。

    周小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当面拒绝人什么的，她太不擅长了，还好不用她硬着头皮去说。

    所以周末她跟沈玫兴高采烈地去小叔那里包饺子，打算庆祝一下。

    沈玫从来不是会悲春伤秋触景伤情的性格，上次跟李志勇在这里包饺子的记忆并不会影响她，还能没心没肺地挥舞着菜刀给周小安做示范，“看！我会剁馅儿了！”

    周阅海看着她飞舞的菜刀怎么都不放心，按住周小安不让她过去，“来，小叔教你和面。”

    三个人闹腾了一上午，终于都准备好要开始包了，小梁跑了过来，“政委，有个女的叫任春华，是来找小周和沈玫同志的，说没什么事，是来找他们玩儿的，还带了一篮子野菜。”

    周小安赶紧放下手里的面团，“我去看看。”军区并不是老百姓随便能来走亲访友的地方，她还是觉得在这里招待自己的客人不合适。

    周阅海却并不介意有人来访，而且还是任春来的妹妹，他当然得把周小安放到眼前看好才行，“小梁，去把她带进来吧。”

    任春华一直是爽朗大方的性格，进门先笑，几句话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主动去洗自己带的荠菜。

    “我妈回老家在山里挖的，挺稀罕的，我就想带给你们尝尝，看你们不在家，一想就是在这儿呢！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既然让她进来了，又赶上包饺子，周阅海当然得让她留下来。

    但他一个大男人跟三个姑娘在一起就有些不方便了，周小安很有眼色地去请了廖参谋长的妻子万大姐过来，美其名曰教她包饺子。

    万大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把陈景明也带了过来，“小陈手可巧了，包饺子是把好手，让他也来帮帮忙！”

    陈景明很客气地没有空着手，还带了四只酱猪蹄，一看就是临时被拉过来，情急之下从旁边的饭店买的。

    这里有这么多姑娘，万大姐当然不能放过推销军分区最有前途的两名单身汉，“今天周政委和小陈当主力，我们几个女同志主要任务就是吃！”

    周小安笑眯眯地看沈玫的笑话，任春华却坐不住了，“我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要不我给周政委洗几件衣裳吧！也算我为这顿饺子出力了！”(未完待续。)

 第三九六章 拒绝

    任春华这话一说出来，欢声笑语的屋子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让一个未婚女青年给周阅海洗衣服？不说双方的名誉问题，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他不娶了任春华就是作风问题！

    周阅海最先反应过来，先看了万大姐一眼。

    这事儿他不好先开口，周小安倒是可以岔过去，但他就是不想让周小安沾染上这件事，而且觉得特别懊恼。

    这种事他不是没遇上过，也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难处理的，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他懊恼的是让周小安看到了。

    如果她因此对他有什么不好的误会……

    周阅海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厉色。

    万大姐接收到周阅海的暗示，马上笑着接过话去，“小任呐，你这姑娘可真是实在！大姐知道你没把自己当外人，不过咱们部队作风严谨，周政委的衣服啊，这个屋里只有小安能洗！”

    作为军分区年龄最长的军嫂，当然非常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半开玩笑地吩咐周小安，“小安呐，今天你就先别学包饺子了，先给你小叔洗几件衣服吧！”

    任春华平时心直口快，非常敢说话，在厂里别人跟周小安或者沈玫有点小矛盾，她都不由分说地上去帮他们说话，虽然言辞过激，每次都把本可以化解的矛盾闹大，但维护之心还是非常明显的。

    周小安有点拿不准她是一时嘴快没有考虑周全，还是有别的意思，所以并没有打算在小叔这里说什么，打算先把这事儿岔过去，等回去再好好跟她谈谈。

    “春华，你不用这么客气，你手巧，帮忙包饺子吧！反正我也不会包，还是我去洗衣服好了。”

    可沈玫就不那么客气了，“任春华，你第一次见周阅海吧？怎么就熟到要给他洗衣服了？你妈要是知道肯定得骂你！”哪有没结婚的大姑娘这么上赶着要伺候男人的！

    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得连累别人！真是没长脑子！

    任春华毕竟是客人，还是主动来给他们送野菜的，周小安总得给她留点面子，赶紧拉住沈玫，不让她说了。

    反正该说的也说出来了，沈玫冷哼一声闭嘴了。

    任春华的脸早就红透了，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对不起，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过意不去，想帮着干点活儿，我，要不我擦玻璃吧！”

    万大姐一看马上笑了，“这姑娘可真朴实！小任，你今天就听大姐的，啥活都不用干！咱们呐，就擎等着吃！让周政委和小陈忙活去！”

    任春华一副干活干惯了，闲着就很局促的样子，“那我去把野菜拌了吧！给大家加个菜！”

    总算找到一个能干的活，任春华赶紧手脚麻利地出门烧水烫菜去了。

    万大姐冲周阅海和陈景明笑，“一看就是把干活好手！让她闲着就不自在呢！”总得找点理由把这件事遮掩过去，风过无痕最好。

    周小安不好意思地往后躲躲，她就是每次来都闲着让小叔伺候那个，连碗都没洗过，被万大姐这么一说，真是有点脸红。

    周阅海不置可否，陈景明却笑着跟万大姐开玩笑，“万大姐，您不是总跟军嫂们宣传，妇女解放，在外面也能顶半边天吗！那男同志在家里也得分担一半家务才算男女平等。今天就按您说的，让我们男同志表现一把吧！”

    周小安长出一口气，捅捅沈玫，你看人家多会说话！被你无视那么多回，还帮你说话！

    沈玫根本就没听出来陈景明是在替她和周小安解围，低声嘀咕，“油嘴滑舌！”

    周小安不搭理她，过去找小叔，“小叔，我给您洗几件衣服吧！”是真的想洗，她总得偶尔表现一把嘛！

    但小叔的东西她是不敢乱翻的，有洁癖和整理癖的人最烦的就是别人乱动他们的东西，她想表现一把也得先通过他的同意才行。

    周阅海看看她葱白纤细的手指，对任春华的反感又多了一分。

    他平时连她家里大件的窗帘、被子都不舍得让她自己动手洗，哪会让她替自己洗衣服。

    周阅海考虑了一下，把和好的面和馅儿都收拾起来交给万大姐，“大姐，不知道今天小任会来，我们准备的东西不多，您拿回去跟廖参谋长吃了吧！我带着他们去外面吃。”

    让万大姐去她也不会去，还不如让她和老伴儿在家吃顿安稳饭。

    把人都带走了周小安就不用给他洗衣服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任春华这个人在他家里晃悠。

    无论她是有口无心还是有什么目的，都赶紧带走比较好。

    周阅海利索地把一群人都带走了，陈景明很自觉地跟着。

    他可不是去混饭的，是去充人数给周阅海解围的，所以绝不会多心地把自己归入不速之客的行列。

    不但如此，他还把自己当做半个主人来照顾沈玫和周小安，至于任春华，正期期艾艾地跟跟周阅海道歉。

    “周阅海同志，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跟小安是特别好的朋友，就没把自己当外人，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周阅海点头，一点没客气，“你这么做确实让我觉得很麻烦。”

    任春华的眼圈一下红了，“我以后再来军营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周阅海很坚决地打断她，“没有以后。任春华同志，请你以后不要再来军分区了。”

    至于她跟周小安的关系，他也会让周小安跟她疏远的。

    无论有心无心，这个女人和她哥哥都不适合再接触了。

    任春华没想到周阅海说话会这么直接，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阅海说完就大步追上周小安他们，把他们带到军分区旁边的一家饭店。

    任春华抿抿嘴唇，紧紧捏住手里的饭盒，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几个人落座，任春华把手里的饭盒打开，“我把荠菜拌了，大家尝尝吧，看合不合胃口。如果你们喜欢，我下次再拌。”

    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爽朗地笑了一下，“我这人心眼儿直，也不会来事儿，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大家别跟我计较，有活儿就找我，让我干活我最自在了！”

    姿态放得非常低，也让一桌子人谁都不再提刚才的事了。

    任春华也如释重负，爽朗地说笑，对刚才的事毫无芥蒂的样子。

    可吃完饭回到他们家住的棚户区，看到等在家里的任春来，任春华哐当一声关上门，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脸色忽然一变，恶狠狠地把挎包扔到了他身上。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差点儿让人给撵出来！下回我可不管你的破事儿了！想娶媳妇就自己去追！”

    任春来躺在狭小的下铺一动没动，脸色隐没在上铺的阴影里，声音懒洋洋地也带着不耐烦。

    “要不是看她有间大房子，我娶她？离过婚的二手货！长得又那么招人，不看紧了都养不住！性格又不好，跟那个沈玫一样欠调教！”(未完待续。)

 第三九七章 盘算

    坐在床上糊纸盒的任老太听任春来这样说马上不干了，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老大，你可别犯浑！那丫头就是头母猪你也赶紧给我娶回来！那么老大个房子你不要还想便宜别人咋地？！”

    然后认真计划，“你俩赶紧结婚！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就住咱们家，我跟你爸带着三个小的搬到她那房子里住去！

    你不是说有三间屋子还有个大客厅吗，你三个弟妹一人一间！我跟你爸住厅里！正好！以后你两个兄弟都结婚了，那大房子也能住得下！咱们老任家两辈子就再不用为房子发愁了！”

    任春华看了一眼还是躺在阴影里不动的任春来，给母亲泼冷水，“妈，你想得挺好，谁有那么大的房子能住咱们家这小破棚子里来！就是你亲儿子都不能同意！”

    任老太一边忙活着糊纸盒一边撇嘴，“她一个二婚头，嫁个大小伙子，有啥底气跟婆家讲条件？！要不是看她那房子，谁家大小伙子能娶她？

    只要嫁过来，还不是咱们说啥是啥！结婚前咱们可就说好了，那房子以后可得放我和你爸名下！她嫁过来那就是咱老任家的东西了！”

    任老头双腿截肢瘫在床上已经七年了，整个人瘦成一副骨头架子，屋里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太阳，他又有严重的肺病，平时几天也不说一句话，不过对这件事还是要挣扎着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老大，你妈说得对！男人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你是吃软饭的！结了婚就带她搬到咱们家住，我跟你妈去住她那房子！到时候她是咱家媳妇，住咱家的地方，不听话了你是揍是骂也有底气！”

    “对！”任老太也仔细盘算起来，“房子攥手里，再把工资也收上来。你是老大，我和你爸也没能耐，下面的弟弟妹妹成家也得靠你们！听说她工资比你都高？这可不行！可不能让她拿着，到时候肯定得张狂起来，就不好管了！”

    任春来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没接父母的话。

    任春华被任老太叫过去仔细打听今天的事儿。

    任春华并没有说自己要给周阅海洗衣服被当面拒绝的事，只是说周小安一家对她不冷不热，她抢着干活才勉强留下来。

    “哥，我看这样下去不行，还是想点别的招儿吧！”反正她在周小安叔侄面前得收敛几天了，要不然她自己的事儿都得给搞砸了！

    任老太也着急，“老大，你赶紧地！平时鬼主意一出一出地！这时候了你倒是拿出来呀！过几天就又要下大雨了，咱家这房子都漏成啥样了！可不能让你爸再泡到水里一夏天了！”

    任家的房子确实要坚持不住了。

    他们家这片棚户区离周小安住的小楼很近，房子的质量却天差地别。

    这一片住的大部分都是特困户，或者没有正经工作的人家，像他们家这种钢厂正式职工几乎没有。

    这还要从七年前任老头的腿出事说起。

    任老头的腿是工伤，但却是因为他自己喝酒误事造成的，当时给厂里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如果不是因为他双腿被截肢，当时肯定会开除他。

    所以他即使是工伤，也并没有补助，对他也没有多少照顾。

    就是任春华接班、任春来的入伍推荐，还是一家人抬着刚截肢的任老头去厂里跪求来的。

    所以厂里几次棚户区职工分房都轮不上他们，周围的职工都离开了这里，他们一家六口还一直住在一间十几平米的破烂房子里。

    冬天漏风漏雪，夏天漏雨闷热潮湿。

    这还不是最难以忍受的，任春华都是23岁的大姑娘了，还得跟父母挤在一张床上，这么大了就没自己睡过一个被窝！

    连个换衣裳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擦个身子了。晚上痰盂就放在兄弟的床边，起夜时听着哗哗的水声尴尬得都不用说了！

    沈老头自从瘫痪在床，身上的疹子、褥疮就没断过，腿上的伤口更是没停止过流血流脓，大夏天的屋子里永远都是一股恶臭。

    所以任春来在厂里再受欢迎都没谈对象。

    谈了人家姑娘来家一看肯定也得黄！到时候反而是自掉身价。

    任春华也一直没谈对象，她能接触到的都是普通工人，即使条件比她家好点，也不可能有自己的房子。

    没有房子的男人就是嫁了，到时候不还是得过跟现在一样的生活？

    她受够了！

    他们兄妹都受够了在这种狭**仄的房子里生活！凭他们的长相和工作，一定得找个能给他带来好生活的对象！

    所以自从看到周小安的房子，他们就开始谋划，对她势在必得！

    任春华想要住到周小安的大房子里去，想借她的光认识有房子的好男人。

    而任春来虽然嫌弃周小安二婚，觉得她长得太招人，脾气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好拿捏，可她有房子！

    只要有这一条，那就足够了！

    任春来在厂里人缘那么好，当然很会看人，一眼就看出周小安胆子小不会轻易跟人接触，动作大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接近她，从帮她一些小忙开始，慢慢跟她熟悉起来，让她放下戒心，还把妹妹介绍给她。

    一边接近她一边暗暗地把周围对她有好感的男人都排挤掉，终于让她开始接受他，不再防备他了。

    可他稍有表示她就这么明确地拒绝了，这让他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只要她还没当面拒绝他，他就可进可退，还有很多优势，如果被当面拒绝，就不能再制造舆论给周小安施压了。

    所以他才让妹妹追去军区，希望能接触一下周阅海的圈子，慢慢把这件事渗透进去。

    到时候周阅海就是为了面子和舆论，也会让周小安嫁他的。

    家里人只看到了周小安的房子，任春来看到的却还有周阅海这个人。

    他非常重视周小安，只要娶了周小安，肯定也会提携他，到时候他就不用再窝在钢厂做个保卫科干事了！

    他想去当公安！一级一级地往上升，有周阅海这个大靠山，以后做到处长局长也不难！

    至于周小安的房子，父母想得也太简单了！

    周小安和周阅海又不傻！能放下那么好的房子来住他们家的小破窝棚？那不是明摆着结仇嘛！

    他要娶周小安，还要哄好了他们叔侄，否则他的前途哪里来？

    至于父母兄弟，等他发达了自己照顾他们，也省得别人说他们家是靠着媳妇吃软饭的！

    不过要怎么娶周小安，他可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看来，这个小白兔一样的女人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好糊弄，不用点强硬手段是不行了！(未完待续。)

 第三九八章 着火

    周小安长得像只小白兔，其实是个肉食动物。

    不过今天吃肉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是皱着眉头的。

    她的房子终于晾干能住人了，小叔专程过来给她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轮番请教（荼毒）了军分区小食堂几位大师傅以后，周阅海同志的厨艺飞速长进。

    现在不但包饺子能包出哄周小安高兴的小老鼠小太阳小白兔，擀面条能擀出周小安喜欢吃的韭菜叶，甚至已经能把周小安最喜欢的拔丝地瓜和鸡蛋羹做到大厨水平了！

    沈玫非常不服气，“你小叔这是专门为你一个人学的做饭吗？”做个打卤面都放糖！也考虑一下她这个正常味觉的感受嘛！

    所以，当周小安发现吃到嘴里的瘦肉粥是咸的时候，她开始皱眉头。

    粥怎么能是咸的呢？那还怎么吃？

    周阅海一看她皱眉头就知道不对劲儿了，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马上知道是粥有问题，“怎么了？粥不够甜？”

    周小安想了想还是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了，可怜兮兮地指指自己的碗，“弄错了，咸的。”

    小叔熬好粥让她自己加糖，喜欢加多少就加多少。她想了一下盛到碗里才加糖，给他和沈玫加的是盐，肯定是摆碗的时候弄混了，她这碗是咸的。

    周阅海看她苦恼的样子一下就笑了，把她的碗拿过来放到自己手边，又去给她盛了一碗粥，把糖罐子拿来让她自己放糖。

    周小安不干，“那碗我吃过了，不能浪费。”

    咸的就咸的吧，现在粮店里连掺着石子和老鼠屎的库底粮都没多少了，供应的大部分是秸秆粉做的代食品，能喝上肉粥还敢扔掉浪费？

    周阅海笑了，他面前那碗不知道加了几勺糖，甜得都发咸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了，哪会把一碗咸粥当回事儿，“没事，我吃掉，不会浪费。”

    沈玫一下被呛住，看周阅海跟看怪物一样。

    你不是洁癖得都得给客人准备单独的碗筷吗！怎么又能吃别人的剩饭了？！

    周小安想了想，“那我吃您那碗吧，我知道您肯定不爱吃！”

    沈玫当做没听见，这俩人互相干出啥事儿她都不奇怪了。

    反正周小安的小叔是全世界最厉害最完美的，谁敢说一句她肯定炸毛儿。周阅海的侄女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会觉得是天长得不好看碍了他侄女的眼！

    吃完饭沈玫还是拉着周小安回去她那里睡觉，两人都说好了，等沈玫妈妈和小土豆他们回来她俩再分开。

    这种闺蜜可以睡在一张床上随时说心事的日子太难得了，两人都非常珍惜。

    晚上九点多，周小安刚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喊，“着火啦！楼上阳台着火啦！”

    阳台！？周小安一下惊醒，附近这一片儿有阳台的民房只有她家！

    周小安和沈玫赶紧往楼上跑，楼里黑洞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电了。

    周小安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阳台上的火光。是小叔堆在阳台上准备给她搭花架、做梳妆台的木料着火了。

    因为有非常易燃的刨花，火势已经不小，很快就要烧到屋里来了。

    沈玫跑到卫生间，拿出给门外大缸灌水的水管，邻居们七手八脚地帮忙，很快把水管接到阳台，打开水龙头。

    另外一些邻居拿起盆和桶去门外的大缸舀水，也都赶着去灭火。

    虽然停电，黑咕隆咚地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并没有耽误灭火。

    大火很快被浇灭，看着不小，可也只烧着了阳台上的木料，熏黑了窗框而已，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周小安，护着她和沈玫，并不让她们两个小姑娘往黑水横流的阳台上去。

    张大叔带着大力几个楼里的小伙子又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复燃，才让邻居们放心。

    张大婶安慰周小安，“现在也找不着是哪里着的，小安跟小玫回去睡觉吧，今晚就让你张大叔在这儿看着，水管子随时都接着，缸里也填满水，出不了大事儿！明早起来再让你大叔帮着好好检查一遍。”

    也只能这样了，周小安对邻居们道谢又道歉，请大家放心回去睡觉。

    又谢过一遍张大叔和张大婶，周小安和沈玫刚要回去，黑暗的阳台上忽然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是电线短路走火了，咱们楼里停电就是因为这个。”

    大家一想可不是这么回事儿！要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偏赶着火的时候停电了呢！

    而阳台上说话的人也走了出来，是任春来。

    任春来冲大家笑，“我路过这边，看见阳台上起火了，就赶紧跑进来了，正赶上救火。”

    所以黑暗和忙乱中没人看见他。

    他追求周小安的事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周小安家里出事，他当然要赶过来帮忙。

    大家都善意地笑了，张大婶甚至提议，“小任要是晚上没事儿就跟你大叔一起在这看着，他睡觉死，别再看漏了啥！”

    这当然是借口，是给任春来制造机会呢。

    在对周小安抱有善意的人眼里，任春来真的是非常不错的人选，对他俩的事都乐见其成。

    任春来痛快答应，“那我就留下来，我会点电工，抓紧时间把线路修好了，尽快把电闸合上，也不耽误大伙儿电灯。”

    周小安却并不想让他留下，“谢谢你，任春来，电路的事还是请房管所的电工来修吧。房子的电路刚改过，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请他们来给看看也放心点。”

    自从出了任春华的事，沈玫就不再觉得任春来不错了，也帮着周小安说话。

    “任春来，你又不是电工，可别乱动了！都着火了，还嫌不够严重啊？赶紧等房管所来吧！咱全楼这么多家的安全呢，哪能放心交到你一个业余电工手上！”

    沈玫开口肯定是不客气的，但不客气成这样，还真是不常见。

    但任春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不但没有生气，还好脾气地给她解释，“我不乱动，我就是看到有几处短路的地方，先把电线掐断，要不然房管所的电工来了也得换。”

    然后又转向周小安，“我再把阳台和地面给收拾一下，这么多脏水，再把楼下给泡了可就糟了。还有这些花，要是不赶紧收拾，明天就得死不少。”

    确实是这么回事，可周小安还是不想让他帮忙。

    她先请张大叔回家帮忙拿扫帚和簸箕来，看他走了才直接拒绝任春来。

    “任春来同志，谢谢你来帮忙，我非常感激。可是我希望你能现在就回去，你在这儿大家会继续误会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跟你有朋友以外的发展，更不想让大家误会。”(未完待续。)

 第三九九章 牛皮糖

    任春来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闪，说出的话一如既往地温和。

    “小安，那些事都以后再说，今天先让我帮你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一下，朋友也好，同事也好，我来帮个忙都不算过分，你说是吧？”

    沈玫听不下去了，“任春来你这样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小安都说了不想跟你发展，不想让人误会，更不需要你帮忙！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非要我们翻脸呐？！”

    一看到这种自以为是死缠烂打的臭男人沈玫就火大，特别想抡板儿砖！

    这话太不客气了，可周小安不想再给任春来找台阶下。

    小叔跟她认真谈过之后，她也认识到了不能继续跟任家兄妹接触了。她身边的闲话已经够多，不想再让他们暧昧不清的行为给自己惹麻烦了。

    任春来很有风度地笑了一下，“好好，我走了，小安，你不要生气，如果我以前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你原谅，我以后会好好改正的。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去找我，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然后走向阳台，“我把电线整理一下就走，沾了水再出什么危险就糟了。”

    怕周小安不放心，赶紧跟她解释，“很快的，最多三分钟。”

    沈玫端着一只蜡烛照自己的手表，毫不客气地给他计时。

    任春来真的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阳台上的电线，因为小叔装修房子的时候要在阳台上做木工，这几天也有家具没做完，临时拉的电线还在，又有别的走线，所以阳台上的线路真的挺复杂的。

    任春来踩着凳子叼着手电筒在那爬上爬下费力地整理，周小安和沈玫对视一眼，沈玫马上对她瞪眼睛：你敢心软试试看！这种男人就是牛皮糖！粘上就甩不掉！

    周小安那点儿愧疚马上没了，她还是自私点吧，万一过去帮忙让他觉得她给他希望了，就是害人害己了。

    三分钟很快到了，任春来说话算话，从阳台上出来，“好了，虽然还是有问题，不过暂时不会出危险了，明天你赶紧让房管所的人来一趟吧。我就走了！”

    真的非常痛快地往外走了。

    周小安又开始愧疚，她还真的从来没有这样罔顾一个人的好意过。

    而且最近任春来真的没做什么，跟她非常疏远，今天也是好心来帮忙。

    她刚要客气两句，阳台上忽然闪现出一阵耀眼的电火花，噼里啪啦的火花和电流的滋滋声之后，阳台和客厅的灯骤然一闪，然后砰砰两声响，灯泡一下炸裂，火花也停止了。

    楼下好几家的灯泡也炸了，一片黑暗的楼里接连响起几声惊呼。

    同时，住在周小安楼下的七奶奶和王师傅两家都开始向上喊话，“小安！咋回事！漏水啦！”

    周小安和沈玫跑到阳台上，黑暗中他们对电线一点办法都没有，可阳台在往楼下漏水，这是肯定的了。

    两人赶紧挽起袖子收拾。

    张大叔和任春来也听到动静，一起跑了进来。

    任春来拿着拖布和水桶，“小安，我帮你收拾完就走。楼下的水都漏到七爷爷被窝里了，得赶紧收拾！还有电路，不知道谁去合电闸了，再这样下去咱全楼都得短路，每家的电线都得烧坏了，得赶紧把你家短路的电线掐了。”

    事关那么多家，根本耽误不起，又没人懂电路，七爷爷已经在楼下骂人了，只能先让任春来留下帮忙了。

    张大婶、宁大姐和几位邻居也陆续来帮忙，先把阳台和客厅的水收拾起来，足足收了十几桶才看到地面。

    任春来又请张大叔家的小儿子去帮忙看着电闸，千万不要再合上了，他先把周小安家阳台上短路的电线都掐掉。

    大家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才总算把水收拾走，电路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回去睡觉了，周小安和沈玫抱着被子赶紧去安抚七爷爷，他老人家瘫痪在床，脾气非常不好，已经骂了大半个钟头了，不快点给他换了干净被子睡觉，他能骂得全楼都不消停。

    任春来弄好电路从凳子上下来，脚下一滑，一下碰倒了阳台花架上的水桶，半桶脏水全都洒到了他的身上。

    等周小安和沈玫回来，电闸已经合上，家里除了阳台和客厅，其他地方的灯都已经亮了，楼里的电路也恢复正常了。

    而任春来已经在周小安家的卫生间里冲澡了。

    周小安震惊得不行，张大叔替任春来解释，“小任全身都湿透了，连打了好几个大喷嚏，今天晚上风挺大的，这么湿着回去万一感冒就糟了，我就回去给他拿了壶热水，让他对付着冲冲。”

    然后让周小安和沈玫下楼，“你俩去睡觉吧，他一个大小伙子，我在这儿就行了，等会儿他出来我送他走。”

    刚才干活的时候周小安几次提到让任春来走，言语虽然客气，态度却特别坚决，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张大叔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看周小安不喜欢任春来，也不会再撮合他们。

    周小安和沈玫当然不会在这儿等着任春来洗澡出来，就都拜托给了张大叔，两人下楼回去睡觉。

    两人刚进屋，就听到院子里一个尖细扭曲的声音大叫起来，“失火啦！失火啦！救命！”

    两人又赶紧跑了出来，楼里的其他人也都还没睡，也都陆续跑了出来。

    可大家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失火的地方，连刚才喊的人都没找到。

    “是不是谁家孩子调皮，瞎喊的？这哪有失火的地方嘛！”

    “肯定是！听那声儿就不对！是捏着嗓子喊的！怪得很！”

    大家一回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都一边骂孩子淘气一边往回走。

    一回头，大家都愣住了，任春来只穿着一条裤衩跑出楼门口，急慌慌地看着大家，“哪里失火了？哪里失火了？！”

    小芳妈一拍巴掌就笑了出来，“小任呐！你这是刚从谁的被窝里出来？咋脱得这么干净呐！”

    任春来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是在小安家洗澡，一听失火了就赶紧跑出来了，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穿衣裳！”

    小芳妈更感兴趣了，“哟！你跟小周发展得可真快！啥时候开始都能在她家洗澡了？！”(未完待续。)

 第四零零章 胁迫

    小芳妈这话说得充满了恶意！

    沈玫第一个炸了，“小芳妈你这是什么话？什么都不明白你乱说什么？难道有个男人从你家出来就是跟小芳有关系？前两天有个男的在你家光膀子，是你家小芳给脱得吧！他俩啥时候这么亲热了？是啥关系？”

    小芳妈嗷一声就跳起来了，“沈玫你个小-*****你敢坏我们家小芳名声！我撕了你！”

    沈玫最不怕的就是吵架打架了，抡起手边一把破扫帚就冲了上去，仗着个子高又年轻有力气，啪啪抽了小芳妈好几下狠的。

    “就你家小芳要名声！别人家闺女的名声你就能随便糟蹋！？再不留口德你家小芳就得让你耽误一辈子嫁不出去！你敢再说小安一句，我就去街道广播！让大家都来看看你家小芳的野男人！”

    造谣谁不会！敢舍得出去脸就能让你们家姑娘也跟着臭大街！

    邻居们赶紧过来拉开两人，小芳妈是有名的泼妇，却一下让沈玫给震住了，打她打不过，骂又不敢真的骂，只能坐地上撒泼，说沈玫把她打坏了，要让沈玫赔医药费。

    沈玫抡起手里的笤帚就扔了过去，又去院子里找板砖，“我豁出去陪医药费了！打残废了你我肯定一分钱药费不少你的！你再敢攀扯小安一句我让你一辈子躺床上起不来！”

    这是震慑小芳妈，也是说给所有邻居听的。

    小芳妈这么一搅和，就是解释清楚了，以后也会有心思长歪了的人传出流言来，沈玫最恨的就是这些长舌妇，肯定要在留言还没起的时候就吓唬住他们！

    “我告诉你！你再敢说一句有的没的！我就给你开瓢！打折你的腿！我就豁出去赔你一辈子医药费了！”

    周小安和宁大姐几个赶紧拉住沈玫，也有人开始劝小芳妈起来，张大婶的大嗓门比小芳妈还大。

    “也不怪小沈发脾气，你知道爱惜你们家小芳的名声，咋就忍心往小安身上泼脏水？！以后可留点口德吧！那小任是跟我们家老张在小安家检查电路，小安和小沈早就走了！”

    张大叔也赶紧过来跟大家澄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大伙说了一遍。

    “这事儿小安根本就不知道！小任是跟我在屋里收拾时弄脏了衣裳，他去洗澡时小安还在楼下哄七爷爷呢！

    是我考虑不周到，让小任去洗的。要不也不能闹出这事儿来！小安回来就生气了，她要是知道肯定不能让小任在家里洗澡！后来小安和小沈就走了，哪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啊！”

    老实的张大叔对着邻居们苦口婆心：“大家都一个楼里住着，平时也没少沾小安的光，心可得摆正了，不能让好好个姑娘惹出啥闲话来！这事儿大伙都在旁边看着呢，小安行的端做得直，可不能胡说！”

    周小安走上前给邻居们鞠了一躬，“今天我家里失火，多亏大家帮忙，我再次谢谢大家。

    趁大家都在，我跟大家交代一件事，我和任春来同志只是很普通的同事关系，私下里从来没有过接触，就是他帮我买煤，也是任春华同志偷偷拿走我的煤本儿，他没通过我同意就买了拉回来。我感谢他的帮忙，却并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沈玫就不那么客气了，“说白了就是个臭不要脸硬贴上来的！小安都通过他妹妹明确拒绝过他好几次了！他还是没听见一样！今天小安撵了他好几回，最后他还能整出这么一出来！谁都不是傻子！以为别人看不出他打什么主意呢？！”

    确实，谁都不是傻子，人家姑娘明里暗里拒绝那么多次了，还能趁人家失火顾不上他，整出这种让大家误会的事来，一看就居心不良了。

    宁大姐赶紧招呼任春来，“小任，既然小安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再呆在这儿也不合适，赶紧穿上衣裳回去吧。明天你上班去一趟工会，咱们好好谈谈。”

    这事儿可大可小的，作为工会副主席，宁大姐觉得必须得给任春来做做思想工作了。

    追求女孩子可以，可你得行事正当。哪能这么趁人之危！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徐二妮和楼里几个长舌妇就悄悄地交换了几个眼神，撇撇嘴讽刺地笑着看热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任春来咋就没找别人？还是你周小安行为不检点！

    任春来非常愧疚，“我真的只是一时着急，没别的意思。对不起，小安，我……”

    “任春来！”沈玫厉声打断他，“小安是你能叫的？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装糊涂？赶紧走！以后别再往我们小安跟前凑！”

    任春来却并没有听沈玫的，甚至没有因为被批评又-赤-裸-着身体而落荒而逃，他还是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小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不过我也想在大伙儿面前表个态，我对你是真心的，无论你接不接受，我以后肯定还要对你好！”

    周小安气得简直要去踹任春来几脚！他这是打算豁出去脸皮死缠烂打了呀！

    沈玫更直接，拿起一块板儿砖就扔了过去，“滚！你还要不要脸！？”

    任春来躲开沈玫的板砖，还是看着周小安，“小安，请你给我个机会，我真的是真心的！”

    宁大姐几乎拉不住沈玫了，周小安没有如任春来预想的那样面红耳赤说不出来话，或者羞愤得哭着跑开，而是异常冷静地看着他。

    “任春来，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想见到你，更不会跟你有任何发展。你再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或者再敢做什么让大家误会让我尴尬的事，我肯定去派出所告你耍流氓！”

    大家心里都挺吃惊，周小安这个小姑娘平时老实腼腆，小白兔一样柔软好说话，来了脾气原来这么不好惹。

    当然也有看着眼热气不过的，周小安一个离了婚的，竟然还有任春来这样各方面都很好的大小伙子扒着求着追，她还一副看不上人家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生气！

    小芳妈就是最看不惯的，“你俩还要不要点脸？这大庭广众的就说找对象的事儿！我都替你们害臊！真是结了一次婚就不一样！男人见得多了就不当回事儿了！”

    任春来马上急了，“死老婆子你说谁呢！你们家小芳没结过婚，28了还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你这是嫉妒我们家小安！小安结过一次婚怎么了？我就是看她好！就是想跟她谈对象！就是要娶她！”

    “你眼瞎了？！你娶个二婚头你妈不打死你！我要是生了你这种儿子掐死你也不能让你出去丢人！”

    ……

    两人一下吵得不可开交，已经把重点转移到周小安这个二婚女人值不值得娶上面来了，完全跳过了周小安要不要嫁给任春来这一步。

    张大叔赶紧把任春来拉走，“行了！别吵吵了！赶紧上楼把衣服穿上回去吧！你这不是更给小安招闲话吗！”

    这么一吵，就是大家都知道周小安对任春来没有任何想法，两人也没有什么事，能嚼舌头的地方也够多了！

    以后周小安也别想再消消停停地找对象了！

    可要怨任春来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毕竟这只是一个误会，谁都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只能息事宁人，闹得越大对周小安越不利。

    可不管怎么说，周小安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甚至有些人心里已经断定，这事儿一出，以后周小安势必要嫁给任春来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名声已经跟这个男人联系到一块儿了，不嫁他还能嫁给谁？

    任春来被拉到楼上了，任大姐又嘱咐大家为了周小安着想，不要乱传闲话，可从几个长舌妇的表情上看，这话嘱咐了也是白嘱咐。

    周小安拉着暴跳如雷的沈玫回去，现在闹得越大影响越不好，只能先把事情平息下来再说。

    沈玫却趁周小安不注意，等在楼门口，在任春来出来的时候照着脑袋给了他一板砖！

    任春来捂着脑袋跑了，沈玫捡了两块砖头回去，跟周小安一人一块，“以后再看见他往你身边凑，啥也别说！直接给他开瓢儿！”

    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以后也会给周小安带来无穷无尽的闲话了。

    沈玫抱着她叹气，“没事儿！大不了咱俩都不嫁人了，以后做一辈子伴儿！没男人多好！咱俩日子肯定能过得自在！”

    周小安只能苦中作乐，“那你得先学会生炉子做饭！要不咱俩不得饿死！”

    饿死不至于，是真的挺愁人的。

    遇到什么困难周小安都能想办法解决，可不让人传闲话，这根本不可能。

    她只能做好硬着头皮挺住的心理准备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离婚那么大的事儿她不是也挺过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阅海过来给周小安送早饭，刚听沈玫说了个开头，眼睛就狠狠一沉。

    “你们俩在家里好好吃饭，今天请假在家待着，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听他们说完，周阅海的脸上已经见不到一丝表情，只是脸上的棱角冷硬如刀，身上的气势骤然猛增，让沈玫不敢多说一个字，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听他安排。

    周阅海交代完，又摸了摸周小安的头发，语气异常温柔笃定，“没事儿，不用担心，有小叔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然后大步离开，背影杀气凛冽，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走后五分钟，居委会和红旗街派出所的人就先一步赶到了小楼，把大清早还没来得及上班的所有小楼居民都留在了家里。

    全楼戒严。

    十五分钟以后，市公安局的第一批公安到位，小楼昨夜涉嫌敌特纵火，所有人都有嫌疑，必须留在原地协助调查。(未完待续。)

 第四零一章 委屈

    半个小时以后，第二批公安到位，所有达到火灾现场的人员都被隔离起来一一调查。

    与此同时，现场人员里唯一一个小楼以外的人、救火主力任春来也被公安人员带来调查。

    他的家人也被下了禁令，对任春来昨天的行踪和小楼失火的事，甚至小楼里的居民，一个字都不许提。

    如果违反禁令，给敌特人员可乘之机，将按通敌罪论处。

    小楼里的所有居民也被下了同样的禁令，昨天失火的事，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提，如果谁走漏了任何一个细节，给破案工作造成阻碍，那就是通敌！

    这个年代，敌特分子活动猖獗，敌特活动真真实实地存在于大家的身边。

    去年的煤矿废渣山大爆炸，郊县信用社出纳被劫杀，今年就发生在小楼里的敌特营救潘明远，大家的政治觉悟都被血淋淋的事实锻造得非常高。

    各单位和街道每周六下午都会有政治学习，防敌特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内容。

    不用公安人员做任何动员工作，小楼里的每一个居民都拉紧了神经，谁都知道跟敌特沾边儿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那可是事关国家安全的大事！

    公安人员在外面询问小楼里的居民，周阅海带着三名公安人员来到沈玫家，对昨天晚上的事做进一步详细调查。

    三名公安人员里其中一名就是市局刑警队队长张天来。

    看到他周小安才知道事情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一开始以为小叔弄这么大动静只是虚张声势，吓唬大家不要把昨天任春来的事传出去，可看到张天来，她知道事情严重了。

    如果不是发生大事，不可能连刑警队队长都惊动。

    周阅海跟周小安和沈玫解释，“最近敌特活动猖獗，沛州好几位重要位置的政府工作人员及其家属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和胁迫，甚至还因此出现了泄密事件，市局怀疑昨天的失火跟敌特活动有关系。”

    这里有一些内容属于机密，如果不是发生今天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对他们说的。

    今天即使是说了，也没有透漏任何细节，只是为了让他们将这件事重视起来而已。

    当然，“重要位置的政府工作人员及其家属”并不代表职位很高，但在这个敏感时刻，沛州军界第一人家里的案情就非常值得重视了。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那只是一场电线走火，但不调查个清清楚楚，谁都不会放心。

    张天来已经带人对楼上的现场做过勘察，也询问过几位救火的主力人员，对当时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所以对周小安的沈玫的询问主要放在跟任春来的关系上。

    周小安和沈玫毫无保留地把跟任春来所有的接触都说了一遍，张天来又提出几个自己的疑问，并没有待多长时间就走了，“你们可以恢复正常工作，不要打乱生活步骤，有任何可疑情况随时通知我们。”

    做完正式工作，让随行人员先走，他才态度温和地安慰了周小安几句，然后跟周阅海握手离开，“我们等您一起开案情分析会。”

    要论侦查经验，整个沛州，甚至整个军区都没人能及周阅海，案情又事关他的家属，当然要请他参加。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周阅海才跟周小安和沈玫交代，“初步判断不是敌特活动，但有故意纵火的痕迹，不用担心，很快就能查出来。”

    不放心周小安和沈玫等在家里，周阅海让他们收拾东西去自己的宿舍等着，他开完案情分析会就会回来找他们。

    公安人员询问完，又给小楼居民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在大家上班之前也撤离了。

    一场紧张的调查工作短暂地结束了，但这只是个开始，大家知道跟敌特斗争的路还长着呢！

    小楼里的居民谁都不敢放松，大家如往常一样打着招呼上班，脸上的表情却很微妙，谁也不敢再提昨天的事一个字。

    周小安和沈玫昨天担心的，今天会被流言淹没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甚至小芳妈这样对他们充满敌意的邻居，见到他们都非常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再不敢提昨天被沈玫狠抽要医药费的事了。

    沈玫憋足了劲要跟人大吵一架呢，竟然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周阅海开完案情分析会，回来告诉他们，“已经肯定是有人恶意纵火，你们俩在案情调查清楚之前都不要回去住了。”

    周小安搬来周阅海宿舍，沈玫却不肯来，“我妈和沈老太太都不在，我得去沈市长家住几天，不能让市长夫人的日子就过得太安逸！”

    不用沈玫做什么，只要她出现在沈市长家，丁月宜的日子就分分钟都过得如鲠在喉。

    好在市政府大院和军分区大院只一墙之隔，并不影响周小安和沈玫同进同出。

    周阅海收拾了简单的东西搬去办公室住行军床，把宿舍留给了周小安。

    吃过晚饭，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阅海看着周小安不如以往鲜活的脸色，心里一阵阵发疼，忍不住就冲她张开手臂，慢慢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小安，是不是吓坏了？”

    周小安一整天心都没有落到实处，确切地说，从昨天看到任春来半裸着出现在邻居们面前，她的心就一直发凉。

    经历了王腊梅的事以后，她以为她对人能坏到什么程度已经了解得很深了，可真的被人这样步步算计，她还是心里惶惶然落不到底。

    不止是生气和害怕，更有一种茫然和失落。

    她只是一个被家人保护得非常好的小姑娘，虽然聪明，可心地到底是单纯善良，即使在这个时空经历了不少龌龊和险恶，还是不愿意把身边的人往那么不堪的境地去想。

    所以当事实摆在眼前，她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那种被卑劣丑陋的伎俩步步紧逼到角落里不得不反抗的不适，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动物，狼狈而愤怒。

    这跟能不能冷静处理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非常失望。

    紧紧抱住小叔的腰，周小安把自己深深地埋在他宽阔安全的怀抱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

    “小叔，樊老师把房子给我的时候跟我说，‘小安呐，这门可结实了，有了它，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住老师也不担心了’。

    后来您给我修房子，也说那道锁特别安全，可是到最后，多结实的门和锁都拦不住想对我使坏的人……”

    周小安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渗到周阅海的衣服里，“小叔，我好难受……”

    周阅海的心狠狠一痛，周小安的眼泪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的胸口翻涌奔腾着不知名的激烈情绪，让他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小安，以后你不需要门，也不需要锁，你有小叔呢，小叔会一直保护你。”

    “小叔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未完待续。)

 第四零二章 分房

    第二天周小安和沈玫就恢复正常上班了。

    张天来既然说案件调查不会耽误她正常生活，她也不想让这件事对自己影响太多。

    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遇到糟心事儿最好的方式就是继续好好生活，尽快把它甩在身后，当垃圾一样丢出去！

    周阅海也并没有阻止周小安上班，只嘱咐她一点，注意安全，好好待在办公室，下班等着他去接。

    最重要的，绝对不可以再接触任春来兄妹。

    虽然他已经怀疑这件事跟任春来有关，但还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公安局就以“任春来同志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案件”为理由，让钢厂给他放了几天假。

    虽然在厂里接触不到周小安，但他还是有人身自由的，所以周阅海并不会完全放心。

    周小安昨天晚上被小叔安慰好了，今天继续做乖小孩，小叔说什么都笑眯眯地点头，脸上一片明媚清爽，看得周阅海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一直最欣赏的就是周小安这种性格，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很快放下，继续精神奕奕地面对生活。

    好像任何阴霾都不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只要看着她，就像一大早起来，眼前是晴朗的蓝色天空和清澈的阳光，再深深吸一口清新微凉的空气，真是神清气爽！

    所以在出门之前，周阅海还是没忍住，捏了捏周小安的大耳朵。

    周小安马上嗔怒，“别弄乱我的发型！”人家好不容易才把耳朵盖上一点的！

    周阅海哈哈大笑着送她去上班，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周小安的上班生活就过得不那么好了，大半天都泡在会议室里吸着二手烟听大家在吵架。

    厂里的房子实在紧张，新建了一批职工宿舍，厂委机关干部和矿场新老职工代表一起讨论，这房子到底应该怎么分。

    虽说新建了宿舍，还是狼多肉少，只有几十间，全厂已经领证结婚还没地方安新床的小夫妻就有一百多对，更别提那些大龄单身青年因为没地方住不敢领证的了。

    工会说按工龄，老职工优先；就有妇联跳出来反对，我们好多姐妹都要过了优生优育年龄了，得考虑一下妇女同志的特殊性，建议按年龄分，大龄晚婚优先。

    马上就有工人代表站起来反对，得优先考虑一线工人！

    工人同志最艰苦，年轻人占多数，什么按年龄、工龄都不合理！

    按人数比例分，得多分给一线工人一部分，至于工人内部怎么分，就不用你们机关干部操心了，大不了我们抓阄！

    马上有干部站出来反对，这样不公平！得按对厂里的贡献来分！

    临时工代表又不干了，临时工和学徒工也是厂里的一份子，你们讨论来讨论去，都是说的正式工，我们也得有同样的机会！

    大会议事里吵成了一锅粥，刘厂长一直好脾气地听着，谁的提议他都点头，都说有道理，谁站起来反对他也认真听，嗯，这位同志说得也有道理。

    等大家都吵得嗓子冒烟儿了，他和厂委的几位副厂长才总结发言，厂里以后还会再新建宿舍，陆续解决职工的住房难问题，请大家不要心急。

    然后提议，我们厂还是要以生产建设为先，这次就优先解决大龄正式工的住房问题，大家的意见呢？

    又一波的激烈讨论马上开始。

    等大家吵得精疲力竭了，刘厂长这次自己不提方案了，请工人的娘家人工会站出来提方案。

    工会提出了意见又引起新一轮争论。

    吵了大半天，连午饭都只给了半小时，吃完回来接着吵！

    吵到最后，大家一开始势在必得的心气儿都弱了下来，不用刘厂长说，都主动让一步，最后分房方案在一片和谐中定了下来。

    按工龄和年龄来分配，只分配给正式职工，留下几个名额，照顾有特殊情况不符合分房标准的特困职工。

    从大会议室出来，周小安偷偷跟沈玫讨论，“刘厂长可真是厉害，就端坐在那当老好人，最后房子还是按他和几位副厂长的意思来分了。”

    手段可比只知道跟工会打擂台的煤矿矿长高明多了！

    这次可是工会主动让步，向厂委靠拢的！

    再不跟厂委抱团，工会就要被其他部门和代表给吃了！眼看娘家人都当不成了！

    刘厂长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分房，这在任何单位都可能引起头破血流的大事，刘厂长没引发任何矛盾，甚至还得到了同志们的一致尊敬！

    周小安非常奇怪，这样精明又得到全体职工尊敬，为钢厂鞠躬尽瘁的刘厂长，最后怎么就会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钢厂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这些？

    分房子的事已经在全厂传开，大家都非常关注，周小安本以为这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却没想到马上就有人找上了她。

    任春华趁周小安在车棚旁边等沈玫的功夫走了过来，“小安，供销大楼新进了一批毛线，你上次不是说要给周政委织毛衣吗？我们去看看吧！”

    周小安往人来人往的路上走了几步，并没有避讳周围的同事们，“任春华，我们做不了朋友，以后别来找我了。”

    任春华目光一闪，脸上一片愧疚和为难，“小安，你是因为我哥的事儿误会什么了吧？谁都没想到会变成那样，我哥也是好心……”

    周小安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任春华，我们不是朋友，我跟你哥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兄妹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任春华却并没有知难而退，竟然向周小安跨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地跟她商量。

    “小安，我知道我哥惹你生气了，可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你俩都……那样了，我妈已经在家开始筹划给你俩办事儿了。趁现在还没啥闲话传出来，你的名声还没毁，你俩赶紧把事儿办了，以后也能堵住大伙的嘴。”

    周小安简直要被她的不要脸给气懵了，可任春华却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理，开始帮她出主意。

    “小安，现在厂里开始分房子，你和我哥可都是正式工，有资格去排号！就是这回没分上，也得先排着，下回就能分上了。

    你看咱们厂这情况，哪对小夫妻都得排个三两回才能分上。错过这回等下回就不知道几年以后了！”

    周小安已经开始佩服她的自说自话了，“任春华，我跟你哥没有任何关系！你再胡言乱语我可不客气了！”

    任春华却并不气馁，“小安，你有啥气结婚以后随便跟我哥出，可不能拿分房子的事儿赌气！

    我知道你有房子，不稀罕厂里的宿舍，可谁还能嫌房子多？你把你的房子先转到别人名下，把厂里的房子先分到手，以后你跟我哥可就有两套房子了！”

    周小安讽刺地笑了，“那你说，我把房子转到谁名下好？”

    任春华看周小安终于松动了，马上趁热打铁，“房子可是大事儿！可得找个放心人！除了父母谁能一心为了孩子好！小安，你妈那边你要是不放心，你就转到我爸妈名下。

    你放心，你跟我哥结婚了，那就是自家人，绝对出不了岔子，他们肯定得一心向着你俩！”(未完待续。)

 第四零三章 拍砖

    任春华还在滔滔不绝，“小安，咱们是好朋友，我说话难听点也是为你好。你本来就离了婚的，大家平时指指点点的，你的日子啥时候好过过？

    这回又出了这种事，就是人家政府不让说昨天晚上的事儿，大伙儿也知道你跟我哥不清不楚了，不说别人，就是你们楼里那些邻居，以后得咋看你？一人一眼都能压折你的脊梁骨！”

    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女人活着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个好名声！你这回要是跟我哥黄了，你那名声就真是毁了！以后还能遇上我哥这么好的人？可就谁都不敢娶你了！小安，我哥是真心喜欢你，现在又是分房子的节骨眼儿上，我的好嫂子，你可别端着了！”

    周小安终于明白沈玫气急了什么都不说，直接拿板砖给人开瓢儿的心情了！

    真的是说什么都没用，用板砖是最好的回答！

    太不要脸了！

    不过这时候拍她一板砖肯定后患无穷，周小安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给她开瓢儿的冲动，冲远远走过来的宁大姐和两位工会的女干部招手，“宁大姐！我请教你们点事儿！”

    宁大姐是被周阅海当面拜托过的，请她在厂里多看顾一下周小安，一看任春华站在周小安身边，就马上走了过来，“小安，有啥事儿你就说，咱们有组织给你做主呢！”

    周小安指指任春华，“宁大姐、梁大姐、赵大姐，你们都是咱们工会多年的老大姐了，我有点事儿不明白，想让你们给我出出主意。”

    然后不顾任春华猛使眼色，周小安一点不避讳地说了出来，甚至声音都比平时大一些，让来来往往的工友们都听得见。

    “宁大姐，您就住我对门儿，这些天来一直看着呢，任春来对我有好感，就让任春华偷了我的煤本儿，买了煤给我送家里去了。

    我家里有两个弟弟，还有我小叔，根本不缺买煤的人。他们不经过我同意就这么做了，让我非常困扰。”

    宁大姐马上点头，跟身边的两位同事解释，“可不是！这事儿小安当时就跟任春华说了，他们家可不缺干活的！人家两个弟弟可能干了！还有小安的小叔，天天过来，哪用得着别人。

    任春来这么不经过人家姑娘同意就偷煤本儿，可不是啥正大光明的事儿！”

    周小安接着说下去，“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我通过任春华拒绝过任春来，他还是不听，我又当面跟他说过，如果他再来纠缠，我就当他耍流氓，去报公安！”

    追女孩子就得脸皮厚点，可厚成这样，人家拒绝了都不行，逼得让人家要报公安了，这就不是追女孩子，真的是耍流氓了！

    宁大姐赶紧作证，“这事儿我知道！小安确实是这么说过！”

    昨天晚上的事儿不能提，可这事儿让大家知道还是无妨的。宁大姐作为一名多年的老工会干部，已经事先问过来调查的公安了。

    任春华赶紧阻止周小安，“小安，你别激动，你不要名声了……”

    性子直又古道热肠的赵大姐听不下去了，“任春华，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哥死缠烂打追人家姑娘，怎么就成了人家姑娘不要名声了？你让小周把事儿说完！谁对谁错大家伙儿给评评理！”

    周小安本就有要把事情闹大的打算，站在人来人往的自行车棚边大声说这么八卦的话题，早就围了一圈下班的工友上来。

    大家无论出于什么心理，都阻止任春华，“就是！让小周把话说完！谁对谁错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你哥死缠烂打地追人家，人家不同意就是坏名声了？你们家这是想干啥？要抢亲呐？”

    宁大姐赶紧帮周小安说话，“可不是吗！这就是威胁！你哥追小安，小安还不能不同意了？看不上你哥就得坏名声？你以为这是封建社会呢？

    小安，你今天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要说的话都说出来！谁心里都有杆秤，你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咱们自己身上，或者发生在咱们自己家妹子、女儿身上，咱们会怎么想？”

    周小安接着说，“别的大家都知道了，我就说今天的事。”

    周小安把任春华今天说的话跟大家说了一遍，“我就是有点不明白，想请几位大姐给我出出主意，老任家这到底是想干什么？现在大伙都在，请大家给也帮帮我。”

    任春来在小楼的事周小安没说，任春华和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敢说，所以她失去了拿捏周小安最大的把柄，只能眼睁睁地干着急。

    谁都不傻，大家一下就明白任家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我说任春来对小周表现得这么上心怎么还不跟她明说呢！原来是想让人家姑娘吃个哑巴亏！”

    “太不要脸了！谁家好姑娘能经得住这么算计！”

    “小周，你可别听他们忽悠你！啥着急分房子！就是逼着你赶紧跟他结婚，好霸占你家呢！”

    为了分房子着急领证的也不是没有，可人家那是自由恋爱本来就准备结婚的，可没有这种用名声逼着人家姑娘的！

    “就是！你要是真把房子过到老任家名下，那你以后可就端人家的饭碗住人家的地盘儿了！”

    “这人心怎么这么毒！先不声不响地坏人家姑娘名声，再逼着结婚占房！一肚子花花肠子！平时可真看不出来！”

    有那么多人作证，就是平时跟任春来兄妹关系好的，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有利的理由来帮他们说话了。

    周小安最后明确地告诉任春华，“任春华，我和你还有你哥不是朋友，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如果你哥再来纠缠，我肯定马上报公安！”

    任春华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眼圈通红，“小安，你肯定误会我们了！就是我哥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也是好朋友，我也不能害你，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什么都不说，等你气消了我再来跟你解释。”

    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抹着眼泪看了周围一眼，哭得可怜极了。

    周小安简直要为她的厚脸皮鼓掌了！

    都这时候了，她还这么死缠烂打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没等她说话，回办公室拿东西的沈玫怒气冲冲地挤了进来，“任春华！跟你说人话你听不懂咋地？！赶紧给我滚！”

    手里的挎包狠狠地冲她抡了过去！

    沈玫的挎包里可是装着一整块板儿砖！

    挎包结结实实地拍到任春华头上，让她应声而倒，头上哗地一下就流下一条血红。(未完待续。)

 第四零四章 欣赏

    沈玫的板砖可以堪称糟糕事件的终结者，一砖拍下去世界就清净了！

    当然，这一般也是另一场个麻烦的开始。

    但那又怎么样呢？对从来就不怕事儿大只怕憋屈的沈玫来说，什么都没有一砖拍下去先解气了再说重要！

    但破天荒头一次，沈玫一砖拍下去，有一大堆人赶着来帮她解决善后，竟然没惹上任何麻烦！

    任春华马上被宁大姐几位工会干部扶了起来，手绢捂住额头，一边一个架着胳膊，想倒地耍赖的机会都没有，半拖半扶干净利索地就给带离现场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是把人欺负狠了！”

    宁大姐一边让大伙儿散开，一边做舆论引导，“谁家闺女让人这么欺负都得跟她动手！不过动手还是不对，什么事儿都有组织呢！组织肯定得还小周一个公道！这事儿最后肯定得让老任家给个说法！”

    轻描淡写就把任春华让沈玫给开瓢儿的事带过去了，反倒成了任家欺人太甚，周小安的亲友忍无可忍，情有可原。

    等周小安和沈玫来到医务室，任春华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除了头上被板儿砖磕出的一道不大的口子和一个大包，已经看不出来血迹了。

    大包和伤口都藏在头发里，一盖就看不见了，所以大家也就有点眼不见为净的意思，更加不重视了。

    厂医务室的吴大夫几乎忘了本职工作，正张着嘴听赵大姐几个说任春来胁迫周小安的事，手上的的镊子夹着一块酒精棉，不管不顾地就往任春华的伤口上戳。

    任春华被戳得眼泪都疼出来了，吴大夫还嫌弃地数落她，“怎么这么娇气？这么小的伤口连包扎都不用，哪就有那么疼了？”然后接着用酒精棉使劲儿戳伤口。

    宁大姐代表工会给任春华和沈玫、周小安做工作，宗旨就是无论多有理，咱也得和平解决，动手总是欠考虑的。

    周小安认错态度良好，“宁大姐，我们跟组织保证，以后无论她多气人，我们也不动手了。”

    沈玫把脸瞥向窗外没说话，这话可不是她保证的，她什么都保证不了！

    宁大姐很满意两人的态度，又去开导任春华，跟她说的话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小任，你是个心眼儿多的姑娘，但自己心眼儿多可别把别人都当傻子，这样肯定得吃亏。你看这不是就吃亏了！

    小沈他们俩知道动手不对了，我也代表组织教育他们了，你伤得也不重，今天这事儿传出去对你也没好处，就到此为止吧。”

    不到此为止又能怎么样？人家工会明摆着是向着周小安和沈玫的。

    而且，这事儿还能瞒住吗？但作为官方的工会已经下了定论了，以后要怎么传，传出去的会是什么内容，她能控制得了吗？

    就是她想在厂里制造点舆论给工会施压，以他们兄妹现在的名声，那也根本就行不通的。

    所以周小安和沈玫打完人什么事儿没有，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等在厂门口的周阅海听他们说完，第一次对沈玫的冲动暴躁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欣赏的情绪，带着他们去四海饭店好好吃了一顿土豆炖牛乳、羊杂汤和肉馅饺子。

    回到家里，周阅海还试图说服周小安，“沈玫这样也不错，你看她打完人心里是不是也很痛快？”

    还努力给她解除后顾之忧，“你上次不是说要在沛州横着走吗？在沛州无论你干了什么，小叔肯定能护得住你。”

    周小安摸着小虎软乎乎的肚子有点发愣，小叔您这样教育小孩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幸亏我脾气好遇事不冲动，要不然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其实周阅海倒瞒希望周小安能像沈玫一样，就是真把沛州的天捅个窟窿，他去补天也比总担心她被人给欺负了强。

    至少那样不用牵肠挂肚扯心扯肺地难受。

    他宁愿每天担心沛州的天，也不想再看见周小安难受受委屈了。

    所以在这件事的善后上，周阅海着实下了功夫，因为他太认真，以至于帮忙办事的许有才用力过度，歪打正着帮周小安和沈玫减轻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第二天任春华就请病假了，至于生的是什么病，市人民医院的病假条上明晃晃地写着：妇科病！

    诶呦！一个大姑娘得什么妇科病啊！

    厂里马上有人撇嘴了，心眼子那么多那么坏，哪里像个大姑娘！说不定早就是小媳妇了！要不谁家好好个姑娘能得妇科病！

    这个年代风气保守，就是机关干部，医疗知识也十分匮乏，认为妇科病只能是已婚妇女会得。

    所以任春华这个病假条让她结结实实地成了全厂的话题中心。

    再联系到他们兄妹的所作所为，很多猜测简直就天马行空得没法听了。

    而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的周阅海正在跟沈市长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

    沈玫最近都干了什么，一直盯着她行踪的丁月宜母女时刻都会给沈市长报备。特别是沈玫又闯了什么祸，沈市长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所以他在见到周阅海的时候非常抱歉，“小玫这孩子太容易冲动，给你和小安惹了不少麻烦，回去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周阅海却完全不这么想，非常真诚地夸奖沈玫，“沈玫的性格很好，小安有些地方应该多向她学习，他们俩在一起很互补，很高兴小安能有沈玫这样的朋友。”

    沈市长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真诚地夸奖沈玫的性格，而且还是他一直想搞好关系的周阅海。

    他也很真诚地夸奖了周小安，自从沈玫跟周小安成了好朋友，性情也变了不少，跟他的关系缓和了不是一点两点，这让他非常欣慰。

    两个人都真心地欣赏对方家里的孩子，也能感受到彼此的真诚，第一次在私事上相谈甚欢。

    周阅海从市政府出来，一直在想着周小安的事，心情非常好，所以在军区大院门口看到任春华的时候，心理的反差非常大。

    像忽然闯进盛开的玫瑰园的癞皮狗，一对比就显得更加让人厌烦。

    任春华头上缠着绷带，露出黄色药水的痕迹，站在大太阳下等着，显得楚楚可怜。

    可崭新的连衣裙和雪白的尼龙袜子却显得她这个病人在打扮上太过用心了。

    看到周阅海她马上迎了上来，“周政委，您回来了。我是来道歉的，卫兵不让我进去找您……”

    然后眼里含着水汪汪一点眼泪，微微低头，带着羞怯和娇羞看了周阅海一眼，“周政委，我……您能让我进去跟您好好解释一下吗？”(未完待续。)

 第四零五章 严惩

    周阅海并没有回答任春华的话，而是示意门口岗亭里值班的卫兵，“把这位同志带到接待室去。”

    所谓的接待室，并不是军分区里面会客的地方，而是在门卫旁边的几间房子，并不在军分区大院里边，是外来人员不被允许进入的时候等待或者处理事情的地方。

    确切地说，这是个临时处理那些不受欢迎又不想在军分区门口造成不良影响的人和事的地方。

    任春华并不知道这个，她只知道周阅海搭理她了，还要带她去接待室。

    这虽然跟她原本的打算有些出入——她是希望能直接进入周阅海家门跟他独处的，但至少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任春华回头看了周阅海一眼，带着欣喜和依恋，一副到了陌生环境很害怕，想让周阅海跟上来安慰的样子。

    警卫这时候对她可就不客气了，“这位同志，这边登记。”

    话是没什么，语气却很是严肃，甚至带上了呵斥。

    这位已经被贴上了不受欢迎的标签，竟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们政委！

    卫兵在门口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不是刚进城几个月的傻小子小梁，看人眼睛毒着呢！

    一看就知道政委为什么连门都不让这个女人进了！这种不要脸的，可不能让她进去，再脏了咱们军区的地！

    任春华却很委屈，一副被卫兵吓坏了的样子，怯怯地看向周阅海，“周政委，我刚才登完记了……”

    周阅海并没看她，也没有搭她的话，而是当着她的面示意门卫值班的警卫班长过来，“这位任春华同志在不在你们门卫的名单上？”

    至于什么名单，就不用周阅海点明了。

    周小安也在名单上，每次进门跟进自己家一样自由，警卫们熟悉了还会跟她打招呼。

    而任春华所在的那份名单，是连她靠近军分区门口一定范围都不允许的。

    警卫班长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赶紧解释，“政委，这位任同志说是小周让她来的。我错了，我没按接待规则办事，请您处分我。”

    周阅海的眼睛一沉，任春华竟然敢打着周小安的幌子！他们这一家人是就盯着周小安欺负了！

    他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示意警卫班长，“换岗以后去找肖营长汇报今天的事。”肖营长是军分区警卫营营长，要处分也得由他来。

    处理完卫兵，周阅海走向接待室，并没有进去，而是命令接待室门外的卫兵，“看好这位同志，不要让她离开。”

    然后叫来另一个卫兵去请政工科的马科长。

    马科长很快跑步过来，周阅海把任春华的登记表交给他，“去请任春华的母亲和钢厂组织部、工会的人，让他们一起过来领人。”

    马科长马上意识到事情很严重了。

    他在政工科处理过无数这样大大小小的麻烦，一般他们请家人和单位来领人分两种情况，一种就是请组织部来，作为组织内部警告。

    组织部会替当事人保密，并不会张扬出来，只是带回去批评教育，并不会影响当事人的名誉。

    而另一种，就是请组织部和单位工会一起来，那就是要把事情扩大影响的意思了。

    他在政工科干了不少年，除非对待行为特别恶劣的人，一般对待未婚的姑娘，他们不会采取这种方式。

    被部队当众撵走，家人也要叫来批评一番，在档案上留下污点，还弄得人尽皆知，名誉和前途一起毁掉，对一个姑娘来说，几乎是活不成的事了。

    可马科长从周阅海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今天对这个任春华，是势必要这么做了。

    他赶紧打起精神，询问了任春华两次来军区的所有细节，调取了她上次过来的登记表，又经过周阅海的同意，将万大姐请过来作证。

    准备得非常详细充分。

    人民军队办事，向来讲究有理有据，要请任春华的家人和单位，当然得让他们心服口服地把她带回去批评教育，也要证据充足地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他们没有任何诟病部队和周阅海本人的可能。

    钢厂组织部和工会的负责人很快就被请来了，任春华的母亲也头发蓬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直到见到所有人，任春华才明白，周阅海让她等在这里并不是要好好听她说话，而是要让她在家人和单位面前丢脸！

    甚至她来了这么半天，周阅海别说跟她说一句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她！

    既然已经决定不留余地，马科长和万大姐也就不考虑任春华的脸面问题了。

    当着她的面，把她打着访友的幌子来部队，进单身军官的宿舍，第一次见面就要给人家洗衣服的事说了出来。

    又把她缠着单身男军官，谎称是受家属所托要再次进人家家门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单身军官是谁当然没有点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有她两次来的登记表，表上详细得访问事由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万大姐这个全程见证的，任春华完全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周阅海全程面沉如水地坐在旁边看着，只说了一句话，“她头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哪个大夫给包扎的？请医务室的医生过来看看。”

    这当然不是关心任春华，只是不想让她弄出什么幺蛾子再攀扯周小安和沈玫而已。

    当然不是哪个大夫给包扎的，不用任春华自己说什么，看到佩枪站岗的卫兵就腿软冒虚汗说话都不利索的任老太太马上招认，是任春华自己在家包扎的，纱布上的痕迹是碘酒和红色墨水！

    这个姑娘也太能作了！心机这么深！怪不得政委要对她使用这么严厉的手段！

    就这个姑娘，毒蛇一样，给她一点机会她就能凑上来死死要你一口！

    马科长和万大姐更不敢放松了，言语非常犀利，没有留一点情面，把一向胡搅蛮缠的任老太太说得满脸通红，羞愧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任春华已经完全没脸见人了。

    钢厂组织部和工会的人也非常羞愧，又觉得这事也不算意外，这任家兄妹可真是一家人！

    哥哥陷害胁迫人家姑娘，想毁了姑娘的名声占人家房子，妹妹就不要脸地往人家军官身上贴！

    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啊！太给厂里丢脸了！

    钢厂代表道歉又检讨，办好了交接手续，保证会把任春华带回去严格教育管制，在她的档案上好好写一笔，绝不会再给人民军队添麻烦，才带着脑袋要扎到地上的母女俩离开。

    一走出接待室，任老太太就抓住任春华的头发厮打起来，污言秽语简直让人听不下去。

    钢厂的人赶紧把他们分开，还嫌不够丢人吗！？要打回家关起门来打！他们绝不拦着！

    其实他们也想狠狠收拾任春华这个不要脸的一顿！实在太给厂里丢人了！

    既然已经捂不住了，那就得拿出态度来！回去不仅要给她上档案，还得让她写检讨，开全厂大会！狠狠批判！引以为戒以儆效尤！

    任老太跟着走出去几十米，听钢厂的两位干部说那个一直沉着脸，吓得人头皮发麻的大官就是周阅海，一拍大腿又跑了回来。

    在军区门口叫住周阅海，任老太太扯扯补丁摞补丁的衣襟，笼笼花白凌乱的头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周首长，我是任春来他妈！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说咱们亲家都见面了还没认出来！”

    任老太太没看到周阅海骤然冷下去的脸色，自顾自地干笑两声。

    “周首长，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来给我们家春来跟你侄女提亲！这俩孩子都这么亲近了，咱们也别讲究那些虚套了，赶紧把事儿给他们办了吧！”

    任老太太狡猾地笑了，开了个自己认为很高明的玩笑，“看那小两口亲热的！赶紧让他们结婚！咱们也能早点抱上大孙子！”(未完待续。)

 第四零六章 雷霆

    周阅海的目光冰冷的钢针一样锐利，盯了任老太太一瞬就再看不出任何情绪。

    任老太太以为她提起周小安和任春来之间见不得人的亲密，已经拿捏住了周阅海，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开始带着优越感跟周阅海讲条件。

    毕竟越有头有脸的人家越在乎名声，周小安又只是周阅海的侄女，再疼还能疼到哪里去？肯定不能跟他自己的名声前途比的。

    “要我说，也别办啥婚礼仪式了，让小两口领个证就行了！拿着结婚证赶紧把房子过到我们老两口名下，再去厂里排上号，下回分房也能有他们的份儿了！

    你们家条件好，也不在乎凭结婚证供应的那些东西，我就留着了，我们家还有三个小的呢，得赶紧把他们结婚的东西给攒起来！”

    任老太太越说越起劲儿，“我说亲家，你们咋地也是大干部家庭，结婚给陪送（嫁妆）点啥？没三转一响可不行……”

    在任老太太唾沫横飞地谋划的时候，周阅海给门口的卫兵打了手势，两名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周阅海沉声打断她的痴心妄想，“任春来呢？”

    任老太太还想矜持一些继续拿捏周家，“长辈商量婚事，就别让孩子掺和了……”

    接触到周阅海威严凝重的目光，她心里狠狠一哆嗦，后面要装腔作势的话都忘了，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大在家待着呢，前天晚上去给小周家救火……”

    周阅海一个眼神，两名卫兵架起任老太太迅速跑向接待室，她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被扔了进去。

    任老太太完全懵了，愣神的功夫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她被结结实实地关在了门里。

    周阅海已经在门卫打电话，请公安局的人过来，这边有人涉嫌泄密，要他们带回去审讯。

    公安局的同志已经严加告诫任家所有人，任春来那天晚上救火的行踪和小楼失火的事涉嫌敌特破坏，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任老太太一开口就全说了，如果较真儿，她这种行为已经有通敌嫌疑了！

    周阅海当然是准备较真儿的，而且还要对任老太太好好审讯！

    他儿子本就有重大嫌疑，现在找到理由把她关起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公安局预审科的人很快从隔壁跑了过来，到接待室跟任老太太说了一番话，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腿软得不会走路了。

    任老太太被带到了公安局，周阅海也跟了过去，在许有才的办公室，他毫不避讳地脱下军装外套，慢慢卷起袖子，语气沉得许有才都觉得压得心口发闷，“我来审讯，今天必须把这件事了了。”

    军队与地方属于两个系统，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最好不要参与地方事务。周阅海身份特殊，这件事又涉及到他的家属，他本应避嫌。

    可是现在他必须亲自动手了，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对任家采取非常手段！

    周阅海带着人进了审讯室，三分钟以后，书记员白着一张脸出来，满脸惊恐，像刚刚进去那三分钟见了鬼一样，哆嗦着交给负责案件的张队长一张口供，“队长，有重大突破！”

    半个小时以后，任家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公安局，还是周阅海负责审讯，半个小时之内，真相水落石出。

    而所有跟着他进去审讯的公安人员都惨白着一张脸，甚至连有多年审讯经验的老公安都得狠狠地吸半包烟压压惊。

    周阅海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情绪，在许有才的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洗手，对许有才愤怒的咆哮不置一词。

    他表达愤怒的方式从来都是实际行动，越愤怒越冷静，现在他已经不想用任何语言来表达了。

    许有才拿着审讯记录暴跳如雷，“可恶！太可恶了！这简直是一家子畜生！没有一点人性！这么算计一个小姑娘！这要是在以前，我非一枪崩了他们！”

    这是一个并不十分高明却非常恶毒的主意，而任家所有人几乎都参与到其中来了。

    任春来先拉下电闸，向周小安家阳台扔了沾上煤油的棉花球引起火灾，又趁乱混进去救火。趁停电救火的混乱改装阳台的电线，造成电线短路。

    当周小安不留情面地撵他走的时候，他借着在阳台收拾电线的三分钟打出信号，一直等在电闸边的任家老二拉上电闸，让周小安家和楼上几家同时短路，不得不让他留下帮忙。

    然后他又趁周小安去楼下安抚七爷爷，把自己身上弄湿，进入浴室洗澡，从卫生间的窗户示意等在围墙边的任家老三，让他捏着嗓子喊失火，大家都跑出去救火，他再趁机半裸着出现在人前。

    纵火，破坏电路，制造谣言引导舆论，这是敌特分子制造混乱危害社会治安最常用的方式。

    任家三兄弟即使没有敌特背景，造成的危害也不大，但行为恶劣，又赶上沛州这么敏感的时候，肯定要深挖严惩了。

    而参与其中，知情不报，还替他们打掩护的任家二老和任春华也逃脱不了制裁。

    案件性质敏感，影响恶劣，特事特办，检察院当天就提起公诉，法院下午就下达了判决结果。

    任春来以纵火、危害社会治安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定为坏分子，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他两个兄弟也以从犯罪分别判处三年和五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在这个年代，任何跟敌特沾边的案件都是大案，必须从严从重宣判。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敌特分子利用，误传谣言都有被判处好几年刑期的，任家兄弟这种直接策划、实施纵火的案件，这已经是相对从轻处理了。

    检察院的院长也是刚从部队转业的军人，在部队跟周阅海有过合作，对他的为人和军事素质非常敬佩。考虑到周阅海的特殊身份，怕被有心人利用，影响他以后的前途，才做了这样的判决。

    否则，以现在全国严打的形式，就是判任春来这样的案子一个无期甚至枪决都是有过先例的。

    任家二老和任春华也被定为坏分子，任春华本就给钢厂丢人，再出了这件事，钢厂马上做出决定，将她划入清退回农村人员名单，跟任家二老一起回农村接受管制教育。

    许有才还不解恨，又怒气冲冲地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才长舒一口气，拍着周阅海的肩膀豪爽地笑了起来。

    “任春来和他两个弟弟明天押解西北监狱，你放心，他们兄弟三个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大西北了！”

    而回农村的三个根本就不用操心，被清退回乡的坏分子，又有沛州这边的单位和公安局在档案上狠狠地写了一笔，以后他们三个就是地方政府的重点批判对象，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处理完任家的事，许有才对一直没说过什么话的周阅海叮嘱，“这次小安受了大委屈了，你可得好好安慰她一下。以后看好了吧！这丫头长得好，性格也好，太容易招人惦记了！”

    确实是太容易招人惦记了，所以周阅海决定再不让她一个人住了，必须把她放在身边时时看紧才行。

    人心难测，如果再出现一次这样的事，他们俩谁都承受不起后果。

    可周小安却并不这么想，因为这件事，两人爆发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未完待续。)

 第四零七章 代沟

    案子破了，周阅海把任春来作案的经过跟周小安交代一遍，却并没有说他参与审讯，也没有说后续的制裁，只告诉她，“任家所有人都离开沛州，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潜意识里，他并不想让周小安知道他用的那些手段，也不想让她具体知道任家人的下场。

    她心思单纯柔软，这种血腥复杂的事知道得多了一定会受影响，他不想让她以后想起这段经历心里有愧疚和负担。

    审讯和制裁都有公安机关，周小安也并不关心，她只是很高兴事情这么快解决，她终于可以正常生活，也可以回家了。

    周阅海看她高高兴兴地计划回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本来想好慢慢跟她谈的，只能马上说出来。

    “小安，我不想让你再住在小楼的房子里了，我已经申请了市政府的宿舍，房子很大，以后你带着小全和小林子一起跟我住。”

    如果不带着这两个小子，周小安是不会跟他搬过去的。

    周阅海表面平静沉稳，心里已经开始焦躁，周小安在那所房子里受到太多威胁和伤害了，他说什么都不放心再让她回去了。

    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可一想到任家人龌龊的计划落实到周小安身上，他的心里就会生起一股巨大的戾气，翻涌奔腾，极力控制才能不爆发出来。

    现在只有把周小安放在自己身边，才能让他心里平静下来。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她再自己住了。

    周小安却并不明白他的担心，“我回去先和沈玫一起住，等小全和小林子回来我再回自己家住。小叔您放心，我不是一个人住，以后也会特别注意，肯定不会再发生任春来这样的事了。”

    看周阅海脸色不好，她凑过去摇摇他的手臂，“小叔，您费心装修好的房子，我还一天都没住呢。您就放心吧，以后我绝对不会一个人住的，如果家里没人，我就过来您这边，您新房子里给我留一个房间吧！”

    周阅海被她摇得心软，耐心跟她解释，“小安，你一个小姑娘住在那样的房子里，肯定会有心怀不轨的人继续要打你的主意，你能躲得过一个两个，谁都不敢保证你能躲得过所有。

    而且如果总有人来打你的主意，你的生活也会变得一团糟。小叔能让你住更好的房子，咱们不要那间了。”

    周小安摇头，“小叔，如果被坏人盯上，无论我住在哪里，有没有房子都躲不掉。您看沈玫，她没有房子，跟家人一起住，还是遇见了李志勇。

    我不想躲，如果真的再有人打我的主意，我会好好应对，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小叔，在您看来，我处理事情肯定有很多不当的地方，可是我即使做得不好，也要学着自己去做，等我像您这样年纪的时候，才有可能像您一样厉害。如果您不给我机会，我永远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困难，你就得为****一辈子的心了！”

    最后一句当然是在开玩笑。周小安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允许犯错，却不允许退缩。

    这次做不好，下次吸取教训继续努力。但必须勇敢去面对，不能逃避，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以她心理上信任依赖小叔，却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生活全都依附在他身上。

    更没想过要真的跟他住在一起生活。

    所以周小安非常认真地告诉周阅海，“小叔，我想回自己家住。”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起“回自己家住”了，周阅海的心里对这几个字忽然特别敏感起来，“小安，小叔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这是在跟小叔见外吗？”

    周小安调皮地笑了一下，“您的家当然也是我的家，我的家也是您的家。不过我家里没地方给您腾出一个房间，您以后有了大房子，可要给我留一个房间！”

    他们在感情上可以亲密无间，可不代表就一定要住在一起。

    她是接受现代教育长大的孩子，独立和空间是空气和水一样重要的东西，当然不会独立工作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后还要跟长辈一起住。

    周阅海却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在他看来，他把周小安接来身边照顾是十分必要而且天经地义的事。

    她百般推脱，找了这么多理由，根本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跟他见外，并不信任他。

    这个认识让他心里堵得非常不舒服，刚才的焦躁越来越重。

    “小安，你听话，明天就搬过来。那边的家具你喜欢的就留着，不喜欢的小叔再给你做。等市政府的房子分下来，你想怎么布置都听你的，小叔留一间向阳的房间给你做书房，再给你打一个占满一整面墙的大衣柜。”

    周小安从来不曾在物质上有过短缺，这些在别人看来非常诱人的条件对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吸引力，她在乎的是周阅海语气里的独断。

    小叔跟她说话从来都温柔耐心，忽然不听她的理由，一个人就替她决定了这么大的事，她的小脾气也上来了。

    “我不，小叔，我不搬，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

    周阅海说完就有点后悔，知道自己这样达不到目的还会让周小安不高兴，虽然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很不舒服，还是努力耐下心来跟她讲道理。

    “小安，你那些理由都很对，可是你想没想过，如果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要独立有什么用呢？”

    这绝不是周阅海平时的做事风格。面对固执的周小安，他所有历练出来的心计和城府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只想用最直接最快速的办法让她答应留在自己身边。

    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耿直少年。

    周小安欲言又止，她想说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虽然没有您帮我处理得那么好，可我也有能力用自己的办法解决。

    我以前遇到过比这件事更紧急更危险的情况，每次都靠自己化险为夷，我并不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可是这么说就会伤感情了，会让小叔心里不舒服，也会让他误会她没有感恩之心。

    她只能倔强地坚持，“小叔，我想回自己家住。”

    周阅海深吸一口气，话题又回到了原地，“小安，小叔的家也是你的家。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

    周阅海从来没发现，周小安这个看起来小白兔一样柔软可爱的女孩儿倔强起来会这么难以说服。

    无论他说多少理由，她最后都能归结到一个地方，那就是“想要回自己家住”。

    虽然没有明说，可她并不承认他的家就是她的家，她的家只在那栋小楼里，那个只属于她自己的房间里。

    好似他对她的所有心意都被隔绝在这栋房子之外，好似他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亲密，他只是一个对她来说并没有重要到不可取代的人。

    这个想法让周阅海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住一样闷痛。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人如对周小安这样倾注所有的感情，更并不知道心意不被人重视不被回应会这样难受。

    他在焦躁中已经快要失去冷静，在周小安又一次坚决地摇头，倔强地拒绝他以后，他一把把她拉住，“小安，你听话！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周小安也有些急了，再次火上浇油地坚决摇头，努力要从她手里挣扎出来，“我不！我要会我自己家住！”

    七十年岁月的鸿沟第一次清晰地横亘在两个人面前，巨大的代沟让两人都失去了冷静。(未完待续。)

 第四零八章 冲突

    周小安小猫一样在周阅海手里使劲挣扎，她越反抗他抓得越紧，最后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动一下了。

    周小安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简单粗暴的对待，特别是对方还是她最信任亲近的人。

    挫败和愤怒直冲脑门，她双眼冒火，呼呼地喘着粗气，对着周阅海的小腿就踢了一脚，“放开我！法西斯！”

    踢完两个人同时都愣住了。

    周小安的理智一下回来，赶紧手足无措地道歉，“小，小叔，对不起！我，我一时糊涂了！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愧疚得马上要哭了。

    她怎么会对小叔动手呢？！而且还敢骂他这样的话！真是魔鬼上身了！

    周阅海却并不在意她这一脚，看她吓得小脸儿泛白，眼睛里都是惊慌失措的愧疚，心里涌上浓浓的怜惜，安抚地笑了出来。

    “好了，是小叔不好，把小猫儿给惹急了，被挠了也是我活该，好了好了，没事，真的没事。”

    然后并没有放开她，只是稍微放松力气，慢慢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靠到自己身上，“没事了，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说话。”

    周小安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小叔，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犯浑了，您别生我的气。”

    周阅海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又耐心地哄她，“嘘，没事，没事了，是小叔不好，不是你的错，小叔应该好好跟你说，不应该逼你。”

    可好好说还是原来的问题，周阅海要的是把周小安放到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而周小安想保留一份属于自己的空间和独立。

    两人都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去说服对方，到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虽然没有像刚才一样激烈争吵起来，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周小安挫败地把头靠在小叔宽厚的胸膛上，脑子里忽然出现两个字——代沟。

    他们之间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两个相隔大半个世纪的思想之间的代沟。

    他和她成长的年代那么不同，谁都不可能说服谁。

    认识到这一点，周小安忽然就不生气了，对小叔那个在她看来强人所难的要求也不那么排斥了。

    “小叔，您让我想想好不好？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想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她并不打算屈服，以后找机会再慢慢说服小叔好了，反正她是绝对不想放弃自己的家跟别人一起住的。

    即使是亲密如小叔也不行。

    她必须保持自己在生活上绝对的独立和自由的空间，不想依附任何人。这无关信任和感情，只是一种已经形成的人生观。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周阅海还是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她这样说并不是有所动摇，只是一个缓兵之计。

    可周阅海并不打算拆穿她，他现在也需要一个缓冲，以后再慢慢寻找机会说服她。

    两人都刻意不去提这件事，周小安又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一脚，赶紧要去看看小叔的小腿。

    周阅海是真的不在意，相反，他还很愿意看到周小安脾气大一点，拉住她用力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你那小猫爪子能有多大劲儿，真让你踢疼了小叔就该退休了！”

    然后点点她的鼻子教育她，“记住这一脚，下次有人敢惹你不高兴，不用想别的，直接踹他！刚才踢出来是不是心里就舒服多了？小叔你都能踢，别人就更不用顾虑了！”

    周小安非常感动，暗暗下定决心，小叔对她这样宽容照顾，即使有观念上的冲突，她也会努力求同存异，以后绝对不能再冲动了。

    周阅海却希望周小安能对他更加任性大胆一点，即使是生气，小丫头生机勃勃的样子也比小心愧疚要好看多了。

    可他没想到，周小安的大胆竟然都用在偷偷准备自己搬回家上了！

    几天后的中午他去接周小安下班，在小楼附近遇上了楼里的张大叔。

    张大叔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并请他转告周小安，阳台上被熏坏的窗框已经收拾好了，地面也清理干净，周小安随时可以搬回去住了。

    周阅海一开始以为是张大叔和张大婶热心肠，帮周小安去收拾了房子，没想到张大叔话里透露出来，竟然是周小安自己拜托他的！

    周阅海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没想到周小安会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住，甚至不惜瞒过他找别人去收拾房子！

    他没有去钢厂门口等周小安下班，而是先转到小楼，想去看看她到底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是不是如果今天他没有发现，她准备好了就自己偷偷搬回来，让他到最后一秒钟才知道？

    没想到，周小安竟然早退，也在小楼，周阅海还没走近院子，就听到周小安在阳台上催楼下的沈玫。

    “沈玫，你快点儿！要到下班时间了，咱们得快点赶回去，我小叔马上要到厂门口了！再不回去就露馅儿了！”

    沈玫在院子里晾被子，对她这种胆小鬼的行为非常看不上。

    “你就直接跟他说他还能吃了你？非得这么跑来跑去的！我衣服还没洗完呢！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他还管得跟小孩子似的！那么爱管闲事儿怎么不娶个媳妇生个孩子，随便他想怎么管……”

    周小安最先看到走进来的周阅海，吓得手里浇花的水壶差点儿没脱手扔下来，“小，小叔……”

    沈玫也看见了面沉如水的周阅海，撇撇嘴很不服气，挑衅地看向他。

    “我说错了吗？小安那么大人了，什么事儿自己不能做主？干嘛要让人管东管西？”

    周阅海根本不搭理沈玫，目不斜视地穿过院子上楼。

    周小安给楼下的沈玫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乱说话了，也不要上来再惹小叔不高兴了。

    然后赶紧跑到门口去迎接小叔。

    周阅海进门深深地看了忐忑心虚的周小安一眼，先去阳台转了一圈。

    被熏脏的窗框和玻璃都修好了，地面也清理干净，连短路的电线都接好了，甚至那天被破坏的花草都重新修剪整齐，整个房间整洁明亮，一副随时可以入住的模样。

    看来周小安早就在瞒着他做准备了。

    周阅海越看脸色越差，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事实上他已经忘了平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一套行为准则，心思全都用在周小安竟然会骗他的震惊上了。

    周小安赶紧解释，“小叔，是小土豆打电话回来，说他们马上就结束训练回家了，我就请张大叔帮忙整理了一下，要不然他们回来家里乱七八糟的……”

    虽然是很正当的理由，可是看到小叔越来越严肃的脸色，她还是觉得心虚得不行，解释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周阅海听到周小安说小土豆，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小土豆？你是说小林子吧。”

    周小安情急之下说漏了嘴，除了她之外，小土豆不允许任何人叫他这个小名，所以她在别人面前都是叫他小林子。

    她有些不明白，小叔不会是被自己气糊涂了吧？怎么这个时候竟然在意起这个来了？

    周阅海接着说道，“他跟你说他要回来了？可这事儿他还做不了主。他后面还要临时再加两周的野外训练。”(未完待续。)

 第四零九章 不甘

    这是迁怒！还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迁怒！

    周小安没想到小叔会做出这种事来！连解释都不听就迁怒到小土豆和小全身上！这太过分了！

    可她没有打招呼就回来收拾房子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周小安努力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怒气，把从来都没想要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小叔，小全和小土豆，我们仨是在最难最苦的时候互相扶持走过来的，他们依赖我，我也依赖他们。我们说好了，这里就是我们仨的家，我不能让他回来看到家里变成这个样子，更不能让他们觉得我跟你走了，不要他们了。”

    周小安想起她刚来的时候，小全在冷风中等着浑身是伤的她回家，两人躲在破旧的门洞里分吃一个包子。

    想到小土豆每天中午跑十几里路来找她，省下二分钱车票钱，就为了攒起来给她买一个小小的发卡。

    他们三个一起努力，一起吃苦，才有了今天的生活，她怎么可能轻易抛下他们去跟小叔过好日子。

    小叔是说他们俩可以一起去，可去跟小叔住，在那两个孩子看来就不是自己的家了，再好也是寄人篱下。

    小全再不会拿着锤子在家里敲敲打打，把钉得很丑的钉子给她看，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觉得他是个可以顶门立户的男人了。

    小土豆根本就不会去。要说房子，他自己那个小院子比这里舒服不知道多少倍，他非要住在这里，跟小全挤在屏风后面，是因为这里有他认定的亲人，这里是他们一双筷子一块煤球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家。

    小叔所说的那些理由都很合理，可是他从来没替他们想过，他那里再好，可不是他们的家啊！

    谁会因为自己家不够好，就不要了呢？

    在小叔眼里他们三个需要他的照顾，可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想要自己成长。

    即使遇到很多困难，即使会失败会跌倒，他们还是想自己去体会去面对。

    小叔是家人，他们亲近他，信任他，愿意跟他分享喜怒哀乐，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会寻求他的帮助，可这不代表要在生活上完全依附于他。

    更不代表他能替他们决定一切事！甚至莫名其妙地就迁怒那两个孩子！

    周小安从来都不会在小叔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即使没有发脾气，愤怒和委屈也一目了然。

    而本就心有芥蒂的周阅海听到的更多的是她和小全和小土豆才是一家人，他们陪她熬过了最痛苦的日子，而他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是缺席的，所以他就永远失去了跟她亲密无间的机会！

    周阅海的心里又闷又痛，巨大的不甘和失落，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他的情绪翻江倒海，如愤怒咆哮的巨浪般狠狠拍击着他的心脏，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是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他必须闭嘴，什么都不能说，一旦失控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周阅海握紧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深吸了几口气，不敢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小安，我先回去，晚上回家我们再谈。”即使心里怒涛拍岸，他还是记得周小安没有吃午饭，“中午去外面吃，不要回厂里食堂了，现在回去肯定只剩下菜汤了。”

    看到周小安还带着怒气的脸，他还是忍不住要安抚她，“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晚上再谈这件事。小叔会好好听你说，不要生气了。”

    然后不等周小安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他怕周小安再说出什么拒绝或者刺激他情绪的话，他不知道再受到刺激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的人生不允许有失控这种事存在！

    周阅海脚步匆匆地走下楼，周小安也快速追了出来，“小叔！您等等！”

    跑到周阅海面前，其实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可就是不忍心让小叔这样生着气离开。

    她虽然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充分，可看到小叔沉默走掉更是不忍心。

    小叔是她最亲近的亲人，她不想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难受，如果是因为自己，她更是忍受不了。

    “小叔，我知道您费心费力都是为了我好，有您这样的小叔我觉得特别幸福！”

    周小安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小叔，她不能说感激。小叔为她做了这么多，是出于对她的爱护和责任，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感激。

    “小叔，您就是我们三个最大的靠山，有您在我们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谁都不能欺负我们。其实无论是不是住在一起，您都一直在保护我们。”

    周小安说得情真意切，带着最真挚的感激和濡慕，周阅海觉得他应该满足了，她能理解他的苦心，他对她的心意并没有被辜负。

    可那只是理智上的自己，实际上，他心里那根刺更加清晰，也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一口一个“我们”，而这个我们里并没有他！

    她说得再好，他也是被排除在她最亲近的圈子之外的！也没有资格跟她生活在一起！

    周阅海觉得他必须得走了，否则他可能被自己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甘控制住了。

    周阅海冲周小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然后就转身离去。

    周小安从没见过这样冷淡严肃的小叔。

    特别是在她真心实意满腔热情地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后，小叔竟然是这个反应，她委屈地咬咬嘴唇，看着小叔快速离去的背影，眼前有点模糊。

    为什么她觉得小叔今天一点都不想跟她沟通呢？好像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一样。

    也好像只要她不答应跟他一起住，他就不会再理她了一样……

    周小安看着小叔大步穿过院子，一次都没回头看她，心里的委屈更重。

    眼看小叔要走出去了，周小安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如果非要让她选，她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小叔难过！

    周小安又一次大声叫住他，“小叔！”

    周小安跑过院子，第二次追上周阅海，还没等她说话，一个声音先插了进来，“是周小安同志吧？”

    一个穿着白色上衣蓝色裤子带着大檐帽的公安出现在周小安面前，“我是市局物证科的，任春来的案子结了，来给你送失窃物品。”

    然后打开一个大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套男士衣服，其中有一件军装短袖，一看就是周阅海的衣服。

    “这是去任春来家搜查证据的时候查获的，他交代是失火那天从你家穿走的。现在已经办好结案手续，失窃物资归还失主，请你查收。”

    周小安完全不知道任春来竟然还从她家里穿走过小叔的衣服！

    那天他进去洗澡的时候她和沈玫在楼下哄七爷爷，后来也是张大叔带他上楼去穿衣服的，这个混蛋竟然还从她家里偷穿了小叔的衣服！

    她愧疚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小叔，赶紧在公安人员递过来的表格上签名画押。

    而周阅海直接从公安人员手里拿过那个纸袋，并没有等周小安，直接大步离开。

    周小安匆忙办完交接手续，又焦急地听公安同志讲了几句注意安全，增强防患意识的话，好容易送走他，小叔早已经走出院子了。

    周小安赶紧追出去，一眼看见小叔的身影出现在小街的尽头，正将手里的纸袋狠狠抛进了拐角的垃圾箱，然后快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周小安被那个愤怒决绝的背影刺得心里狠狠一空，眼前一下模糊了起来。她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下去，眼泪瞬间决堤。(未完待续。)

 第四一零章 赌气

    晚上要下班的时候，周小安在档案室里磨磨蹭蹭不想出来。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来接她的小叔，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行，她委屈了一下午，根本不想装，而且在小叔面前她早就有这个觉悟，根本没办法掩饰情绪，肯定会被看出来。

    跟小叔发脾气？说什么呢？她觉得委屈，小叔也有理由生气，毕竟是她先不打招呼就收拾房子，也是她的疏忽，才被任春来拿走小叔的衣服。

    周小安抠了一地的纸屑，窝在角落里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塞进去。

    她和小叔之间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别扭了呢？

    到底哪里出错了？小叔忽然就不是以前的小叔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惹他生气。

    她从来没想过小叔不理她她会这么难过。明明他一句重话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开而已，周小安就觉得自己像被抛弃的小猫小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

    那一瞬间好像她又变成刚来到这里时一样，离开了亲人，无依无靠，整个世界都陌生起来。

    周小安抱着脑袋嗷嗷嚎了两声，她好想念以前那个永远跟她站在一个阵线上，她做什么都觉得她做得对做得好的小叔啊！

    沈玫冲进档案室把周小安从书架中间挖出来，“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不就是吵个架吗？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周小安瞪眼睛，“谁哭了？！我没哭！”明明鼻子眼睛还都在泛红，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沈玫不搭理她，拽着她回家，“还没哭？差点儿没哭死你！我告诉你，不许理他！他不是能走吗，有种就永远别来找你！你就不回去，看他能挺几天！”

    周小安心里一空，“我小叔……今天不会来接我了吗……”

    周小安又想哭了。小叔是真生气了吧，他要是真的不理她了怎么办？

    想到这个可能，周小安真的慌了，“小玫，要不，要不我们晚上去军区小食堂吃吧，今天好像要改善伙食。”

    沈玫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脑袋，“你怕什么？忘了中午是谁哭着说再也不理他了？怎么这么没出息！你这次要是跟他服软，你就等着一辈子受他摆布吧！你给我挺住！我保证不出三天他肯定巴巴地来找你！”

    周小安眼圈发红，“我不用他巴巴地来找我，我不想跟他吵架。”她只想让小叔正常起来。

    沈玫翻白眼儿，只给了周小安三个字，“贱的你！”

    周小安坐在沈玫的自行车后架上，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发现不对，“小玫，走正门！”万一小叔今天来接她了呢，没等到她肯定会着急的！

    沈玫的自行车已经骑到东门了，是上次周阅海带周小安去看荷花时等着的那个门。

    “就是怕他来了！今天不让他接着你，也让他尝尝让人给扔下的滋味儿！”

    周小安一听就急了，“不行！回去回去！”

    可自行车已经走出东门了，而沈玫也看到了等在东门门口的那个军绿色的背影，“不是吧！这都躲不过去？！”

    周阅海到底是个什么妖怪！连他们俩会躲开他走东门都能预料到！

    周小安却很失望，从自行车上下来走了过去，“小梁，你是在等我吗？”

    小梁挠挠后脑勺，把手里用网兜装着的两个饭盒递给周小安，“政委让我在这里等着，说如果你不想回家吃就跟沈玫回去吃，他晚上去接你回家。”

    沈玫不客气地接过饭盒，“你告诉他，小安今天不回去了，我们在我家住，以后他人要是不来，饭也不用送了。”

    周小安试探地问小梁，“我小叔，他很忙吗？”肯定是还生气呢，要不然怎么会不肯来见她？

    虽然刚才在档案室里纠结要不要见他，可现在知道他真不来了，周小安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失望得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

    小梁又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为难，“那个，政委好像是挺忙的吧。”

    他真的说不好啊！政委回来就推掉所有会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下午，一直都没出来，等出来的时候烟灰缸里烟头堆得小山一样。

    虽然廖参谋长要的几页文件他一下午都没批完，可抽了那么多烟，脸色那么严肃，肯定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吧！

    周小安更失落了，一看就知道小叔不是因为忙才不来接她。

    上次他开会间隙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小叔只留五分钟吃饭，也要过来见她一面。

    周小安又吸吸鼻子，她讨厌死吵架和赌气了！

    关键是小叔并不肯跟她吵架，只是把她扔下走了，也不是跟她赌气，不肯来见她还要给她送饭！

    一副宽宏大量不跟她计较的样子，其实还是在逼她妥协！

    周小安觉得他这种我是大人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还不如吵架，至少能让她说明白自己的想法，也知道他的想法，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被他压得一口浊气憋在心里出不来！

    周小安的脾气也上来了，他说来接她就要跟他回去吗？她偏不！

    她抿紧嘴巴不说话，默认了沈玫的说法，今天晚上她就是不回去了！来接也不回！

    她也是有脾气的！

    他说什么她就要听什么吗？哼！就不！

    小梁看看抿着嘴赌气的周小安，还有那个迁怒他，一点好脸色没有的沈玫，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两个祖宗，只好回去报告给政委。

    周小安看他要走，又有点动摇，抿抿嘴唇不好意思这么快就改主意，想了想叫住小梁，“我小叔今天晚上吃什么？”

    这个小梁还真不知道，政委让他去买了肉包子送过来，可没说他自己要吃什么。

    他走的时候政委还在办公室里抽烟呢。

    周小安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又写了几个字放进去递给小梁，“给他当晚饭。”

    小梁赶紧地接过去，很高兴地跑了。

    政委平时在单位板一整天的脸，只要见到小周，一会儿就能笑出来。

    今天一看就是两个人闹不高兴了，他把小周的回礼带回去，政委心情肯定就能好了！

    沈玫却非常不满意，“你什么时候还给他准备吃的了？就不能有点儿出息！下回再让他给欺负得哭叽尿嚎地看我还搭理你！”

    周小安打开饭盒，给她看里面热气腾腾的净面肉包子，“你有出息！那你吃不吃我小叔的包子？”

    一码归一码！不吃白不吃！沈玫把饭盒一合，“走！要两碗小馄饨去！干巴巴地吃包子多没意思！”

    而周阅海也收到了他的晚饭，听小梁说完，压抑了一下午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马上翘了起来，心里的郁气一下消散大半。

    这个小丫头！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得几乎失去理智，可一转身就能贴心贴意地把人哄得心里发软。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阅海小心地打开油纸包，先看到里面的纸条：一个人吃饭，多吃点！

    周阅海一下笑出来，没去接她，小丫头这是不高兴了！

    纸包全部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周阅海看了一下才认出来是什么。

    黑黑的两团，几乎不成形，旁边还有碎掉的渣渣，是糠皮和野菜做成的糠菜团子。

    周小安刚过来的时候在周家的饭桌上实在吃不下去，偷偷藏在空间里的纪念品。

    周阅海看着那两团糠菜团子愣了一下，然后抚额笑了出来。

    越笑越觉得有趣，所有的郁气都变成了欢喜，这丫头连赌个气都能这么古灵精怪！

    让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离开！(未完待续。)

 第四一一章 执念

    周阅海仔仔细细地吃完手里的糠菜团子，虽然粗糙得难以下咽，还带着明显的霉味儿，但他还是认真得一点渣渣都没有浪费，上翘的嘴角一直都没有放下来过。

    从下午的冲动到现在的理智，她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必须把周小安留住，用哄的骗的也得让她跟自己一起住。

    现在这不止是为了她的安全了。

    已经成为他的执念。

    这种因为一个人心情忽晴忽雨，一会儿云端一会儿谷底的感觉对周阅海来说是超出所有生命体验的事。

    第一次经历，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只能任翻涌的情绪牵着他走，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所以今天中午的酸涩憋闷，愤怒不甘才那么激烈。

    而现在又被这个小丫头轻易就哄得心里发软，窝心得满心的温柔喜悦根本控制不住。

    猝不及防，又震撼无比。

    像他所有的情绪都牵在那个小丫头纤细的手指上，只要她微微一动，就能带给他山崩海啸一样的反应。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一个人的一言一行就能控制住他的喜怒哀乐。

    这在他以前的认知里是危险而愚蠢的事，是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的境地。

    可真的体验了，却又甘之如饴。

    他好像生下来就一直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世界，冷冷清清，无牵无挂。

    人人都说他生来就有成为军人的天分，果决冷静，无惧无畏。可没人知道，他的世界一直都是一片寂静，连颜色都几乎是单一的。

    所以他喜欢战场，着迷一样一次又一次深入险境，因为只有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他才能体会到热血奔腾的温度，才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震动。

    所以当他发现周小安一句话就能把他气得握紧拳头，一个小小的举动又能让他转瞬就满心欢喜时，他敏锐的本能马上明白，他需要她，比她需要他更甚。

    周阅海珍惜地吃完糠菜团子，回宿舍仔细地刷牙，又洗澡换了衣服，才去找周小安。

    小丫头很少会主动说嫌弃什么，可对异味特别敏感，他抽了一下午的烟，她闻到了不会说什么，但肯定会离他远远的。

    傍晚舒适的空气中夹杂着温暖的花香，是一天的喧嚣平静下来后的放松，周阅海带着满心的欣喜和期待，骑着自行车来到小楼所在的小街，一眼就看到站在小楼门口大榆树下的周小安。

    榆树粗壮遒劲的枝干把她纤柔的身影映衬得如一只水边的百合花，纯净，窈窕，纤尘不染，漂亮得看一眼就再也装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早就忘了他们还在吵架，周阅海的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欣喜和温柔，远远地就按下自行车铃。

    正在跟沈玫说着什么的周小安猛地回头，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雀跃地冲他努力挥手，“小叔！小叔！”

    看来忘了他们还在吵架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周阅海猛冲到他们面前，带着满脸笑容看着周小安，“晚饭吃好了吗？现在饭店还没关门，我带你去吃饺子！”

    周小安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笑得颊边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小叔，您吃了吗？包子很好吃，我给您留了两个。”

    周阅海笑，“你给我准备的晚饭，我哪敢不吃？跟你报告一下，我都吃了，很好吃。”

    周小安原本只是一时气不过，想恶作剧一下，没想到小叔竟然真吃了！

    想想自己当初吃糠菜团子时的惨象，周小安眨眨眼睛，一下笑了出来。

    周阅海受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连笑都那么默契，心里都是别人完全体会不到的欣喜和亲密。

    沈玫在旁边使劲儿咳嗽，拿白眼儿翻周小安，“记吃不记打！下午还哭得直抽抽呢，晚上给你几个包子就忘了！”

    周小安脸红，推她回去，“我们说好了的！你先回去呀！”

    沈玫又拿白眼儿翻周阅海，“你这回要生气提前跟我打招呼啊！别给惹哭了我还得费劲哄！”

    然后也不管周阅海的回答，冲周小安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表，昂头挺胸地回去了。

    周阅海关切地低头仔细看周小安的脸，“小安，怎么哭了？是生小叔的气了？”

    周小安那里肯承认，赶紧摇头，“没有！沈玫开玩笑呢！我就是……您都不理我就走了，我有点儿担心……”

    这怎么可能瞒过周阅海，他一下就看出周小安还有点发红的眼圈和比平时更加清澈的眼睛，心里顿时被愧疚和心疼填满。

    想好好安慰她一下，附近人来人往，树下还有几个拍纸壳、跳橡皮筋的小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周阅海跟周小安提议，“我们去看荷花吧！晚上回来给你熬荷叶粥。”

    周小安却摇头，“不能留沈玫自己在家，等沈妈妈回来我们再去。”

    然后有点小心翼翼地跟小叔商量，“小叔，我这几天陪沈玫住这里，行吗？”

    她没有提以后的事，也没有提两人争论的话，但周阅海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只是两个人都不想再争论冷战下去了。

    “好，你这几天先跟沈玫住在这里，以后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

    他当然也没有放弃，但他再也不想让她难过了，一想到她因此还哭了，他有多少道理都得暂时让步了，“今天是小叔不对，不应该那么走掉，晚上下班还没有去接你，小叔道歉。”

    周小安也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下次您要是再这样我就再给您吃两个糠菜团子！”

    周阅海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的沈玫，“你们俩打什么赌了？你赢了？”

    一提起这个，周小安笑得更高兴了，大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莹白的小脸上泛着粉红，“我们俩打赌，她说您会很晚才来，我说您吃了饭就会来！然后您就来了！”

    沈玫好像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一样，在阳台上叫周小安，“周小安，时间到了！”

    周小安冲周阅海调皮地笑了一下，“小叔，我得回去了！说好了我赢了就跟您聊十分钟。”

    周阅海又用余光扫了一眼沈玫，温柔地冲周小安点头，“回去吧，明天早上我给你们送早饭过来。”

    周小安没想到小叔会这么好说话，不但答应了她不回去，还对沈玫的敌意一直包容忍让，本不想提下午的事，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小叔，对不起。谢谢您。”

    这么没头没脑的话，周阅海竟然完全听懂了，语气温柔地哄她，“我们以后再也不说对不起了，也不说谢谢。”

    周小安的眼睛一亮，使劲儿点头，“小叔，您明天早点来！给我带糖豆浆！我还要糖豆包！”

    周阅海笑着点头，“好，我明天早点儿来！”

    再早又能有多早呢，只是还没分开就开始舍不得，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换个比较含蓄的说法而已。

    目送周小安轻盈欢快地跑进楼里，周阅海笑着离开，在小街的转角抽了两根烟，沈玫就过来了。

    “周阅海，咱们谈谈！”(未完待续。)

 第四一二章 质问

    沈玫一向不愿意跟周阅海说话，在他们有限的几次交流中，她基本上每次都是被他气得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搭理他了！

    可为了周小安她还是在阳台上给他打了手势，主动约她见面了。

    即使是这样，她对他的态度也不会有一丝改变，一点不肯转弯抹角地跟他客气，说话的语气依旧非常冲，话也说得非常直接。

    “小安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吗？你高兴了就哄哄不高兴了扔下就走？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她哭得有多伤心！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了？非得什么都听你的，所有时间都围着你转？”

    以沈玫多少次跟周阅海说话的经验，他一开口就能把她气疯了，所以这次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

    她从小看母亲为沈家牺牲，最见不得这种不把女人当回事自私自大的男人。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你以为她没你就活不好了？你以为她现在的好生活都是你给的？你在战场上自顾不暇的时候小安早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好好的了！

    你没回来之前她靠自己吃饱饭，靠自己离婚，靠自己转正考试当干部，还能自己养活两个弟弟！你回来的时候她有好工作有好房子有朋友有亲人！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厂里她说话办事连刘厂长都竖大拇指！”

    沈玫越说越生气，想起周小安这几天为了这个人蔫蔫巴巴的就火大。

    “她重视你你就以为自己可以对她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为所欲为了？你为她想过吗？她现在整天围着你转，连厂里的业余活动都不参加，以后怎么找对象？多少人想追她都没机会！

    要是不被你看得这么牢，她那么漂亮温柔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现在早有好对象了！那个没文化没前途的任春来能有机会凑上去？这次的麻烦你以为没你的原因？”

    沈玫看着周阅海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咄咄逼人地往前迈了一步。

    “周阅海，你是小安的叔叔，不是她爸！就是她爸也不能管她一辈子！就是她愿意让你这么管着，你又能管多久？

    现在你非逼着她跟你住，等你结婚有老婆孩子了，有比她更重要更想照顾的人了，小安怎么办？你再把她踢出来？到时候她成了老姑娘，还能嫁给什么好人？！”

    沈玫越说越气，丝毫不怕周阅海身上冷峻凌厉的气势，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火气，“周阅海！你这么逼她不是为了她好！是自私自大！是控制欲作祟！是要毁了她一辈子！”

    沈玫说完也不等周阅海回答，利落地转身就走。

    在她的意识里，周阅海和绝大部分男人一样，自大得就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不会承认，更不会当着女人的面前承认。

    她是来骂醒他的，可不是来跟他拌嘴逼他当面认错的。

    只要他能改变一点对周小安的态度，不要再那么逼她，沈玫是不在乎周阅海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的。

    反正他们两个人向来看对方不顺眼，那就一直不顺眼下去好了，她还不稀罕他的顺眼呢！

    没想到周阅海竟然开口了，语气是她意想不到的诚恳认真，“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逼小安。”

    他有再多的理由，把周小安惹哭了，就是最大的错误。

    沈玫震惊回头，简直要怀疑自己幻听了！

    可周阅海又开口了，这次非常严肃，像在宣誓般庄重，“你说的那种情况不存在。我会一直照顾她，不会有比她更重要的人。”

    他从来不用跟任何人交代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心意也只有自己最明白，跟沈玫说这些是为感谢她对周小安的一片诚心，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解释了。

    所以不管沈玫多不相信，甚至露出讽刺的表情，他也完全不在乎，而是真诚地跟她道谢，“谢谢你这么维护小安，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到。很高兴小安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周阅海说完这些就不再管沈玫的反应，骑上自行车离开。

    沈玫气得直跺脚，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周阅海！你可真够幼稚的！你这么说谁信？！你自己信吗？！就是你愿意小安愿意吗？！她可是要谈对象结婚生孩子过正常日子的！到时候被踢出去的就是你！”

    沈玫气得气喘嘘嘘，她是沈市长的女儿，怎么会相信男人说他一辈子不结婚的鬼话！组织允许结一百次他们才高兴呢！

    而周阅海的心里也并没有他在沈玫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笃定，沈玫的那些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一些他以前认定的事忽然就不那么确定了。

    他一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说他这辈子不会有比周小安更重要的人，那就是从理智和情感上都认定的事，清清楚楚地摆在心里，不会有任何动摇。

    所以他才会坚持让周小安跟他一起住，因为他知道自己会一直照顾她。

    可沈玫的话让他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如果有一天周小安不愿意让他照顾了呢？

    他一直把自己摆在一个照顾周小安的位置上，可实际上正如沈玫所说，他更需要周小安，在情感上是周小安在给他慰藉和照顾。

    沈玫的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响起，“……就是你愿意小安愿意吗？！她可是要谈对象结婚生孩子过正常日子的！到时候被踢出去的就是你！”

    周阅海下意识地排斥这种可能，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狠狠地打着沙袋，棱角分明的五官一片冷硬，可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去想这种可能。

    如果有一天周小安去依赖信任另一个男人了，不再抱着他的胳膊甜甜地笑，不再跟他要表扬要鼓励要安慰，受了委屈也不再找他倾诉，而是扑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哭……

    如果他连守候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阅海的脸上一片不加掩饰的锐厉杀气，用尽全力的一个凌空飞踢，沙袋应声而破，汗水和沙砾一起砸在地上飞溅开来。

    他目光凌厉胸膛剧烈起伏，人却标枪一样钉在午夜空旷漆黑的训练场上，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剧烈的心跳声。(未完待续。)

 第四一三章 儿子

    周阅海觉得他的人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开始质疑，甚至对自己的处境感到迷茫。

    可又好像遇到了绝无仅有的生机，感觉自己走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马上就要开启人生新旅程一般的兴奋和期待。

    在他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他也从来不会逃避任何事。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他必须重新审视他对周小安的心意了。

    可世事难料，他这个想法短时间内注定实现不了了。

    周小安已经顾不上他了。因为沈妈妈出事了。

    沈妈妈是在周阅海跟沈玫谈完话的第二天上午出现在沛州火车站的，孤身一人，神色慌张甚至带着癫狂，平时一向整洁娟秀的人，衣衫脏破，头发凌乱，脸上的皱纹都好似深刻了许多，一下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丁月宜去火车站送在省城读书的儿子，在站台上看见了明显不正常的姚云兰。

    她走过去刚要跟她打招呼，就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儿子！我儿子没死！老天爷有眼！我儿子没死！长生，我们的儿子没死！长生……长生……”

    丁月宜震惊得狠狠后退一步，赶紧转身隐入人群。

    姚云兰的儿子没死？！

    那个据说刚出生就被她压死的儿子，沈家的长孙，如果没死，那姚云兰就不再是沈家的罪人，她也就失去了拿捏她的把柄。

    如果那个儿子找回来，跟他们清算这些年对姚云兰的所作所为，矛头肯定直接指向她这个跟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

    而一向注重长孙的沈老头和对姚云兰母子心怀愧疚的沈卫国也肯定会偏向那个儿子！那她在沈家就再无宁日了！

    她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地把姚云兰母女和那两个老不死的赶出家门，好容易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决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丁月宜暗暗观察着姚云兰，发现她的精神已经开始错乱，迷路般跟着人流在火车站里乱走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样子。

    丁月宜不动声色地送走儿子，悄悄跟踪着姚云兰，看着她没头苍蝇一样在各个站台上乱窜，直到看她走到一个废弃的地下通道口，才在无人的角落里把拦住。

    丁月宜挺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走过去，一点都不怕神情异样的姚云兰。

    这个女人窝囊了一辈子，就是真的精神失常也不可能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姚大姐，你怎么回来了？是跟谁回来的？两位老人呢？”

    姚云兰并没有失去神智，她只是依赖在别人身上一辈子，从来没独自承担过这么大的事，一下不知所措，紧张慌乱得失去了分寸而已。

    看到丁月宜，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握住她的手，枯瘦干枯的手指冰冷颤抖，精神却异常兴奋。

    “丁同志，我儿子没死！老天有眼！我儿子没死！你带我去找长生，我得告诉他，我对得起他了，我们的儿子还活着，我们得去把儿子找回来！”

    姚云兰早在儿子死去、沈长生跟她离婚这两件事上把眼泪哭干了，枯井一样的眼睛里都是狂热和期待，“找回我儿子！我就对得起沈家了！对得起沈家了！”

    丁月宜语气温柔地安抚着姚云兰，“姚大姐，我带你去找长生，咱们先找个地方，你跟我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也好替你跟长生说。”

    姚云兰信任地点头，“你帮我说，长生信你。我不敢跟长生说话。”自从她压死了他们的儿子，她就愧疚得再不能好好跟沈长生说话了。

    而且姚云兰信任丁月宜，即使是清醒的时候对丁月宜也没有敌意。

    她一直觉得沈长生跟她离婚是因为她不能生育。

    当年她是把孩子生在打猪草的路上的。

    那时候沈家还是地主，可她这个地主少奶奶的日子过得连佃户都不如。

    她同样是一个小地主的女儿，在家里虽然不算养尊处优，可也并没有吃过什么大苦头，可自从嫁入沈家，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结婚三天丈夫就出国留学，公公婆婆恨不得把她当男人一样使唤，两个小姑子也欺负她老实，把自己的活计都推给了她。

    她即使怀孕了也没歇过一天，每天伺候公婆，做饭缝补承包所有家务，还要跟长工一样去地里干活。

    她不是没回娘家哭诉过，可父母只生了她一个女儿，老了还指望沈长生养老，在沈家面前本就低着一头。

    而且从小就用三从四德死死把她绑住，在婆家受了委屈除了让她忍受再没有别的想法，她又老实懦弱，只能死死咬牙撑下来。

    孩子要生的时候她正在打猪草，阵痛袭来她还坚持着背了半筐猪草走到大路边找人求助，心里还惦记着如果晚上饿着了那两头肥猪，公公会不让她吃饭，婆婆也会拿针狠狠扎她。

    走到大路边一切已经来不及，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她在路边的草丛里痛得死去活来，惊慌失措又身体虚弱，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在她马上要昏迷过去的时候，回娘家路过这里的一个同族的姑姑发现了她。

    那个同族姑姑嫁到了离前洼很远的地方，那天碰巧回娘家，看到她的时候孩子已经露出半个头，只能帮她在路边的草丛里接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生出孩子就晕了过去，然后在那位姑姑的痛哭和咒骂声中醒过来。

    那位姑姑说给她接生完在去埋孩子包衣的时候，她翻身把放在她怀里的孩子压死了。

    压死的孩子用她的衣服包着还在她的怀里，她看到她儿子的第一眼就是一个头壳瘪下去一半全身青黑的死婴。

    这成了她这辈子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压死了沈家长孙，被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天天毒打，一天月子都没让她坐，还惩罚她连着推了好多天的石磨，她累得大出血差点死去，也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而沈卫国是沈家生下八个女儿之后才得的独苗，怎么可能因为她这个罪人而绝后。

    她自请下堂，不想连累沈家。

    可沈老头并不同意，坚持等沈卫国回来之后亲自休妻。(未完待续。)

 第四一四章 赎罪

    姚云兰就这样继续留在了沈家，顶着一个罪人的身份等着沈卫国回来休弃她。

    沈老头一家对她非打即骂，比原来更加变本加厉地奴役她。

    她的日子过得简直牲口都不如。

    村里热心肠的大娘背地里告诉她，沈老头不放她走，只是想在沈卫国回来之前让她再为沈家做牛做马几年，舍不得她这个任劳任怨的劳力而已。

    让她赶紧趁年轻回娘家，找个有孩子的鳏夫改嫁，以后老了也能有个依靠，不要再受沈家磋磨了。

    父母也被人说动，过来跟沈老头商量接她回去。

    他们家里小有产业，实在不行就找个带着孩子的穷苦鳏夫做上门女婿，也算给女儿和一家子找到一条出路，怎么也比在沈家没有指望地受苦受累强。

    可沈老头坚决不放人。

    一个长工一年还得给五斗小米呢，这个比长工还能干的媳妇任打任骂还一分钱不用花，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姚家压死沈家长孙本就理亏，又没有亲族撑腰，人也懦弱，只能任女儿在沈家继续受苦。

    可二老一股火上来，双双病倒，不久就去世了。

    沈老头带人去给他们办了丧事，从姚家远方侄子手里替姚云兰抢回家产，继续留她在家里做免费长工。

    姚云兰也忐忑地等着沈长生留学回来给她写休书，这一等就是将近十年。

    沈卫国终于回来了，先骗走了沈家所有的财产，连姚家的也没放过，等姚云兰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家已经家徒四壁，她再计较也无济于事了。

    她孑然一身，拿着修书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生活，沈老头和沈卫国提出她可以离婚不离家，她只有感激涕零，继续带着愧疚为沈家做牛做马。

    沈老太太和沈家几个女儿背地里告诉她，其实他们还承认她这个儿媳妇，休书只是给部队上看的，人家不让娶小，为了沈家能有后，为了沈家的孙子能有个正当身份，只能委屈她了。

    让她放宽心，继续安心留在沈家，只当沈卫国跟当时所有在外面闯荡的男人一样，大老婆留在家里伺候公婆，小老婆跟去身边伺候而已。

    所以她一直都不觉得丁月宜是抢走她丈夫的人，在她压死自己的儿子又失去生育能力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沈长生这个丈夫了。

    现在沈家又肯承认她，她除了感激就只剩对这个家尽心尽力了。

    后来沈家又过继给她一个女儿，她在这个家里就更死心塌地了。

    所以后来无论是跟沈卫国去解放区务农，还是跟着他们进城，她都一直任劳任怨地在沈家赎罪。

    她把自己这一辈子所有苦难的根源都归结到压死的儿子身上。

    这是她的罪孽，她把一生的苦都归结到赎罪上了。

    可是这次跟沈老头回前洼，她竟然知道她的儿子没死！

    她觉得压在身上一辈子的大山一下崩塌了！她轻松得简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全新的人生了！

    她激动得几乎要精神失常了！

    丁月宜咽了几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姚大姐，这里不安全，待会儿我走在前面，你离远点跟着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咱俩再仔细谈这件事。”

    丁月宜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姚云兰离开火车站，绕到车站后面一处废弃的桥洞里。

    姚云兰也迫不及待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她跟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回到前洼，住在同族的一个堂叔家里，每天伺候公婆的饮食起居，跟在家里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她在帮堂叔家挖野菜的时候遇见了沈荷花。

    沈荷花小的时候长得白皮肤大眼睛，非常可爱，失去自己孩子的姚云兰曾经非常喜欢她，后来沈老头带他们母女去沛州，姚云兰也是热情招待。

    而且姚云兰还在前洼的时候，跟沈荷花的母亲沈氏的感情也不错。

    他们还曾经一起怀孕，甚至连生产都只差了几天。

    那位在路上给姚云兰接生的同族姑姑还是沈氏的亲堂姑，他们那一支也算是姚云兰的救命恩人，所以姚云兰对沈氏那一支一直非常感激。

    看到沈荷花的惨状，姚云兰怜惜之情顿生。

    沈荷花母女被沛州公安机关遣送回来之后，就成了当地的重点监视对象，大小会议都会把他们拉出来批判一番，生产队对待他们也更加严厉，不但工分减半，劳动强度还猛增，沈家三代四个女人，从沛州回来以后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沈荷花看到姚云兰，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诉一番，可惜她已经没有了人身自由，否则肯定会紧紧扒住姚云兰，求她跟沈市长或者沈老头说情。

    姚云兰也放心不下他们母女，在见到沈荷花之后，趁公婆睡午觉的空挡去了他们家住的破院子。

    沈家回到前洼的时候是60年，正赶上天灾人祸最严重的时候，沈家又连出祸事，家里没有一个男人，所以过得非常困难，几乎是家徒四壁。

    沈荷花母女三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在生产队接受监管，沈氏一个人被扔在破屋里生活不能自理，每天与自己的屎尿为伍。

    沈家的脏乱和贫穷可想而知。

    其实沈氏在那样对待沈荷花之后还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要不是生产队不定时地来他们家批评教育，沈荷花又对周阅海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幻想，沈氏早就被她磋磨死了。

    即使是这样，沈氏也瘦骨嶙峋虚弱不堪了。

    姚云兰就连续几天抽空去帮着收拾，把沈氏从屎尿堆里清洗出来，又给她拆了被褥洗了衣服，让她终于能看着像个人样儿了。

    姚云兰这一辈子逆来顺受，在谁面前都没有挺起腰杆站起来过，忽然有沈氏这样一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熟人需要她，她隐藏多年的倾诉欲被唤醒，在干活的间隙会自言自语般把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过的苦说一说。

    沈氏偶尔模模糊糊地蹦出几个字来回应她，她就觉得心里松快了很多。

    所以她来沈家就更勤了，还会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一点给沈氏送来。

    沈氏被她精心照顾了几天，终于缓过来一点，甚至能动一动中风不那么严重的一边手指了。

    一天中午，老年痴呆严重的沈老太太拿剪刀戳伤了姚云兰的胳膊，伤口很大很严重，她只是找赤脚医生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继续干活，也没忘了去看沈氏，还给她带了一个菜团子。

    沈氏被姚云兰耐心地喂完菜团子，听姚云兰说了她受伤的事，忽然开口，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说了好几次，终于说清楚了几个字，“你……儿子……没死！”(未完待续。)

 第四一五章 身世

    姚云兰反复听了几次，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沈氏中风严重，身体又被虐待多时，非常虚弱，说出的字含含糊糊又非常有限，完全表达不了自己的意思。

    两人非常费劲地交流了很久，姚云兰才弄明白两点。

    一是她的儿子还活着！沈氏见过！还有一句她怎么都听不明白意思的话，“羊肚（杨树）……沟……粥（周）……饿（二）…喝（海）…兵！”

    二是赶紧去找沈卫国让他去认儿子，不要相信沈老头，“坏！……不……死（是）……一（人）！跑！跑！跑！”

    这几个跑字说得迫切而清晰，姚云兰能听出来她的焦急和担忧。

    然后沈氏指挥姚云兰，在炕洞里挖出了沈荷花偷偷藏好的镯子和信封，里面是周老头写给他们的两封信。

    一封是周阅海和沈荷花当年定娃娃亲的信，另一封就是告诉周阅海他跟沈家孩子互换的事。

    沈氏紧紧抓住姚云兰的手，浑浊的老泪流出眼眶，“你……儿……只（子）！欢（还）……欢（还）！”

    姚云兰不识字，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也听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儿子，有了这些她就能找到儿子了！她的儿子没有死！

    这是她多年绝望生活里唯一的一点希望，即使微弱，她也必须抓住！

    所以姚云兰马上就相信了沈氏的话。

    四只瘦骨嶙峋的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镯子和信封，像握住了他们一生的命运。

    姚云兰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听沈氏的话，她让她瞒着所有人去找沈长生，她考虑的却是她的儿子没有死，已经找到了重要线索，她当然要跟沈老头汇报。

    她一生依附沈家，即使对沈氏为什么要这么说有了怀疑，还是会习惯性地去信任依靠沈老头。

    可她刚问了半句，“爹，当年我那个孩子死得……”

    沈老头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对她暴跳如雷，“不许再提我大孙子！你这个丧门星！我们老周家的香火差点断送在你手里！你还敢提！你这是嫌我们两老活得命长了！不愿意伺候我们了是不是？恨不得我们早死是不是？！”

    沈老头最近这些年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他的晚年能依靠的只有姚云兰了。

    他的儿子媳妇不可能像姚云兰这样伺候他们，所以他必须把姚云兰牢牢地抓在手里！

    他以前最怕姚云兰提她父母留下的家产，所以总是念叨他们沈家养活了姚云兰这么多年，供她白吃白喝，让她吃一口饭喝一口水都觉得对不起沈家，活得战战兢兢看沈家的任何人都觉得欠了债。

    解放以后姚家的地主财产没人敢提了，他们两老又越来越需要姚云兰伺候，他又开始怕姚云兰提起当年生孩子以后被他们磋磨得大出血，失去生育能力的事。

    所以只要姚云兰提到任何一点这方面的话题，他就会暴跳如雷，拿沈家的长孙被她压死说事儿，让她愧疚得更加低声下气。

    姚云兰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打耳光了，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被打之后还不肯放弃，坚持要把自己的话了出来，“爹，我那孩子可能没……”

    沈老头一烟袋锅子刨到姚云兰的头上，觉得不解恨，又上去狠踹了他几脚，把瘦弱的姚云兰踢倒在地。

    “你是想气死我们是不是？！你害死一个还不够，还想把我们老沈家老的小的都害死啊！再敢提我就让你去给我大孙子偿命！”

    接着用尽全力照着她的肚子踢了几脚，“你说！你还敢不敢提了？！还敢不敢了？！”就是要打得她怕了，连想都不敢再想起这件事！

    要是平时的姚云兰，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一叠声地道歉不敢再提了，可是这个时候的姚云兰却生平第一次坚持了起来，颤抖着手虚弱地伸到兜里要拿出镯子和信封，声音微弱地解释着。

    “爹！我那儿子可能没死！我找着证据，我找着证据了，你看看……”

    盛怒的沈老头已经听不到姚云兰虚弱的解释了，他一边高声咒骂，一边拿起手边的烧火棍，狠狠地砸上了姚云兰的脑袋，“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丧门星！”

    姚云兰被一棍子打晕，必须闭嘴了。

    好在沈老头并没有下死手，姚云兰缓了几个小时就醒了，她这才明白沈氏告诫她的那三个声嘶力竭的“跑”和不能跟沈老头说，快点去找沈卫国的意思。

    沈老头不能相信，坏！可能还有沈氏没说出来的内情。

    沈老头毕竟是爷爷，姚云兰相信，真正会关心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的只有沈长生这个亲爹了！

    姚云兰连夜跑出村子，一个人跑了五十多里路，在凌晨爬上了回沛州的火车。

    好在临走的时候沈玫给她留了后手，从钢厂给她开了一份家属介绍信又塞给她十块钱，以备不时之需。

    否则介绍信在沈老头身上，她又一分钱没有，就是想回都回不来。

    可她懦弱地依附了别人一辈子，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和判断力，并没有从沈老头的身上总结出经验，还是相信了丁月宜。

    在她看来，即使是当年孩子的事有内情，十年以后才来到沈家的丁月宜也是绝对不会参与的，她不需要防备她。

    丁月宜听她说完这些，惊疑不定地拿过她手里的信封和镯子，看到了里面周老头写的那两封信，问了当年沈氏生产的事，她什么都明白了。

    当年沈氏跟姚云兰几乎是一起怀孕，孩子的出生日期也相差无几。

    沈氏在要临产的时候家里断顿，去堂姑家借粮，没想到在姑姑家里就发动了。

    沛州这边的习俗，别人家的女人在家里生孩子坐月子是不吉利的，出嫁女都不许在娘家生孩子，更别说一个堂侄女了。

    堂姑一家人没办法，紧急把沈氏挪到村外的一个破屋里，让她在那里生下了她的第五个儿子，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孩子被压死或者砸死了。

    堂姑赶紧把沈氏和死婴送回前洼，却在路上遇到了生产的姚云兰。

    沈氏产后虚弱，又遭遇丧子之痛，并没有过去帮姚云兰接生，所以她并没有看到沈氏，只知道是同族的姑姑帮她接生。

    姚云兰生下孩子昏迷过去，同族的姑姑和沈氏怕孩子死了回去沈老蔫不饶他们，就用死婴换了姚云兰的孩子。

    沈氏抱着姚云兰的儿子接着回到堂姑家村外的破屋躲着，堂姑将姚云兰和死婴送回沈家。

    后来可能是怕这个孩子养在沈家眼皮底下会出纰漏，沈氏就想起离前洼不远的杨树沟有一个周家，大儿子矿难去世，肚子里的又都说是个闺女，老两口一筹莫展，又恰逢快要生了，就偷偷联系了他们。

    不知道周家那边是怎么操作的，反正后来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姚云兰的儿子被沈氏跟周家新出生的女儿换了。

    几天以后，周家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沈氏抱着她新生的女儿回到了前洼，而姚云兰正被沈家磋磨，不久以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沈氏养大了周家的女儿，就是沈荷花。

    周家养大了姚云兰的儿子，就是周阅海。(未完待续。)

 第四一六章 杀意

    丁月宜紧紧攥住手里的镯子和信封，并没有还给姚云兰，“姚大姐，我也看不明白这写得是什么意思，我拿去给卫国看，到时候我跟他好好说，让他赶紧带你去找你儿子。”

    姚云兰第一次没有完全听丁月宜的安排，“丁同志，我跟你一起去！让卫国快点去找我儿子！快点！快点找回来！”

    阴暗的废桥洞里散发着屎尿的骚臭，姚云兰的目光亮得刺眼，带着病态的兴奋和希冀，让丁月宜从心里生出一股罪恶的恨意。

    决不能让姚云兰认回周阅海！

    如果她有一个这么出息的儿子，那这些年的帐周阅海肯定会一件一件地替他的母亲清算，到时候她和她的两个孩子就得任姚云兰母子鱼肉了！

    如果沈老头和沈卫国知道周阅海是沈家长孙，那沈家就没有他们母子三人的立足之地了！

    沈老头甚至会为了认回周阅海，让沈卫国跟她离婚再娶姚云兰！

    还有那个视她为仇敌的沈玫，本就跟周阅海走得近，现在成了兄妹，更加有了倚仗，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

    至于沈卫国，她太了解他了！看着多情温柔，实际上耳根子非常软，只要全家人都站出来闹腾，他又觉得愧对姚云兰，再有一个那么出息的儿子站在那里，肯定会舍弃她的！

    她从一个姿色不显的女学生一路做到市长夫人，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常人所不能忍！

    她决不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失去今天的身份和地位！不能让这个被她踩在脚底下一辈子的女人爬到她的头上去！

    甚至不惜不择手段！斩尽杀绝！

    丁月宜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后面是火车站货场的边缘，除了铁栏杆和里面成堆的木头空无一人。

    周围是堆积多年的垃圾和疯长杂乱的藤蔓，荒凉而偏僻，就是真发生点什么，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人发现！

    她嘴角隐秘地上翘，声音却更加温柔，“姚大姐，我看你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伺候沈家老老小小，还要被打骂欺负，有些话我不忍心再骗你了。”

    丁月宜的脚步慢慢往桥洞里更加阴暗隐蔽的位置挪动，被她的话吸引的姚云兰也下意识地迈步跟了上去。

    丁月宜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挪着，嘴上也没有停，“姚大姐，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不让你提你儿子的事吗？因为他早就知道你儿子没有死。而且这件事卫国也知道，甚至沈玫都知道，咱们全家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丁月宜恶从胆边生，这么多年了，这个姚云兰和沈玫如她眼中钉肉中刺一样地存在着！

    要不是为了让她伺候那两个老不死的，沈卫国又一直对她愧疚尊重，她怕惹火上身得不偿失，否则早就想办法对她下手了！

    今天她在彻底解决掉她之前必须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姚大姐，你知道为什么全家人都瞒着你这件事吗？因为你已经跟卫国离婚了，你早就不是沈家人了，家里的事他们当然不能让你参与！”

    沈卫国这个婚离得藕断丝连，这是扎在她心里二十多年的刺！今天她一定要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卫国和二老虽然说你离婚不离家，可谁都没把你当沈家人，你就是沈家的一个免费保姆而已。帮着我们伺候两个老的，再养着沈玫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卫国跟我说了，有你这么个免费保姆，不用白不用，这才留你在家里这么些年！”

    “就是沈玫，她也没把你当亲妈看。她十六就知道你不是她亲妈了吧？那时候她跟卫国说了，你不是她亲妈真好！要不可丢死人了！”

    姚云兰不相信地摇头，眼里伤痛迷茫，精神已经开始狂乱。

    “不，不，不！不可能！二老说我永远是沈家儿媳妇！我是大房！卫国不怪我压死了孩子！他每回见我都跟我笑！他说我伺候老人照顾孩子辛苦了！我是在替他守着家！小玫……小玫是我女儿！小玫说她给我养老！她是我女儿！”

    可她软弱自卑了一辈子，虽然这样认定，在无数个否定自己的深夜，她咬紧被角默默流泪，最怕的也是这种情况，怕她辛苦憋屈一辈子，最后被所有人否定！

    如果得不到他们的承认，她这辈子就是一个笑话！

    不，不！现在她还有儿子！她的儿子没死！她还有儿子可以依靠！

    姚云兰生平第一次有了反驳的勇气，“我不信！我不信！他们真不要我了，我去找我儿子！我能干活，我不拖累他！我跟我儿子一起过日子！”

    想起儿子，姚云兰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我有儿子！我儿子不能嫌弃我！我去找我儿子！”

    提起她的儿子，丁月宜心里罪恶的火苗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能生出一个那么出息的儿子？！

    她决不允许自己被这个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一辈子的女人比下去！

    “姚大姐，这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其实你儿子早就认祖归宗了，大家不告诉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你儿子他不想认你，他嫌有你这么一个窝囊妈丢人！”

    丁月宜眼里的恶毒再也掩饰不住，“他不愿意认你！他已经叫我妈了！他有一个市长父亲，当然要认一个配得上他父亲和他身份的母亲！他说你不配当他妈！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姚云兰啊一声大叫，抱着脑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我儿子不会不认我！我儿子！我儿子！”

    丁月宜盯着角落里的那块带尖角的石头，慢慢地走了过去，嘴上继续刺激着姚云兰，“你儿子不认你！他认我当妈！他说你不配当他妈！他永远不会认你！”

    姚云兰慢慢放下手，目光呆滞地喃喃自语，“长生，儿子……”

    丁月宜已经捡起了石头，脸上也带上了疯狂的恨意和自己都没发现的迫切幻想。

    “长生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你！最恨的就是让你生下他的儿子！他们父子都不会认你！他们只认我！他们只认我！你儿子只能管我叫妈！”

    丁月宜胸口剧烈欺负，眼睛里都是疯狂的恨意，“姚云兰，你去死吧！”(未完待续。)

 第四一七章 绝望

    “快跑！快跑！看堆的来了！”丁月宜手里的石头刚举起来，桥洞另一边的货场上忽然传来焦急的喊声，接着就听见扑通通的奔跑和落地声。

    几个在货场木头堆上扒树皮做烧柴的半大小子灵活地跳过铁栏杆，背着箩筐扛着麻袋迅速地向这边跑来。

    丁月宜手里的石头马上甩了出去，惊慌地看了看光秃秃无处可藏的桥洞，一把拉起目光呆滞喃喃自语的姚云兰狠狠摇晃，“姚大姐！姚大姐！”

    姚云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喊醒也一副木呆呆的样子看着丁月宜，“丁同志？”

    丁月宜狠狠地掐了一把姚云兰，让她痛得一激灵，神色恢复了一些，马上拉着她快速地走出桥洞，一边走一边交代她：

    “我先回去，让长生去找你儿子。你在附近找个僻静地方藏起来，等天擦黑的时候再来这里！长生会带着你儿子过来接你！你记住了，这事儿谁都不能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儿子肯定得嫌你丢人，更不认你了！”

    姚云兰被她刺激得又开始神色呆滞，“天黑来，认儿子，谁都不说！”

    那群孩子已经翻过两道路沟，马上要过来了，丁月宜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跟姚云兰在一起，最后重复一遍，“对！天黑来这里！认你儿子！谁都不能说！”

    然后指指旁边被疯长的藤蔓遮住的灌木丛，“你进去藏着！天黑在去桥洞里认儿子！”

    看姚云兰听话地往里走，丁月宜也赶紧走到前面一个大垃圾堆后面隐住身形。

    那群孩子已经进入桥洞，把装着树皮的箩筐和麻袋丢到地上，在里面一边躲着看货场的人一边说说笑笑，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走了。

    丁月宜既然起了歹念，当然要做得天衣无缝，她是来送儿子回学校的，不马上回去会引起怀疑，只能等晚上再来对姚云兰下手。

    不过也好，至少能让她准备得充分一些！

    看了一眼姚云兰藏身的灌木丛，丁月宜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摸摸口袋里的镯子和信封，扶着腰快速向远处的街道走去。

    而在灌木丛中躲了一会儿的姚云兰慢慢又开始目光错乱自言自语，“儿子……长生……儿子不认我……长生，我替你守着家……家……家……长生……”

    远处响起低沉的火车汽笛声，夹杂着车轮和铁轨撞击的声音，姚云兰在灌木丛中蹲了一会儿，循着声音走了出去，“家……长生……儿子……”

    盛夏的阳光炽烈刺目，姚云兰忽然走到明晃晃的大太阳下，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瞬间一片清明。

    她看了一眼周围，泪水汹涌而下，绝望得声嘶力竭的哀嚎响遍空旷的货场，直冲云霄，“啊啊啊！”

    沈玫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脾气特别大，看什么都不顺眼，骂走了好几个来厂部办事的人。

    最后周小安没办法，只能哄着她早退半小时回家，“去我家好好洗个澡，下午请假，咱们在家睡觉！昨天有人送我个西瓜，我放水桶里泡着呢，咱们俩下午把它给干掉！晚上还能吃凉拌西瓜皮！”

    沈玫虽然被她拉着走，心里还是烦得不停找毛病，“你走了你小叔接不着人还不得跟我撂脸子！早上他那是什么话？什么叫‘过两天就接你回家’？你答应他去他家住了？”

    周小安摇头，“没有！我这是缓兵之计。他要说就说呗，反正我也不答应，也不跟他回去，平白跟他吵架干嘛。这几天我再慢慢跟他谈，我小叔很讲道理的。”

    沈玫根本就不相信周阅海认定的事周小安能把他说服，“你那么怕跟他吵架干嘛？他还能吃了你？”

    周小安摊手，“跟他吵架我难受啊！我不吵。”

    两人走到厂门口，周小安啰哩吧嗦地跟门卫大爷交代了半天。

    不只要转告小叔她先回去了，还让大爷解释，她是临时有事，不是不等他，让他来了就去小楼找她，她等他吃午饭，让他不要再破费去饭店买菜了，家里还有土豆和萝卜，她回去做玉米饼，他去炒个土豆丝再拌个……

    沈玫听得实在不耐烦，一把揪住周小安把她扯上自行车后座，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箭一样冲了出去，“你们俩怎么这么烦人！有完没完！”

    周小安闭嘴，不敢惹心情烦躁的沈玫。

    回到小楼，沈玫把车钥匙扔给周小安就往家里跑。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院子她就心里发慌地想赶紧回家！

    周小安刚锁好自行车，就听到沈玫在家里惊恐至极地大叫：“妈！妈！救命啊！”

    周小安赶紧跑进去，一眼看到姚云兰的脖子吊在窗框上，沈玫脸色煞白地抱着她的腿惊恐地尖叫着。

    周小安吓得腿上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慌慌张张地跑进去帮忙。

    一边跟沈玫一起努力抱住姚云兰的腿用尽全力往上托，一边同样惊恐地冲着外面大喊，“救命！救命啊！”

    很快有院子里的人听到喊声，冲进来帮着他们把姚云兰从窗框上卸下来。

    沈玫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惊慌失措地一直抱着姚云兰的腿不住声地叫着，“妈！妈！妈你别死！”

    像个被母兽抛下的幼仔，可怜无助得人听了心里酸楚无比。

    她已经吓得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在做什么了。

    周小安也吓得手脚发凉，浑身颤抖，她抖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话已经开始结巴，“赵师傅，借你，借你家的排子车，上，上医院！”

    老道的七奶奶正在努力掐姚云兰的人中，长长的指甲已经把人中掐出了血，姚云兰还是脸色涨紫嘴巴大张，毫无反应。

    七奶奶和另一位一直抓着姚云兰脉搏的奶奶对视一眼，摇头叹气，“小玫，你妈，走了！”

    沈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瞬间泪流满面，“你胡说！我妈没死！我妈不会死！她还等着我给她养老呢！她才不死！”

    周小安也不肯相信姚云兰会死，她学过简单的心肺复苏，她要去试试！

    周小安刚要冲上去，一只手一下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也被拉离了姚云兰身边，“小安，别看，交给我吧。”

    周小安听到这个声音，一直忍着的眼泪瞬间噼里啪啦急雨般落了下来，“小叔！您救救沈妈妈！”(未完待续。)

 第四一八章 余生（一更 求月票）

    周阅海分开人群，把姚云兰从沈玫手里接过来，直接放到地上。

    沈玫最讨厌周阅海的性格，却非常信任他的能力，一点没有反抗地将姚云兰交给了他。

    周阅海让姚云兰平躺在地上，抬高她的下巴保证她的呼吸道畅通，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

    大家都屏息看着，周阅海做了四、五组之后，姚云兰忽然猛烈地咳嗽了一声，沈玫大叫一声冲了过去，周阅海也停止了动作。

    周小安抓住旁边的赵师傅，“赵师傅！排，排子车！医院！”

    赵师傅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快！抱出来！”

    姚云兰虽然恢复了呼吸，却还在昏迷，周阅海抱起她大步往外走，身后跟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玫和同样满脸是泪的周小安。

    把姚云兰放到排子车上，赵师傅和刚刚下班的几位邻居跟着，大家一起往医院飞跑。

    小楼离钢厂医院和市医院的距离差不多，周阅海直接把车推到了市医院的高干病房。

    姚云兰马上被医生护士接了过去，沈玫和周小安跟着一直跑到不让他们进的急救室门口，焦急地等在外面。

    沈玫脸色煞白，满脸泪痕，紧紧抓着周小安的手，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小安也同样满脸惊吓过度后的苍白，努力回握沈玫，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小玫，没事，沈妈妈已经恢复呼吸了，肯定没事！”

    是在安慰沈玫，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生平第一次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挂在那里，心里的惊恐和凉意根本就控制不住，其实周小安抖得并不比沈玫小。

    周阅海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去护士站打了两个电话，默默地站在旁边陪着他们一起等。

    漫长难捱的半个小时之后，护士先走了出来，“病人脱离危险了，暂时昏迷，先进特护病房，家属跟着来吧！”

    安顿好姚云兰，沈玫又听大夫说了一遍姚云兰的伤情，确定她真的没事了，才慢慢跪在床边，把头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周阅海把周小安领了出来，“让她平静一下吧。”

    劫后余生，确实需要痛哭一场。

    周小安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也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周阅海坐到她身边，拿起她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一点一点掰开她已经僵硬得没有知觉的手指。

    手心上是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深得已经往外渗血，掌心一片血迹。

    周阅海去护士站拿了碘酒一点一点地给她消毒清洗，声音温柔沉稳地安慰她，“小安，沈妈妈没事了。你一直都陪着沈玫，安慰她，给她帮忙，做得非常好。”

    周小安用鼻音“嗯”了一声，低着头没有说话，紧张到僵硬的手慢慢开始发抖，最后终于控制不住，把脸埋在胳膊里跟沈玫一样痛哭起来。

    她吓坏了。

    她对沈妈妈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是陪着沈玫，她就跟她一样在乎着她的安危。

    沈妈妈经历一场生死，好像她也跟着劫后余生一般，精神紧绷得几乎要断掉，惊恐，绝望，焦急等待。

    实在太紧张了，真的只有痛哭一场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周阅海慢慢把她拉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对匆匆跑过来的小梁做了个口型，“温水。”

    小梁马上去准备了。

    偶尔经过的护士善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无声地走开，加护病房外最不缺的就是抱头痛哭的病人家属。

    周小安很快控制住自己，从小叔手里接过手绢偷偷擦了一下鼻涕，对着他被自己哭得湿了一大块的衬衫脸红又发愁，“小叔，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沈玫。”

    周阅海递给她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加了糖的温水，周小安喝了几口就停了下来，周阅海指指身边的另一个搪瓷缸，“沈玫的在这里。”

    周小安这才继续喝水，喝完又让他先走，周阅海稳稳地坐着没动，“等一下吧。”

    没用等多久，沈玫从病房里出来刚喝了两口水，沈市长就匆匆赶来了，“小玫，你妈妈怎么样了？”

    周阅海只是给他的秘书打电话，告诉他姚云兰受重伤住院，正在急救室里抢救，别的都没有说。

    沈玫一下来了脾气，一把推开沈市长，“你们又怎么欺负我妈了？！让她连活都活不下去了！你们毁了她一辈子还不够！还非得要她的命才甘心吗？!”

    沈市长好脾气地任沈玫推搡着，一直哄着她消气，沈玫的情绪刚缓和下来，挺着大肚子的丁月宜也跑来了。

    “小玫，姚大姐怎么样了？怎么会受伤呢？现在醒过来了吗？有没有说……是怎么受的伤？”

    沈玫根本就不搭理她，交代护士，“我回去拿东西，不许任何人进病房！”

    然后指了指丁月宜，“特别是她！她进去病人病情肯定加重！你看好了，决不能让她进去！”

    如果是平时的丁月宜，这种时候肯定会委屈地看一眼沈市长，然后委曲求全地跟沈玫解释，越解释沈玫的火气就越大，最后暴跳如雷地跟沈市长发脾气，然后甩手走人。

    可是今天的丁月宜有点木木的，竟然有失平时的水准，急切地上去跟沈玫解释。

    “小玫，如果姚大姐醒了我得进去开导她一下，我们年级相仿，又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女人，最懂对方的烦恼，我去劝她比谁都有效。”

    沈玫讽刺地一笑，“你们俩还有一个共同点你怎么不说？你俩都是沈卫国的媳妇！我妈看见你就堵心！你赶紧给我滚蛋！”

    然后不等丁月宜说什么，沈玫怒气冲冲地瞪向沈市长，“让她走！少在这猫哭老鼠！是她走还是你俩一起走？”

    沈市长一点犹豫没有地让丁月宜走，“小丁，你先回去吧。你在这里小玫的情绪稳定不下来，她刚才吓坏了。”

    丁月宜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策，竟然第一次在跟沈玫的交锋中让人撵走。

    她微微低头，沉默地抿了一下嘴，再抬头时似乎把所有的委屈都压在了心底，带着一点强颜欢笑的宽容看了沈玫一眼，然后又温柔地看向沈市长。

    “老沈，我今天是来检查身体的，就在孙大夫办公室里，待会儿咱们再说。”

    沈市长果然觉得她受了委屈，亲自送她下楼。

    沈玫又去护士站交代一遍，绝对不许丁月宜靠近病房，才跟周小安一起回去给姚云兰收拾住院要用的东西。

    周阅海带着他们坐自己的军用吉普车回去，周小安这才知道小叔刚才为什么说再等等。

    原来是等着送他们回家。

    回到家里，沈玫刚收拾了几件东西，拿起一张纸就往门外冲去。

    周小安赶紧拦住她，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弃现在就回去讨伐沈市长的打算。

    而沈玫仇人一样瞪着的那张纸上，是姚云兰密密麻麻凌乱生涩的字迹，一直重复着两个字：长生。

    这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女人，这辈子唯一会写的就是这两个字。(未完待续。)

 第四一九章 证据（二更 求月票）

    沈玫回到医院，沈市长已经走了，张秘书和丁月宜留在病房外面，两个小护士守在病房里紧张地盯着他们。

    沈玫临走之前交待过，绝对不允许丁月宜靠近病房，可丁月宜是市长夫人，小护士谁都不敢得罪，只能留在病房里看着。

    沈玫看到丁月宜只有一个字，“滚！”

    丁月宜尴尬又委屈，“小玫，姚大姐都这样了，你就别任性了，让我留下来照顾她吧。”

    沈玫手里装着脸盆饭盒搪瓷缸的网兜砰地一声砸过去，“滚！”

    张秘书赶紧提丁月宜挡住，示意她先走。

    沈市长走的时候明明已经把丁月宜带走了，可一转身她又回来了，这种情况下她确实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

    张秘书赶紧上前安抚沈玫，“医院方面都已经安排好了，姚同志很快就会醒。也跟青山县联系过了，你祖父祖母都安全无恙，放心吧。”

    沈玫根本就没想过要关心那两位，她妈会自杀，多半跟在青山县受了什么委屈有关！

    还有她最后留下的那张纸，满纸触目惊心的愤怒恨意扑面而来，沈市长肯定也逃不了干系！

    沈玫现在对沈家人个个都不待见，接过沈市长留下的钱就带着周小安进病房。

    人可以撵出去，钱却不能不花！还得使劲儿花！那是沈家欠她妈的！

    周小安跟小叔轻轻摆手，示意他先回去，就进去陪沈玫了。

    一会儿的功夫，医院的护士送进来几个饭盒，“沈首长在食堂给你们买的，先吃饭吧，病人情况稳定，今天肯定能醒过来。”

    姚云兰确实很快醒过来了，可谁都没想到，她醒过来以后谁都不认识了。

    医院赶紧检查，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上吊的时候缺氧伤了大脑，造成了脑损伤。

    当然也不排除在自杀之前精神受到严重刺激，造成的精神错乱。

    好在姚云兰虽然谁都不认识，脑子也木呆呆的不好使，却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过激行为。

    她本就性格懦弱温和，现在更是听话，老老实实地待在病房里，对着一个角落一发呆就是一上午，谁跟她说话她都小心翼翼地笑，却完全不知道回应。

    表面上看，除了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淤痕并没有什么问题了。

    而实际上，她已经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沈玫在医院陪了她几天，做了所有的检查，在现有的医疗条件下已经毫无办法。

    趁沈玫上班的时候，丁月宜还是想尽办法去看了一次姚云兰，出来以后嘴角带着微笑给钢厂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找周小玲的，挑中午吃饭时间打的，让同事转告，晚上要请周小玲在一个偏僻的小饭店吃饭。

    同事并不知道是谁，只告诉她“声音很好听，说是姓沈”。

    周小玲马上就以为是沈蓉，下班欣然赴约。

    等在饭店里的丁月宜开门见山，“小周，阿姨知道你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阿姨想请你帮个忙，当然，这对你也很有好处……”

    既然姚云兰已经糊涂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当然也不可能再去认儿子了。

    丁月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算这个蠢女人识时务，省得让她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这个平静只是一时的，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清醒过来了呢！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尽快解除后顾之忧。

    第一重要的就是要处理她手里的镯子和信封。

    她当然可以直接烧掉，让周阅海即使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但这看似一了百了的办法却有很多隐患，证据可以证明周阅海的身世，同样也可以否定他是姚云兰儿子的身世，就要看怎么利用了。

    如果有一天周阅海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没有这个证据他还可以找别的证据。

    她不能保证能把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消除，可是，如果她能用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让周阅海相信，他只是沈氏的儿子，不再往下追查下去，岂不是更保险？

    所以丁月宜必须好好利用一下姚云兰所说的，这两封信周家都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既然如此，那就要都找出来，证据还是证据，但让周阅海看到哪部分，就得她来做主了！

    去周家找证据，她当然不方便，也不能让自己牵涉其中，当然得找个合适的人选。

    除了周小玲，还能有谁比她更合适呢。

    跟丁月宜吃完饭的第二天，周小玲又一次收到了王腊梅从乡下寄来的信，要钱，要票，要她想办法把她和王老太太还有王家的两个男孙弄回城里去。

    自从王腊梅跟着王家回农村以后，这已经是她寄来的第五封信了。

    每一封都是一样的内容，周小玲最后这几封打都没打开过。

    不只是周小玲，周家所有的孩子，除了周小安都收到了这样的信，连周小全的学校里都躺着好几封等着他回来打开。

    王腊梅的侄子王铁柱最后真的去支边了，王家人也彻底明白，周阅海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开玩笑，他们要是再敢去招惹周小安，他们全家就得一起去支边了。

    所以现在王腊梅是真的怕了周小安了，别说是去找她，就是看见她都得赶紧绕路走。

    周小玲这次接到信没有像以往那样随手扔到角落里，而是拿着信去请假，要去农村看看病重的姥姥和生活困难的母亲。

    第二天她就踏上了回青山县的火车。

    而丁月宜也在跟沈市长商量，“爹娘在农村也不少日子了，娘的身体又不好，没个人伺候可不行，我去把他们接回来吧。”

    有些事她必须置身事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以还是沈老头回来干比较好。

    这个老蠢货别的本事没有，恶毒心狠比谁都能拿得出，到时候由他提出处置姚云兰最好不过。

    所以丁月宜也在沈市长的一片感激之中踏上了回青山县的火车。

    而姚云兰还在医院里呆呆静坐，她的世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没有了。

    医生告诉沈玫，姚云兰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脑损伤受医疗条件限制，没有办法治疗，只能听天由命，她现在可以出院了。

    可沈玫不同意，她妈妈还没好，她连她都不认识了，怎么可以出院呢？

    她要在医院接着治疗！一定要把她治好了！

    如果连她这个女儿都放弃了她，那她这辈子有可能就真的只能当一个呆呆的傻子了！

    医生很为难，沈市长却又一次纵容了沈玫，“暂时先住在这里吧，尽量想办法治疗。”

    对这个前妻他没有过爱情，却心怀愧疚和感激，会尽力照顾她。

    姚云兰继续在医院里发呆，根本不知道，那张能把儿子带到她身边的纸条，已经被丁月宜烧成了灰烬。

    而本应该装着这张纸的空心镯子里，装进了周老头留下的另一张纸。

    两张一模一样的信，写着周阅海和沈荷花定娃娃亲的始末，一个被装进镯子，一个被装进信封，又一次被偷偷埋在了沈荷花家的炕洞里。(未完待续。)

 第四二零章 推托（三更 求月票）

    几天以后，丁月宜带着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回到了沛州，丁月宜没带他们回市委大院，而是直接送到了沈玫家的小楼。

    沈玫家门都没让他们进就把他们赶了出去，“你们的行李我都送到市委大院了，我妈以后还得找人伺候呢，你们回去祸害亲儿媳妇去吧！”

    然后讽刺地冲丁月宜和沈蓉笑了，“恭喜你们一家团聚了啊！”

    对此沈老头还巴不得，跟市长儿子住市委大院的楼房多威风！

    至于沈老太太，已经糊涂得六亲不认生活不能自理了。

    丁月宜并没有反驳沈玫，而是忽然腿一软，虚弱地扶住沈蓉，“小蓉！我肚子疼！快，快扶我上医院！”

    沈蓉马上惊慌失措地扶着丁月宜往停在院外的吉普车上走，对被拒绝在沈玫家门外的两老视而不见。

    沈玫要去拦住他们，周小安看看丁月宜的大肚子，赶紧拉住她。

    丁月宜正愁甩不掉两老呢，沈玫敢碰她一下她肯定就得赖上！到时候她一受伤，可就真的甩不掉这两个老的了！

    “去找你爸，这事儿最后还得是他做主。”丁月宜今天是无论如何都打定主意要装病了。

    沈玫碰她她就顺势赖上她，沈玫不碰她她也会装作劳累过度去医院修养的。

    她一住院，两老没人照顾，沈市长就得说服沈玫伺候几天。

    然后丁月宜就会用身体不好、孩子小等等理由把两老继续留在这里。

    反正沈玫能照顾两天就能照顾两个月、两年，到时候就真的送不回去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一分钟都不让两老在沈玫家待，赶紧送回去！

    沈玫一想马上就有了主意，并没有去拦丁月宜母女，让他们顺利地上车。

    沈蓉把两老的行李扔下来，亲热地叫沈玫，“姐，就麻烦你先照顾一下爷爷奶奶，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她刚说完，吉普车就逃跑一样蹿了出去。

    沈玫回身锁门，根本就没让两老进门，带着他们往外走，“走吧！我们去市委大院，带你们去见识一下沈市长的办公室。”

    沈老头多次想进入市委办公楼威风一把都被沈市长拦了下来，一听马上乐呵呵地跟着沈玫走了。

    沈玫把他们的行李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带着沈老头，拿根绳子拴着沈老太太，拖拖拉拉地去找沈市长了。

    周小安本想送她，被沈玫拦了下来，“丢人就丢我一个好了！我今天就是去给沈市长丢人的，越丢人越好！”

    有沈玫带着，沈老头和沈老太太顺利地进入了沈市长的办公室，也顺利地给沈市长丢了一圈儿人。

    沈玫还对沈市长发脾气，“市长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伺候不了还去把人接回来干嘛？接回来就扔到我家，难道还要我妈伺候他们不成？我妈现在还得我伺候呢！”

    沈市长已经接到沈蓉的电话，赶紧跟沈玫解释，“是你爷爷奶奶要回你们那边，你丁阿姨又忽然身体不舒服，才暂时把他们放下，她现在还在医院里治疗，这几天都得住院观察，就是去接人累着了。”

    沈玫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这是打着把这两位塞到她那里的主意呢！

    沈玫把两老扔下就去看她妈了，反正以后他们家的破事儿跟他们母女没关系了！

    周小安这几天都在市政府参加一个学习班，回来跟沈玫汇报，“你爷爷走的时候非要拿一套市政府的瓷茶杯，你爸最后没办法，赔了后勤部三块钱才让他拿走！你奶奶还没走出市委大楼就尿裤子里了！”

    沈老头还觉得他儿子是市政府最大的官，随便推开人家一间办公室的门，也不管里面是谁在干什么，就对人家颐指气使指手画脚，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沈玫事不关己地笑，“让他们住到市委大院，以后丢人的时候多着呢！你小叔的新房子是不是跟沈市长家对门？以后咱俩一起看热闹去！”

    一说到这个周小安就发愁，“我小叔的新房子批下来了啊？怎么这么快？”

    她说了不去住，可一点都没影响小叔准备的速度，别人等个二十平的宿舍要等好几年，怎么小叔一套四居室的大房子这么快就批下来了啊！

    沈玫觉得周小安有时候跟个鸵鸟一样，不想面对的事连脑子都不肯往上面用，幸灾乐祸地给她解释。

    “整个市政府大院就四间四居室的房子，给沈市长、书记和人大主任各一套，剩下那套就是给你小叔这个位置的，那不是批下来，是空在那里就等着他随时入住！”

    周小安皱眉，“房子这么紧张，他都说了不住，就不能分给别人先住吗？”到时候要倒房子也得等个一年半载人家找着地方搬再说，她也能多点时间来说服小叔。

    沈玫点头，“分了啊，分给几个新分配来的大学生当单身宿舍，随时等着你小叔入住他们就搬出去。”

    然后笑，“幸亏你小叔有洁癖，现在正在那拆房子重新装修呢，要不你不想跟他吵架也得吵架了！”

    周小安叹气，不知道在小叔装好房子之前要怎么说服他。

    最近沈妈妈生病，她一直陪着沈玫在厂里和医院两头跑，跟小叔见面的时间每天就那么一点点，好多要说的话都没说完呢，谁都没精力去提房子和搬家的事。

    她以为小叔已经放弃跟她一起住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点没放慢准备的速度！

    第二天周小安又在市政府培训，中午跟一起培训的十三中教务处的小赵在市委大食堂吃饭。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服小叔，决定今天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先不见他了。

    小赵跟所有省吃俭用的姑娘一样，仔细考察了一遍市委大食堂所有的菜色，打了最便宜的杂面（农作物秸秆面、榆皮面和橡子面混合）窝窝头和一个三分钱的炒萝卜丝。

    又去要了一碗一分钱的白菜汤，就算是一顿饭了。

    周小安跟她打了一样的东西，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萝卜干咸菜，“我自己腌的，你尝尝！”

    小赵一听说是她自己腌的，就不跟周小安客气了，很高兴地夹起来吃了一块，“真好吃！”

    两个女孩在培训班里都是不爱说话坐在最角落里，熟悉了发现彼此非常对脾气，这两天一直坐在一起。

    两个人在大食堂吃饭也是坐到最不起眼的角落，可还是被人一眼就找了出来。

    周阅海端着一份豆干一份冬瓜炒虾米走了过来，把菜放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又打开手里的饭盒，里面是两个三和面（玉米面、高粱面和小麦面）的馒头。

    “小安，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啊！”(未完待续。)

 第四二一章 回家（四更 求月票）

    周小安笑得嘴角有点抽筋，“是，是啊，小叔，您也在这里吃饭啊。”

    巧什么巧！明明今天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就跟他说了，她中午要在大食堂跟同学一起吃！

    小叔从来不去军区大食堂吃饭，更别说市委大食堂了，说什么她也不信他们是巧遇！

    周小安从来不知道，小叔装起糊涂来会这么一本正经！

    周阅海继续一本正经地装巧遇，“小安，难得在这边碰上你，我给你打了两个菜，你和同学一起吃吧。”

    周小安努力维持正常语气给周阅海和小赵做了介绍，然后对继续站在他们身边的周阅海不解，不是随便巧遇吗，怎么还不走？

    周阅海看着桌子上的玻璃瓶，“好久没吃你做得咸菜了。”

    周小安已经要控制不住瞪大眼睛了，今天早上不是还吃了吗？您那“好久”是指五个小时之前吗？！

    小赵腼腆内向，所以才会在教务处管档案，一向不知道要怎么跟人打交道，又被周阅海身上的气势震慑，已经要把脑袋扎到汤碗里去了。

    为了尽快解救这个可怜的姑娘，周小安赶紧把玻璃瓶塞给周阅海，“小叔，您拿去吃吧！”

    然后挥手跟他再见，“小叔，您去忙吧！我们吃完也要开始培训了。”

    周阅海的手指在玻璃瓶上点来点去，脸上严肃地点头，心里却不满，这丫头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就不能主动邀请他坐过来一起吃吗？这是打定主意今天中午不肯跟他一起吃饭了！

    作势要走的周阅海又看了一眼周小安的饭盒，把她面前黑乎乎硬邦邦的杂面窝窝头和一点油水没有的炒萝卜丝拿走，“我看这个不错，给我吃吧。”

    然后拿着打劫来的饭菜和萝卜干咸菜做到他们隔壁的桌子，低头吃了起来。

    周小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把小叔买来的菜给他拨过去一些，又给了他半个馒头，她那一小份饭菜哪够他吃啊！

    周阅海大方收下，还慷慨地把咸菜分给了她一点，才让她回去吃饭。

    有他做在旁边，小赵一顿饭呛着了好几回，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就先跑了。

    周小安坐到周阅海那边去，“小叔，您怎么了？”

    周阅海这次不装巧遇了，垂下眼睛看着饭盒里的菜，脸上一片平静，大大方方地承认，“来找你一起吃饭。”

    明明她人就在这里，跟他只隔了一道墙，竟然说什么中午跟同学一起吃，晚上去找沈玫。

    就是把他这个近在咫尺的大活人给视而不见了！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种类似于失落的情绪存在的。

    所以他决不能让这丫头养成这种习惯！

    这些天他们每天能见面的时间只有吃饭了，甚至好多时候连吃饭时间都会被沈玫那边的事给占用，好容易能离这么近，她竟然还要去跟别人吃饭！

    周阅海觉得他必须得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来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她真的跟同学打了一样的饭菜。

    如果他不来，她肯定就用这种饭菜对付一顿了。

    宁可吃一顿这样的饭菜也不肯去小食堂去找他吃好的，周阅海又拨了拨饭盒里的萝卜丝，觉得真是难吃得咽不下去。

    周小安也发现周阅海有点不高兴了，从包里拿出一个手绢包，里面是几块大饼干。

    上面印着“矿院食品”几个字，是沛州公认的味道最好、给料最足的煤矿学院食品厂做的饼干。

    矿工下井的下井补助就是这个食品厂做的。

    前几天劳大姐家老大结婚，周小安给她凑了十多尺布票，送了两条漂亮的红色毛巾被和一条混纺印花床单，铺在新床上给娘家长了老大的脸面。

    劳大姐特别感谢她，托来培训的同事给周小安捎了半斤多矿院饼干。

    这几块是她本来打算下午当零食的，现在临时拿出来哄小叔高兴。

    “小叔，我们一起吃饼干吧！”

    周阅海看看那几块饼干没说话，又拨了拨饭盒里的萝卜丝。

    周小安把饭盒拿过来不让他吃了，递给他一块饼干，“您尝尝，可好吃了！外面没有卖的，只有煤矿才有呢！”

    然后补充，“劳大姐托人给我带过来的，我留着跟您一起吃。”这也不算撒谎，包里那些确实是留着跟他一起吃的。

    周阅海这才接过饼干，却并没有吃，而是放到手绢里包好，开始收拾饭盒，“这里闹哄哄的，我们回家吃。”

    看周小安有点犹豫，周阅海又引诱她，“我们回去喝蜂蜜水吃饼干，这个不够甜。你也可以在饼干上抹蜂蜜，做蜂蜜夹心。”

    周小安不犹豫了，“小叔快点，我们回家！我中午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周阅海眼睛深处涌上笑意，“好，我们快点回家。”

    周小安满足地喝上了浓浓的蜂蜜水，吃了两块甜甜的蜂蜜夹心饼干，笑得颊边的小梨涡里都能淌出蜜来。

    周阅海也很满足，下午上班的时候觉得一直能闻到办公桌抽屉里饼干甜蜜的香气。

    小丫头非说怕他上班的时候会饿，硬把她的小手绢塞给他，里面包了几块闻起来好像特别甜的饼干。

    即使是放在抽屉里，他依然能清楚地闻到那股让人心里舒服又柔软的甜味儿。

    下午孙长庚从隔壁跑过来混烟抽，烟枪一样抽了周阅海半包大前门过足了烟瘾，又大嗓门地感叹，“还是光棍儿自在啊！我都半年没摸过大前门的边儿了！我要是敢抽大前门，你嫂子就得拿火钳子凿我！哈哈哈！”

    然后又叹气，“上个月你嫂子娘家侄子侄女来了好几个，月中就断粮了，要不是你接济的那三十斤粮票，我们一大家子就得扎起脖子过日子！

    就是这样对待，临走还不知道是谁把小武这个月的伙食费给拿走了！”

    孙长庚推己及人，开始教育周阅海，“你听我一句，这回我算是真明白了，这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谁家的孩子都没自个家的亲！

    你看你这些年，对你大哥家够意思了吧？最后你嫂子还不是不管不顾地来闹腾，你那些侄子侄女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儿！赶紧成家生个自个的娃子吧！要打要骂随便儿！肯定不能跟你隔心！”

    周阅海闻着抽屉里甜甜软软的味道，想到今天中午周小安那么自然地跟他说“我们回家”，心里一动，认同地点头，“确实得有个家。”

    有个能让小丫头哪都不想去，不用他去找就肯自己回去的家。(未完待续。)

 第四二二章 态度（五更 求月票）

    孙长庚一拍大腿，“我就说你是想结婚了嘛！房子都准备上了！”

    然后冲他眨眨眼睛，“是不是拿下了？我看这些天人家没少往咱们这儿送饭！别的不说，你小子可挺有口福的！”

    孙长庚一激动，又把周阅海当成了十几年前跟他一起打过仗的小老弟了。

    周阅海皱眉，“送饭？”

    孙长庚又是哈哈大笑，“你可别装了！顾家的饭是那么容易吃上的吗？人家都上赶着送来了，你还想白吃咋地？”

    周阅海目光一沉，“小梁！”

    小梁赶紧进来，立正报告。

    周阅海并没有顾忌孙长庚，直接问小梁，“顾月明又来送饭了？”

    他在医院住院的时候顾月明去送过饭，他都没收，后来顾月明就把饭放到门卫室，让他们代为转交，人却不出现了。

    周阅海让小梁连续好几次都给她送了回去，后来她就再没送过了。

    后来他出院，顾方曾经邀请几位常委一起去顾家吃饭，周阅海也在受邀之列。

    周阅海当面拒绝了她一次，过了一段时间政协副主席林裴胜又在公开场合提议，几个人一起去吃顾家的私房菜。

    周阅海又在受邀之列，周阅海这次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肯定答复，只是在去吃饭的当天出差下了部队。

    他以为他的态度已经表现得非常明确了，至少很多有眼色的沛州官员都知道，周政委对顾家敬而远之，并不想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连一直明里暗里撮合他和顾月明的林裴胜都隐讳地跟他表过态，表示他有了误会，不会再在他面前提顾家的事了。

    后来顾月明又带着饭盒来找过他一次，正赶上他在开会，顾月明等了半个小时留下饭盒就走了。

    他又让小梁把饭盒和没动过的菜给她送了回去。

    他以为无论是顾月明还是周围的人，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

    没想到还会有人认为顾月明给他送饭！

    而且竟然会把他收拾房子当成是要跟顾月明结婚！

    周阅海对这个说法厌烦极了！

    他期盼着的家，竟然会跟顾月明扯上关系，这真的让他非常不舒服！

    小梁被周阅海严肃的脸色吓得神经绷紧，“报告政委，顾月明同志最近没有给您送过饭！自从上次我把饭给她送回去，跟她说，说……”

    小梁被周阅海严肃的脸色吓得不敢再犹豫，“说她做得饭太难吃，您看都不想看一眼！她就再没送过饭了！”

    孙长庚惊得大牛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指着小梁就骂，“你这个臭小子！胡说什么！想害你们政委娶不上媳妇啊！”

    想想又不对，“我说老周！该不会是你让他送回去的吧？！”

    这些年顾家在沛州虽然一直在走下坡路，顾月明那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想娶她的人不在少数。

    虽然大家都知道，人家顾月明是要攀高枝看不上沛州小伙子的，可如果她真表现出对谁有好感，绝大多数人都会乐得接受的。

    就是他以前说顾月明跟周阅海不合适，也是觉得顾月明看不起他们这些苦出身的泥腿子，不想让周阅海在她身上浪费心思而已。

    没想到人家早就跟周阅海表示过了，竟然被他这么不留情面地给推了！

    而且看他的意思，还非常反感！

    周阅海确实非常反感，必须澄清这件事！

    像受不了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有了泥点子，他绝对不能让大家把他和顾月明扯到一起，哪怕是一点都不行！

    小梁赶紧出去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孙长庚撮了半天牙花子，又狠狠抽了一根烟，才斟酌着开口，“老周，你都三十多了，也该有个家了。你是个什么想法？我怎么看你一点儿都没这个意思。”

    如果他收拾房子不是为了跟顾月明结婚，那就肯定不是为了结婚了。

    他周围除了顾月明就没有合适的女人了，看着挺正常个爷们儿，怎么可能不想女人！不会是战场上伤着命根子了吧？

    孙长庚又狠狠地撮了一顿牙花子，“老周，你要是有啥不行地，那个啥，咱也不是不能想招儿，你是战斗英雄，组织上绝不能让你打光棍儿，咋地也得给你找个女人配上！”

    就是没孩子，那也算是有个家啊！

    怎么能让战斗英雄孤家寡人过一辈子呢！太凄凉了！

    周阅海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又烦着顾月明的事，更不想让孙长庚再把他跟某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扯上关系，面无表情地再次强调，“我不想结婚。”

    孙长庚遗憾地“唉”了一声，狠狠地拍了两下大腿，“老周啊！你说这事儿整地！唉！你是个好人呐！”

    怪不得顾月明那样的女人对他有好感他都不搭茬，这是怕耽误人家呀！真是好人呐！

    小梁很快回来汇报，最近顾月明确实是经常带着吃的来军分区，不过不是给周阅海的，而是拿去给小食堂的大师傅的。

    原因小梁也问出来了，就是因为他那次把饭送回去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顾月明做的东西难吃，周阅海看都不想看，所以顾月明就过来跟小食堂的大师傅讨教，问他们周阅海平时吃饭的口味，开始试着按他的口味做菜，做好了还会拿来给大师傅尝尝，给她指点一下。

    这乍一听真是很让人感动的一件事。

    一个女人得对一个男人有多深的感情，在被他拒绝了之后还能这么为他着想。

    竟然还悄悄地为了迎合他的口味去学做菜。

    特别这个女人还像顾月明这样，有非常不错的条件，众星捧月地长大，骄傲得公主一样，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个男人知道了肯定会感动又心疼，赶紧把她娶回家去。

    可正因为她的骄傲，周阅海才不一眼就看出她的目的。

    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胁迫和惺惺作态而已。

    用她的骄傲作为筹码演一出戏，逼他感动，逼他在舆论的压力下屈服。

    从顾方开始表态，邀请他去他们家吃饭，他就知道了他们母女的目的。

    所以更加反感。

    什么人会为了达到目的用自己的感情做筹码？

    他们真是糟蹋了顾大成的一世英名！(未完待续。)

 第四二三章 羞辱（六更 求月票）

    军分区小食堂的厨师们从这天起被集中起来加强学习了半个月的保密制度。

    跟顾月明接触密切的两位被重点照顾，不止要学习条例条令，还要一边学习一边做体能训练，做梦都在一边障碍跑一边背条例。

    学习最艰苦的阶段，小梁适时出现，跟两位厨师谈了半个小时，大家才知道这顿苦是因为什么而受的！

    食堂是最大的八卦集散地，特别是高级军官吃饭的小食堂，这事儿不到半天就在全军分区的高级军官中传遍了，而且还有向全市高级干部圈子里蔓延的趋势。

    等下午顾月明提着网兜踩着精致的半高跟皮凉鞋扬着下巴又一次来到军分区大院的时候，很多人看她的目光都变得特别有热度了。

    孙长庚的妻子孔月兰主动上去找她搭话，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顾同志，你这是去小食堂啊？那边这个点儿正在集训，没人做饭。你这饭盒里装得是什么菜？是不是甜的？”

    孔月兰以前可不敢这么跟顾月明说话，她在顾月明面前一向是自卑的，甚至看到她衣着光鲜气质出众地走过连话都不敢主动跟她说。

    可是从此以后就不一样了。

    顾月明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上赶着扒着男人还让人家嫌弃的不要脸女人，比她这个村妇出身的工人都不如！

    顾月明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农村军嫂会这么想她，看似态度温和实际上高高在上地冲孔月兰点点头，“嫂子，你忙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孔月兰平时总觉得顾月明这样矜持地说话特别有派头，甚至私下里还学过，可今天她这个态度却让她特别不舒服，就想说点什么让她再不敢看不起自己！

    “顾同志，你还不知道吧？周政委那个侄女，叫小安的，特别爱吃甜的，周政委每回带她去小食堂吃饭都得让大师傅给另炒个多加糖的菜！哎呦！你这加糖的菜不是给她做的吧？咱们周政委可是爱吃……”

    孔月兰故意停到这里，欣赏了一下顾月明骤然变色的脸，再作势捂了一下嘴，“哎呀！你看我这嘴！咱们军嫂刚被组织学习了保密条例！透漏首长喜好那也是泄密！小食堂那几个大师傅就是因为这个给关学习班里了！”

    “对了，顾同志，你是去找武师傅的吧？他现在可是被抓了典型了，据说就是因为跟不相干的人透漏首长喜好，你去小食堂可找不着他，他现在正在操场上跑一万米呢！”

    顾月明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粗俗肤浅的农妇这样对待！

    她已经分不清心里哪种情绪更愤怒一些了，是被周阅海当众拒绝狠狠扇了一耳光一样的震惊耻辱，还是被一个农妇奚落的愤恨。

    顾家大小姐的骄傲也维持不住她心里的愤怒了，她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向周阅海的办公室跑去，她要问问他，他到底还要她怎么样才满意！

    为了迁就他的别扭性格，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还要维持着风度。

    甚至为了让他消气，为了满足他过盛的自尊心，她还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对他情深意重的姿态，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有面子。

    他不但不感激，竟然还这样羞辱她！

    竟然让一个粗俗的村妇都能看不起她！

    顾月明气得已经要失去理智了，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脚下忽然一绊，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网兜也甩了出去，饭盒被摔开，里面洒着糖霜的香煎糯米糕异常刺眼地露了出来。

    这是她听说周阅海喜欢甜糯的东西，专门请教了母亲做的，现在知道了真相，真是羞耻得她无地自容！

    她猛地爬起来，冲过去疯了一样狠狠地踩着那堆糯米糕，几乎要把这堆东西当作某个她恨之入骨的人碎尸万段！

    周阅海！周小安！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羞辱她！

    旁边几个孩子被这个忽然冲过来发疯的女人吓得目瞪口呆，一个小女孩最先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小兔子被疯女人踩死了！”

    其他孩子也反应过来，年纪小的都跟着哭了出来，“小兔子被疯女人踩死了！”

    地上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白兔一动不动，正是顾云开送给周小安那只稀有品种的袖珍兔。

    大一点的孩子马上去找大人，“解放军叔叔！有一个疯女人！”

    警卫营的战士很快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军嫂，看到地上已经死了的小兔子和疯了一样在用脚跺饭盒的顾月明，大家都傻眼了。

    顾月明怎么都想不到，忽然有一天她会成为她最看不起的那种女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众出丑，为了一个男人丢人现眼！

    而且那个男人还对她不屑一顾！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自始至终都没露一面！

    她被带到警卫营，那个小梁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达了周阅海的意见，“按规定处理。”

    这几个冷冰冰的字让她无地自容得几乎想死过去！

    而那几个小孩子还在旁边哇哇大哭，让她赔兔子！

    她缓了半天才弄明白，她踩死了一只小兔子。

    她又万分震惊地知道了一个消息，那只兔子是小梁帮周小安养的，而那只兔子本就是他们顾家的东西！是顾云开说送给对象的那只！

    周小安竟然是顾云开一直不肯透露的对象！

    这个消息简直要比周阅海拒绝她让她当众出丑更让她接受不了！

    周小安是个什么东西？！她敢恬不知耻地赖上顾云开？！她也配？！

    顾家这样的人家会娶一个离婚女？！

    顾云开是不想要前途了吗？是想让顾家毁在他手上吗？为了一个女人父亲的一世英名他都不顾了吗？！

    顾月明已经顾不上她一直维持的形象了，衣服上带着灰尘草屑，头发凌乱表情狰狞地冲出军分区大院，跑回去给顾云开打电话。

    “顾云开！顾家的脸面你还要不要？！你敢跟个离婚女人处对象！？你赶紧给我分手！要不然我就让她身败名裂在沛州再也待不下去！”(未完待续。)

 第四二四章 愤怒（七更 求月票）

    顾云开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跟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

    十四岁入伍，他就是部队和顾家插好的一面旗帜，他不用做任何事，只要他作为顾大成的儿子存在，就算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不想永远活在父亲的余荫里，为了找到自己的价值，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部机器，坚硬冰冷，一切都力求达到最好，不允许出现一丝错误，也不允许自己有一丝放松。

    有他的地方是没有放松这种氛围存在的，只要他出现，大家马上就进入紧张状态，所以他除了训练场和工作，他几乎不跟人交流别的事。

    而且他也不允许自己成为母亲和姐姐那样的人，一切都能拿来衡量，当面的笑语和背后的算计几乎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内容。

    所以他在家里从来不参与那样的谈话，甚至只要他们一谈起那样的内容，他就会马上起身离开。

    他看似是一名坚定强悍的革命军人，实际上只是在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绝起来而已。

    很多人都说他冰冷没有温度，身上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对他根本说不出来那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时间长了，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性格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让他傻瓜一样差点将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周小安竟然离过婚！

    他竟然不知道她离过婚！

    他们已经心照不宣地确定了恋爱关系，她竟然到现在都没告诉过他她离过婚！

    在他为了能跟她在一起瞒着母亲，顶着部队领导的压力着手准备办理转业手续的时候才知道，他要回去守护的人竟然离过婚！

    如果姐姐不说，她是不是准备瞒着他一辈子？！

    在所有人都知道的情况下只瞒着他！

    让他成为天底下最大的一个大笑话！

    他不跟人说闲话，不代表他与世隔绝，他也听老战友说过周阅海的侄女离过婚，可他一直以为是在医院里照顾周小安的周小贤。

    那个粗糙市侩的女人才符合他心目中离婚女人的形象。

    而且他不止一次地听周小贤对周小安抱怨，男人不可靠，女人最后还得靠娘家。

    这才是离婚女人最正常的样子。

    而不是像周小安一样，纯洁漂亮，不谙世事的一个小姑娘，任何人都不会将她往离婚女人这件事上想。

    他回沛州的时间不多，仅有的几个朋友也都是战友，大家在一起随口说一句周阅海的家事也都一语带过，他先入为主的印象从来没被质疑过。

    而在家里母亲和姐姐谈得更多的都是官场升迁，官员之间的背景、关系，顾忌着他在家，很少说这样家长里短长舌妇才会说的话题。

    所以他就猴子一样被周小安玩弄到现在！

    他们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她竟然一句都没有向她交代过！

    她把他们的关系当做什么？把他当做什么？

    他在她面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一个随意玩弄欺骗的笨蛋！

    顾云开整个人被愤怒点燃，对周小安的恨意几乎要让他拔枪杀人！

    她不止是欺骗玩弄了他的感情！践踏了他的尊严！也将他所有的骄傲踩在了脚下！

    而这些年他赖以支撑着的就是他的骄傲！

    以前他有多喜欢周小安，对他们的新生活有多期盼，现在就有多愤怒！

    顾云开一把撕了给周小安写到一半的信，拿起电话，重重地一圈一圈地拨过去，鼻息粗重得喷火一样炙热，接线员的声音刚刚想起，他就啪地一下放下了话筒。

    电话里的质问已经不能表达他的愤怒，他要当面去问问周小安，她到底把他当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从来没跟他交代过！？

    她离过婚，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他？！

    而远在沛州的周小安也在为顾云开烦恼，因为他的黑加仑，她好像又跟小叔吵架了。

    她前几天去给沈妈妈带了一束黑加仑枝条，已经半熟的小果子饱满酸甜，沈妈妈非常喜欢，竟然会自己主动用手摘着放到嘴里吃了。

    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自己主动要做什么，大家都非常惊喜。

    平时她都是别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虽然能自理自己的基本生活，却都是机械地完成，从来没对什么产生过兴趣，更别说主动去做什么了。

    所以周小安就每天跑去公园给沈妈妈带一束黑加仑，直到跟小叔提起她跟顾云开还是有这些黑加仑的事。

    最初是小叔上战场，顾云开替他带了果干回来，后来他送了几棵树苗，被她栽在厂里的花园，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就被人砍得根都不剩。

    后来顾云开替市里联系，从东北山区运来好多树苗做绿化，从此沛州也有大片的黑加仑树了。

    周小安对此非常期待，“马上就要熟了，顾云开说他跟公园打过招呼了，我们可以去摘，我还没吃过新鲜的黑加仑呢！

    顾云开还说等下霜的时候山里红也能吃了，用白糖熬成罐头，特别好吃，还可以做成糖葫芦！”

    周小安越想越高兴，“顾云开说他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山楂树下野餐。”

    她并没有发现周阅海在她一连串的“顾云开说”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小安，黑加仑和山楂树现在都是国家财产，以后不要再去摘了。”

    周小安不愿意，“可是，顾云开说他跟……”

    “周小安。”周阅海心里的火被周小安一口一个“顾云开说”腾地点燃了，“你是听小叔说还是听顾云开说？”

    周小安奇怪，“小叔，您是不是误会了？没那么严重，顾云开说他……”

    周阅海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到桌上，平时喜怒从不行于色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脸上已经开始带上烦躁。

    “小安，以后不要再跟顾云开接触了。跟他走得太近只会给你带来麻烦。”还有来自顾家母女的羞辱！

    周小安还不知道顾月明的事，对周阅海的态度非常不解，“为什么不能跟顾云开接触？我觉得他人很不错。小叔，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吗？”

    周阅海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当然有！他喜欢你！对你居心不良！(未完待续。)

 第四二五章 质问（八更 求月票）

    可下意识地，周阅海就是不想让周小安知道顾云开喜欢她的事。

    就如同他也不想让周小安知道顾月明对他做的事一样。

    有谁喜欢她，或者喜欢他，那跟他们俩都没有关系，他就是不想让她为这个分心。

    可当周阅海看着周小安黑白分明的眼睛，纯净清冽得没有一丝杂质，明明就觉得自己有很多正大光明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还是有些心虚。

    不止心虚，还有一丝莫名的别扭和尴尬。

    他知道自己应该对周小安说明白，出了顾月明的事，顾家母女肯定对他和周家人极度不顺眼。

    如果他们知道顾云开喜欢周小安，又闹腾着要转业，肯定会把所有的怒气都转嫁到周小安身上，到时候周小安就得麻烦不断了。

    当然，这都是理智的思考，实际上他现在完全不被理智所控制，满心都是周小安那一句又一句“顾云开说”，火已经拱上心头，多少理智都控制不住了。

    “小安，我明天再跟你解释这件事，你就记住，以后不能跟顾云开再接触了。”

    说完他就出去洗碗了，把周小安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周阅海觉得他必须出去冷静一下，否则可能会对周小安说出什么过激的话。

    周小安叹气，她觉得最近她跟小叔之间实在是有些不正常，好像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闹别扭。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挺了解小叔的，可实际上她最近经常连他为什么忽然生气或者忽然高兴的原因都找不到。

    本来今天中午的时候她故意说晚上要跟沈玫一起去医院看沈妈妈，不跟小叔一起吃饭了，晚上再跑过来给他个惊喜。

    他也确实非常惊喜，两个人上一秒钟还高高兴兴的，下一秒就啪地一下换了气氛。

    这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周小安都想对着月亮哀嚎一通了！真是愁死了！

    可惜没有月亮，傍晚的天空却忽然就阴了下来，周小安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周阅海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外面已经乌云压境了，他赶紧跟宁大姐借了一块烧好的煤球给周小安点上炉子烧洗澡水，而楼下沈玫家的灯也亮了起来。

    周阅海心里有事，又再没理由留下陪她，只好趁雨还没下来匆匆离开了。

    周小安跑到楼下送他，“小叔，您明天早上来吗？”

    虽然是问句，神情却都是期盼，专注又有点小心地看着他，让他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来，要是还下雨就过来给你做热汤面，要是不下雨了就给你带糖包。”

    周小安虽然不知道周阅海为什么又忽然高兴起来了，可还是心里一松，也一下笑了出来，“小叔您快走吧！待会儿该淋雨了！”

    然后轻快地往楼里跑，声音都带着欢快雀跃，“小玫！你晚上吃饱了吗？我小叔给我们带了包子当夜宵！”

    小叔不跟她生气了她就一点烦恼没有的样子。

    沈玫往回赶周小安，“你先回去洗澡，让我躺会儿，怕淋雨我拼了老命往回骑，差点儿没累断气儿！”

    周小安只好回去洗澡，洗到一半外面就下起瓢泼大雨，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周小安披着湿头发出来，还在担心小叔是不是到家了，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赶紧跑去开门，看到门外浑身湿透的顾云开意外极了，“顾云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还得一段时间吗？是有什么急事吗？”

    顾云开深深地看着周小安，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周小安只好把他让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敞开，门帘撩了上去。

    这个年代，单身男女共处一室如果不这样就会被人说闲话。

    不过好在现在是吃饭时间，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外面又下着大雨，走廊上并没有来往的人，即使顾云开有什么大事也不会让人听去。

    顾云开走进门直挺挺地站在地上，身上的水迅速滴下来，很快在他脚下聚成一滩，他却无知无觉地一直盯着周小安，脸色惨白眼神幽深，一句话不说。

    周小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好在还想着去楼下找沈玫，刚洗完澡也穿得很整齐，“顾云开，出了什么事吗？”

    顾云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实际上，从昨天接到顾月明的电话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一口水没喝，也一分钟眼都没合过。

    “周小安，你离过婚？”一字一顿，问得非常艰难。

    打人不打脸，虽然周小安从来不在乎自己离婚的事，可在这个年代，这样当面问出来已经跟打脸无疑了。

    她听过那么多非议和议论，除了最恶毒的咒骂，还真么被人这样当面问过。

    但她还是点头，“是，我离过婚。”

    既然他已经知道，干嘛还非要当面问一句给她难堪呢？

    周小安觉得她跟顾云开这个朋友可能从这一刻起再也做不下去了。

    顾云开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凌厉愤恨，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你离过婚！你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我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你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交代过？！”

    周小安被她问懵了，那几句咬牙切齿带着恨意和鄙夷的“离过婚的女人”也激起了她的脾气，她沉默地走到门边，把大门关上。

    然后猛地回头，高声质问顾云开，“顾云开！你算老几？凭什么跑到我家里来这么质问我？我离不离婚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向你交代？！”

    顾云开不知道是冷得还是气得，浑身剧烈颤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我算老几？你不用向我交代？！你答应跟我处对象！你答应让我叫你的名字！你每个月跟我通两封信！你说我算老几？你说你用不用向我交代！”

    顾云开越说越气，忽然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信封，都是周小安写给他的信，足有十多封，狠狠地扔到周小安的脸上，“你看看！这是你自己写的！你说你用不用跟我交代！”

    信封狠狠地砸到周小安脸上，啪地一声，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未完待续。)

 第四二六章 反击（九更 求月票）

    周小安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嗡嗡直响，完全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间通信并不是约定俗成的谈恋爱，为什么顾云开会有这样的误会？！

    他又凭什么因为她离过婚就来羞辱她？！

    她是没跟他说过，可她能见到一个人就先问“你知道我离过婚吗”！

    整个沛州有几个人不知道她离婚的事？！

    周小安狠狠咬住嘴唇，努力忍住眼里的泪，这个时候她不能哭！

    “顾云开，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跟你处对象？你说清楚！我是做过什么不检点的行为还是说过什么让你误会的话？！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跟你处对象！”

    顾云开打完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真的跟周小安动手。

    他的心里一片混乱，看着周小安红肿起来的半边脸愣愣地一动不动，一路翻涌的怒火和再不能跟她有任何未来的遗憾愤恨又涌了上来。

    被欺骗被玩弄的耻辱，她离过婚的愤怒失落很快就压过了心里的愧疚！

    “周小安，你别装糊涂！我们是没明确说过，可你答应我会给我写信，答应我可以叫你的名字！这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吗？还是说你跟每个男人都这样！不清不楚地暧昧着，把别人玩弄够了一句没有说清楚就甩掉！”

    顾云开越说越气，心撕裂般地疼，自己被伤害了也要让她感受到一样的难受，“还是你反正也离过婚，已经不知廉耻，跟男人这样的关系就是家常便饭，跟本就不值一提！”

    看着周小安骤然惨白的脸色，顾云开有种痛快的自暴自弃，更加口不择言，“明明离过婚，还装得跟个未婚小姑娘一样！你每时每刻都在骗人！还敢说是我误会？你是想让多少男人对你有这样的误会？”

    窗外瓢泼大雨还在继续，一个炸雷打在眼前，震得窗户嗡嗡直响，也把周小安所有的理智和这一年多来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震碎。

    她难堪气愤得浑身发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以为她来到这里，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曾经的心理问题已经改善。可是，对待忽然而来的恶意攻击她还是如原来一样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应对。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她信任亲近的朋友，让她更加猝不及防。

    她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用封闭自己来自我保护的小孩，连身上的力气都因为极度的愤怒失望而变小，她的手剧烈颤抖着摸索到桌上的茶杯，用尽全力向顾云开扔过去。

    “滚！滚出去！滚！”

    只有几步的距离，茶杯竟然都没有扔到就摔在了地上。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击的能力，只想躲起来隔绝伤害，只想让这个一直在攻击她的人赶紧离开她的世界。

    顾云开却好像找到了发泄愤恨的渠道，又向前一步，“周小安，你以为骗完人就可以没事了吗？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周小安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想捂起耳朵隔绝这个让人厌烦的声音，想躲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不听不看不再让任何人任何话来伤害自己。

    可是顾云开还是不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她，羞辱她。

    周小安的手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摸索着，心里由逃避变成不顾一切的愤怒！

    过度的刺激、愤怒和巨大的无从发泄述说的委屈让周小安本就十分脆弱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刀！她要找一把刀！她要杀了这个一直羞辱她的人！

    桌子上没有刀，可她在想刀的时候，手里马上就多了一把剔骨尖刀，是上次韩老头企图-强-奸-她，她愤怒到极致要杀了韩老头那把！

    周小安双手颤抖地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顾云开刺过去，“滚！滚出去！我杀了你！杀了你！”

    同样愤怒激动中的顾云开完全没看到她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刀，在她尖叫着冲过来的时候凭借多年训练的快速反应，错身撤步，利落躲开周小安手里的刀。

    周小安激愤之中没有留任何退路，没有刺中顾云开自己也被惯性带了过去，身体失去平衡，手脚发软，拿着刀就往地上扑去。

    “小安！”顾云开快速上前一步，在她摔在地上之前拉住了她。

    周小安像被蝎子蛰了一下，在他的手碰到她的一瞬间就尖叫起来，“放开我！滚！不要碰我！”

    躲瘟疫病毒一般疯狂挣扎，用尽全力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小安……”顾云开看着她满脸泪痕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狠狠地一痛。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那么喜欢她，那么期盼着跟她一起开始新生活……

    周小安狠狠后退几步，她紧紧靠在窗边的写字台上，眼睛里都是无意识的惊恐和愤怒，手又在写字台上无意识摸索。

    刀！她要杀了这个人！

    连周小安自己都不知道，是她在写字台上拿到的刀还是又如刚才一样，无意识地从空间里拿到的刀，她的手里又忽然多了一把刀，如刚才一样不顾一切地向顾云开刺去。

    顾云开又一次闪过，周小安却不肯罢休，死死抓着刀，疯了一样向顾云开一次又一次刺去！

    她受够了！受够了所有人都拿她离婚的事来羞辱她！受够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生活！受够了委曲求全走一步路说一句话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受够了这个压抑扭曲的世界！

    她要毁灭！要破坏！要痛快淋漓地反击！

    如果这样死去她也认了！

    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就是再过一天那样自由幸福的日子，她也觉得值了！

    她受够这场操蛋的穿越了！

    周小安眼里的光越来越盛，手上的刀也越来越稳！

    心里被击垮的信念又重新回来，她要反击！反击这个世界！反击一切敢惹她不痛快的人！

    她已经无所顾忌！她豁出去了！

    顾云开也看出了周小安的疯狂，要躲避她越来越狠越来越快的刀，还要保护她不让她伤到自己，已经开始手忙脚乱。

    周小安的刀却越来越狠，步步紧逼，已经把他逼上了阳台。

    眼看她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刺过来，顾云开避无可避，只能跳过栏杆，在瓢泼大雨中跳到院子里落荒而逃。

    周小安眼里一片不顾一切的滔天烈火，拎着刀冲出门就追了出去！(未完待续。)

 第四二七章 生病（十更 求月票）

    外面一片瓢泼大雨，大风把雨幕吹成了一阵阵的水浪，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满心怒火的周小安不在乎，再大的雨也浇不灭她心里的火！

    她紧紧握着刀，不顾一切地在水浪中拼尽全力地横冲直撞。

    她要找到顾云开！要把他砸在她身上的所有羞辱都还给他！

    她必须反击！必须把心里这口闷气发泄出来！

    周小安眼前是一片茫茫水幕，像冲进了湍急的瀑布，水流不管不顾地砸下来。

    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抓不到，整个世界的风和雨从四面八方急袭而来，她像一片孤舟，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风雨飘摇。

    就如同她穿越而来的处境，一片忐忑和陌生，凭借一股韧劲儿咬牙坚持下来，努力挣得一口饭，一张床，一个能生存下去的身份。

    可没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克服了多少恐惧，更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排斥这场飞来横祸。

    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在巨大的刺激面前，周小安平时压抑着的情绪剧烈反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羞辱中彻底被激发出来。

    她挥舞着手里的尖刀，用尽全身力气跟大风大雨搏斗，不顾一切地要冲破眼前的雨幕，疯狂地发泄呐喊！

    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到她手脚发软地瘫倒在瓢泼大雨之中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雨已经变小，周围一片冰冷黑暗，周小安浑身颤抖地坐在一片泥泞之中，神志才清醒过来。

    她没有毁灭这个世界，也没有被毁灭，发泄完之后她还得收拾起心情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僵硬的手指还死死地握着刀柄，周小安进入空间，把刀放到肉案上，手指抚过那里一排各式刀具，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谁再敢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谁再敢来羞辱她，这么多把刀，总一把能替她报仇！

    不想这样满身泥泞地回去，被邻居看到又是一场节外生枝，好在卧室里她长年存放着一块血玉，周小安一闪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不知道刚才走出去多远，动用血玉的力量让她胸口一阵憋闷，靠在床头缓了半天才勉强缓过来一点，顾不得已经凉掉的洗澡水，周小安匆匆去洗了个澡就把自己扔到床上，一动不想再动。

    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疲惫，她一合眼就进入一片黑沉之中，几乎立刻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巨大的砸门声吵醒，沈玫在门外用什么东西使劲儿砸门，“小安！小安！你怎么了？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可找人撬门了！”

    邻居们在门外也跟着吵嚷，还有人在跟沈玫说情况，“刚下雨那会儿我听有人敲小安家门，没多大一会儿就听有往外跑的声儿，还以为谁去找她借东西借完就走了呢。”

    “我也听着动静了！那会儿正吃饭，就没出来看。是不是小安家进去小偷了？”

    沈玫砸门的力气更大，“小安！小安！”

    周小安腿软脚软迷迷糊糊地往出走，一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走到客厅脚下一滑，是顾云开带进来的水，也看到了散落到地上的那些信封。

    周小安赶紧把信封胡乱收到空间里，跑出去给沈玫开门，“我睡着了，没听到你敲门。”

    沈玫长出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我也睡着了，醒了看你没下去。”

    周小安招呼几位邻居进屋坐，“耽误大家睡觉，还让大家担心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大家进屋坐坐吧。”

    又解释刚才的脚步声，“小林子的几个朋友没带伞，走到附近被雨隔住了，就派一个冒雨跑过来给他们拿伞，拿完就走了。”

    然后又一次邀请大家进屋坐坐，不邀请也有人探头探脑地要进来了。

    这个年代没有隐私这一说，你要是不让他们进来看个仔细，明天就说不定有什么传言出来。

    沈玫也知道，带着几位妇女进来，借着介绍周小安家新装房子的由头让大家把家里打量了个遍。

    九点多在这个年代就是很晚了，既然没什么戏可看，大家也就都回去睡觉了。

    沈玫这些天也一直厂里医院两头跑，还要跟沈老头和丁月宜母女斗智斗勇，精神也不好，周小安有些红肿的脸颊被头发盖住，她根本就没注意到，打着哈欠拉着周小安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周小安手脚发软浑身无力，把脑袋扎在被子里不肯起来吃早饭，让沈玫出去从小叔手里接过来，他们带到厂里去吃。

    周阅海不好进沈玫家，没办法只好回去，传话中午去接她，不许她乱跑。

    周小安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在床上赖到上班时间还是起不来，只好让沈玫请假，她昨天淋雨，应该是感冒了。

    今天北京一位老专家来沛州出差，被沈市长请去给姚云兰看病，沈玫没办法陪周小安在家。逼着她吃了一些早饭，又喂了两片扑热息痛就匆匆走了。

    周小安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昨天那场大雨冲走了，精神也非常疲惫，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沈玫一走就趴在床上一动不肯动了。

    睡了一会儿觉得嗓子干疼，头也又热又疼，可迷迷糊糊的根本就醒不过来。

    她知道自己是淋雨生病了，想着要给自己测个体温，可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继续陷入半睡半昏迷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听到遥远的敲门声，她想去开可就是清醒不过来，好在这次没有沈玫那么执着，很快就消停下来。

    周小安觉得好像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她的头上覆上一双干燥有力的手，小叔让人安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安，醒醒，你发烧了，咱们去医院。”

    周小安冷一阵热一阵的，浑身酸疼得厉害，神志也不清醒，哼哼了两声算作回答，却一动不能动。

    过了一会儿，她身上紧紧裹着的毛巾被被小叔轻柔利索地掀开，“小安，你生病了，快起来，我们去……”

    空气好像静止了一样，小叔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也再没有任何动作。

    他好像也静止了一般。

    周小安已经烧糊涂了，不大声叫她她就迷迷糊糊地一动不动，被掀了被子也没什么知觉，接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到身上一阵发冷，她才虚弱地哼哼了两声，“冷。”

    毛巾被很快就又盖到她身上，比刚才盖得还严实，小叔好似嗓子发紧地咳嗽了两声，半天说出话来，“小安，把衣服穿上，咱们，得去医院。”(未完待续。)

 第四二八章 情愫（十一更 求票~票~）

    周小安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能自己穿衣服。

    有了被子她就睡得更踏实了，把脸埋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小叔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温柔诱哄的声音就出现在她耳边，“小安，你听话，起来，把衣服穿上，小叔带你去医院。”

    “小安，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小安，醒醒，小安？”

    ……

    非常轻柔却锲而不舍，好像她不醒他就永远都不会放弃一样。

    在叫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后，周小安勉强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小叔蹲在床边，离她很近地在跟她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病中虚弱，还是忽然转换角度，这样看小叔觉得他有种平时没有的温柔，让人心里踏实温暖，想一直被他这样看着才好。

    周小安怔怔地看着小叔，已经烧糊涂的脑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要做什么。

    周阅海却被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更加水润的眼睛看得一阵不自在，向旁边偏了偏头，耳朵已经泛红，“小安，起床把衣服穿上，你生病了，咱们得上医院。”

    周小安迷迷糊糊看了小叔两眼，忽然笑了一下，“小叔？”

    周阅海温柔怜惜地看着她，抬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却在半路又收了回来，“小安，你生病了，咱们……”

    周小安已经一偏头又睡过去了，因为有小叔在身边，比刚才睡得还踏实。

    周阅海只能再次重复刚才的过程，再把周小安叫醒一次。

    这次不给她睡过去的机会，周阅海隔着毛巾被把她扶起来，“小安，来，你自己穿衣服，我们得赶紧去医院，你发烧……”

    周小安烧得根本坐不住，身体一倒就靠在了他的怀里，烧得一片火红的脸颊烫得他心口一阵剧烈跳动。

    裹在身上的毛巾被也散开一些，露出女孩儿纤细粉嫩的身体。

    盛夏的天气，家里只有周小安和沈玫两个女孩，睡觉就只穿着最单薄凉快的衣服，上身是跟紧身吊带差不多款式的小背心，下面只穿了一条超短的运动四角裤。

    周阅海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乱七八糟地将毛巾被裹在周小安身上，心脏砰砰砰擂鼓一样几乎要跳出胸膛，张着手臂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好。

    周小安却非常喜欢这个比自己低了很多度的靠枕，软硬合适，温暖舒适，慢慢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到他怀里，尽可能让自己滚烫的皮肤跟它多接触一些。

    周阅海全身僵硬，紧张得嗓子发干，“小安，我，去找张大婶来给你穿衣服……”

    周小安把脸埋进小叔的怀里，舒服地哼了一声，又动了动身体，想要跟这个舒服的抱枕更加亲密地接触。

    周阅海根本没办法阻止周小安的靠近，内心深处也不愿意阻止她靠近。

    怀里的女孩儿好像有着比普通发烧要高得多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片火热，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周阅海低头，呼吸不稳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周小安。

    柔软甜美，乖巧可人，少女的身体纤细青涩，皮肤吹弹可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美好清新，带着依恋贴着他缩成一团。

    抱着她像捧着一朵洁白脆弱的玉兰花。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小巧的额头白皙饱满，挺翘的鼻头精致可爱，平时总是水润粉嫩的嘴唇因为发烧干涩起皮，却让人心里更加柔软怜惜。

    想去轻轻亲吻她垂长绵密的眼睫，想用最温柔的亲吻最舒服的怀抱给她安慰呵护。

    心随意动，周阅海在自己还没发觉的时候已经收紧双臂，将周小安紧紧抱在了怀里。

    周小安光洁白皙的皮肤因为发烧而一片粉红，周阅海的手无意识地落在她小巧白皙的肩头，手上一片柔软细腻，暖意融融。

    让人忍不住想一寸一寸仔细摩擦下去，她整个人就会融化在他的掌心……

    想要亲吻她，想要把她揉进怀里跟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这种渴望来得太过迅猛，根本就控制不住。

    周阅海被自己内心深处山崩海啸一般的渴望震撼住，下意识地从周小安身上撇开了眼睛。

    可是下一刻，他又坚定地将目光放到周小安的身上。

    这一刻，他豁然开朗，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天跟周小安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也终于知道沈玫跟他说过那一番话之后，他心里的愤怒、渴望、希冀到底是什么。

    那些莫名其妙的堵心，那些突如其来的失落，那些怎么都抓不住的强烈渴望，原来是不满足。

    他想要更多，想跟周小安关系更亲近，想要她眼里只有自己，想要她完全属于他！

    周阅海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充满了深深的沉溺和迷恋，仿佛无边无底的深海，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淹没。

    眼底的滔天巨浪慢慢被压制住，周阅海的整个人如清空下的大海，变得温润而明朗。

    看着怀里的周小安，心里无边的喜悦让他胸中的温柔如生生不息的海浪，充满生机和力量，人看起来也眉眼生辉神清气爽。

    周阅海珍惜而轻柔地抱住怀里的周小安，慢慢低头，郑重地在她的头发上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拿起毛巾被，仔细把她包好，再温柔地抱在怀里。

    真好，他喜欢这个女孩儿，而她这么美好，聪明努力，善良可爱，让喜欢她都成为一件让人温暖又心生骄傲的事。

    周阅海温柔地看着周小安，把去亲吻她的欲望压制住，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甜蜜的小丫头。”

    这个小丫头就像一块酸酸甜甜的橘子软糖，真是叫她一声心里都能流出蜜来。

    周阅海没有去找张大婶，而是拿起周小安的衣服，动作轻柔地给她穿上。

    抱着她，手还是激动得有些不稳，心脏也砰砰砰跳得几乎要脑充血，他却控制住自己没有再碰她任何一块不该碰的皮肤。

    他的喜欢必须是尊重和爱护，任何时候都不可以给她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和亵渎。

    甚至连眼睛都尽量不再往她身上看。

    刚刚太着急她的病情，什么都没想就掀开了被子，那画面实在太过震撼，现在即使不再去看，也永远留在了心里。

    周阅海把周小安烧得通红的脸颊贴到自己的劲窝，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小安，我们出发。”(未完待续。)

 第四二九章 守护（十二更~求票票~）

    高烧昏迷的周小安又被送到了于老先生那里，老先生气得对周阅海吹胡子瞪眼睛，“这丫头上回走的时候跟个小牛犊似的，怎么又给折腾回来了？！你们家一个一个的是不是要赖上我这里了？！”

    叔侄俩这半年轮着班儿地跑他这来住院！

    于老先生一直把周小安上次病危又迅速痊愈当做自己职业生涯中的一项重大成果，见到她就要给检查一下，无形中已经把她的健康当成他的责任。

    没想到她刚好了几个月，又给折腾住院了！

    于老先生检查完，给周小安打上针，把周阅海揪出来又是劈头盖脸一通教训。

    “你到底是怎么当叔叔的，平时看着挺关心她，怎么一次两次地让她出这种事？这丫头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这么虚弱了？前天我见着她的时候还生龙活虎呢！”

    这些天周小安过来看沈妈妈，可没少去骚扰于老先生。

    一个身体健康气色红润的年轻姑娘，短短两天时间身体就一下虚弱得像个营养不良的病人，这不科学！

    于老先生又一次要在周小安身上放弃他的唯物主义思想了，他已经控制不住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遇上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了。

    一次两次的都是这样忽然昏迷发烧，虚弱得根本找不到合理理由，这太像被什么精怪吸去精气的样子了！

    周小安的身体忽然虚弱下来，又遇上发高烧，这又是一次凶险的抢救。

    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危在旦夕，但高烧还是一直不退，整整一天都昏迷不醒。

    不过好在这次没有器官衰竭的危险，用了药也能看到效果，可一直持续的高烧还是让她的身体更加虚弱起来，直到晚上退烧，还是昏睡不起。

    周阅海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直到她度过危险期。

    深夜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护士查完最后一次房轻声安慰周阅海，“首长，小安今天晚上不会醒了，也不会再发烧了，您去隔壁病房睡吧，我会每隔半小时过来看她一次。”

    周阅海摇头，“辛苦你们了。我守着她，有事会去找你们。”

    小护士走了，周阅海去关好房门，轻轻坐回周小安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柔和的床头灯把她本就甜美的五官罩上一层暖光，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鸦翅一样覆在小巧的鼻翼两侧，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样一个娇嫩柔软的女孩儿，就是要捧在手心疼宠呵护的，却要接连承受那么多的病痛折磨，想想就替她觉得委屈。

    周阅海轻轻握起周小安的手，洁白柔软，纤长秀气，放在他小麦色的宽大手掌里显得更加小巧精致，像捧着几瓣洁白的玉簪花。

    周阅海轻轻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里都是温柔疼惜。

    周小安好像也能感觉到小叔的靠近，偏了偏头，睡梦中想向他靠近的样子。

    想到上次她生病时的表现，周阅海试探地把手放到她的枕头上，果然，她的头慢慢就靠了过来，直到把脸靠到他的手上，才贴着安心睡去。

    像个本能地寻找安全感的小狗。

    周阅海的手轻柔地托着她柔嫩的脸颊，心里的温柔疼惜又一次泛滥成灾。

    正是她对他这种完全出自本能，毫无保留的依赖信任，才会让他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不能自拔了吧。

    那种小动物一样不会掩饰没有任何目的的亲近，任何人得到这种感情都会满心感动地珍惜对待，都不能忍受失去的空茫。

    特别是对他这种人来说。

    这个软乎乎甜蜜蜜的女孩儿，看似是他一直在照顾她，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他才是依赖需要她的那个人。

    在遇到她之后，他才觉得自己开始了真正的生活。

    那种整个人有了牵挂和根基、有了期盼和渴望的人生，他才刚刚开始体会这种踏实完满的幸福，他是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放弃的。

    喜欢她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了，承认自己喜欢她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障碍。

    可要跟她在一起，让她也喜欢他，给她不受委屈和非议的幸福生活，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周阅海起身坐到床边，周小安在睡梦中本能地向他靠过来，他张开怀抱，轻轻把她搂在怀里。

    温柔而坚定，没有任何迟疑和保留。

    看着乖乖贴在他怀里安心睡去的女孩儿，周阅海的脸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摩挲，满心幸福喜悦。

    喜欢她，保护她，宠爱她，给她幸福，这就是他们以后生活的全部。

    他有能力给她这样的生活。

    他认定的幸福，绝不允许任何意外。

    周小安第二天凌晨就清醒了过来，太阳还没出来，世界一片安静。

    她昨天病得迷迷糊糊，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意识，知道她又住院了，也明白自己这场病这样来势汹汹，主要是因为淋了大雨，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疲乏虚弱的时候用了血玉。

    如同不够坚固的堤防，轻轻一个浪头就可能造成决堤的危险。

    在睁开眼睛之前她去空间看了一眼，平时黑红的血玉果然变成了鲜红色，虽然有所损耗，却并不严重。

    她这才放心出来，一睁开眼睛，才发现她的脸埋在一个宽厚舒服的胸膛里，整个人也陷在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里。

    眼前是雪白而有质感的白衬衫，还有她熟悉的清爽干净的味道。

    周小安吓得心怦怦直跳，遭了！她肯定又像上次一样抓着小叔的衣服不放，或者，可能还有比那更糟的情况——扒在小叔怀里不撒手！

    周小安偷偷抬头，看小叔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并没有发现她醒了。

    她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试图在他醒来之前毁灭证据。

    退出一半，周小安偷偷松了一口气，把小叔护在她背上的手臂轻轻拿开。

    又往外面退了一点，看看他被自己压皱了的衣襟，赶紧伸手给他抚抚平。

    然后又打量了一下，很好，没流到他身上口水，也没跟上次一样，把衣襟攥出褶子。

    周小安无声地拍拍胸口，慢慢支起高烧过后软弱无力的胳膊准备悄悄起身下床，头上忽然响起一个大提琴一样低沉悦耳的声音，“小安，你要干什么去？”

    周小安吓得胳膊一软，一下跌回床上，不止又跌到小叔怀里，还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未完待续。)

 第四三零章 丢人了（第十三更 求票~票~）

    周小安的脸又一次埋在了小叔的怀里，做坏事被当场抓住，她觉得自己脸红得可能又开始发烧了，“小，小叔，您，您醒啦……”

    周阅海半靠在床头没动，看着趴在他怀里的周小安，眼里带着笑意，嘴上却只“嗯”了一声。

    周小安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根本不敢问“您是什么时候醒的”这种话。

    可高烧后虚软的手脚和宽大的病号服跟她作对一样，被她弄乱的毯子也来捣乱，周小安忙活了一通不知道怎么又跌了回去。

    她这次趴在小叔怀里已经自暴自弃了，干脆放弃挣扎了，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小叔，我，我……”

    周阅海不动声色地把他故意绊倒周小安的毯子给她盖好，又去帮她揉揉刚才撞到的额头和鼻子，“嗯，你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周小安彻底放弃自己了，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觉得好舒服，索性又蹭了蹭。

    反正也丢人了，而且她还是病人，任性一下也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周小安伸手抱住小叔的腰，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

    昨天那场爆发太辛苦了，精神和体力都被严重透支，又经过一场高烧，周小安在病得意识不清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穿越来的情形，无助而愤怒，却无论多难，都得咬牙挺住。

    可明明已经靠自己挺过来了，一扑进小叔的怀里，所有被压制的委屈一下就都涌了上来。

    周小安埋着头闷闷地抱怨，“小叔，我头疼，没力气，胳膊腿哪儿都疼。”

    那些委屈跟本说不出口，她不是周小安，却要替她承受所有的恶意和不公，而且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言说。

    最本质的事不能说，其他的事她又羞于启齿。

    顾云开的事让她觉得好丢人。

    小叔刚告诉她以后不要跟顾云开来往，她还信心满满地反驳，顾云开是个很好的人，她不想放弃这个朋友。

    转眼就被狠狠地打脸。

    周小安偏了偏头，用头发将被打过的右脸遮住。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看出来，反正她是一点都不想让小叔看见的。

    真的是太丢人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小叔知道，她认定的好朋友嫌弃她离过婚，跟她恶语相向，对她的人品有那么多恶意的猜测，一刀一刀将她的自尊戳得血肉模糊。

    虚荣也好，自尊过盛也好，那样狼狈失败的自己，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周小安只能用撒娇来掩盖心里的憋闷，“小叔，我难受。”

    周阅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抚安慰，并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因为生病才这样难受，她以前受伤生病比这个严重得多，也从来都不会抱怨一句，她难受肯定是因为心里有事。

    可她现在不肯说。

    周阅海并不想逼她，她不说他一样能知道，不用她说出来再难受一次。

    周小安趴在小叔怀里被他轻轻地抚着头发，虽然没有说一句话，可心里的难受竟然也慢慢缓和了不少。

    她舒服得又想睡觉了，不过她还是得起床。

    可一起身，小叔就皱了一下眉，周小安赶紧顿住动作，“小叔，我压着您了？”

    周阅海摇头，“不是，胳膊麻了。”

    那肯定是她压麻的……

    周小安一直心虚，并没有发现她趴在小叔怀里，并没有碰到他的胳膊，赶紧把她醒过来时枕着的那只胳膊拉过来，慢慢地给小叔按摩。

    “小叔，下次我再，再睡着的时候干什么，您不用理我……”羞愧得脑袋越来越低，大耳朵都发红了。

    周阅海搓了搓手指，忍住想去捏捏她耳朵的冲动，眼里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却一本正经，“你睡着的时候干什么了？”

    周小安又脸红，手上的动作都忘了，把脸瞥向窗外小声嘀咕，“我也不知道我干嘛了，要是知道了就不那么干了……”

    这是说不过就想耍赖了。

    周阅海低低地咳嗽一声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给她搭上毯子，顺势让她接着靠进自己怀里，不再提这个让她不好意思的话题，“好了，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周小安不干，又挣扎着要起来，周阅海拍拍她，“小安，你忘了自己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吧？现在再想撇清也来不及了。放心吧，护士肯定看不到。”

    周小安脸更红了，“小叔，我想起床。”

    周阅海却不同意，“你身体虚，要多休息，再睡一会儿吧，乖，早饭想不想吃牛肉面？你再睡一觉，睡醒了就能吃上了。”

    周小安的脸已经红成了一颗西红柿，“小叔，我要起床……上厕所……”

    她本来就是让尿憋醒的呀！

    忍到现在已经不能再忍了！

    周小安把脸埋到小叔怀里，觉得这个早上她真是什么都没干，净丢人了！

    周阅海的脸也红成了一颗西红柿，一半是尴尬，一半是心虚。

    从小丫头醒了他就一直在逗她，使了好几个小手段，就是想让她在自己怀里多待一会儿，没想到她三番五次地要下床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要上厕所……

    周小安拒绝小叔的搀扶，坚持自己去了厕所，回来就鸵鸟一样扎在床上不肯露头了。

    沈玫一早就跑来了，给周小安带了糖豆包和糖豆浆，“你和我妈都住到这儿了，我都想干脆搬来陪你们得了！”

    北京的老专家说沈妈妈的精神可能短期内恢复不过来了，劝家属接受现实，这里毕竟不是专门的精神病医院，住多久都是无济于事。

    沈玫要把沈妈妈接回去照顾，沈市长却不同意，给沈妈妈找了沛州最好的高干疗养院，这几天就要让她入驻了。

    沈妈妈身边离不开人，沈玫不可能24小时照顾她，去疗养院环境好，有人照顾，还有专业的医生，确实比在家里好。

    而且沈玫还随时都可以去看她，照顾也方便。

    所以从今天起沈玫就请了假，打算在医院好好陪她几天。

    沈玫刚坐了几分钟，就有小护士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叫她，“202病房家属，你快去看看吧！你妈看到周首长忽然失控了，在走廊哭呢，谁都拉不住！”(未完待续。)

 第四三一章 暂时

    沈玫跟周阅海的气场好像一直都是互相排斥的，即使有周小安在中间努力调和，他们两个人最多也只能做到见面不吵架而已。

    所以沈玫来了周阅海就出去了，然后在走廊遇上了沈妈妈。

    沈妈妈还是跟原来一样，谁都认不出来，安安静静地一坐就是一整天，别人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即使精神失常了也不给人添麻烦。

    可谁都没想到，她在走廊看到周阅海，忽然就情绪激动起来，跑到角落里缩成一团，像见到魔鬼一样尖叫发抖，疯了一样厮打抗拒，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的身边。

    沈玫刚跑出去周阅海就回来了，他在那里沈妈妈反应更加激烈，最后甚至吓得掐着自己的脖子自残。

    周小安也坐不住了，想跟着过去看看沈妈妈，“沈妈妈肯定不怕我，说不定能听进去我说的话。”

    周阅海把她的鞋拎走不肯让她下床，“她疯了，连自己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你。以后再去看她不要进病房，身边必须有人跟着，不能单独跟她待在一起。”

    谁知道她会什么时候像今天一样发疯？

    不让周小安去看是不可能的，他并不想因为这种事惹她不高兴。

    周小安没有反驳，但显然也并没有听进去。

    周阅海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在周小安出院之前想办法让姚云兰尽快去疗养院就是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气氛。

    他一向是行动派，能用做的事从来不跟人做没有必要的争论。

    周阅海去卫生间洗了毛巾，拿出来给周小安擦手，从手心到手指，一根一根，温柔细致，认真专注。

    周小安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想把自己的手往回缩，“小叔，我自己来，我已经好了，您去上班吧。”

    周阅海并没有放手，坚持给她擦完，“你只是不高烧了，现在还是低烧，哪里就算好了？”

    看周小安要反驳，指指她面前的糖包，“发烧不能吃这个，你要是不好好养着就得好几天不能吃甜的了。”

    周小安知道小叔从来都是惯着她的，但只要他明确说了什么事不许，那就是绝对禁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她乖乖把糖包推给小叔，“小叔，我不吃了，给您吃吧。”

    她不能吃是折磨，但让他吃甜的也是折磨。

    一个人难受多没意思，有个人陪着才好。

    看周小安眼里闪着小小恶作剧的光，周阅海一点迟疑没有地拿起那个糖包，几口就吃了进去。

    然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小坏蛋！这回满意了吧？”

    周小安不好意思了，又有点愧疚，赶紧让小叔喝水压一压，然后问起沈妈妈，“她为什么见了您反映这么大？她以前谁都不认识，连沈玫都不认识了。”

    周阅海非常平静，“可能是我长得有点像她印象特别深刻的人。”

    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自己长得有点像沈市长，甚至跟沈老头都有些像。

    以前他根本不在乎，现在在乎了，可在没弄清楚之前也不想让周小安跟着费心。

    周小安还是低烧，精神并不好，于老先生过来看了她一次，给她打上针，认真叮嘱护士和周阅海，“这回可不能再大意了，千万不能让她出去。”

    上次刚好点被顾云开带出去散步，回来差点把小命搭上！

    于老先生刚走沈玫就回来了，脸上都是挫败，“我妈好像认出我来了，不让我靠近，一看见我就吓得往墙角缩。”

    所以她只能离开，让护士安抚她。

    实际上从这天起，姚云兰偶尔就能认出人了。平时还是跟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可只要她认出沈家的人，马上就歇斯底里地尖叫，吓得缩到角落里发抖，不许任何人靠近。

    好像那场自杀让她的人生发生一次彻底翻转，以前对沈家人有多依赖信任，现在就对他们有多憎恶恐惧，再看不得他们一眼。

    没有办法，只能在她平静下来一点就赶紧送去市郊的疗养院，那里有专人照顾她，最主要的是她也再不用看见沈家任何人。

    沈玫只能躲得远远地目送母亲被那辆装着铁栏杆的车拉走，连上前再看她一眼抱她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在周小安的病房里待了一天，沈玫又开始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小安，我要搬回沈市长家住一段时间！你跟你小叔回去住，等我办完事儿咱俩再回家！”

    周小安奇怪，“你去沈市长家住？你爷爷奶奶都在那，你刚甩掉他们，干嘛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沈玫冷笑，“我是去给他们找不自在！我妈变成这样都是他们害的！我决不能让他们日子好过！”

    “你看着吧！我妈被送进疗养院了，丁月宜肯定也得忽悠沈市长让沈老太太也住进去！我决不能让她得逞！

    我得去刺激刺激沈老头，有儿媳妇伺候还去住疗养院？这多丢人！必须得让她儿媳妇伺候！”

    “给沈老太太擦拭擦尿，洗脚洗头，她抽风了还得任打任骂！还有沈老头，要不是我长大以后压着，他以前连吃饭都不让我妈坐着吃，一顿饭能支使我妈跑十几趟！喝顿酒就是好几个小时，随时折腾人热菜热酒端茶倒水！我妈遭这些罪丁月宜必须也给我受一遍！”

    沈玫说到最后已经双眼冒火，“听说沈市长还要给家里请个保姆，笑话！我肯定不能让他请成！就是来了也得鼓动沈老头给撵出去！保姆白吃白喝还得给钱，那多浪费！儿媳妇就是免费保姆！”

    沈玫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就回去收拾了个小包去沈市长家住了。

    周小安不想去小叔那里住，那样以后他就更有理由把她留住了。

    等他把房子装修完她想跑都没办法了。

    她开始琢磨着怎么能在医院多住几天，等沈玫回来，或者小全和小土豆回来。

    没想到小叔竟然主动跟她提起，“我这几天过去给你好好收拾一下屋子，等你出院了就回家住吧。周小全他们也要回来了。”

    周小安惊喜极了，“小叔，您放心，我们肯定注意安全，绝不会再出问题的！”

    周阅海揉揉她的头，“好，我知道。暂时还是你们一起住，不过我会每天过去检查。”

    只要不去跟他住，每天检查周小安也高兴地接受，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叔，暂时是多久？”

    不会是他装修房子这段时间吧？

    周阅海想了想，难得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睛，“这个暂时其实是由你来决定的。”

    然后又很认真地告诉周小安，“我们肯定要一起住的。”(未完待续。)

 第四三二章 住院

    周小安没有了后顾之忧，不用再惦记赖在医院里了，病好得特别快，第三天就不再反复，人也开始精神起来。

    周阅海跟于老一起探讨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找到周小安为什么会忽然生病的原因。

    最后只能归结为体质特殊。

    所以必须要增强体质！

    周阅海的高干特供里有牛奶票，每年却只供应三个月，给过周小安一次，被她拿去送给生了小孩的同事，以后就再不肯要了。

    周阅海就跟大部分人一样，把省下来的牛奶票送去了幼儿园。

    这个年代物资极度匮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却质朴纯粹，对孩子的爱护更是真挚实际，很多干部都会省吃俭用，把节约下来的糖、牛奶、饼干这些紧缺食物定期送去幼儿园给孩子们增加营养。

    很多在那个年代长大的孩子都吃过解放军叔叔匿名送来的糖果饼干。

    以前的很多年，周阅海一直是部队幼儿园最持之以恒捐赠数量最多的匿名捐赠者。

    但现在不同了，他看见任何好东西都想留给周小安，再顾及不了别人了。

    为了给周小安增强体质，他想办法弄来了好几张牛奶票，每天早晚两次去奶站给她拿牛奶。

    回来看她捧着杯子喝掉，嘴唇边一圈白色的牛奶泡泡，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特别想亲手给她擦掉。

    可那也只能是想想，周阅海搓搓痒痒的手指，心里迫切地计划着以后的事。

    从周小安的病情稳定，他就不用陪床了，可每天晚上都是看她睡着才走，还要仔细叮嘱护士，“如果看到小安踢被子或者睡得不踏实，就是病情反复了，要赶紧去看看。”

    如果她身体健康心情愉悦，睡觉的时候就特别乖巧老实，睡一晚第二天被子都不会乱。

    周阅海叮嘱完护士，又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周小安，睡得甜蜜安稳，听着她轻轻的呼吸，觉得这个房间里的空气都甜丝丝的带着幸福的味道。

    周阅海一直觉得神奇，周小安从小受尽困苦，长大以后又遭遇那么多折磨，可她睡觉的样子却那么幸福香甜，一看就是被好好爱护着长大的幸福小孩才有的样子，非常有底气，带着一种任性的天真。

    正是她这种没有任何负担的幸福和底气，才会让跟她在一起的人时刻都觉得心情轻松舒畅，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靠近她。

    周阅海微笑着走出医院，深深吸了一口夏夜带着花香的空气，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成年以后，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明确又激情澎湃的目标。

    周小安在医院住了五天就恢复得很好了，脸上有了血色，人也有了精神，可以出院了。

    但于老先生就是不放人，“我得好好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体制，怎么这病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周阅海也希望她能再住几天观察一下，他也很担心，觉得周小安的身体确实有些奇怪。

    周小安只好留下，她不能出院，探病的就陆续来了。

    厂里有沈玫解释，只宁大姐代表工会和厂委过来看了她一次，还被门口一脸严肃盘查严格的哨兵吓得满头汗，“小安呐，我回去跟牛大姐说，让大家等你回家再去看你吧，这地方还真是不方便来！”

    大董和小董就不在乎那个了，每天都会跑过来送点小东西给周小安解闷，等他们送的花屋子里都快要摆不下的时候，周阅海终于忍不住了，带他们出去吃了一顿饭。

    以后这两个小子来还是要来，可陪周小安说一会儿话就走，也再不会带花了。

    但吃饭这招对建新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他也不跟周阅海出去吃，他陪着周小安在医院吃，还会自己做荠菜饺子、地瓜饼之类她喜欢的东西带过来给她。

    周阅海和周小安的晚饭就通常都会变成三个人，再加上一个对周阅海没有好脸色的沈玫，他已经开始后悔不让周小安出院了。

    可这还不够，周小贤也来凑热闹。

    周小贤上次求周阅海给田大毛换工作没有成，虽然有点失望，却并没有对周小安生气，偶尔还是会过来看看她，跟她唠叨一下自己家里的事，也顺便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指导一下周小安的生活。

    在任春华还没暴露本性的时候，她曾经说周小贤这是“小市民思想，知道得罪你对她没好处，跟你处好了，这回不行还有下回，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沾光”。

    唐慧兰难得地当面反驳了她，“亲戚之间走动不能全看有没有好处，周大姐要是真心为了小安好，就是穷点也不能嫌弃她。”

    周小安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周小贤确实可能有任春华说的那个心态，可她说得大部分话都是为了她好，这份善意她还是领情的。

    周小安生病，周小贤好几天之后才知道，马上跑来看她，还带了二华和二丽两个小的。

    看周小安没有大碍，周小贤就放心了，又开始唠叨起她家里的事。

    田二毛夫妻回来了，赶紧迫不及待地把田老太太赶回家，田老太太一回来就马上把当家的权利抢了回去。

    二丽和二华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啃着周小安给他们的苹果，一听母亲说奶奶回来的事，都撅起嘴巴不高兴，“我奶做饭太难吃了！把我们家的粮都拿去给大军二军吃！”

    “我奶还不让我吃饱！说丫头片子不饿死就不错了！”

    小孩子是最诚实的，好与不好他们对比一下就知道了。现在家里的四个孩子都特别不愿意让奶奶做饭，每天饭桌上都撅嘴抗议。

    连田大毛都尝到了自己当家的甜头，不止饭桌上能吃得好一些，偶尔还能去买包劳动牌香烟过过瘾。

    所以这次田老太再拉拢都没用了，全家都站在了周小贤这边。

    周小贤非常满足，“让老梆子当家去！她也当不几天了！这个月她把细粮都给四毛带饭了，等到月末，全家一口细粮没吃，就这么没了，看她咋交代！孩子他爸和孩子们以前能容她，这回可不行！”

    所以她要来医院，田老太和田四毛怎么挑唆，二华和二丽两个都高高兴兴地陪她来了。

    至于大华和大丽，“孩子大了，脸皮薄，抹不开面儿过来。”

    上回周小安和周小全可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不认他们了。

    他们来不来都无所谓，周小安根本就不在乎，但东西却绝对不能给周小贤往回带了。

    让二华和二丽吃了饼干和苹果，又给他们一人吃了两个大肉包子就让他们回去了。

    两个小的心满意足，嚷嚷着以后还要来看二姨，周小贤再惦记家里那两个大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他们走了。

    周阅海笑着问周小安，“你这么帮周小贤她知道吗？”(未完待续。)

 第四三三章 诚意

    周小安歪头想了想笑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确实是在帮周小贤，不给她往回拿东西也是有用意的。

    拿回去给了田老太太，那还是跟以前一样，让她拿他们的东西去收买人心，对周小贤在家里的地位一点帮助没有。

    就是不给田老太，吃了她的东西田大毛和大华、大丽也会认为是理所当然，不但不领情，还得认为他们周家人是纸老虎，更不当一回事了。

    现在必须得让他们认清楚跟谁好才是最有利的！

    当然，这几个要贴过来周小安也不会搭理，她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向周小贤靠拢日子才会过得好。

    所以才会让二华和二丽吃个肚子滚圆回家。让家里那几个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是差距。

    人不会对自己轻易得到的东西珍惜，却会对身边的人拥有而自己错失了的追悔莫及。

    而且二华和二丽两个孩子年纪小，心思单纯，她这个二姨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跟她亲近，以后还是可以看情况跟他们相处一下的。

    周小安是真心希望周小贤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

    她是这个时代最普通的姐姐，情感粗糙自顾不暇，还有自己的小自私和小算计，可她对周小安这个妹妹有一份真心。

    在她住院、离婚这些别人避之唯恐不及怕被连累的事上，她都急慌慌地跑来，替她着急，给她出主意，无论是不是真的帮上忙了，她都感激。

    过了一天，二丽放学的时候偷跑过来，给周小安带了一把揉得几乎要烂了的桑葚，“二姨，你生病了，给你吃。”

    虽然她自己馋得眼睛几乎挪不开，还是很坚决地把桑葚都塞给了周小安，然后珍惜地舔自己手上的汁液。

    他们去乡下学农，她跟另一个孩子掉到水里，差点淹死，生产队长为了给他们压惊，才一人给了这么一小把，她自己只吃了一小半，就都带回来给周小安了。

    这个吃糠咽菜的年代，普通人家的孩子几年都见不到一点水果，一小把桑葚对他们来说是珍惜得不能再珍惜的零食了。

    小孩子不懂事，能人云亦云地一句话把人伤透，可他们也知道谁对她好，会用最质朴真诚的方式回报。

    周小安留二丽好好吃了一顿饭，九岁的小女孩一顿吃了一大碗牛肉面和两个大肉包子，要不是怕她撑着，可能还可以再吃。

    过来看周小安的大董小董顺便把二丽送回去，建新却留了下来，考虑了半天跟周小安讲了一个小妞妞的趣事。

    小妞妞已经上托儿所一年多了，身体越来越好，鬼心眼儿也多了起来，经常会干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事。

    “把幼儿园发的饼干给我剩回来半块，非让我吃，然后就等着我给她做糖鸡蛋，不做她就一副理直气壮地我亏欠了她样子。”

    四岁的小妞妞都知道用一小块饼干换糖鸡蛋，九岁的二丽当然知道拿桑葚换一顿饱餐。

    建新只想告诉她这个孩子的行为看似暖心，其实背后的目的并不一定那么单纯。

    周小安却并不在乎她背后是不是真的有目的，“她只要知道只有善意才能换来善待就行了，我能教的只有这个，至于要怎么教育好她，那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她这样说建新就放心了，别人家的孩子，真心以待，付出善意，但并没有指望她回报什么，无论她是好是坏，以后也不会为她伤心难过。

    说到底就是因为不够在意。

    沈玫断言，周小安这一顿饭供完，二丽会没事儿就来关怀一下她二姨，“顺便”吃顿好饭。

    可出乎意料，在以后的挺长一段时间，二丽竟然一直没有出现在周小安面前。

    周小安故意在大董和小董面前提起，大董憨憨地笑着不说话，小董很认真地劝周小安，“小安姐，日久见人心，到底是好是坏咱们得慢慢看。”

    一听就是建新说话的风格。却怎么都不肯说他们对二丽做了什么。

    不过那已经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现在周小安终于可以出院了。

    于老先生严肃地教育她，“以后不许再来了！小小年纪就总跑医院，我老头子治你都治烦了！”说完背着手就走了，这次送都不愿意送她了。

    于老的学生却递给周小安一个药包，“老师研究了好几天，给你现制的药丸，回去要按时吃。以后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的赶紧来，别再出那么凶险的情况了。”

    周小安跑去于老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翻他的抽屉，在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抗议声中又打劫了一大盒山楂丸才跑了，“明天我给您送红烧肉来！”

    老头憋了半天在她身后吼，“少放点糖！上回那个太甜了！”

    周小安终于可以回家，把沈玫也拉了回去，“你就是还要去找他们麻烦，也得让自己透透气，总住在那会精神压抑的。”

    沈玫想想也是，决定跟周小安回家住两天。

    一回到周小安家里，两人都瞪大眼睛，一起看周阅海。

    周阅海非常淡定地给周小安去烧水洗澡，招呼他们进屋，“桌子上有吃的，先垫垫，我马上做饭。”

    沈玫又往屋里看了一圈，“你小叔这是什么毛病？我怎么觉得这屋里跟以前又不一样了？”

    确实是不一样了，格局没变，家具和用品换了不少，特别是被火熏了的窗户和阳台，简直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了，被完全粉刷了一遍。

    所有东西都闪闪发亮，干净得让人摸一下都怕碰上手印。

    沈玫想了想赶紧跑向卫生间，看了一圈出来乐得直捶桌子，“你小叔病得越来越严重了！你去看看吧，肯定认不出来！没有一样熟悉的东西了，连瓷砖都抠下来换新的了！”

    周小安不去看，想也能想到了。

    小叔虽然没说，可是对任春来跑到她家洗澡的事非常介意，拆了卫生间就拆了吧，只要他不逼着她去跟他住，怎么折腾都随他。

    出院这天，沈玫还给周小安带回来一个厚厚的信封。周小安非常意外，竟然是顾云开寄来的。

    “还有一个人，你刚住院那几天天天给你打电话，听说你生病住院没上班，连着好几天来问你的病情，我问他是谁他又不说，这几天才不打。”

    沈玫偷偷对周小安眨眨眼睛，点点顾云开的信封，“那声儿我记得，冷得能掉冰渣子，还以为别人听不出来是谁呢！你给我说说，你俩到底咋回事儿？”(未完待续。)

 第四三四章 不见

    什么关系？仇人关系！

    周小安不想提顾云开，故作生气地瞪着沈玫转移话题，，“你天天去找我，有人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不告诉我？”

    沈玫忽然正经起来，难得叹了口气，“小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忽悠我，我能听出来不对。”跟李志勇惹毛了她舔着脸过来道歉时的调调一样！

    她不想告诉周小安，怕他俩真有什么事儿，周小安万一忍不住就这么原谅他了，那可不行！

    而且她也想让周小安不受影响地冷静一下，顾云开的身份太闪闪发光了，又有那样的姐姐和母亲，绝不适合周小安。

    周小安受她影响，也深深地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小玫，我不想说。”

    她真不想再提这件事了，在她要杀了顾云开那股劲头过去之后，再提起这个人，她只觉得无奈和疲惫。

    像一场大火过后的废墟，什么都没留下，甚至恨意都没有了，只想转身离开，永远都不要再见。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周小安盯着桌子上的信封良久，最后也没打开。

    她发现她一点都不想知道顾云开信里说了什么，对他这个人也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愤怒也好，伤心也好，都随着那场情绪上的爆发什么都不剩了。

    周小安把顾云开写给她的所有信都找了出来，把这些信和顾云开新寄来的信装在一起，第二天一起给他寄了回去。

    他把她写得扔了回来，她也把他写的还回去。

    他羞辱她一番，她差点杀了她，算是两不相欠了。

    自此陌路，江湖不见。

    周小安第二天就上班了，上班第一天就接到了顾云开的电话。

    “小安，对不起。我已经问清楚你……你离婚的事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小安，我离队时间超限，只能先回来。你等我，我尽快请假回去，你怎么对我都行，要是不解气，你扎我几刀！小安，你原谅我，我不会再提你离婚的事了，我不介意……”

    周小安不想再听下去了，“顾云开，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就当没认识过吧。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知道她离婚的真相就不介意了吗？真是好笑！

    周小安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憋闷都随着这一通电话烟消云散。

    原来她一直以为她跟顾云开是很好的朋友，现在才知道，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甚至道德标准都相抵触！

    那就更没什么好遗憾和愤怒的了。

    本以为以顾云开的骄傲，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肯定不会再联系她了。

    可是在午休的时候他又打来了电话，这次周小安一个人在办公室，听到他的声音就毫无顾忌地直接挂了电话。

    他又打来，她又挂掉。持续了三次，终于安静。

    周小安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她不知道，一周多以后，她会每天都收到一封顾云开的信，接连维持了两个多月。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烦恼的，周小安每接到一封，都很平静地直接把它再装进一个信封，原封不动地寄回去。

    却从来没有回过他一个字。

    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话想对他说，哪怕是骂他一句的欲望都没有。

    这个人对她来说真的跟一个陌生人一样了。

    当然，刚出院上班的周小安还不知道这些，她现在比较发愁的是小叔竟然让她每天早起跑步！

    跑步！？周小安简直像受到了从此不让她穿漂亮衣服一样的打击！

    她讨厌跑步！而且，最重要的，她讨厌早起！

    现在每天早上上班她起来都费劲，要不是有沈玫和小叔看着，她连早饭都得省了，就为了多睡几分钟！

    所以让她早起一小时出去跑步？那是要她的命一样的难受！

    不过小叔非常坚持，“你经常生病就是体质的原因，从现在起每天早上起床跑步，坚持下来身体就会好了。”

    又利诱她，“小叔给你买漂亮的运动服了，你不想穿穿看吗？坚持一个月，就带你去华侨商店买新衣服，想买几件买几件！要是能坚持下来半年，就有更大的大奖。”

    周小安耍赖哀嚎撒娇装可怜都用上了，一样都不管用。小叔铁了心让她起床跑步，必须跑！

    第二天一早，周小安就被沈玫揪起来了，“快点起床！就你这小身板儿还不好好锻炼，你看你瘦得！”吼完她就去睡回笼觉了……

    周小安冤枉极了，她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不少好不好？！胖子是一天吃成的吗？再说了，这个年代她要是把自己吃得胖乎乎的，那才叫不符合国情好不好！

    但还是拗不过这两个人，周小安迷迷糊糊地起床，磨蹭了好半天才穿上小叔新给她买的运动服出门。

    看到等在门外的小叔，一下就被他那身跟她同样款式的天蓝色短袖运动服吸引了，精神一震，“小叔，您穿这身可真精神！”

    本来以为他穿军装最精神，可是没想到穿运动装也好帅！

    他本就身高腿长肌肉紧实却不夸张，穿上军装英姿飒爽，穿上运动服意气风发，简直是完美运动家的身材！

    周阅海也眼睛发亮地打量着周小安，跟他身上一样的天蓝色带白色压边的运动服，把本就白皙粉嫩的小丫头衬得皮肤晶莹剔透，干净得像稀世水晶。

    被她这样直白地夸奖，周阅海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下，但还是“礼尚往来”地夸奖回去，“你穿这身也很好看。下次我们去买一件蓝色的裙子，你穿蓝色很好看。”

    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巴巴地叫她，“走吧。今天先跑三千米，以后再慢慢增加。”

    周小安穿上新衣服还有些新鲜劲儿，又是跟小叔一样款式的，觉得她不是去跑步，而是去秀运动服的。

    这么一想，跑步和早起就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周小安意思意思地做了几个准备活动就想开跑，被周阅海赶紧抓回来，督促她活动开了再跑。

    可即使是这样，刚跑出小街，周小安就脚下一个趔趄，可怜兮兮地蹲下了，“小叔，崴脚了。”(未完待续。)

 第四三五章 娇惯

    周阅海在她趔趄的时候就伸手扶住了她，赶紧去查看她的脚腕。

    精致纤细的脚腕一片雪白晶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红，要不是她的皮肤太过白嫩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周小安却觉得自己受了重伤，小叔的手还没碰上去就先“嘶嘶”地喊痛，“小叔，会不会骨折啊？”

    周阅海差点笑出来，故意吓唬她，“说不好，要是伤了筋腱说不定会瘸。”

    知道自己夸张得有点过头了，周小安抿抿嘴不说话了，不过还是很可怜地耍赖，说什么都不肯再跑了。

    周阅海看她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大眼睛带着点水意，浓密的睫毛一扇一扇地看着自己，知道一大半是装的，还是心软得不行，再不忍心勉强她。

    而且她的脚确实是真的崴了一下，虽然不严重，可也得好好注意。

    扶着周小安起来，看看周围，这里不是医院，抱着她回去就不合适了，可扶着她回去又怕她一瘸一拐地走路辛苦，想了想让她扶着路边的树站一下，他去旁边的饭店借了一把椅子出来。

    “坐在这里等着，我去推自行车带你回去。”

    原则和标准这种东西，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给别人定的，轮到自己身上就会不自觉地放松甚至放弃。

    周阅海以前一直觉得坚强独立是优秀女性必须拥有的品质，也很欣赏那些能在工作和生活中独当一面的女性。

    哪个女人要是因为这样一点小伤就大惊小怪，他肯定会非常看不惯，绝对不会搭理一下的。

    可轮到自己身上，即使明知道周小安的伤完全没问题，还是不自觉地要娇惯她。

    看不得她有一点不顺心，只要她皱一下眉头，露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即使是装的，他也受不了。

    在他心里，这个女孩儿是他要保护在羽翼下的花，任何风雨都不需要经历，只要快乐肆意地开放就好了。

    所以，在周小安身上，他所有的原则只剩下了唯一的一条，让她平安喜乐地生活。

    周阅海急匆匆地跑回去推自行车，回到小街上一看，周小安和那把椅子都没了！

    周阅海吓了一跳，旁边的饭店里走出一个大妈，“周同志！你侄女在这儿呢！”

    周阅海赶紧进去，周小安已经美滋滋地坐在桌子边等他了，“小叔，今天有流沙包！刘大妈可厉害了！还帮我抢到了黄金糕！”

    叫周阅海的大妈就是刘大妈，在饭店里打杂，住在小楼旁边的平房里，平时就很喜欢嘴甜爱笑的周小安，一看周小安笑眯眯地夸奖她，也跟着笑得满脸菊花纹。

    “还不是你鼻子灵，隔了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哎呦！可怜见的，一瘸一拐地拄着个椅子过来排队抢包子，大妈哪看得下去眼儿！”

    周小安高兴得不行，一点都不觉得她拄着个椅子去抢包子有什么丢人的，也早忘了脚疼，更忘了早起的痛苦，“小叔，幸好我今天早起一个小时，要不就吃不着流沙包了！”

    这种东西可不是天天都能做的，一个月都不一定做一回，数量还少，得碰运气才能赶上一回。这不，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卖完了！

    她要不带伤去抢就吃不着了！

    周阅海哭笑不得，对这个小吃货毫无办法，又觉得这样生气勃勃的小丫头特别可爱。

    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跟着欢喜雀跃起来。

    两个人一起对着桌子上的流沙包满足地傻笑，美滋滋地等着正在炸的黄金糕。

    反正已经这样了，就再宠她一点好了，周阅海又跑到隔壁街一家饭店去给周小安买回来一份她最喜欢的八宝粥。

    周小安觉得这个早上收获太大了！真是没白辛苦一回，也没白受伤！

    回到小楼，周阅海给周小安冷敷上，对那段白玉般细腻精致的脚踝没敢多看一眼，逃到楼下让沈玫去给她请假。

    回来又把水杯、饼干、糖果、苹果、小说和收音机都放到她床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跟我回宿舍吧，我隔一个小时就能回去看你一次。”

    还很没原则地利诱她，“还能给你带冰棍儿和冰汽水。”

    现在全军正在搞大评比，沛州军分区作为重点单位承担着军区好几个大型评比项目的建设任务，他实在走不开，不可能请假在家照顾她。

    周小安不同意，她现在最关心的也不是能不能吃到冰棍儿的问题，一本正经地跟小叔表决心，“小叔，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我得习惯自己照顾自己。”

    反正这一百天里她就是病人了，谁都别想让她再早起跑步！

    周阅海看着她严肃的小脸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过去捏了一把她的大耳朵，“你这个小滑头！你还想赖在床上一百天？不上班了？”

    周小安做坚强女战士状，“我可以带伤工作！明天就去上班，轻伤不下火线！”

    周阅海又是一通大笑，跟这个小丫头在一起，好像她说点什么他都觉得特别有意思，总是能让他心里畅快得大笑出来。

    所以特别喜欢看她出点小幺蛾子，也甘之如饴地被她折腾来折腾去，就觉得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每天都充满期待。

    走前周阅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我要走了，要不要先抱你上个厕所？”

    周小安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可以的！”她都能拄着椅子去抢包子了，怎么可能自己走不到厕所去……

    周阅海也有点脸红，他问的时候明明没别的意思，可她不让抱，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小失望的，“那我去跟张大婶说一声，让她隔一会儿过来看看你，你自己不要乱动。”

    磨磨蹭蹭，嘱咐来嘱咐去，磨蹭到必须得走了，周阅海还是过来揉了一下周小安的耳朵，才在她不高兴的抗议中笑着走了。

    中午沈玫回来，一边跟周小安抢周阅海带来的酱肘子，一边告诉她，“你妹妹不知道搭上了哪路神仙，升官儿了！今天调到工会当文艺干事了！”(未完待续。)

 第四三六章 礼物

    周小安对周小玲怎么样毫无兴趣，她只要不来惹她，当了市长都跟她没关系。

    她过得好对周小安来说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再没事儿找事儿，王腊梅他们也会去盯着周小玲，不会再来烦她了。

    沈玫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能彻底跟周家人断绝关系，对周小安来说就是最好的情况了，根本就没必要管他们做什么。

    但她自己就没那么豁达了，吃完饭赶紧准备出门，“我下午请假，带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去找沈蓉。”

    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在沈市长家住了还没到半个月，丁月宜就被折腾住院了。

    这次据说是真病了，在单位晕倒，送到医院孩子的胎心微弱得都要听不到了。

    沈玫幸灾乐祸，“真是市长夫人当出毛病来了！就给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做了几天饭，端了几次洗脚水，就哭哭啼啼地受不了了！”

    事实上哪有她说得这么简单。

    丁月宜从乡下回来之后，去医院养了几天，发现她再不回去家里就让沈玫鼓动二老给拆了！

    沈市长是绝对不管这些糟心事儿的，没人给二老做饭就让沈蓉去食堂打，家里脏乱他就住办公室不回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是他们把家里拆了，他也不管，更不会说一句。

    沈蓉更是拿在家里横冲直撞的两老没办法，一个不讲道理一个虽然傻了却破坏力极强。

    沈老太太没人管，已经开始往饭锅里大小便了，她去阻止，被她拿饭勺子打了满头包，气得只能去跟丁月宜哭。

    所以丁月宜只能出院自己回去处理。

    这一回去就陷入了一大堆麻烦里，四十多岁的高龄产妇，挺着大肚子伺候两老吃穿洗涮，还得应付一个一身蛮力却精神不正常的婆婆，还有一个有一点不顺心就能跟儿媳妇动手的野蛮公公。

    一天下来就要崩溃了。

    跟沈市长哭诉，沈市长很温柔地安慰她，“老人年纪大了都这样，我知道你辛苦了，你就多担待点，下个月保姆来了就好了。”

    说完还是什么都不管，连沈老头嫌洗脚水不够热，全泼到丁月宜身上，他也还是让她多担待！

    丁月宜跟沈卫国结婚以后最擅长的就是忍耐了，这么多年下来，当然知道忍过这几天就好了，所以越发贤惠殷勤，感动得沈市长对她更加温柔感激。

    可心里再能忍，身体还是先忍不了了，只十几天的功夫就累住院了。

    她这一住院，家里就真的没人管了。

    沈玫除了鼓动沈老头拿捏丁月宜是什么都不会做的，沈市长直接住在市委不回去了，把家里都交给了沈蓉。

    沈蓉管了一天也撂挑子了，据说今天搬单位宿舍去住了。

    沈玫冷笑，“我要是能让他们母女过消停日子，我妈就白遭那么大的罪了！”

    所以沈玫下午要把沈老头和沈老太太偷偷送到报社去，找沈蓉给沈老太太擦屎洗床单！

    你妈住院了你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竟然不管老人出来躲清净？你能躲他们就能找上门去，让单位的领导和同事看看，你这是什么品质！

    沈老头看似蛮横，实际上非常懂得趋利避害。

    所以以前他就怕沈玫，姚云兰疯了以后，知道再没一点抓手可以控制沈玫了，就越发怕她。

    也知道惹急了沈玫就真敢对他动刀，再也不敢招惹沈玫了，一门心思要拿捏住丁月宜母女。

    就如他当年拿捏姚云兰一样，为了他晚年生活能过得舒服，他已经不那么在乎姚云兰肚子里的孩子了。

    反正沈家也有个孙子了，肚子里这个再重要也没他自己过得舒服重要。

    而且他也没觉得这会对孩子有什么不好，谁家媳妇怀孩子不都是一样挑水打柴伺候公婆？

    就这个娇里娇气的城里媳妇矫情！不把她治服帖了，以后怎么在一起过日子？

    所以沈老头是发狠地要收拾丁月宜母女了。

    沈玫非常积极地给沈老头当助攻出馊主意，两人这么多年第一次结成同盟，一起祸害沈市长一家三口。

    沈玫高高兴兴地骑着她拉风的小坤车走了，得瑟得裙角几乎都要飘起来。

    周小安趴在阳台上送她，看着她骑出小街，一回头小叔不见了，然后就听到门口有清脆的车铃声。

    小叔走进屋里，手上推着一辆崭新的女式坤车，小巧的碧绿色车身，闪闪发亮的车把和车铃，乳白色的车座和车筐，漂亮得像从宫崎骏漫画里直接推出来的一样。

    “小安，喜不喜欢？”

    周小安瞪着自行车眼睛都挪不开了，高兴得直结巴，“小叔，我，我，是给我的吗？！好漂亮啊！”

    周阅海一向严肃冷硬的五官笑得温柔极了，“当然是给你的！要不然我们家谁能配得上这么漂亮的车？”

    周小安高兴得一下跳起来，“哇！小叔！太棒了！”

    说着就从阳台上跑了过来，吓得周阅海顾不上自行车，赶紧跑过去接住她，“脚！脚！不要跑！”

    周小安已经忘了脚的事儿了，扑到小叔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叔！小叔！您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小叔了！”

    周阅海稳稳地接住她，抱着她转了个圈，也被她的激动感染，“小笨蛋！这就最好最好了？那以后我要是再对你好一点，你要怎么办？”

    周小安满眼灿烂，笑得像一朵摇头晃脑的太阳花，“等您对我再好一点就知道了呗！”

    周阅海又抱着她转了一个圈儿，哈哈大笑，“你这个小滑头！”

    周小安调皮地咯咯笑，“小叔小叔！我们出去吧！我要试车！”

    在这个年代送这样一辆自行车不亚于一台名牌跑车了！

    周小安还从来没收过这么豪华的礼物呢！

    周爸爸倒是说她十八岁了会送她一辆好车，可那毕竟还没收到，这个可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

    周小安拍着小叔的肩膀让他放她下来，“小叔，我们出去玩儿！”

    周阅海却并没有放开她，而是把她抱到床上才放下来，“等你脚好了再出去。它放在家里又不会跑，不要着急。”

    本来打算等几天她脚好了再拿过来给她的，可看到她羡慕地看着沈玫骑自行车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拿出来哄她高兴。

    周小安急切地就是想现在骑出去，把脚伸过去给小叔看，“我觉得已经好了！您看！”灵活地转了几下脚腕，还故意动了几下圆嘟嘟粉嫩嫩的脚趾头。

    本来就是轻微崴了一下，其实早上就没事了，她只是在装病逃避跑步而已。

    不过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周阅海把拳头放到嘴边咳嗽一声，“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

    “那明天我们接着跑步吧。”

    呃……

    周阅海笑，“你坚持跑一个月，下个月送你手表，劳力士全钻。”

    周小安张张嘴，“小叔，您这是在给我准备嫁妆吗？”(未完待续。)

 第四三七章 成长

    周阅海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开怀大笑，眼睛里亮亮地闪着周小安看不明白的光，“不是嫁妆也不是聘礼，现在这个是礼物。想送你的时候就送了，只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周阅海眼睛里的光更亮更盛，伸手点了点周小安的鼻头，“小傻瓜，不结婚也可以收礼物，懂不懂？等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买更好的！”

    周小安当做小叔在跟她开玩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也跟着傻笑，“好，攒着，都给我攒着当嫁妆！”

    然后还在惦记她的自行车，“小叔，待会儿我送您上班吧！”

    周阅海去把自行车锁好，钥匙揣进自己兜里，“好啊，你去了就别回来了，省得我还总担心你自己在家乱跑。”

    周小安跑过去不舍地摸摸自行车，“那我还是不要去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在家待着好了。”

    这么一会儿就跟自行车成了“我们”了。

    周阅海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脚，知道是真的没事了，嘱咐她不许乱跑，还是把自行车钥匙拿走了。

    “明天早上让你骑，你骑着自行车监督我跑步去，给我当教官，吹着哨子给我加油！”

    既然她不愿意跑步，那就骑自行车出去锻炼吧。也算是一种运动，等她形成早起的习惯再让她去跑步。

    周小安觉得骑着自行车吹着哨子监督小叔跑步这件事特别新鲜，也不说怕早起了，高兴地答应，“我们从南京路那边跑过去，顺便去第四饭店吃面条！”

    第四国营饭店解放前叫兰花花，是正宗兰州人开的拉面馆，现在虽然改了名字，厨师还保留了大半，牛肉面非常正宗，只是不再每天供应，大部分时候去只能吃一碗素面而已。

    第二天一早两人果然朝着南京路那边跑，在周阅海故意绕路带周小安爬了一个大斜坡之后，累得气喘吁吁的周小安终于吃上了面条。

    吃完面条她就又没兴趣跑步了，即使她只是骑着自行车跟着，爬坡的时候还让小叔拉着，自己根本就没用多少力气。

    “小叔，我觉得我好像还是拖累您了，您要是自己跑的话肯定更有速度！”

    周阅海没接她的话茬，“三小学旁边有一家饭店，早餐的麻团外面沾了厚厚一层芝麻，里面的豆沙蜜一样又香又甜，据说他们家还限量供应甜豆腐脑。”

    周小安越听越感兴趣，“小叔，那我们明天早上去吃……不是，我们明天早点去跑步吧！往三小学那边跑！”

    侦察兵同志又一次用他过硬的军事素质将熊孩子耍赖的危机消灭于无形。

    周小安从此走上了起大早全城寻找美食的不归路。

    等周小全和小土豆要回家的时候，她早起的时候已经不流眼泪打呵欠像被人夺去半条命那么难受了。

    可怎么跟周小全说王腊梅的事，她还是非常伤脑筋。

    不是不好说，而是怕说了周小全会难过。

    王腊梅在她看来十恶不赦，可对周小全来说那还是他母亲，无论她做了什么，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他都会难过。

    周阅海第一时间就发现的周小安的烦恼，“小全回来我先找他谈谈，你放心，他能理解。”

    理不理解都要理解。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他也会想一个让周小安发现不了的方法把周小全剔除她的生活。

    可周小安不同意，“我自己跟他说。”她自己做得事，就要自己去面对。

    周小全和小土豆出去了将近一个月，身上的变化却像经更多精彩的TXT全集小说下载请访问书香中文网：www.sxcnw.org  手机用户访问：m.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