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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丞相大人的日常》
作者：长安街的药铺
    
文案
他往前走了一步，却见那宋绮罗身子竟虚晃了一下，仿佛没有站稳，长臂迅速拢在她纤细的腰间，他微微勾起唇角，问道，“宋主事，你怎么了？”
宋绮罗脸上堆着笑，答道，“丞相大人，下官，下官腿软。”
食用指南：
① 甜宠文。
② 男女主双处，绝对1v1。
③ 架空历史，勿过度考究，看文才是王道嘛。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甜文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主角：宋绮罗，梁琰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情有独钟，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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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一场冬雪拂过，放眼望去高墙红瓦环绕的皇城一片银装素裹，正是融雪的时候，寒气也最是凛人。
      金銮殿外天色微亮，此刻朝臣们如往常般在殿外候着等待皇上临朝，兴许是气候原因，眼看着都快辰时了，皇上还未上朝，只可怜他们这些臣子寅时便背负着一身寒意从府中出发，然后在这殿外等上两三个时辰，渐渐地朝臣们或三或四的围在一起颇有抱团取暖之势。
      宋绮罗将手拢进宽大的衣袖之中，缓步走到廊柱旁，她身形娇小，往那一站，不仔细看那就是连根毛发也看不到，此处背风，也没有大臣聚集在此，倒成了她多日的“栖身之所”，寻好位置，她微微靠着石柱，清秀的细眉微蹙，伸进袖口的手触到那本即将呈上去的奏折，哎，一想到此，心中又是一团纷乱，没想到她第一本奏折竟是用来参当朝丞相的，若是最后丞相恼羞成怒，下令将她身手午门，世人只当她勇气可嘉吧，为除奸逆，慷慨赴死。她叹口气，索性就这么拢着双手合上眼睛小憩了起来。
      只是美梦不多时便有人来扰。
      “宋大人？宋大人？”
      宋绮罗抬头，来人是户部侍郎李怀阳，想到这，她便突觉一阵感伤，当初一起参加科举的两人，如今李怀阳便被提拔为正三品侍郎，而她仍旧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平日里其他朝臣对她也不怎么瞧得上眼，纵使正面碰上她行礼基本被忽略。
      “哦，是李大人呀，下官方才失礼了。”
      “方才四处寻你，原是躲在这里清静了。”李怀阳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小脸被冻得发红，又道，“这寒意深深的，如今朝中又无大事，你又是女官，大可向皇上讨个便宜，冬天里不上朝，皇上体恤臣子，再着你们尚书大人陈辞一番，皇上定然会应允的。”
      “李大人的这番建议，下官也曾想过，只不过，”她顿了一下，屈指掩在唇边轻咳了几声，继续道，“只不过，下官前几日听到风声朝中那位最近要回朝了，因此还是小心谨慎点比较好。”
      “还是宋大人考虑周全，身处朝堂之上确实要谨慎为紧。”
      正说着，宋绮罗眼角一瞥，只见那石阶之下几处聚在一起的朝臣们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各自默契地分成两排站在左右，目光时不时地往承天门的方向望去，李怀阳显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个子高，远远便看到四个灰衣小厮抬着金顶红轿缓步往这边走来。
      这大越朝能用金顶舆轿出行的本应只有皇室中人的，但是实际上却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当朝丞相梁琰。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宋绮罗忙走到石阶下，找到自家尚书大人，然后也在队列中站着，几乎人人都惧着这位丞相大人，宋绮罗也不例外，不过好在她官小，每次上朝议事都站在最后列，虽说她是女官，但是女官在大越朝并不稀奇，大越朝科举考试男女皆可，在她这礼部主事之前便都由女子担任，只不过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被皇上罢职，因此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自然不会注意到她更不会无故找她的麻烦，不过只怕今日丞相大人不仅要找她麻烦，还得要她的命。
      轿子停在石阶的不远处，没待小厮上前那金鸾殿的司礼监刘公公风似的从朝臣们让出的道子上往那轿子跑去，那掂着兰花指的白手殷勤地掀开轿子帷帘，脸上堆着笑，对着里面的那人道，“哎哟，丞相大人，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里面那人不语，他微微屈身，迈出轿子，下面小厮忙上来替他解下深色大氅，紫色锦袍紧贴着他的宽肩窄腰，倒是显得身形愈发颀长，宋绮罗远远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心里却又一次感叹着这丞相大人果真是仪表堂堂，气宇不凡，也该是非同凡人。
      待他往这边走来，大臣们忙上去行礼附和，赞美之词犹如滔滔江水不绝。
      梁琰脸上仍是一派平静，清俊的眉眼间毫无波动，他抬起右手示意他们安静，回头对刘公公道，“去请陛下吧。时辰也不早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又有几分沙哑慵懒。
      不稍多时，只见那刘公公回来复话，“梁相，陛下已经准备好了。”
      梁琰点点头走在前面领着一众臣子进入金銮殿。
      宋绮罗跟在后面，心里却跟锣打鼓似的不得平静，她不愿做这出头的人，可是耐不住她的上级礼部尚书沈大人的压迫，更何况沈大人于她有知遇之恩，虽然只是一个主事，倒也能养活一家老小，再仔细回想一下梁相那天人之姿，顿时竟有了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错觉！
      “上朝！”刘公公尖着嗓子，随后天子身着金色龙袍从偏殿走了出来，待他在龙椅上坐定，大臣们跪地叩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年近四十，正当壮年的身子却有些羸弱，“梁爱卿，着实乃我大越朝之良臣，虽身居高位，但对国事操劳之心便是朕也不及其一二。来人，赐座。”
      梁琰倒也未推辞，反而大大方方坐在御椅上，底下朝臣一阵唏嘘，宋绮罗感觉自己拿着奏折的那只手又抖了一下，任是谁都能听出来皇上言外之意，表面虽是称赞但实际上却有暗讽梁琰逾权之意，可这梁琰不仅不谢罪反而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宋绮罗不禁为自己捏把汗，连皇上都不怕的人，捏死她这等六品小官岂不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她低着头，不妨前头礼部沈郎中回头戳了戳她的衣袖，小声道，“宋大人，尚书大人的嘱咐你可别忘了。”
      “郎中大人，这这这，下官再等等吧。”宋绮罗作势抬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哎哟，还等什么呀，你莫不是没听出陛下的言外之意？赶紧的趁此上奏，”沈郎中见她一副怯懦的模样，怕她又反悔忙道，“宋大人，这梁相再怎么横，这金銮殿上也得看皇上眼色行事对吧？”
      宋绮罗只当推辞不了，鸡琢米般点着自己的的头。那沈郎中这才放心回过身子。
      “陛下过奖了，臣身为大越的丞相，这些都是臣该做的。”梁琰的声音不慌不乱，沉稳有力。
      “爱卿说的对，这南下的水利工程本应是工部的事，无奈工部办事不利，还得爱卿亲自南下监工，此事该赏！众卿觉得如何？”
      下面大臣倒生了默契，齐道，“陛下圣明。”
      皇帝又对梁琰道，“梁相，想要何赏，只管开口。”
      “陛下，臣听闻礼部正在着手准备明年春试，”说完他眼角一挑，往礼部尚书那瞥了一眼，沈大人听他提到礼部，身子一颤，难不成这梁琰是听到什么消息了，不可能呀，这事还是他亲自去宋绮罗府上说的，工部尚书的权利基本被他架空，想来他是想干预礼部了。
      “说来也巧，这段日子南下，碰巧遇上一落魄举人，向臣诉冤，说是朝廷科举考试不公平，作弊，贿赂，任人唯亲等等，当然臣也知不能听信一人之言，于是着手下人暗中查了此事，后来也证实此人所言非虚。”
      “哦，还有这等事？”皇帝声音一下子便提了上来，“沈爱卿，此事你可有话说？”
      沈尚书忙走到大殿中间躬身道，“陛下，臣不知情呀，再说丞相大人可是有证据？”
      听及此，宋绮罗不禁把头低得更低了，白皙的额头上才拭去的冷汗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当初她是科举考试摘的探花，理应去翰林院当值，可她父亲不甘她只做一个默默无名的翰林院编修，便借了一笔银子和几坛陈酿去了沈府，这沈大人也是贪图钱财之人，又见礼部刚好缺一名女主事便将她提到了礼部主事，可别把她给查出来呀。
      “沈大人言下之意是本相无故生事端？”梁琰再次抬眼看他。
      “下官不敢，只是这凡事都要有证据不是？”
      “那行，本相且问你，沈知良郎中可是沈大人亲侄？”
      宋绮罗见没说自己虚了一口气，慢慢抬头朝前面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却刚巧碰上那人飘过来的目光，只一眼便感受到这人散发出的凉薄气息，吓得她又低头缩起了自己的脑袋。
      “是，沈郎中确是下官亲侄。”
      “据臣所知，沈郎中科举可是连前三甲都没进，而且也无任何功绩，那又如何能坐上正五品礼部郎中位置？皇上，臣对此着实有几分疑惑。”
      皇帝一听，当下便沉下脸，怒道，“沈尚书，此事你该当何罪？”
      沈尚书忙跪下，“陛下，臣臣无话可说，臣也是一时糊涂，望陛下开恩。”
      “梁爱卿，这事该做如何处置，便交给你了。”
      “回陛下，如今大越朝太平盛世，臣也不想朝堂又生事端，不如就将沈郎中免职，永不得入官职，至于沈尚书就罚俸两年吧。陛下觉得如何？”
      皇帝咳了几声，“爱卿安排的甚是合理。”
      “陛下，为防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臣想亲自负责年后的春试，还望陛下恩准。”他话音一落，其他臣子又是一阵议论，沈尚书自是不敢再说什么。
      “准奏，年后春试就由丞相负责。沈尚书，这段时间你就好好闭门思过吧，礼部的事就交给丞相负责。”
      “臣臣臣遵旨。”
      皇帝随后摆摆手，大抵觉得疲累了，“刘公公。”
      刘公公忙抬高嗓子，喊道，“皇上有旨，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沈大人回头看了一眼宋绮罗，宋绮罗右手摸进左袖里的奏折，经过刚刚的事，她是万万不敢再上奏了，她这下是明白了，皇上虽想给他安个越权之罪，可这朝廷也确实离不开梁琰，她一个小小六品官，竟然上参当朝丞相，那不是往黄泉路上赶嘛，哎，沈尚书如今也是被架了实权，往后指不定还得在丞相手下做事，如此一想，宋绮罗全当看不到沈尚书的的暗示，装模作样的随大家叩拜皇帝，“恭送陛下。”
      下了朝之后，沈尚书沉着脸往宋绮罗这走来，“宋主事，你可见过那墙头草？”
      宋绮罗一听便明白了，沈尚书只当她是那墙头草，见他落了势，便反悔不上奏，虽然确实有几分这等意思，但是这局势也容不得她贸然上奏呀，谁敢和命过不去呀？
      “沈大人，下官是为了您好呀，您想想，这丞相大人分明是事先知晓我们要参他，所以今日才反参您一笔，若是下官真的参了，下官丢了官职丢了命倒是其次，只怕大人您就不仅仅是罚俸闭门思过如此简单呀，只怕丞相说将您革职皇上估计也会准奏。所以下官左右权衡一般，觉得还是不上奏为好，时日方长，大人您说是与不是？”
      沈尚书一想，又觉她说的也在理，想不到这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女官，考虑事情倒是周全，于是不再言语两人一起往承天门外走去。
      只是还未走出这承天门就见那梁丞相旁边的小厮朝他们跑来。
      沈尚书问道，“可是丞相大人还有吩咐？”
      那小厮倒是言语恭敬，“回沈大人，咱们家相爷有事与宋主事商议。”
      宋绮罗听到自己的名字，感觉头皮一紧，她赶紧挪过眼看自家尚书。
      “宋主事，去吧，本官就回府了。”说完便朝承天门外大步迈去。
      那小厮见宋绮罗半天不动，又说道，“宋主事，这天寒地冻的，莫再耽搁了，赶紧请吧。”

      第二章

      金銮殿前，汉白玉大理石阶之上，那长身玉立的男人双手背在腰后，深如幽谭的双眸里折射出一道深邃的目光，这目光在宋绮罗还未走近时便投射了过去，宋绮罗一直低着头跟在小厮后面，走到梁琰面前也未曾抬头，只拱手行礼道，“下官宋绮罗见过丞相大人。”
      “宋主事，可知本相唤你来所谓何事？”男人高了她一个头，声音自上而下传到她的耳朵里，宋绮罗只觉自己脑袋里一阵发热，平日里见到这男人也不敢多看几眼，如今更是不敢抬头看，这会这么个大官在自己面前说话，她觉得她能做到不脚软已是十分不错了，想来自己还是勇气可嘉。
      “回丞相大人，下官，下官怎敢妄自揣测大人之意？”
      男人拢了拢身上的深色大氅，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向前镀了一个步子，宋绮罗仍然没有抬头，只觉得他吐出的每一个字离她更近了。
      “宋主事你且抬起头来与本相谈话。”
      宋绮罗连声应是，慢慢抬起头，小脸大概是在这冷空气中冻的有点久，再加上她早上匆匆出门只着了一身官服未披大氅，此刻看上去两颊微红，嘴唇微微泛白。
      “还望大人明示一番。”
      这一抬头倒将男人的容貌真真看了个通透，墨发高束，棱角分明，浓眉，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仿佛没有同她一般饱受冷气摧残，仍然鲜活红润，让人不禁想咬上一口，想到这，她便有些心虚的将目光移到别处。
      突地，梁琰又上前走了一步，宋绮罗吓得赶紧往后退，她朝左右看了几眼，嗯幸亏还有人，哎，等等，她这不是在怀疑丞相大人对自己意图不轨吧？
      “丞相大人，有事尽管吩咐，下官必定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怨言。”
      梁琰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后猛的抓起她的左手，苍劲有力的大手直接滑进了她宽大的衣袖里，等宋绮罗回过神来，那被她捂的有些发热的奏折已稳稳当当的拿捏在他手中。
      恍若五雷轰顶，这天再冷她也没了知觉。
      她急急忙忙后退了几步，拱起双手道，“丞相大人，这这这着实是一个误会。”
      梁琰打开奏折粗略看了几眼，复又抬眼看她，见她脸上堆着笑，手在打着颤，身子却挺的笔直，这还真说不出是否是个有骨气之人。
      “宋主事文采飞扬，下笔精炼，陈词之间大有一气呵成之势。做个小小主事倒是屈才了。”他语气慵懒，颇有一番着实委屈良才之意。
      不过听在宋绮罗耳里那便是另一层意思了，大概就是你一个小小主事竟然想参我一本，看来是活的腻了。
      “丞相大人真是谬赞，下官这奏折也就写来消遣，您看下官也并未上启陛下。”
      “这奏折怕是费了宋主事不少时间，最后没能承上去还怪是遗憾，要不回头本相替宋主事承上去？”
      “丞相大人，下官知错了，这奏折这奏折您就权当不存在吧。”
      “哦？那宋主事何错之有？可要说清楚了，不然就如这白纸黑字上写的那般，本相还真倒成了污蔑忠臣之人了。”梁琰将奏折递给旁边候着的小厮，眯着眼打量着宋绮罗。
      “下官有错，下官不该乱写折子，嗯，还有不该歪曲事实，差点让丞相大人名誉受损。”
      “嗯，想来宋主事倒是个通透的人，半年俸禄就免了吧，自己去户部领罚吧。”说完便从她身边走过，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松竹香味。
      待梁琰的轿子离开，宋绮罗全身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就为了那个还没承上去的破奏折，丢了半年的俸禄，宋绮罗只觉心如刀割。
      庭院里的积雪在红日里渐渐消融，屋瓦上的冰水一滴滴地往下流淌，明明是艳阳高照，却偏生令人觉得一场大雨洗刷过似的。
      回到府中的宋绮罗看到院落中的这幅场景，本就郁塞的心情只觉更加沉重，如今被罚了半年俸禄，只怕年底之前将宋府修葺一番的打算又要搁置了，思及此，心中不免又将那尚书大人与丞相大人腹诽一番。
      “小姐回来了。”不知是府中哪个丫鬟叫了起来，这一说不免将她爹娘引了出来。
      “阿碧，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大人！”她爹将那丫头训了一句。
      “爹，你怎么每次都揪着这个不放？”宋绮罗随她娘一起进了大堂。
      “你爹就是好面子，觉得大人二字叫起来有气势，你别管他。”在屋子里坐下，阿碧便将暖茶端上来，宋夫人见她捧着瓷杯的手一片紫黑，想必是冻着了，不免心疼道，“这寒冬腊月的，出门也不多穿点，昨日不是让浣香给你送了氅衣过去了吗？怎么没穿？”
      手上慢慢回血，渐渐暖和起来，宋绮罗饮了一口热茶，说道，“今日走得急，就给忘了。”
      “昨夜见书房里灯火点了大半夜，今日又走得那般急，可是沈大人吩咐了什么事给你做？”宋老爷问道，他刚刚从外面走进来，这会正坐在椅子上，捋着自己的胡子。
      “是呀，而且还是天大的好事。”宋绮罗听他爹提起沈尚书便是连茶水也喝不下去了。“不过我没按他的安排做。”
      “沈大人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可违背他的意愿？”他爹怒了，手里捋的胡子都随着他的语气抖了几抖。“不行，不行，夫人，赶紧备礼，宋绮罗，你随我去尚书府谢罪去。”
      宋夫人一听忙起身却不妨被宋绮罗拉住。
      “娘，你且等等，“她站起身，走到她爹面前，继续道，“爹，沈大人令我今日趁丞相大人南下参他一本，可谁料丞相大人今日回朝，我这奏折尚未呈上去，沈大人反被丞相大人参了一本，沈大人被罚了两年俸禄，闭门思过一年，咱们礼部的沈郎中也被罢职，明年的春试皇上都交给了丞相大人带着礼部负责。”
      宋老爷听明白了，这梁丞相什么人，皇上都忌讳着，沈大人也是糊涂，不对，这沈大人是把他闺女当挡箭牌使呀，若是真上参了，依那梁丞相的脾性，指不定他闺女就命丧午门了。如此一想，她爹脸上更是怒意深深，“这沈大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好歹当初收了我那几百两银子和几坛好酒呢，我送酒可不是让你去送命的。”
      “那，爹，还去沈大人府上么？”
      “不去了不去了，”宋老爷不耐的甩袖。
      “老爷，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每次绮罗话都没说完你便先生了脾气。”她娘见没事，又回头说了宋老爷一句。
      “对了，绮罗，你方才说礼部沈郎中被罢职了，那这位子现在空缺着吧？”
      宋绮罗知道她爹打的什么主意，“爹，我又没什功绩，坐不了那位置的。”
      宋老爷顿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哪个当官的像你这般不知进取，且别说你是女子，大越开国元年的礼部尚书不就是女子吗？爹就不指望你能当什么尚书大人，可眼下一个五品郎中你都不觊觎一下，你是想做主事做到退休吗？”
      “可是这升官总归是要有功绩的吧，再说现在礼部由丞相管着，你说就你女儿这胆，今儿见着丞相就两腿发软，四肢颤抖的，哪还敢去讨要这个职务？”
      她爹想想也是，如今想想自己也是脑子发热了，当初竟让这么个没胆的去考功名，做京官，不过想想一家的生计，学堂里还有个小的，他叹口气。
      “要不你爹我老脸再厚点，去丞相府拜会拜会丞相大人？”
      “哎哟，爹，丞相大人最是延误此事，你可别再做了，今日沈大人正是因此被参，幸亏没有查到你女儿我，不然我就是沈郎中的下场了。”
      “老爷，绮罗不是说年后春试由丞相大人负责嘛，我觉得这倒是个机会。”
      “夫人所言极是，绮罗，此次春试，你虽是一个主事，也不可懈怠。”
      一番谈话，倒是激励了宋绮罗一把，回到自己屋里，阿碧替她摘了乌沙官帽，又打来热水，净了脸。屋里点了暖炉，不稍多久，便暖和起来。
      “小姐，外面寒气重，要不就着李伯去接小公子吧？”李伯是宋府的管家，平日里都跟在她爹身边做事，其实她爹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就一个开了十几年门庭仍然惨淡的老药铺。
      “不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关心麒麟的学业了，今日要同他们夫子聊聊，阿碧，把我的石榴红袄裙取出来吧。”
      阿碧手脚很快，又伺候她换了衣服，换好衣服，她往铜镜里又瞧了几眼，黛眉红唇，小巧的鼻尖微翘，整张脸虽未施粉黛，倒也清秀。
      学堂在京城以西，那边人少清净，得穿过整条街市，走过去少不得一时三刻，宋夫人便让她坐着她平日里上朝用的马车。
      宋绮罗坐在马车里，合上眼准备睡会，昨晚睡得晚，今日又起的早，确实有了几分疲累。

      第三章

      梁丞相昨夜遇刺了。
      今日一上朝各大臣便对此议论纷纷。
      “据说是丞相府舞姬动的手。”某大臣对自己掌握的小道消息颇为自信。
      “这舞姬不去争宠，反而去刺杀梁丞相，孙大人，莫不是又从哪听来的闲言乱语？”
      “这丞相大人的舞姬可都是皇上赏赐的，孙大人，您这这意思莫不是在怀疑皇上？”
      那孙大人一听这般言语，当下便是不再说话了，这朝中少不得那梁相的心腹，说多了倒恐祸从口出。
      宋绮罗今日来的比往日迟，马车在承天门前停下，她正了正衣冠，又将羽氅解下，她在绿色官袍下着了一件夹袄，幸得她体型偏瘦，如此穿着倒也看不出臃肿模样。
      下车匆匆往承天门内皇城里赶。
      “宋大人。”
      她回头，原是那侍郎李怀阳，她不解，最近这李怀阳怎么隔三差五的找她聊上几句，往些日子二人即使正面碰上也不曾交谈言语的。
      “李大人，今日来的倒是不早。”她转身拱手行礼。
      “宋大人谦虚了，咱们彼此彼此。”
      “那既然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说罢两人并肩往里面走去。
      “丞相大人昨夜遇刺一事宋大人可有耳闻？”李怀阳似是无意，突然开口问道。
      宋绮罗抬眼往周围瞧了几眼，见梁丞相那几个心腹在金銮殿前另一个位置站着，这才小声道，“此事只怕全城人都知道了。”
      “也是，据说陛下连夜下诏令大理寺卿彻查此事。”
      宋绮罗摇摇头，“陛下也是糊涂了，不是说这凶手是梁丞相府上的舞姬嘛，这舞姬不是陛下赏赐的吗？怎可能真查，最多是做做样子，想平息此事。”
      李怀阳只觉得她说的有理，当下更加觉得此女子不同一般女子，清俊的眉眼不禁上扬，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那宋主事认为真相该是如何？”
      一道低沉如水的声音突然传来，这宋绮罗正说在兴头上，听有人问，也没看是谁，只道，“既然无人指示，那便是舞姬争宠不成，因爱生恨了。这种事在高府贵院多的是。”只是好奇怪，这李怀阳干嘛要拽她的衣袖，她蹙眉。
      “宋大人，丞相大人在咱们后面。”李怀阳忙低声道。
      宋绮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只觉得自己十分需要寻个佳日，带上几两香钱去应求寺里烧烧香，求求佛，拜拜菩萨，指不定能求来个好运气，不然天天跟这几天似的被这阎王吓上几吓，能不能撑到除夕日还真不好说。
      “下官见过丞相大人。”两人转身行礼。
      “宋主事不去大理寺判案，留在礼部做小主事，本相竟又觉得屈才了。”梁琰垂眸睨了这两人一眼，最后目光定在宋绮罗身上。
      宋绮罗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又想起昨日的情景，“不屈才不屈才，下官目光短浅，生性愚钝，也就能打打下手，办点小事。”
      李怀阳一听，皱眉，这宋绮罗到底是个女子，骨子里还是胆小怕事的。
      “不屈才便好，本相昨日看了你那折子，现在看来里面当真是有无稽之谈，本相既没有污蔑良臣，也未曾浪费良才。”
      宋绮罗欲哭无泪，丞相大人，那个折子可真不是下官本意所拟，以您的才智应是猜得到的，再说下官不是为此罚了半年俸禄吗？您为何纠结至此呢？
      那司礼监的刘公公从金銮殿里出来，抬高尖尖的嗓子，“上朝！”
      宋绮罗这才松了一口气，默默退到丞相大人后面，准备进殿。
      梁琰却没有动，他慢悠悠转过身，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然后在众臣惊诧的目光中将氅衣递到宋绮罗面前道，“宋主事。替本相拿着吧，本相想，既然你能办小事，那就不用上朝了，在外面候着吧。”
      “下官定不辱使命。”宋绮罗接过那深色氅衣，然后高大挺拔的丞相大人阔步朝金銮殿迈去，后面的大臣们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颇有一种，“宋大人，丞相大人对你器重有加呀，这丞相大人的衣服可不是谁都能拿的，任重道远，任重道远呀。”
      “宋大人，那我就先进去了，回头再聊。”李怀阳虽有心与宋绮罗套近乎，可也畏着梁琰，一时不再多话，随着人流进了殿。
      宋绮罗朝双手哈了一口气，幸亏自己今天多添了一件夹袄，不然在这清晨的冷气中再待上几个时辰，那估计真的要冻出病来。她双手原是捧着那件衣服，后来大概是发觉这氅衣用的是貂皮做的，手指所及之处，暖3和至极，随后便将它抱在手里，把双手全都裹进衣服里面，然后走到汉白玉石雕栏杆旁，靠着栏杆，这一暖和起来就想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她一梦醒来，还未下朝，她想招人来问问，又见石阶下金顶轿前那四个高大又面目冷淡的相府小厮，想想，还是罢了，且继续等着。
      她周围的空气中仿佛散发着一股松竹香，这味道很熟悉，她又仔细嗅了嗅，直到鼻子碰到手上的氅衣，才想起昨日丞相大人身上确实有这股松竹香，清淡好闻，她忍不住凑了过去，真是又暖又香，想来这差事倒也不坏，在金銮殿里那真真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不过倘若她那老爹晓得她现在正为此差事而庆幸，估计又得说她不思进取，没胆没量了。
      梁琰出来便见那个身着绿色官服的小女官正把脸凑到自己的大氅上，浓眉皱了起来，冷峻的脸上更添一份森然，后面的大臣亦是吸了一口气，见丞相大人的这般脸色，存了看戏的心思也即刻消散了，一个个朝他拱手作揖，“相爷，下官告退。”
      “宋主事，味道好闻吗？”他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宋绮罗忙抬起头。
      “丞相大人，下官，下官就是困了，不小心贴了上去。”她辩解道，随后又将衣服双手捧好，递给他。
      梁琰唇边勾起一抹笑，“那就劳烦宋主事替本相系上吧。”
      宋绮罗微微抬头，又看了眼四周，朝臣们走的差不多了，除了那四个相府小厮，就是守卫在金銮殿周围的御林军。
      “丞相大人，影响怕是不大好吧。”她有气无力的推辞着。
      梁琰轻哼了一声，吓得宋绮罗又是一抖。
      “怎么，你还怕别人说闲话？谁敢说？”他的声音突然压低。
      您是丞相，当然没人敢说您的闲话呀，下官一个小小主事，那可就说不准了，她默默腹诽。
      “宋主事，本相还要去处理公务。”言外之意就是你快点，耽误了我的时间就是你的责任了。
      宋绮罗无奈，抖开大氅，她白玉的手与深色的大氅形成对比，在这刺骨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刺眼。
      梁琰身形颀长高大，宋绮罗掂起脚尖，将大氅从他右侧往后绕过去，然后用左手接住。
      她离他很近，一抬头便能对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他的气息很轻但她还是很清楚的感受到他吐出的温热的气息，那抹松竹香愈发浓郁，男人幽深的眸子紧紧锁在她的头顶。
      宋绮罗觉得心里有点慌乱，她系着那大氅上的带子的小手微微发抖，怎么系也系不好，最后索性打了一个死结，然后慌忙退到一边。
      只见那丞相大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打的死死的结，倒也没为难她重新系，只是道，“如今也不奇怪宋主事为何要十年寒窗苦读，入朝为官，这女儿家的细腻到底是没什么天赋。”
      宋绮罗脸上微热，丞相大人，下官是被您的气势吓得好吧，心里是这般想的，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丞相大人说的在理，下官对于这些实在手拙。”
      “宋主事，本相突然发现你也有一些优点，能及时知错，不为自己狡辩，更有自知之明，”梁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是个可塑之才。”
      “多谢丞相大人夸赞，下官必当再接再厉，不负厚望。”要说她宋绮罗怕起事来，你指着白的说那是黑的，她绝对不会说那其实是白的，您说是黑就是黑。
      “如今沈尚书被罚闭门思过，礼部事宜陛下又都交给本相，春试在即，本相也想为陛下为朝廷选出一些真正的可酿之才。”他说道真正时，语气压的很重，目光朝她扫了一眼，宋绮罗心虚的点头附和。“本相听闻许多举人早早便进京做了准备。”
      “丞相大人，确是如此，京城有许多客栈长期租赁给这些远道而来的举人。”
      “本相打算这几天私访一下这些客栈，权当考察了，这考察吧，不带几个礼部的人，其他人知道了还以为本相有意架空礼部职权，你说，本相是这样的人吗？”
      宋绮罗抬头笑道，“丞相大人多虑了，大人这是为陛下为朝廷着想，怎可能有这种不轨的心思！”她觉得自从和丞相大人一起，她怎么总在昧着良心说话呢？
      “像宋主事这般有眼力劲的人可不多，礼部人本相接触的不多，这么多人中也就宋主事说话做事最得本相意，因此，这几天恐怕就要劳烦宋主事随本相走一趟了。”
      “只要丞相大人吩咐，下官随叫随到。”这下可是甩都甩不掉了，只希望她这次能表现好点，丞相能把那半年的俸禄给了她，没准修葺宅院的想法还能赶在年前实现，想到这，她的表情便是真有了几分真情实意。“不过，大人，容下官斗胆问一句您昨晚没被伤着吗？”
      说来奇怪，不是说遇刺了吗，怎么见他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
      “怎么，你希望本相受伤？”
      “下官不敢，下官这不是关心大人您嘛。”
      “一个女人还伤不到本相。”说完便大步下了石阶，上了轿子，不多久，轿子便缓缓抬出来承天门。
      果然是舞姬，这女人也是傻，为了个冷热不通的男人断送了自己的性命，着实不值。
      她摇头，以此为戒，以此为戒。

      第四章

      “阿姐，你回来了。”宋绮罗刚踏进府里她弟弟宋麒麟便朝她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孩童，眉眼清秀，见她回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见过大人。”宋绮罗点点头，昨晚她爹便说打算给宋麒麟安排一个书童，想必这就是了。
      “看上去比麒麟大两岁，叫什么？”她便牵着宋麒麟边往里面走边问道。
      “小人阿宝。”
      “阿姐，阿宝还识字呢。”宋麒麟似乎对于自己这个小书童颇为自豪。
      虽只有八岁，但小小年纪言语稳当，由他陪着麒麟，她倒放心。
      “你呀，在学堂要听夫子的话，阿宝不是请来给你使唤的。”
      “是，麒麟知道了。”宋麒麟最怕宋绮罗生气，听她声音有点重，忙乖乖应声。
      “行了，今日学堂不上课，你和阿宝去玩吧。也不能天天闷着。”
      听到宋绮罗这番话，宋麒麟脸上立刻绽开了花，拉起阿宝的手便往院子里跑去，差点撞到端着茶水过来的阿碧身上。
      “小公子看来是憋坏了。”阿碧将茶杯递给宋绮罗，笑着道。
      “我爹是去了药铺吗？”宋绮罗抿了一口茶水。
      “对呀，原是没打算去的，谁知李伯托人回来说今早药铺生意不错，老爷一听便换了衣服赶了过去，夫人也一道过去了。”
      宋老爷将这药铺看的很重，她是知道的，当初便是因为这个药铺才娶到她娘，后来便有了她，只不过后来生意逐渐惨淡。
      这时，宋府的小厮阿福匆匆小跑了进来。
      “小姐，李大人求见。”
      “李大人？哪个李大人？”宋绮罗疑惑，她这宋府自落宅起便没有朝中同僚来访过，也难怪这小厮如此慌张。
      “宋大人，在下李怀阳不请自来了，失礼失礼。”阿福还未回答那人便抬步迈了进来。
      阿碧这是除了她家小姐第二次见着官家大人，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的往厨房跑去备茶水。
      “原来是李大人，快坐快坐。”宋绮罗缓了一口气。
      “今日走的急也没有同宋大人道一声别，回到府中左思右想到底觉得不妥，这不便登门拜访了。”说到这，李怀阳便又起身朝府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宋绮罗没弄清状况，只见两个小厮一人手里提满了东西往府里走来，可怜那端茶送水的阿碧差点又被撞到。
      “李大人，这这这是做何？下官应该没有什么值得贿赂的地方吧？”
      “第一次拜访总不能空手来，这都是一些上好的绫罗绸缎，宋大人就不要见外了。”李怀阳让人将东西交给阿碧和宋府小厮。“怎么不见令堂令尊令弟？”
      宋绮罗可记得她没和朝中哪个人说过爹娘和麒麟的事，这人怎么知道的，还有她总觉得这东西送的不寻常。
      “李大人，你我同朝为官，这一来便带着东西，让有心人打听去了又有文章要做了，您还是拿回去吧。”
      这大越朝确实有明文规定，臣子之间不得私下送礼，这侍郎大人怎会如此糊涂，可别怪她拂了他面子。
      却见那李怀阳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脸色微红，似乎欲语还休，宋绮罗看不下去了，问道，“李大人有话且说。”
      “这同僚之间的关系不能送，那这男女之间的关系可以送吧？”就这么句话，李怀阳一个大男人愣是支支吾吾了半天。
      听到这里，宋绮罗轻咳了几声，她抬眼看了一下府里的下人，那阿碧在一旁低着头似乎忍不住想笑。
      “李大人，此事下官不急，真的不急。”这些日子平白无故接近她原是为了这个，倒真给她吓到了，由于是女官，宋绮罗虽有几分姿色，可主动上门提亲的人还未出现过，她娘提过给她找媒婆搭线，可她爹一心指望她往高处爬，怕她成了亲本就不思进取的心更加懒惰便不让她娘找。
      “宋大人，如今我业已成，就这亲还没成，家里长辈催的急，其实两年前科考放榜我便注意到你，一个女子能考进三甲，实在令我佩服，后来那场大雪之后，见你还坚持着来上朝，便是更令我钦慕，我——”
      “李大人，别再说了，阿碧，阿福送客。”
      李怀阳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赶出来，他看着满怀的布匹，恼火的扔给旁边的小厮，他自觉风流倜傥，文采非凡，身居要职，这宋绮罗怎就看不上眼呢？
      “小姐，我看这李大人模样清俊，其他条件也不错，你怎么就直接拒绝了？”阿碧有点惋惜，她家小姐都快十七岁了，这放在寻常人家哪怕没成亲的至少都已经许好了人家，奈何老爷夫人对此不上心。
      “模样好的就可以答应吗？那丞相大人可比这李大人更加英俊。”宋绮罗脑子里立刻冒出了这么个人，想来是近日见得多了。
      “可丞相大人也没和李大人一样上门提及此事。”阿碧小声接了一句。
      宋绮罗气急，这丞相大人就是那天上的人，她是连人家能来宋府这事都是不敢想。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老爷夫人。”
      “是。”
      丞相府的地牢里，一片阴暗潮湿，地牢空间不大，最多能关押四五个犯人，不过此时地牢的铁栅栏里只关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守牢的侍卫搬来一把太师椅，随后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男人在太师椅上坐下，里面那女人忙扑在栅栏上，阴暗间还能看出她的面容，憔悴不堪，脸色蜡黄。
      “相爷，奴家错了，放奴家出去吧。”
      梁琰盯了她许久方道，“谁指使的？”
      “没有谁，是奴家自己想动的手。”
      “蠢货，如果没人指使是你自己想杀本相，本相为何要放你出去？如果是受人指使，本相就更不能放你出去。”
      “相爷，奴家保证再也不回相府。”
      “本相来是提醒你，记住，今晚若是不招出幕后主使，那明天本相便派人将你送到边疆军队里去。”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
      “相爷，你不能这么对我，相爷！”
      铁门合上，那女人刺耳的声音被隔绝，管家匆匆走了过来，说道，“相爷，两位大人都在书房候着。”
      明来和武士文是他在朝中最信任的两个心腹，三人议事通常在这相府的书房里。
      “查的怎么样？”他推门进来便问。
      “相爷，这事恐怕和镇南大将军脱不了干系。”武士文道。“他虽守在南边，可其女贵妃娘娘还在宫中，如今正得圣宠，下官怀疑这舞姬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旨意。”
      梁琰轻笑，“且随他闹腾，本相自有让他们收不了场的时候。”
      明来与武士文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跟了梁琰这么久，还真没人能真正整垮过他。
      “对了，明来，我让你查的那宋绮罗查的如何了？”
      “回相爷，那沈尚书确实是受于将军指使上参于你，这宋绮罗纯属挡枪的，就一个小女官，若是真出什么事，事情的后果也不好直接落在沈尚书上。”明来犹豫了一会，又说到，“另外还有一事，今天下了早朝之后，有人看到户部侍郎李怀阳提着东西去了宋府。大越律法官员间不得授礼，这李怀阳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大人下官怀疑是上门提亲。”
      “这李怀阳跟的谁？”武士文问道，
      “李怀阳在户部，自然是户部尚书。”
      梁琰蹙眉，想起今日二人并肩而立的场景，莫名觉得刺眼。
      “什么消息都往本相这里带，他提亲与否与本相有何干系？”
      明来苦着脸，喃喃道，“不是相爷您让我密切关注这小女官的日常交往吗？”
      梁琰不耐的瞪了他一眼。
      “以后就只汇报有价值的消息吧，哪些有意义哪些没有自个衡量去。”
      “是。”两人齐口应下。
      “不过，相爷，下官斗胆问一句，这宋绮罗不过是个背锅的，估计接下来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不知为何还要派人盯着宋府？”
      “本相打算重用这个宋绮罗。”梁琰坐到书桌旁，看着之前管家送过来的记载着京城所有客栈名字的名单以及所有参加明年春试举人名字的名单。
      “大人，下官不明白，这个小女官有什么过人之处吗？而且，她是沈尚书那边的人那就等于是于将军那边人，我们不是应该防着吗？”武士文不解，这小女官一副唯唯诺诺诺的模样，他每次都不拿正眼瞧的，梁琰拿着笔的手一顿，深邃好看的眸子微眯，缓缓道，“这人倒是个没骨气的人，阿谀奉承，胆小怯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言语严肃点，就不敢和你吭声，这几点在你们看来你们可能还瞧不上，但在本相看来这是缺点也是优点，只要本相还在这丞相位子上坐一天，她就不敢不乖，也是这样的人好办事，给点好处，时不时给几颗糖，事就能给你办妥，不过就算这宋绮罗真是一株墙头草，本相也有办法让她在本相这边屹立不倒。”
      梁琰看人素来比较准，既然他了解如此透彻，明来和武士文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多一个为丞相所用之人没有什么不好。

      第五章

      今日早朝梁琰没有去，想是在相府等她过去，于是下了早朝，宋绮罗便匆匆赶回府中，换下官服，只着一身白色刺绣袄裙，再穿上她娘做的红色披衣，经过两天的艳阳高照，外面的积雪早已融化，出了门倒也不冷，只是这脚还没踏出宋府，宋老爷便喊住她。嘱咐道，“绮罗，要听相爷的吩咐，切不可自作主张。”
      昨日回来告知她爹丞相令她与之私下考察举人之事，宋老爷一听，顿时一阵老泪纵横，道那丞相是慧眼识人，宋绮罗这铁杵快要磨成针，朽木也可雕，早已将那沈尚书忘到十八里之外了。
      宋绮罗也是下定决心打算好好表现一番，待春试之后，没准还真能坐上那郎中位子。
      为表诚意与谦恭，宋绮罗没有坐自家的马车，一路慷慨激昂的走到了相府。
      相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两个灰衣守卫各自持刀挺立的站着，须走过一小段青石阶梯才近得那扇大门。
      宋绮罗提起裙摆走了上去，只是还未继续走几步，便让那右边的侍卫抬手拦住。
      “这位大哥，在下礼部主事宋绮罗，劳烦通报一下。”她解释道。
      那人一听，忙收回手，躬身道，“原来是宋大人，我家相爷早已知会我等，请吧？”说完便示意另一人开门。
      宋绮罗道了谢就赶忙走了进去，不稍几步那相府管事便迎了上来，“宋大人请随我来。”
      说罢宋绮罗跟在他后边，宋绮罗边走边打量相府以及眼前这位管事，心中无限感慨，这丞相府就是丞相府，且不说这楼台亭阁如何，就是这下人也是规矩至极，想起自己府上的那几个家仆，她不禁想，难道这仆人还真随主？
      穿过长长的回廊，便来到相府一处僻静的院落，院落中间种着一颗巨大的宝塔松，虽然冬日里万物衰竭，但这长势挺拔的松树却仍然披着一身绿裳，经过前两天雪水的冲刷，阳光下的宝塔松显得更加光鲜亮丽。
      “宋大人，您且在这稍等一会，我这就去通报一声。”管事走在松树不远处便顿住了步子，回头说道。
      “劳烦管事了。”
      只见那管事往院落里朝北的那屋里走去，在朱红缕空楠木门上轻敲了三下，“相爷，宋大人已经过来了。”说完便退到一边。
      宋绮罗向前挪了两步，微微探头朝那边看了两眼，不稍多时，那门慢慢打开，一身紫色锦袍的男人抬步跨了出来，随后从里面又走出来两人，那两人宋绮罗认识，是吏部和刑部的两位尚书大人，也是梁琰的在朝中的心腹。
      不待宋绮罗上前行礼，梁琰便直接朝她走来，迎面而来的依然是一丝清浅的松竹香。
      宋绮罗想，这香味，和这男人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实在不符，不符。
      “宋主事来的挺早。”
      “下官见过丞相大人，明尚书，武尚书。”她拱手行礼。
      明来武士文没有应她，只是对梁琰道，“相爷，我们二人就先告退了。”
      宋绮罗没有半点尴尬反而笑着道，“二位大人慢走。”
      跟在梁琰后面出了相府，便看见普通的马车停在相府大门前。
      梁琰长腿一抬便迈了进去，宋绮罗站在马车旁边，平时都是自己坐里面，想不到这会轮到自己站外面，不过谁让这次自己不是主子呢？不过也好，让她与里面那人在一个空间里待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憋出伤来。
      不料里面那人大手将车帷一掀，英俊的眉眼透漏出几分不耐，“宋主事，快上来吧，别误了正事。”
      “丞相大人，下官跟着走过去便好，下官一坐马车就喜欢瞌睡，打扰到您可不好。”宋绮罗忙拒绝。
      她话音刚落，只见梁琰眼神一沉，幽幽道，“宋主事，莫不是想让本相亲自下来请你不成？”
      绮罗哪敢，她胆小，觉得丞相大人说的话是话中有话，于是也不顾及女子形象，一个劲的爬上了马车，贴着马车的角落紧紧坐着。
      梁琰示意外面的马夫出发。
      他幽深的眼睛又转向端着身子直挺挺的坐着的宋绮罗，方才想着之前与明来武士文商议的事，也没怎么注意这小女官，大越朝的官服不分男女，统一按尺寸定做，除了他这个丞相之外，都是头上一顶纱帽，现下才注意到她今日脱了官服，换了一身女装，枣红色披衣，内搭白色刺绣袄裙，平日里裹在纱帽里的乌发尽数洒落在肩上，浓密的发髻间别了一根枣红簪子，五官清秀，比起之前的朝服装扮倒是有几分女子的味来。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宋绮罗只觉这目光里带着刺，她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不安的揉了揉，简直是坐着如针毡，终于，她小声道，“丞相大人，可是下官做错了什么？”
      梁琰见她缩着肩膀畏畏缩缩的问，他的目光一对上去她便又赶忙收回那疑惑的眼神。
      “宋主事，我们这是私访，到了客栈切记不可再称我丞相。”
      “还有，下次随我出来换身男装。”莫名其妙地，梁琰又加了一句。
      宋绮罗关注点却不在此，而是下次，丞相大人，下官并不想有下次呀。
      “听说李侍郎今日上门提亲了？”
      梁相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而且这事他怎么会知道？
      “没有这回事，下官还想趁着年轻多多为陛下为朝廷为您效力呢。”宋绮罗嘴里说的天花乱坠，奈何梁琰眸光突然变得冷厉。
      “那李侍郎提着东西去宋府便是授礼与宋主事，嗯？”他的音调微挑。
      “李侍郎与下官绝对没有贿赂往来关系。”
      “不是贿赂，不是提亲，本相倒还真是想知道所为何事？想他一个侍郎和你一个小小主事倒是打得如此火热，本相是否要为这般和谐的朝堂的关系欣慰一番？”
      宋绮罗不是傻子，一下子便听出他的意思，这是怕私下下臣们勾搭成团，她突然觉得自己越发机智聪慧了，脸上竟不知不觉有了几丝笑容，不过，这该要表明的还是得及时表明。“丞相大人，下官以后与这李侍郎定当少些往来，毕竟人多口杂，男女有别。”
      梁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越发觉得这人是个可塑之才，他这番言外之意竟让她领悟的一丝不差。

      第六章

      考生们通常在正式考试之前六个月便在京中寻个地方住下来，他们住的客栈往往都是一些小客栈，人少清净。
      车轮子在宽阔的街道上辗转着，不稍多时，便到了京城考生最多的三甲客栈，意寓凡是住此客栈者，都能考进前三甲。
      待马车停了，宋绮罗便手脚麻利的下了马车，然后又赶忙转身掀起那车帷，想了想，对里面那人道，“公子，请。”
      公子？梁琰挑眉，这称呼新鲜，自他入朝为官到如今，倒是第一次听人如此称呼自己。
      待他下来，宋绮罗跟在他后边，往客栈里走去，刚进客栈，便见那肩上搭着白布巾的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梁琰背着手，回头示意宋绮罗上前。宋绮罗即刻领会，想想也是这丞相大人到底是不同俗人，这等事就交给她这俗人罢。
      “先上一壶茶。”说着便往靠角落的一张黑漆木桌走去。
      梁琰打量了一番，这才准备坐下，谁料那宋绮罗忙拦住他，笑道，“公子，且慢。”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面枣色手绢，在那长凳上拭了又拭，“怕脏了您的衣服。”
      看着她那狗腿的模样，梁琰嗤之以鼻，边坐下边道，“我也是参加科考过来的，当年的条件不比这好多少，你这般，倒是觉得我是忘本之人，吃不了这些苦了？”
      宋绮罗规矩的坐好在他对面，听他这么一说，身子僵了一会，这丞相大人不说她还真忘了他们大越朝的丞相十一年前参加科举时，年仅十六岁便三甲及第，可谓风光一时，行事手段直接狠厉，直到坐上了丞相，这威风凛凛权倾朝野的气势倒真令她忽略了他此前也是寒门学子的背景。
      “您身份到底尊贵。”店小二上了茶水，她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原是想让小二换点好茶，想来公子方才一番话，倒是觉得不必了。”
      却见梁琰没有理会她，只是着眼打量着这家客栈，此刻是上午，来往客人也少，住在里面的客人也没有下楼，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着杯子的边缘，随后收回目光对宋绮罗道，“去问问情况。”
      “公子，我嘴笨。”
      “不然，你以为我是带你出来喝茶的吗？”
      “我哪有资格跟您喝茶。”宋绮罗低声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这就去，您就在这等着吧。”说完一溜烟去了门口找那店小二。
      梁琰见她又是那副殷勤的模样，心下这才舒服一点，方才听这向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女官去打听个事竟然还会拒绝，令他差点以为这人有骨气了，想来是他看错了。
      没一会，她便回到这边坐下。
      “公子，这客栈差不多住满了人，只剩一间房，平日里考生们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温习书本，只在午时和晚上下来，想想如今都冬月，是该紧起来了。”
      “往年有些个不老实的，偷摸着拜访各府大人，今年倒是不错。”
      宋绮罗见那丞相大人又拿眼看她，当下腰杆坐的挺直，她在准备考试时可没到处找人，她是考完之后才……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客栈又来了一人，那店小二嗓门大，一开口便听得明明白白。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还有客房吗？”
      “哎哟，姑娘，你可赶巧了，就剩一间客房了。不过，姑娘你不会也是参加科考吧？”
      “正是，劳烦小二哥替我将这些书搬上去。”
      “不得了了，这是女举人呀，这住进我们客栈，那高中不成问题。”
      只见那店小二手上拎着一沓书，领着那女子上了楼。宋绮罗探头过去多看了几眼，这姑娘身形纤弱，一身粗布衣裳，只是看不到正面，令她不禁想起了两年前参加科考的自己，不过，自己那时倒好过她，毕竟宋老爷宋夫人都是京城中人，也不用宿在客栈。
      “怎么，觉得同病相怜？”梁琰见她一脸感慨。
      “公子，我看这的举人都很规矩，也没什么可以继续考察之处，要不我们换一处吧？”没想到他一眼便能看出自己在想什么，这人太危险了，她忙转移话题。
      梁琰也不再继续追问，起身往外走去，不成想衣袖被人拉住，他站住回头看向那个胆敢拉住他衣袖的小女官，深邃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扯着他衣服的手上，宋绮罗似乎意识到不妥，于是忙松手，“公子，这茶水钱您还没给我……”她小声说道。
      “这朝廷给你的俸禄莫不是连碗茶水钱都给不起？”
      “这快到年关了，家里补贴都紧着呢。”
      “所以，与我何干？”
      “我那半年俸禄不是给您扣了嘛。”
      梁琰似乎才想起这事，倒也不继续为难，痛快地从腰间掏出一锭白银抛给她，不忘嘱咐她，“多余的记得回头去我府里找那管事登记上。”
      宋绮罗咬牙付了茶水钱，拿着手上找的碎银两，心里直念叨，她陪丞相大人考察，这这这好歹算得上是官差吧，这钱她肯定不能出呀，就这么一锭银子，多余的还得去相府报备，这丞相大人也太未免太小气，难道就不能直接都给她？接下来几天还得用呢，不行，她仔细琢磨着，待会得同丞相大人说说此事。
      打定主意，她吸了一口气，这才上了马车，坐定之后才发现梁琰正闭目养神，她紧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似是颇为无聊，她并着双腿，手肘顶着膝盖，双手撑着略微圆润小巧的下巴，大着胆子看着眼前这人。
      梁琰肤色偏黑，不似其他文官那般白皙，五官硬挺，轮廓分明，再加上他身形颀长，怎么都无法往文官上想，这大越朝中只他往那一站，其他人便失了颜色，只是，想这丞相也二十七八了，怎么还未娶上正妻，这其他大臣家与他门当户对的应该也不少吧？宋绮罗心里想着她家麒麟以后可不能熬到丞相大人这个年龄。
      就这么边想边瞧着，时间恍惚过去了许久，直到眼前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宋绮罗吓得肩膀一抖，然后尴尬的将目光移开。
      “丞相大人，这天气冷，这么睡容易感染风寒。”
      “宋主事对本相倒是关心备至。”他对于称呼随意变换。倒是适应的很。
      “那当然，大人是朝廷栋梁，可不能——啊！”
      马车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突然猛的左右颠簸的起来，宋绮罗坐在侧窗旁，她忙伸手扶住窗口，回头一看，那坐在马车中间位置的梁琰身子也没定住，左右摇晃着，紧接着，“怦”的一声，马车往旁边倾倒，宋绮罗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纤细的胳膊用力抓住他的肩，她想，可不能让丞相大人直直摔下去，突然她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反手拉进一个温热的胸膛中，她的脸紧紧贴着男人的胸怀，宽阔而温暖。
      最后两人一齐倒在地上，只不过她好像倒在一个温热的身体上，还有，他们不是在街道上吗？怎么来到一片山路中了？
      “就你那点力气还想拉住我？”男人不屑的语气从头顶传来，他说完后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又猛地移到她身后，复又搂紧她的细腰往另一边翻了个身，宋绮罗很想回他一句，可是，当她回头看到那车夫正拿着不知哪藏的刀，朝他们砍过来时她便怎么也说不出话了。宋绮罗脑中一片空白条件反射的啊的一声低头紧紧抱着梁琰。
      梁琰眸光一闪，左手抱住宋绮罗，右手就地一撑，瞬间便站了起来，抬腿对着那车夫的肚子便是一脚，然后推开宋绮罗，徒手与那车夫打了起来，宋绮罗忙往后跑几步，缩到一颗大粗树后面。
      梁琰见这小女官躲的挺快，倒突然放下心来，再看那车夫眼神突然变得狠厉，手下也是不留情，来回几下便将对方手上的长刀挥落在地，然后右手直取车夫的脖颈。
      “等等！”那车夫五官扭曲，感觉到他手下用力，“你不想知道谁派我来的？”
      梁琰脸色微沉，冷声道，“本相想知道什么自有法子知道，另外，本相最见不得别人的威胁，尤其是那些自不量力没有任何价值的威胁。”说完手上用力一拧，那车夫眼睛突然睁大，这便是再也合不上了。
      宋绮罗在那树后面却也是睁大了眼睛，双眼跟对铜铃似的，整个人僵着身子看着他。
      梁琰缓步走过来，他的紫色锦袍上沾了几滴血。
      等走到她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慢慢伸在她面前。
      宋绮罗虽然方才震惊于梁琰手刃车夫，但是当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就释然了，心想丞相大人对待自己这边的人倒也不错，心中顿时无限感动。
      可是还没等她将手伸出去，梁琰冷不丁开口说，“本相记得你有一面手绢，本相衣服上沾了血。”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宋绮罗发现自己会错意，感觉脸上有点发烧，忙将袖子里的手绢拿出来递给他，又觉得自己到底是个愚蠢的人，怎么会把尊贵的丞相大人的想法当做寻常人的来猜测呢？
      枣红色的手绢沾染着一点一点的血腥，梁琰粗略擦拭了一般，便收起手绢，却见宋绮罗仍然坐在树旁。
      “宋主事，这是想在这陪着这尸体不成。”
      “丞相大人，下官没见识，方才亲眼见您杀那车夫，这会心里缓过来了，但是这腿还没缓过来，现在还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宋绮罗心里是不慌了，可是方才趁梁琰擦衣服的空挡准备起身，却发现腿脚不受控制，竟怎么也站不起来，想来是方才吓狠了，“要不，我们过会再走？”
      突然，一个天旋地转，她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怀抱。
      只听那梁丞相的声音冷冷的传过来。
      “碍事。”

      第七章

      深冬的山林里枝叶零落，阳光穿过光凸的枝丫点缀在这条僻静的山路上。
      转眼便是男人宽阔的胸膛，仿佛还能在这血腥味间嗅到那股好闻的松竹香，她双手别扭的搁在自己胸前，男人有力的大手稳稳当当地卡在她的腋下和腿后膝处，竟令她一时有些怔忡和心猿意马。
      这丞相大人真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一会是对她嫌弃至极，现又对她这般。宋绮罗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仰头小声道，“丞相大人的，下官应该差不多可以自己走了。”
      她试图动一下身子，又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横抱着，抬眼见男人清俊的眉眼微蹙，也不好再乱动下去。
      梁琰似乎没有听见她说的话，手下隔着衣服触及的地方一片柔软，他眸光微闪，脚步突然加快，在山路的出口处将她放了下来。
      “自己走吧。”
      他的声音低沉，脸色也突然变得幽然，宋绮罗不懂这人的心情怎么说变就变，难不成是自己太重，累到他了？可是她都说可以放她下来了。不过，眼看出了这路口便是往京城街市的方向了，穿过这条街市，就是丞相府。
      仿佛之前被人追杀的情景不曾发生过，不过，这车夫是出相府时便安排好的，而且看方才那样子似乎不是冲她来。
      “丞相大人，这三天两头的总有人暗中对付您，依下官看，您明日让陛下再派几个宫里的侍卫跟在您身边。”
      梁琰只幽幽说道，“对付这些个人本相还是不在话下的，要是身边没个碍事的会更好。”
      “大人是在说下官吗？”宋绮罗明知故问，“哎，下官方才怕丞相大人分心，可是寻着机会便立刻躲到了一边。
      她自觉自己表现的很不错，说完之后脸上便写满了微笑，亦步亦趋地跟在梁琰旁边，准备随时准备开口说那剩下的碎银子的事。
      “宋主事表现确实积极，这一路也确实处处为本相着想。”
      丞相大人您终于发现了，您知道下官的心意便好，下官可是一心为丞相大人效劳，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呀，宋绮罗一脸欣慰。
      梁琰侧头垂眸，见这小女官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觉得莫名其妙，“即是如此，待会记得去本相府上账房那把今日剩下的碎银登记报备上。”
      这话一落，就见宋绮罗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了，秀眉扭动，“丞相大人，咱们明天出来还得用呢。”
      “明日出来你自个待上银两。”梁琰铁了心不想将那碎银给她。
      这可把她急的，平日里畏畏缩缩，一说到钱财便精神了好几分，于是硬着头皮道，“下官这个月的俸禄都没着落。”
      “既然宋主事手中如此拮据，这半年俸禄便不克扣了，月底去户部领吧。”
      他话音一落，宋绮罗便是喜上眉梢，愈发觉得这趟没白走，刚才的刀光剑影在这半年的俸禄的衬托下便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丞相大人，您真是通情达理，体恤下臣，宅心仁厚，宽宏大量！”
      梁琰停下步子，回头漫不经心道，“宋主事倒是生了一张巧嘴，那今后的茶水钱？”
      “茶水钱自然是下官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她低着头回话，没有发觉男人浅薄的唇角微抿，只是那抹微笑稍纵即逝，待她抬头，男人脸色如常，清冷挺俊。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哎，好歹那半年俸禄回来了，没有什么比这更令她兴奋。
      他们没有走多久便碰到了相府来接应的人。正是那管事驾着另外一辆马车赶了过来，他见到他们当即跳下马车，双膝跪地，向梁琰请罪，“相爷，小人办事不力，这车夫小人实在没想到他——”
      “没事，人，本相已经处理了，你是如何得知的？”
      “回相爷，今日准备将那舞姬押出相府，送去边疆，不过临出府时，她说有事要禀，于是便将这事和盘托出了，这车夫是上个月小人从贩子那买回来的，没成想是那边的人，小人办事不力。”
      “此事确实粗心大意了，人本相已经处理了，下不为例。”梁琰挥袖绕过他上了马车。
      一脸茫然的宋绮罗对着管事笑笑，随后跟了上去。
      待她坐好，又偷偷拿眼看着梁琰，只不过，梁丞相目光如炬，很快便捕捉到她的眼神。
      没多久，管事便将马车慢慢驾了出去，街市的叫卖声隔着马车传入耳中。
      一切都像刚开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绮罗不笨，虽然她不知道这两次的刺杀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背后定是有人指使，可是在这大越朝谁还敢和丞相大人作对？她着实想不明白。
      “这世上有些事情不知道可能会活的久一点。”
      低沉的声音响起，宋绮罗低下头，心里有些怨念，这丞相大人莫不是有什么法力，怎么她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丞相大人说的是，幸亏下官只对这世间一些俗物感兴趣。”既然丞相大人不想让她打探，那她便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说来听听，哪些俗物？”梁琰问道。
      “回丞相大人，下官到底是一个女子，这欢喜着的东西莫过于钱财和——”宋绮罗顿住，眼前的丞相大人脸色清和，眸底一片淡然，她微微抿唇。
      “和什么？”
      外面驾着马车的管事脸色有点吃惊，他家相爷话可是向来比较少的，而且这种问题他家高贵又英挺的相爷竟然还一本正经的追问，反常，着实反常，莫不是因这两日的刺杀受了刺激？
      “和男色呀。”宋绮罗觉得自己今天胆子一定是被吓大了，说完又十分懊悔，“丞相大人，下官是在开玩笑，开玩笑。”
      “那宋主事觉得李侍郎这种男色与本相这种男色哪种更好？”马车突然咯噔一下，梁琰不悦，“管事，这挑人你不会挑，这马车也不会驾吗？”
      管事觉得冤枉，明明是相爷您一语吓到小人好不好，您明明是那个少言寡语不问俗事的相爷好不好，若非您这句话小人也不会手一颤乱了缰绳的力度然后拌着石头好不好，当然，管事是不敢明着这么说，朝里面回了句，“相爷，不小心碰到石头了。”
      宋绮罗心里确是另外一番滋味，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叫你乱说话，现在该怎么回答，说更欢喜丞相大人这般的，只怕丞相大人会大怒，原来你这小小女官竟存了肖想本相的心思，这若是说李侍郎吧，又怕丞相大人不悦，原本相这天人之姿竟是连那李侍郎都比不过，宋主事果真是有眼光呀。
      梁琰没理会他，见对面坐着的小女官头低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眉眼微挑，“宋主事，抬头回话。”
      宋绮罗一听他命令犹如条件反射般立刻抬头，圆润的小脸白里透红，看着倒令人想一手掐上去，梁琰移开目光。
      如此浅俗的话题，他竟用这般正经的语气，果然是游走官场多年的人，宋绮罗心里又权衡了一般，这才开口道，“丞相大人这是妄自菲薄了，您可是能文会武，德才兼备，英姿过人——”
      “行了。别说了。”梁琰出声打断她，这女官拍马屁倒是会拍，只是他觉得自己是不想再听了，也不知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宋绮罗立刻乖乖闭嘴，莫名其妙，让说的也是您，不让说的也是您。
      马车里一时无话，好在时间不长，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相府门前。
      脚一落地，梁琰便吩咐她随管事去账房那做登记。
      管事领着她去了账房，账房先生不似其他做账房的那般瘦弱书生模样，而是有几分高壮，说话语气粗重，下笔有力，宋绮罗不禁感叹，这丞相身边的人，真是个个不一般。
      走出账房，管事又带她去了正厅，这绕了半个丞相府，好像还没有见到传说中陛下赐给丞相大人的那几个舞姬，这偌大的相府除了几个丫鬟小厮管事便是没多的人了，在正厅坐下，宋绮罗才感受到一股冷清，见丞相大人还未出现，她琢磨了一番，复又起身道，“管事，丞相大人？”
      “宋大人，我家相爷这会估计在洗浴，您且再等会。”
      “不不不，管事，眼下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就不再叨扰了，劳您回头替我向丞相大人知会一声。”
      不待管事多说，她便准备离开。
      只是这脚还没踏出门便给人喊住了。
      “宋主事，且别急着走，晚上还得和本相走一趟。”男人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过来，她转过身，只见那梁琰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左侧的廊道里。
      他换了一身蓝色锦袍，白色刺着金丝的腰带紧紧束在他精瘦的腰间，没有佩戴任何腰饰，整个人站在那，高大挺拔，让人看了倒真是容易心猿意马。
      “宋主事？”梁琰又叫了她一声。
      宋绮罗发觉自己差点失神，3忙定了定眼睛，“丞相大人，这晚上有什么值得看的吗？”
      她还想现在就回家，这一到晚上，还不知道折腾多久。
      没让人失望的是，一个小厮匆匆跑来传话，“相爷，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梁琰吩咐他去准备轿子，当下也没了时间再与这小女官多说什么，只道，“本相既要进宫面圣，管事，你过会便派人送宋大人回府。”说完便大步离去。
      管事办事效率也倒高，没了多久，相府的马车便行至宋府，赶巧让她正从药铺回来的爹看到，一听是丞相府的，忙掏出身上的几个碎银打发打发驾马车的小厮，待人走后，宋绮罗才对他爹说道，“爹，人家又不是宫里来传话的公公，您乱给什么打赏。”
      “罗儿呀，你爹我看如今这梁丞相对你也是器重有佳，他身边那些个人，该打点的还是不能少。”
      什么器重有佳，就是带个礼部的出去做做样子。宋绮罗一番怨念之后又对宋老爷说道，“爹，我就丞相大人一临时打下手的，什么器重不器重的。”
      二人一道边朝府中走去边说着话。
      “你个没上进心的，我告诉你，必须给我坐上郎中位置。”
      “我去看看麒麟了，对了，爹，我有个想法，让阿宝也去夫子那学习，如此对麒麟也有一个好的影响。”宋绮罗转移话题，说完便往后院跑去。
      宋老爷听她这么说，在后面喊到，“这还又得出钱供一个，所以你要好好争取仕途，家里条件好了，送多少书童去学堂都没问题。”
      宋绮罗步履匆匆，权当没听见。

      第八章

      御书房内传来一阵女人的嬉笑声，隔着一扇门也能听见。
      梁琰脸上不动声色，不过他越是这般，那刘公公越发站不住，还没待梁琰开口便自个前去敲了敲那烫金大门。
      “陛下，相爷到了。”
      里面声音立刻消了下去，只听见皇帝咳嗽了一声，然后道，“宣。”
      梁琰一进来便闻到一股浓重的女人香气，他目光不经意似的往前游移了一遍，只见那一身华贵衣裳的于贵妃正坐在皇帝的文案旁，手里还拿着一串熟透了的葡萄，皇帝眼下的奏折胡乱一团。
      “臣梁琰参见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皇帝忙站起身上前扶住梁琰的双臂，“爱卿免礼。”
      “不知陛下召臣觐见所谓何事？”
      “朕今日接到消息，听说又有人暗中刺杀你。”
      “回陛下，确有此事，不过此人臣已经处理了。”
      皇帝叹了口气，“要不要朕下旨令大理寺卿彻查此事？”
      “陛下，大理寺每天处理的案子很多，这种事就交给臣自个处理，真有什么结果也定会前来告知陛下。”说到这，梁琰目光从于贵妃身上飘过。
      于贵妃心中一紧，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捻着笑走到皇帝旁边，笑着道，“梁相平日里为陛下尽心尽力办事，陛下也是信任有佳，想是这朝中总有些个眼红的。”
      她这一说，那皇帝便道，“真是胆大包天，爱卿，此事就交给你来查。”
      “查，定是要查，只不过眼下还需得时间。”
      “陛下，这梁相不是还得负责科考事宜吗？臣妾觉得此事得重新安排。梁相，您觉得呢？”于贵妃三言两语便说到皇帝心里去，心里更是赞她聪慧，这科考他还真怕梁琰借此招揽人才。
      “贵妃说的有道理，梁相，朕看这科考之事不如就全权让礼部负责，你就专心查这次的刺杀案。”
      原是想这般打算，梁琰脸上表情不变，薄唇缓缓说道，“陛下，臣的能力陛下是知道的，但凡是臣想做的，那便能做到最好，在臣看来，这两件事，不矛盾。”他顿了一下，又道，“此外，贵妃娘娘，这朝堂中的事您还是少打听比较好。”
      于贵妃脸色微变，皇帝又不好继续说梁琰什么，只是道，“梁相说的对，朕也相信梁相的能力，贵妃也只是为了朕好。”
      “这毕竟涉及到朝廷官吏选拔，贵妃娘娘还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此外，这御书房毕竟是议论政事之处，后宫妃嫔在此多少有些干扰，若让他人知道了，该是议论陛下的不是了。”
      皇帝本就是个没主见的，听他这般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自从这于贵妃来御书房他这奏折确实也没看下几份，“梁相说的有理，来人。”
      刘公公忙上前，“奴才在。”
      “传朕旨意，明日起后宫妃嫔一律不得入御书房。”皇帝又转过身，安抚于贵妃，“爱妃，先让刘公公送你回宫，朕处理了政务之后再去找你。”
      “那，陛下，臣妾告退。”于贵妃微微鞠身，随后便与刘公公退出御书房。
      “陛下。若无其他事，臣也告退了。”梁琰拱手作辞。
      皇帝忙出声，“丞相，且慢。”他体态微胖，步子偏弱，慢慢走到龙案前，拿起一本奏折，这才继续道，“前些阵子，朕派人前去南边请镇南将军回京，想是待久了，倒不愿回来，不过，倒是上了折子，请命让其独子回朝。”说罢将折子递给他。
      梁琰接过折子，粗略看了一眼，他敛了敛眉眼，随后合起。
      “陛下，少将军这几年功绩不少，不过长年在外，这将军府也没个男人当家，确实不妥，将军之请也在情理之中。”
      “朕瞧着也有道理，贵妃也就这么一个弟弟，便准了，估计这会快到京城了。”
      皇帝这是在试探梁琰的反应，梁琰身为大越丞相，权势滔天，而能与他抗衡的却只有镇南将军，只可惜十年前于将军突然请命镇守南边，梁琰趁此从一个小状元慢慢坐上丞相之位，皇帝多次暗中命人请于将军回朝，却屡次遭拒，如今于清明归来，皇帝自然是求之不得，梁琰这般波澜不惊的表现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坐回金椅之上。
      于清明已经启程回京城是梁琰没有想到的，从御书房出来，他便坐上轿子匆匆出了宫。
      金顶轿慢慢抬出承天门，只见那御书房拐角处，打扮艳丽的于贵妃朝身边的亲信宫女招手，在她耳中细声吩咐。
      这边，宋绮罗打发了她爹去了药铺，难得闲暇，天气又暖和，便打算带麒麟去集市转转。
      在那山路上打了几个滚，今日新换的衣服也有些脏了，阿碧打了水，她简单梳洗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便带着宋麒麟与阿宝一道出了府门。
      年关将至，集市上正是热闹的好时节，铺子小摊前人流往来不绝。
      宋绮罗握紧麒麟的手，不忘回头嘱咐阿碧，“阿碧，照看好阿宝，人多，可不能落了手。”
      “大人，阿宝自己也会小心的。”
      “这倒是个省心的孩子，小姐，老爷这次倒是没看错人。”阿碧对这阿宝越发喜欢的紧，瞧着清秀，懂事乖巧，独有一股年少老成的模样，若不是被宋老爷从那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她真倒以为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呢。
      “所以我才想让阿宝随麒麟一块去学堂，麒麟生□□玩，得有个人引导才行。”
      “阿姐，我没有玩，今天上午夫子还夸我了呢。”麒麟不满的反驳。
      宋绮罗颇为无奈又带几分宠溺的笑笑，“行行行，咱家麒麟最棒，阿姐这就带你和阿宝去布置一套文墨。”
      元墨记是京城中颇受文人欢迎的一家卖文墨书宝的老字号铺子，铺子很大，此刻里面便来了许多文人墨客，大多数都是男子，除了宋绮罗与阿碧两个女子之外，还有一个正抱着一沓暗黄色宣纸的年轻女子。
      这人，颇为眼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绮罗摇摇头，这脑子真是越发不好使了。算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她挑好两套文墨，她着阿碧去掌柜那结账，自己准备再看看其他东。
      “啊。我的纸。”门口传来女子惊呼。“走路不能看着点。”这声音很熟悉，宋绮罗猛然记起，这不是是上午在三甲客栈遇到的女举人吗？
      “姐姐，对不起，我来捡。”
      是阿宝的声音。宋绮罗转身往门口处走去，旁边已经聚集了几个围观的人，她绕到里面去，只见阿宝正蹲在地上和那女人一起捡着纸，而她弟弟麒麟一脸无措地站在旁边。
      “没事，没事，我捡就行了。”那女子见宋绮罗走了过来，手下动作更快，将纸拢成一团抱在怀里，不待宋绮罗开口说话便匆匆离去。
      “诶，这位姑娘——”宋绮罗不解，心道这姑娘倒是个心急之人，这会功夫也不愿耽误，想来定能考个好名头，围观的人见当事人都离开了，便自觉散开。
      “小姐，这是怎么了？”抱着包裹好的文墨出来的阿碧问道。
      宋绮罗回过神，看着站在一旁的宋麒麟，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倒有几许严厉，“宋麒麟，自己犯了错就自己承担，阿宝不是给你做使唤的，男子汉敢作敢当。”
      宋麒麟低着头不说话，他最怕生气的宋绮罗。
      宋绮罗看了一眼同样不吭声的阿宝，心里也大概知道麒麟好不容易有了个伴，该是对阿宝喜欢的紧，于是说道，“如果还有下次，我就不让阿宝做你书童，将他送出宋府。”
      果然，宋麒麟忙伸出小手拉着她的衣袖，“阿姐，是麒麟错了，麒麟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赶阿宝走。”
      “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阿碧赶紧转移话题，“不然夫人该着急了。”
      见宋麒麟态度尚可，她的脸色这才好转一点，于是携着麒麟的手往回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哄乱。
      “让开，让开，都让开！”只见人潮中几匹马疾步奔来，前面马背上的年轻男人一身银色铠甲，他旁边马上的男人粗声叫喊着。宋绮罗像是被人定住似的，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那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前面马背上的年轻男人见这女子竟然没有绕道，她背后还躲着一个男孩，口中不禁一声咒骂，将手中的缰绳朝街道的另一边拉，这才避免了马蹄踏上去，但是却还是将她撞倒在地，不过他们也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小姐，小公子，你们没事吧？”阿碧声音里带有几分着急，和阿宝忙上前准备扶起地上的宋绮罗和宋麒麟。
      只是还没等她走近，就见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身锦袍的男人大步走到自家小姐前面，然后微微躬身，伸出手，道，“宋主事怎如此愚蠢？”
      这人是谁，有这么奚落人的吗？不过，不过，这男人说话声音沉稳有力，又生的高大，阿碧突然觉得自己没啥胆上前说什么，于是默默地同阿宝将地上哭着鼻子的宋麒麟扶了起来。

      第九章

      宋绮罗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回事，见那马蹄踏来却不能动弹，这会人摔在地上，才痛的回过神，她慢慢撑起手，还没抬眼便感觉眼前一道阴影投下来，没一会，一只骨节分明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慢慢抬头，那一瞬间，眼底盛满了惊讶。
      随后那人薄唇微启，道，“宋主事怎如此愚蠢？”
      “丞相大人，您怎么在这？您不是去了宫里吗？”
      男人不语，手往前送了送。
      宋绮罗察觉到他的不耐，忙伸手拉住他的，男人的手稳劲有力，掌心一片温暖，宋绮罗觉得又有几分心猿意马，借力站了起来，她有点心虚的迅速放开男人的手。
      所幸方才摩擦不大，倒是没有什么擦伤。
      阿碧正给麒麟拍身上的灰尘子，听见自家小姐叫对方丞相大人，手抖了抖，心道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一看这衣着便知不寻常呀。她眼角偷瞄过去，正见自家小姐一脸谄笑地同丞相大人说话。
      “丞相大人，真是巧，这里也能遇上。”
      “方才那是于家少将军，若真给你撞了，就算是告到陛下那你也是拿不到任何好处。”
      少将军？于清明？不是一直在南边么？怎么突然回来了？宋绮罗不解，不过这朝廷大官的事，她这小官也不能打听太多。
      梁琰不久前从宫中出来，回府时路过这里，那时于清明的马队已经疾奔而过，轿子车帷落下之际不成想看到路边倒在地上的一个女子，还有一个男童，仔细一瞧，那人不是那小女官宋绮罗吗？鬼使神差地便令府中的小厮停了轿子，然后朝那地上的小女官走过去。此刻见她完好地站着，心想这倒是个命硬的。
      “之前急着走，原是想着出来玩。”梁琰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
      宋绮罗一听忙解释道，“丞相大人，您误会了，下官可没有想过偷懒，就是趁着闲暇时间带家弟出来布置文墨。”说罢忙拉过一旁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的宋麒麟，“麒麟，快见过丞相大人。”
      宋麒麟年纪虽小，但平日里听父母阿姐说的多了，倒也知道这丞相大人是个比她家阿姐还要厉害的人，毕竟在他心里阿姐就已经很厉害了，“见过丞相大人。”
      梁琰垂眸看了一眼宋麒麟，随后又看向宋绮罗，“这天色不早了，宋主事还是尽快回府吧，明日里还得随本相继续考察，该准备的可要准备好了。”说完就转身朝自己的轿子走过去。
      宋绮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丞相大人倒真是个小气的人，生怕自己忘了带上银钱出门。不过脸上还是要附和，“下官定不敢忘，丞相大人慢走。”
      总算送走了这尊大佛，宋绮罗宽下心，今日一天真是诸事不顺，不对，何止这一天，自从丞相大人回朝，就没顺过。
      阿碧见那人走了，才走近宋绮罗道，“小姐，奴婢这几天胆都吓没了，这又是侍郎大人又是丞相大人的，不过这丞相大人虽看着英俊，可还是让人觉得很阴冷，这么一想还是侍郎大人比较好。”
      “你这丫头，别乱说话，这侍郎大人怎么能与丞相大人相比？”宋绮罗觉得是这样的，“好了，赶紧回去吧，明儿呀，你家小姐我又有的忙了。”
      阿碧觉得自家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好在方才虚惊一场。
      四人趁着还亮着的天光，往宋府的方向走去。
      太阳西下，落日余晖慢慢从那皇城的宫墙上消失殆尽，偌大的皇宫笼罩在夜色中，只有那红色的宫火在黑夜里闪烁着。
      德清宫，宫女们往里面端着菜肴。
      “放这，你们都下去吧。”于贵妃将斟满酒的玉盏放到贵妃塌前的小桌上，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斜靠在塌上，眼睛半合着，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
      “陛下，这是臣妾用牡丹酿的，您尝尝。”
      “爱妃有心了，来，朕尝尝。”皇帝一口抿下去。“嗯，不错，味道醇厚入口。”
      于贵妃掩唇轻笑，声音细腻，“陛下。清明既然已经回京，臣妾想着，要不给他担个一官半职，这少将军毕竟只是一个名头。”
      “清明这些年随于将军在南边也立了不少功，不过眼下似乎没有合适的官职。”皇帝又喝了一口美人酒。
      于贵妃将菜肴端到小桌上，又细细检查一遍，不经意道，“这御林军统领的位子不是正空缺吗？”
      皇帝放下玉盏，点点头，这御林军统领前阵子突然暴病身亡，这一时半会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替上去，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朕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带领御林军，朕明日便下旨。”
      于贵妃心下大悦，退到地上，谢恩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皇帝见状，忙上前将美人扶了起来，“哎，爱妃，你这还替朕解决了一桩心事呢。”
      “陛下，这元佳节快到了，这次宫宴，臣妾想着替陛下负责这事。”
      “这后宫中能办事的也就爱妃了，其他人都不敢放开手脚做事，朕记得去年便是由你安排，今年也就交给你吧，只不过，切不可太过操劳。”
      “陛下放心，臣妾定会面面具到。”
      翌日，早朝，皇帝下旨命少将军于清明为御林军统领，众臣自然又是一番议论，只看那梁琰倒是泰然自若，宋绮罗在最后面缩着脑袋往前面看了一眼，那殿下跪谢隆恩的男人便是镇南大将军之子于清明，她不解，为何大家都看梁琰，丞相大人这等高位之人，还有什么会忌讳的？她入朝为官两年，又是小官，自然不知道这些重臣之间的争斗，这谁做什么官她是丝毫不在意的，她真要在意什么估计就是昨天这新统领给她和她们家麒麟撞了一下这事，不过看来丞相大人说的对，这于清明是贵妃之弟，想必若真追究起来，估计最后只会不疾而终。
      退朝之后，宋绮罗最早退出去，自觉的站在金銮殿外等梁琰出来。
      “相爷，好久不见呀。”于清明仍然一身银色铠甲，整个人看上去魁梧有力。
      “于统领，这一路赶的急，朝中也没个知晓得，不然定是大宴相迎。”梁琰双手背靠，体态修长，在于清明面前不落丝毫气势，言语掷地有声，倒更多了一份从容冷静。
      “哈哈哈，下官这等糙人，不在意这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道踏出金銮殿。
      梁琰一出去便看到那个小女官规规矩矩站在外边，莫名的，他唇角微动，于清明朝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朝中女官什么的他向来不放在眼里，只不过这会眼前这人，甚是熟悉，他向前大步一迈，一拍脑袋，笑道，“原来是你呀。”
      宋绮罗心里冷笑，原来您还记得呀，不过眼下还要同梁琰出去，她不敢误了时间，便直接朝梁琰道，“丞相大人。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却见那于清明突然一脸怒气，“你这小女官，本官同你说话你当是没听见是吧？”
      宋绮罗见梁琰一脸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心中怨念不已，“下官不敢。”
      “谅你也不敢，”他语气缓和了一点，“昨日本官有事赶得及，便没有下马看看，你要什么补偿且与本官说。”
      “回大人，下官没事，”宋绮罗想豁出去算了，于是绕过于清明走到梁琰前面，“丞相大人，时间真的不早了。”
      于清明倒是看明白了，这小女官似乎跟着梁琰做事，昨日里也将这朝中之事打听了一番，梁琰目前将工部和礼部职权差不多架空，这女官没准就是六部中的一个，兵部站在他们家这边，自然不是兵部的。
      待那于清明还想什么，便见那梁琰拉起小女官的手直往台阶下走去，仿佛他不存在般，自然又是一番怒气。
      “丞相大人，这这这，了不得呀，您快放开下官的手。”宋绮罗左右张望，赶忙对梁琰道。
      男人的手掌，仍然是一片温润，他手上的力度有点大，两人的手贴的很近，仿佛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
      走到轿子前，男人这才放开手，低头对她道，“记住，以后离于清明远一点。”
      宋绮罗急了，丞相大人这是怕自己倒戈于清明吗？这误会可就大了。“丞相大人，下官说过的，下官愿为丞相大人赴汤蹈火，鞠躬尽瘁，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梁琰语气不屑，道，“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下官发誓，只对丞相大人说过。”好吧，其实以前对沈尚书也没少说，可是这是表忠心的时候呀，可不能太实诚。
      梁琰见她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知道她内心的小心思，也没戳穿。不过英俊的眉眼不似方才那般凌厉，“你是打算就穿着一身官服随本相出去吗？”
      “下官这就回府去换，不过怕耽误了丞相大人的时间。”
      “本相也要换下官服，那就劳烦宋主事再过来本相府上一趟了。”
      “下官遵命。”
      梁琰身着贴身的紫色官服，自然是不能穿出去考察的，宋绮罗这才松口气，见梁琰上了轿子，这才拱手道，“丞相大人慢走”
      送走了梁丞相，宋绮罗赶紧走出承天门，坐上自家马车，催着车夫往宋府赶。

      第十章

      这些日子宋绮罗每天都没有闲着，每天与梁琰早出晚归，跑遍了京城的客栈，眨眼便是腊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元佳节又到了。
      元佳节是大越朝最为传统的一个节日，大臣贵族在这一天会被邀请到宫中参加宫宴，当然这只针对朝中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像宋绮罗这样的小官自然是没有这般待遇了。而这一天民间各大酒肆都会彻夜开张，市集坊间也有各种猜灯谜，放花灯的活动，总之这一天是大越朝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
      天还未大亮，宫里便差人来送了帖子，管事敲门进了相府书房，梁琰正在处理公务，管事上前递上帖子，“相爷，宫里的帖子到了。”
      “放这吧。”梁琰没有抬头，手中勾画的毛笔一顿，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冷峻的脸上微微动容，又道，“派人去一趟礼部宋主事府上，就说让宋主事今晚随本相一起进宫。”
      管事一愣，犹豫一番，才小心翼翼道，“相爷，这恐怕不妥吧，宋主事是六品官员，这品阶不够。”
      “让你去，你便去，其他本相自有定夺。”
      “是。”管事不再说什么，毕竟这大越朝，他家相爷便是带个民间算命的进去估计也没人敢说什么，想来是他顾虑的太多，当下便派了府里的小厮去了宋府。
      这边宋府倒是热热闹闹的，府中下人不多，没有那么多的规规矩矩，宋夫人心肠好，逢年过节就会将下人们喊道一起热闹，宋老爷觉得自己在这个家越发没有一点威严，这回大家都在府里院落中做花灯，只听那宋老爷吹着胡子一甩衣袖，“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堂堂礼部六品官员家，这——”
      “爹，前年我酿的桃花酒，我琢磨这些日子可以挖出来了，您不是念叨好久了吗？”宋绮罗打断他爹，手里正用浆糊将绸子贴在竹条上。
      宋老爷一听眼睛一下子便亮了，“你这死丫头，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昨儿差了李伯去打了酒。”
      “老爷，你少喝点酒，这年纪大了，伤身子。”宋夫人语气微斥。
      “不行，罗儿你下午去将它取出来，还有，“宋老爷上前拉起正和阿宝玩浆糊的宋麒麟，“麒麟儿，你随我来，陪你爹去书房。”
      宋麒麟依依不舍地跟在他爹后面。
      只是还没走出这院落，便见阿福急匆匆走了进来，宋老爷又吹起了胡子，“阿福呀，注意规矩，规矩，何事如此慌张？”
      “老爷，丞相府来人了，传丞相话，让小姐晚上一起去参加宫宴。”
      宋绮罗听到丞相二字便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活，说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小姐，人已经走了。”
      “你不早说，算了算了，罗儿，你也别在这捣活了，快快去准备。”宋老爷此刻已是喜笑颜开，这元佳节宫宴可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的，如今这梁丞相竟让宋绮罗岁他一起进宫，宋老爷想想，觉得这丞相多少比那沈尚书厉害，搭上丞相倒是个不错的机遇。
      不过宋绮罗心情倒是没有什么起伏，这些日子随梁琰一起办事，她多少也摸清了他的一些脾性，不似以往那般提起梁琰便诚惶诚恐，只不过，宋绮罗觉得他爹似乎有些急了，“爹，这离晚上还早着呢，再说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呀。”
      “蠢东西，这赴的是皇家宴席，你就打算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去吗？梁丞相对你青睐有加，罗儿呀，把握住机会呀。“这么一说她娘便不高兴了，“老爷，罗儿今天这身衣服可是我一针一线缝制的。”
      “哎哟，夫人呀，这种时候你就别和我犟嘴了。”
      宋绮罗只觉无奈，当下便是连这花灯也不愿再糊下去了，虽然她不知道丞相大人为何让她一块去，但她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总不可能因为她办事有力吧，她可记得这些日子可没被少骂呀。
      她唤上阿碧，回了自己屋子里。
      “爹，我们还去书房吗？”麒麟拉了拉他爹的袖子。
      宋老爷看着宋绮罗回了屋子，欣慰地点点头，捋了捋胡子，笑着摸摸麒麟的头，“去什么书房，走，随爹去咱们家地窖。”
      “爹，去哪做什么？”
      “去拿好东西给丞相大人。”
      “阿宝一块。”
      “行行行，”宋老爷回头叫上阿宝，又对宋夫人道，“夫人，咱们家罗儿仕途有望呀。”
      宋夫人只当他兴奋过头，也不理会他，不过，这丞相如此看重宋绮罗，说不高兴是假的。
      宋府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主人下人们嘴边的笑都快溢了出来。
      阿碧看着坐在铜镜前的宋绮罗，在一旁笑道，“小姐，你说这丞相大人是不是对你起了别的心思呀。”
      听到阿碧的话，细眉微蹙，“可别乱说话，阿碧，你这胆子越来越大了，平日里调笑你家小姐我就罢了，这会子竟然还敢议论起丞相大人了。”
      宋绮罗觉得丞相大人对她有别的心思就好比她能成为大越朝第二位女尚书，那都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小姐，奴婢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阿碧忙认错，“小姐，我看您呀，只需妆点唇色便好。”
      宋绮罗的脸偏圆看上去犹如还未及笄的小姑娘，眉眼生的精致，只消点一抹唇脂，整个人的气质便不一样。
      “我怕太突出。”
      “小姐，奴婢前些日子里看京城的闺阁小姐们都抹呢，大晚上的看不清，没事。”
      宋绮罗点点头，从那红屉里拿出一张朱色唇纸，随后合唇微微抿了一口。
      白皙的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光彩，又恰到好处。
      阿碧又伺候她换了衣衫。
      还是那件石榴红袄裙，衬的她皮肤越发白皙灵透。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西下，相府的马车停在了宋府前。
      宋绮罗深吸一口气，边出门边对她娘说道，“娘，晚上带麒麟出去要小心，人多，把阿福也叫上，我爹不靠谱。”
      “好好好，你赶紧去吧，别让相府的人等久了。”
      “罗儿，等等，等等。”宋老爷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将一个酒坛子塞到她手里。“这桃花酒你给带到相府去。”
      “爹，丞相大人什么佳酿没有喝过，再说要是被人发现那可不得了。”
      “这坐着相府的马车怕什么。快走吧快走吧。”宋老爷索性将她往外一推。
      宋绮罗抱着酒坛子，想进府放回去，不料那相府管事直接迎了上来。哎，等等，这丞相大人真是太客气了，竟然还派了管事来。
      “宋大人，请吧。”
      宋绮罗看了看手中的酒坛，有些犹豫。
      管事笑道，“宋大人只管上去，其他事不必想太多。”
      “多谢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就这么抱着酒坛子上了马车。
      掀了帘子上去还没坐下，宋绮罗便瞬间石化了。
      她惊讶的支吾道，“丞相大人，你你你怎么在？”
      只见对面那锦座之上的玄色锦袍的男人缓缓睁开黑眸，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后定格在她怀里的那坛酒上。“时辰不早了，我们直接进宫。”
      言外之意，本相可不是特意来接你。
      马车咯噔一下突然动了起来，宋绮罗本就是半弯着腰，这么一咯噔整个人便控制不住的往前倾倒，一声惊呼，她下意识的用双手抱紧怀里的桃花酒，鼻尖袭过一抹松竹香，腰间猛然一紧，等她回过神，整个人被梁琰揽腰抱在怀里，出于本能她低头看了一眼桃花酒，还好，丝毫无损。
      “宋主事，下次可要小心点。”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她微微挪动身子，却发现腰间那只手紧紧扣着，令她动弹不得。
      莫名其秒的，她的脸突然烧成一片。
      梁琰垂眸，眸子里映着的宋绮罗原本白皙的小脸突然红透一片，她今日抹了唇色，平日里见惯了她素净的模样，今日这般稍作打扮，倒有了一番明艳。
      “丞相大人，多谢您了。”宋绮罗见她又一次这般肆无忌惮的打量自己，又想起今日阿碧的话，突然有点惶恐，她使劲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也是细腻，梁琰移开眼手下的力度渐渐减小。
      宋绮罗忙挣开他坐好。
      不大的空间里一片静谧。
      宋绮罗无比庆幸还有坛酒让她抱着，不然她觉得自己手往哪放都不合适，只是，不多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硬生生的将那坛酒拿了过去。
      “这酒，宋主事是拿给本相的吗？”
      宋绮罗心里说道，不然，我还能拿到宫里去？
      “丞相大人，下官可没贿赂您的意思，这是下官前年酿的桃花酒，为了感谢您这些日子的对下官的栽培，这才拿了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过，您什么没喝过，下官也是献丑了。”
      只听对面那人一声轻笑，随后将那酒酿放在一旁，宋绮罗见状在心里叹气，就说这丞相大人看不上，她爹还不信。
      “你倒是敢贿赂，不过看着你这般知事，本相也没看错人，这酒本相就收下了。”
      宋绮罗听他这般说，心里这才好过点。
      “待会进宫，你跟在本相身边，不要随意走动。”梁琰手指在酒坛上摩挲着，漫不经心地对她说道。
      “下官一定谨记。”，宋绮罗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丞相大人，下官能问一下，您为何让下官随您进宫吗？”
      梁琰眸底一片安静，沉声道，“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宋绮罗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略感不安。

      第十一章

      深冬的夜晚，冷风不时拂过，宋绮罗跟在梁琰旁边，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她不禁感叹，还是去市集好，人多暖和，这宫里到底是个冷清之地。
      梁琰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待会人多，自然会暖和下来。“她微微楞了楞，今天的丞相大人有点奇怪，以往便是她再冷那是连眼睛都不曾眨下的，“下官穿的多，不冷的。”
      宫宴布置在御花园，远远的便能看到那边宫火通明，听到大臣们的笑谈声。
      待到梁琰走了过去，大臣们声音渐小，最后齐声行礼，“下官见过梁相。”
      “各位大人来的早，倒是本相姗姗来迟了。”梁琰说罢在宫人的引导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丞相大人日理万机，怎是下官能比的，而且，这会陛下还未过来，不算姗姗来迟。”说话的是户部尚书，见梁琰兀自坐着似乎不打算再言语，于是退回自己的位置，只不过，和其他大臣一样，对于素来不近女色的梁相竟然带着女子赴宫宴，他同样感到惊讶，见旁边坐着的下属李怀阳往那边伸直了脑袋，他低声警告，“李侍郎，这丞相大人的女人你也敢觊觎？本官知道令尊近日操心着你的终身大事，可也不能随便一个女人你都有想法，上个月去那礼部主事府上提亲被赶出来之事莫不是还没忘？”
      听到此，李怀阳白净的脸上突然变红，“大人，这事您就别再提了，这些日子下官都不敢同她说话。”
      只不过，方才丞相大人走进来时，借着那迎面的灯火他瞧了那女子一眼，怎么觉得那么像宋绮罗？可是宋绮罗一个六品官又没资格进这御花园，大概是他想多了。
      那边，宋绮罗站在梁琰旁边，尽量低下头，虽然是和丞相大人进来的，但是她仍然怕被发现，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幸而她平日里与这些大臣们处的不多，每天上朝，穿着打扮与男子无异，再加上她官小，大臣们也极少注意到她。
      “皇上驾到！”刘公公尖细的声音传过来。
      宋绮罗抬眼看过去只见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缓缓朝这边走过来，一道的，还有一身华服的妃子，想必就是颇得圣宠的于贵妃了。
      她收回目光，同众人一起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坐到正上方，笑道，“今日如此佳节，众爱卿不要有所拘束。”
      “昨日，梁相与朕汇报了这段时间私下考察考生之事，期间发现有若干名考生竟私下与朝中大臣密切来往，一无姻亲关系，二无血亲关系，这么做的原因那便可想而知了，今日是过节的日子，哪些大臣们私下见过他们，朕想你们心里有底，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另外那些考生都已经取消的春试资格。”
      底下一片唏嘘，有几个大臣借着暗处的阴影擦着冷汗，真是万万没想到梁琰会私下考察这些。
      “来，梁爱卿，和朕喝一杯。”
      梁琰起身，大大方方地饮了一杯酒。
      随后此事翻篇，安排好的舞姬灵活地扭动这纤细的腰肢。
      宋绮罗站在阴影处，觉得这宫宴当真是无聊，不知道阿碧有没有帮她放花灯。
      梁琰听到她细微的哈气声，微微侧身，朝宋绮罗招了招手，宋绮忙低下腰，轻声问道，“丞相大人，怎么了？”
      “无聊便去别处逛逛，放心，这会没人会在意你的存在与否。”
      坐在皇帝旁边的于贵妃见梁琰侧耳与一女子交谈，不禁仔细瞧了瞧，可惜看不清楚那女子的模样，没一会，便见那女子直起身随后转身朝御花园外走了去，她朝贴身宫女招招手，示意她跟上去。
      宋绮罗出了御花园也不知道该去哪，不过不管去哪都好过在那，不能动不能说话的。
      出了御花园往西入眼便能看见几座形状各异的假山，可算有个地方呆了。
      假山旁边的路上一队御林军步伐整齐地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目光一瞟，随后伸了伸右手，示意停下来。
      面前突然罩下一道阴影，宋绮罗抬头，是那穿着银色皮甲的新晋御林军统领于清明。
      “这不是宋大人吗？上次话没与你说完你便走了，没想到你我又遇上了。”于清明这人在军营呆久了，脾性多少有几分急躁，也没想过宋绮罗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里。
      他体型高大壮实，往那一站，说话语气又比较重，宋绮罗便是一刻也不想与他说话，可是眼下她直接走似乎也不大好，只得站起身硬着头皮道，“于统领，还是赶紧去巡视吧，今晚宫里人多，还是不要松懈较好。”
      “我说你这小女子，本统领自然已安排妥当，且说之前撞到你，你真的没有什么补偿向本统领讨要的吗？”
      “没有，没有。”宋绮罗忙推辞。
      于清明想了又想，觉得当日总归是自己不对，又觉得宋绮罗毕竟是女子，定然羞于开口，于是打算换一个方式，他从腰间掏出一枚雕花玉佩，“给，这玉佩值不少钱，你拿去，就当补偿了。”
      宋绮罗瞪大眼睛，摇头道，“于统领，这可使不得，您赶紧收起来。”
      “娘们就是麻烦。”于清明声音突然提高，随后猛地抓起她的右手，将玉佩往她手里塞，他力气大的厉害，宋绮罗小脸纠结。
      “于统领，这宫中宴席尚未结束，你身为御林军统领，此刻是不是该在巡视皇宫？这失职之罪你怕是担待不起吧？”梁琰的声音突然响起，宋绮罗第一次觉得梁琰的出现是美好的，而与此同时拽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松了下去。
      梁琰毕竟是当朝丞相，于清明家中势力虽然不小，但也不好明面上与他冲突，自知该收敛着，于是放下那女官的手，对着梁琰微微弯腰拱手行礼，随后便领着御林军继续巡视。
      待那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宋绮罗这才走上前，“方才多谢丞相大人。”
      梁琰却盯着她手中玉佩，“这玉佩你还打算收下不是？”
      宋绮罗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于清明并未将玉佩收回去，当下只觉得这东西十分烫手，“这这这非下官本意，方才情形您也见着了。”
      梁琰伸手从她手里将那枚玉佩拿了过去，宋绮罗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走吧，回去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宋绮罗跟在后面问道，回头看了一眼御花园好像还没散场呀，那带她来到底有什么作用？原本还以为能品上几块宫中的糕点呢，她摸摸肚子，往日里这会已经用过晚膳。
      他们走到一处湖泊旁边，湖岸旁植着一排排四季常青的松柏，宫火映不到的地方，人影稀少，一片寂静。
      “方才本相寻了个借口离开了那宴席，宋主事，你猜是什么理由？”那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这寂静的空气里突地响起，大概因为这等佳日的渲染，宋绮罗竟觉得十分动听。
      “下官愚钝，实在不知从何猜起。”
      “你这脑袋，也不指望你能猜的出。”梁琰语气不屑。“方才本相令你出去走动，随后便借口出去寻你这才从那宴席中出来，这就是今日带你来的原因。”
      “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宋绮罗道是什么大事，想来是她多虑了。
      “本相在陛下眼里素来不近女色，如今想要寻觅一女子，陛下自然求之不得。”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梁琰竟耐心解释了一番，这种事宋绮罗是不曾想过的。
      “下官能帮到丞相大人，真是倍感荣幸。”不知不觉便到了马车旁，她掀起帘子。
      夜下虽然寂静，但马车里的宋绮罗这会话却有点多。
      “丞相大人，方才那玉佩呢？”
      “怎么，还真想要回去典当了？”男人语气有点不悦。
      “没有没有，下官就是关心它的去处，若是可以，指不定还得劳烦您还给于统领呢。”
      “放心，就这么个玉佩，也就你当它是个珍宝。”
      马车外啪嗒一声响。
      同时响起的还有宋绮罗的心碎声，大人既然知道于下官而言是珍宝为什么还要扔掉。
      梁琰看着欲哭无泪的宋绮罗，幽幽道，“怎么，怪本相不该扔？”
      某人狗腿道，“丞相大人您不论做什么都是事出有因，这玉佩毕竟是于统领的被人知晓定然不好，您这么做想必也是为了下官好，那下官又怎么会怨念您？”
      马车停在相府门口，一如以往，酒等梁琰下去之后再去宋府。
      梁琰也没看她便直接下去，宋绮罗看着那坛被搁置在马车锦座上的桃花酒，想是丞相大人忘了，回头和管事说一下吧。
      只是好奇怪，马车怎么还未走，她撩开l帘帷问道，“管事，可是丞相大人还有何吩咐？”
      “宋大人，方才相爷说让你晚上留在府里用晚膳。，”相府管事又贴心解释道，“相爷之前去宫里之前便嘱咐了府里的厨子准备了晚膳。”
      宋绮罗有点犹豫，“这天色大晚，我还是先回府吧，劳管事替我托话给丞相大人，还有，”她边说着边拿起那坛酒递给管事，“这酒也劳烦管事拿进去了。”
      管事皱眉，方才相爷进去之前让他和宋绮罗说留下用晚膳，这相爷连明大人和武大人都不曾留过用膳的，这些日子与宋绮罗走的又近，现在竟又这般开口，想是眼前这人不一般，他斟酌一番才开口，“宋大人，我家相爷每年今天都在宫里与他人周旋，今年难得脱身，这相府又冷清，您就留下来吧。”
      宋绮罗奇怪，这陛下不是赐了几个舞姬给丞相大人吗？怎么会冷清？
      她摇摇头，突然对梁琰心生同情，这位高权重之人，到底应了那句话，高处不胜寒呀。

      第十二章

      沿着长廊一路走到上次她来过的那座院落里，中间的那棵宝塔松在月光的笼罩下倒映出一片美丽的阴影，管事见她如上次那般又盯着这松树看的入神，又朝梁琰平日里用晚膳的屋里瞧了一眼，于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宋大人，随我来吧。”
      宋绮罗收回目光，进了屋子，才发现桌子上已布置好饭菜，见她进来，梁琰朝旁边的位置微抬下颌，“今晚就喝你带来的桃花酒。”
      管事将酒坛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似乎一下子变得狭小，宋绮罗暗自吸口气，起身拿起那坛酒，“丞相大人，下官给您斟酒。”
      梁琰黝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这人似乎永远都是开心的，就没见她真正愁眉苦眼过，她纤白的手指缠绕在酒坛口，最后用力将那塞口取了下来，一瞬间，那在地下藏了两年的桃花酒的味道便散发在空气中，花香芬芳，酒香浓郁。
      “这桃花酒虽普通，但酿造起来却也不必那些名贵酒坊的简单多少。”她的声音细腻软儒，丝毫没有以往那些女官身处朝堂之上的刚然之气。
      “宋主事不妨说说具体怎么做的。”他追问。
      “采集三月初三的桃花，将桃花没入上等白酒之中，加密封盖，浸泡，三十日之后启封，滗出药酒另放，早晚各一次，再次封盖，在地窖里埋上两年，味道沉淀下来，自是最好的，大人，您尝一尝。”
      梁琰执起酒盏，一饮而尽，浓郁芬芳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确实不错。
      宋绮罗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了然，却偏不开口点评。
      见梁琰没有赞叹的意思，宋绮罗一时竟有几分失落。
      她自己饮了一杯，自觉味道不错，怎么丞相大人看上去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弱弱的觉得不甘心，于是道，“大人，下官再给您倒一杯。”
      他仍旧十分爽快的饮了，在宋绮罗准备再给他斟酒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十年寒窗苦读终入仕，宋主事应该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吧？”
      男人似乎不急于她的答案，顾自斟了一杯酒。
      宋绮罗放下酒坛子，随后坐了下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就知道这人让自己留下来指定是有事的。
      她自然是不愿止步于小小六品官，她爹前些日子还指望她能坐上那郎中位置，这次春试若真能坐上那位置，自然是最好不过，只是，不知梁琰怎么会突然问及此，心底仔细想了一番，才回道，“丞相大人，这入仕者，若能高升，平步青云，自是美事一桩，只不过下官目前的资历姑且只能在这六品主事上坐了。”
      既表达了自己想要进位的想法，同时又表现出自己自知谦逊的态度，宋绮罗觉得自己说话越发周全，她爹听了定然又是一番感动。
      她朝梁琰偷偷看了一眼，那人眉目依旧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多时，他却起身，垂眸道，“喝了点酒，本相觉得有点闷，宋主事与本相一道去院子里走走吧。”
      宋绮罗可怜兮兮的看了一下满桌的佳肴，丞相大人，这么多丰盛的菜下官还没尝上一口呢，不过看着那人驻足在门口的高大的背影，宋绮罗还是识趣的跟了上去。
      “宋主事两年前中的探花。”前面的男人似乎这才准备与她谈正事。
      “大人。是如此。”宋绮罗突然觉得有点不妙。哪里不妙她就不知道了。
      “本应进翰林院，所以，宋主事能告诉本相是怎么直接去了礼部的吗？”
      梁琰话音一落，宋绮罗心底咯噔一声，一时不知如何回话，索性直接低下头跟在他后面。
      怎知那人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面对她，宋绮罗低着头，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生生撞了上去，男人的胸膛宽阔坚毅，额头碰上去略微有些隐隐作痛。
      她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手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心里倍感郁结，她抬眼看了看始作俑者，那人若无其事的背着双手，脸上一副闲适，似乎全然没有道歉的模样，不过，当对上男人幽深的双眸，宋绮罗忙缩回自己仰着的小脑袋，罢了罢了，人家是丞相大人，借她一百个胆，也不敢说什么的。
      梁琰眉眼微蹙，总觉得这小女官暗地里在编排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却见那宋绮罗身子竟虚晃了一下，仿佛没有站稳，长臂迅速拢在她纤细的腰间，他微微勾起唇角，问道，“宋主事，你怎么了？”
      宋绮罗脸上堆着笑，答道，“丞相大人，下官，下官腿软。”
      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更小。
      什么天寒地冻，天干地躁，宋绮罗只觉得此刻周身的温度随着两人渐近的距离而逐渐升高。
      “宋主事不必紧张，该知道的本相都知道，随口问了一句，想不到你反应如此大。”
      宋绮罗听他这般说，脑子瞬间混成一团。
      这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当下也顾不得两人的姿势如何不妥，忙抬头冲着梁琰道，“大人，下官知错，下官知错。”
      梁琰挑眉，“宋主事这段时日表现尚可，以往的本相便不追究了，不过，这日后……”
      “下官日后定事事以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下官，”说完，她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别说是茶钱了，就是倾家荡产下官也绝无怨言。”
      “你的忠心本相知道了，以后也莫忘了你今日说的话，今后踏踏实实做事，该有的自然会有。”
      “下官谨遵教诲。”
      说完他便松开手，退后两步，又抬手揉揉眉心。
      没了钳制，宋绮罗一阵轻松，又目睹了梁琰刚刚似乎有点疲惫的揉抚眉心，心里竟有几分感动，这丞相大人白日里要处理公务又要与朝臣周旋，虽然知道自己用了非正当手段入仕却也没有责怪，反而与自己一番肺腑，刚刚说的那些虽是奉承之言，可这会反而生出一股真诚之意。
      回到宋府已是亥时，大门檐下两只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昏黄的灯芯笼罩在红罩内，在这黑夜里点缀出一抹红光。宋绮罗扶额，这指不定是她爹命人挂的，要知道往年他们家只有年节时才挂红灯笼，她爹定然认为今天是个佳日。
      进了家门，阿福开的门，跟在她身后朝正屋里喊道，“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阿福，这么晚别打扰老爷夫人。”宋绮罗轻声斥责。
      这一声落地就见宋老爷和宋夫人走了出来，“是我说你若回来便让他通知我们，不过阿福呀，下次声音小点，麒麟儿可早就睡下了。”他爹边捻着小胡子边道。
      阿福在一旁点头称是。
      她娘上前握了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爹，娘，夜深了，你们赶紧休息吧。”宋绮罗知道他爹肯定又想问她朝廷上那些事，可这时辰确实有点晚了。
      “好好好，你赶紧回屋去。”她娘心疼女儿，“老爷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宋老爷胡子一抖，“夫人你先去，我得问问，罗儿，这皇宴怎么样？丞相大人带你过去有没有具体说些什么？还有，你有没有与丞相大人说那郎中位置的事？哦，对了，桃花酒，诶，不对不对，今晚喝的皇家玉露，”
      “爹，今天丞相大人可是什么都没和我说。这升官之事还是等到春试之后再说吧。”
      如今到底得了相爷赏识，她爹不好逼她太紧，只好道，“那行，不早了，回屋休息吧。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回了屋里，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阿碧早已打好了热水，白日里也算略微奔波，宋绮罗有点疲累，简单梳洗一番便躺下休息，这一合眼，便是一整夜。
      天微微亮，宋绮罗在被褥里躺了一会便坐起身，阿碧听到动静忙掀帘进来。
      “几时了？”今儿好像起的有点晚了。
      “小姐，已经寅时了。”阿碧取了挂在一旁的绿色官服。
      “阿碧，怎么没叫我，平日里这会都出发了。”
      于是迅速起身穿衣梳洗，待一切弄好之后已过去了一刻钟。
      她扶了扶自己头顶的纱帽，准备出门。
      “小姐小姐，宫里来消息，陛下身体不适，今日早朝取消。”
      “小姐，你说这怎么不早通告下来？害得您白着急一场。”阿碧庆幸没有更早叫她起来。
      “罢了罢了，回去再睡会吧。”说罢转身回屋。
      再次醒来已是巳时，院子里已经遍地阳光，她一眼便看到角落里那株桃花树，忽然想起昨夜与梁琰回到屋中时，那人竟开了尊口，道此酒甚美。
      心下做了打算，明年三月，桃花初开时，再酿上一坛。
      树下陪麒麟玩着小泥人的阿宝见她出来了，忙戳戳宋麒麟，随后起身行礼，“大人。”
      不似府中其他人，这阿宝每次见她都端的一副正紧的行礼模样，唤她大人。
      “阿姐，你醒啦。”麒麟朝她跑过来，旁边的阿碧忙拦住，“小公子，手上的泥巴奴婢先带你去洗了。”
      “阿宝一块去吧。”宋绮罗语气温和，这孩子她越看越喜欢。
      “小姐，小姐。”院落外那阿福一如往常跑了进来，通常这般必定是有事。
      “阿福，何事？”
      “宫里的公公来了，还，还带了圣旨。”
      宋绮罗定了一下心神，对阿福道，“快去喊我爹我娘出来接圣旨，阿碧，带上麒麟和阿宝随我一道去。”

      第13章 谢礼

      不稍多时，宋绮罗便领着整个宋府的人跪听圣旨。
      那公公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时辰差不多，这才捻着细白的兰花指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缓缓打开，尖细的嗓子响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礼部主事宋绮罗，辅，相梁琰，平，官生私通之象，尽，科考之事，朕感爱卿之尽忠职守，特加封为礼部五品郎中。钦此！”
      公公话音落下，宋府仿佛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只见那公公慢斯条理地合起手中的明黄布帛，细眼往下一扫，“宋郎中，接旨谢恩吧。”
      宋老爷最先回过神，见宋绮罗仿若神游般楞在那里，他从后边戳了一下宋绮罗。
      “宋郎中？”
      公公是个耐心的人，又出声提醒了一番，加上她爹的小动作，宋绮罗这才如梦初醒，忙伸出手接下圣旨，“臣谢主隆恩！”
      送走了公公，宋府瞬间又热闹起来。
      “夫人，今天中午吩咐厨房熬点乌鸡汤，这阵子罗儿忙，现在仔细看才发觉我家罗儿消瘦了许多。”宋老爷心情大好，将那圣旨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这才体恤起平日里时不时被他念叨的宋绮罗。
      宋绮罗觉得这官升的太快，她喝了好几口茶才镇静下来，耳中仿佛突然响起昨日梁琰与她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该有的自然会有”，昨日宴席上皇上又对此次考察之事大为褒奖，想必之前梁琰在皇上面前为她提拔了几句。
      心中一阵感慨，觉得自己之前误解了丞相大人，这分明是个奖罚分明的好丞相。
      想明白之后，心情瞬间畅快不少。
      这升官了，她爹定少不了与她说教一番，阿碧这茶水都添了三次。
      最后他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此次能这么顺利地坐上郎中位置，也少不了梁丞相的栽培提拔，回头有时间得去相府拜谢一番。”
      虽没有见过梁相本人，但在宋老爷眼里，这梁琰显然就是宋家的大恩人。
      “可是不能直接提着礼去吧？”
      “好歹为官两年了，这丞相大人生辰就在三天之后难道也没打听着？”
      宋绮罗一听，觉得她爹真是比她还关心这朝中之事，连丞相大人生辰这种事都能打听到。
      “爹，我知道了，我先回屋，慢慢想想该送什么吧。”
      屋子里阿碧正将她的衣服都翻腾出来，宋绮罗回来便问道，“阿碧，这是做什么？”
      小姐升了官，阿碧自然也是高兴地，这会子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曲调，回头答道，“晌午阳光正好，夫人让奴婢将衣服都拿出去见见光。”
      那件枣色披衣被阿碧搁在妆台旁的雕花椅上，宋绮罗将它拿起来然后坐下手肘抵着妆台撑着下巴，她还在想到底怎么“报答”梁琰呢。
      “小姐，小姐。”阿碧叹口气，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声，“小姐！”
      突然拔高的声音终于让宋绮罗回过神，她皱眉，“阿碧，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想吓死你家小姐呀？”
      阿碧吐吐舌头，“还不是小姐您不知在想些什么，阿碧怎么叫都不应。”
      “好吧，想来还是我的错。何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您能把这披衣给奴婢么？都晒好了，就差这一件了。”
      宋绮罗这才发现衣服压在自己手下，她拿起来递给阿碧，长时间撑着的手略微酸麻，衣服拿在手里感觉随时要滑下去，这手感——只见她眼睛一亮。
      “有了。”
      “小姐，什么有了？”
      “阿碧快快收拾，然后随我去一趟集市。”
      阿碧觉得自家小姐一定是兴奋过头了，不然怎么会整个人都有点不正常？
      福昌记的掌柜手上正打着算盘，又不时抬眼看着刚进来的两个客人。
      “姑娘，咱们福昌记的料子你都看不上，那这整个京城就都选不中你要的料子了。”
      “掌柜的，就是知道你们这的料子好，我们小姐才特地来这挑，不过这些布匹看上去时日久了点，有没有新点的？”
      “右边那几匹都是新的，连夜从江南有名的织坊府运过来的，可都是一等一的绸缎。”掌柜指了指右边的料子，语气里说不出的得意。
      宋绮罗走上前托腮看了几眼，随后指着一匹藏青色布料朝掌柜的道，“就这匹吧。”
      “这位姑娘一看就是有眼力的人，跑遍京城我都能保证你绝对买不到这一模一样的料子。”
      “福昌记的东西我自然是放心的。”宋绮罗示意阿碧拿出银两…
      付了银钱出来，阿碧感到疑惑。
      “小姐，这颜色可不适合老爷和小公子。”
      “这是用来给丞相大人裁衣的。”
      阿碧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不禁笑出了声。
      宋绮罗皱眉，瞪了她一眼。
      “小姐，您可是从不做这些的，您该不会是——”
      “好你个阿碧，还敢取笑我。”宋绮罗作势要打她，阿碧忙求饶。
      “我的好小姐，阿碧就是开开玩笑嘛，奴婢知道这次升官还多亏了梁丞相，哎，还是梁丞相靠谱，您在沈大人手下呆了两年可是什么都没捞到。”
      “就你懂，好了，回府吧，可不许再议论了。”
      掌柜的将银钱锁进屉子里，与此同时柜台靠角落那侧的蓝色布帘被人挑开，掌柜的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方才摸圆打滚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谨，他朝那人点点头，随后赶忙跑过去将福昌记的门合上。
      “你怎么来了？”他又着手倒了杯茶递给那人。
      “来了有段时间了。”那人目光缓缓移到那些布匹上，“刚才来的是礼部主事，哦，不，现在应该是郎中，自梁相从南边回朝之后，就与梁相来往颇为密切。”
      掌柜的微微吃惊，“她与梁相是何关系？”
      “宫宴之后贵妃娘娘着人调查了，梁琰就是想多栽培一个心腹而已，朝中众臣中唯独此女脾性容易把握，这是将她一步一步往上推呢。”那人饮了一口茶。
      “不过一个女流之辈，贵妃娘娘又何惧之有？”掌柜的不屑。
      “等梁相将她真的推上高位那时可就不是小小的女流之辈了。”
      “何惧，接下来就靠你了，这春试越发近了，你就不要出来走动，梁相前些日处置了几个考生，还是谨慎为妙。”
      那人应下，随后迅速挑起布帘离开。
      学堂休假，宋老爷怕误了麒麟学习，下午在院子里就着暖和的日光教他读书写字。
      “哎呀，麒麟儿，你看阿宝写的，再看看你。”
      宋麒麟心里惦记着上午玩的泥人，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宋老爷气的胡子一直抖。
      “爹，麒麟还小，玩性大，你语气轻点。”宋绮罗进来便见她爹在训麒麟，忙开口劝了几句。
      宋老爷回头看了一眼，见阿碧手上抱着布匹，“罗儿，多忙点政事，这女儿家的活你不用操心。”
      “老爷，这布匹呀，是小姐用来给梁丞相做衣服的。”
      “多嘴。”宋绮罗觉得这丫头这些日子越发没规矩了。“爹，既然丞相大人生辰在即，这登门拜谢提着东西可就有由头了。”
      宋老爷一脸欣慰，“是要懂得知恩图报，罗儿，去吧，有什么不懂的找你娘。”
      宋绮罗无语望天，她爹的情绪怎么做到转变的如此之快却毫不尴尬的？
      说道女红，宋绮罗对此当真是一窍不通。
      她四岁至十四岁都在为科考做准备，入仕后两年，每天正正经经的上朝下朝，偶尔打理一下礼部的杂活，哪里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她盯着布匹不知如何下手，最后索性拿起料子去了她娘那里。
      从下午忙到晚上，宋府点上暗黄的灯光，屋子里宋夫人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这根线往上挑，罗儿，娘看呀，就你这手法，衣服做的好不好看倒是其次，只怕衣服成型之时就是明年相爷的生辰了。”
      “娘，孰能生巧，我这一开始手生自然免不了，明天就好了。”
      “你读书多，娘说不过你，不过，这衣服大小不好掌握。”
      宋绮罗觉得光线有点暗，向前倾身，就这火烛挑着手中的线。
      “娘，你放心，衣服尺寸我有底。”
      “说些傻话，这尺寸你又没找人量过你怎知。”
      她怎么知道？
      宋绮罗想起和梁琰第一次出去时在马车上遇险，她积极护主，颇为英勇的扑上去抓住他的肩，一如他的胸膛宽阔坚毅，然后从马车坠下时，她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无论哪一点处，她竟都记得真真切切，这尺寸大小她也衡量的差不多。
      思及此，她不禁勾起唇角，“娘，我可是过目不忘的人，见过丞相大人一次就晓得。”
      宋夫人一脸慈祥宠溺的摇摇头，“知道你聪明。”

      第14章 生辰

      转眼过去了三天，这几日宋绮罗屋里的烛火烧的比以往更久，晚上越发休息的晚，宋夫人看在眼里自是少不了一番心疼，可宋绮罗又不愿让她插手，这赶紧赶忙的可算是在梁琰生辰之前将衣服缝制成型。
      “小姐，丞相大人看到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阿碧觉得自家小姐当真是个天才，这参加科举考试能比得过那么多男人，这女红做起来也分毫不输那些已经熟练了的闺阁小姐，就连她都自叹不如。
      宋绮罗将衣服小心叠合起来，仿若有几分自嘲，“丞相大人用的穿的自然是上好的，只怕我这还不定瞧的上。”
      “总归是您的一番心意。”
      “且不管了，总好过徒手过去。”
      宋绮罗让阿碧将衣服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锦帛里，自己在妆台前坐了下来，她瞧着铜镜中的人，突然想起今晨下朝时的场景。
      近些日子，宋绮罗睡的晚，又起的早，这自然免不了想要瞌睡，于是一如以往靠在那廊柱下小憩，之后上朝迷迷糊糊似乎听见陛下给了梁琰许多赏赐，以贺生辰。终于捱过早朝，她忙随着人流离开金銮殿，还没踏下石阶却不料被后面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梁琰叫住，于是只好跟在他旁边慢慢走着。
      “宋郎中睡了一早上，现在可清醒了？”梁琰顿下步子，转身垂眸往她脸上扫了一眼，小脸白净，只是眼下一片乌青。
      他的声音一出宋绮罗便觉一时倦意全无，恭恭敬敬回道，“丞相大人，下官就这一个毛病，冬天爱犯困打瞌睡。”
      “这公务白日里有的是时间处理，晚上还是早些休息较好，本相不想见到这朝堂上一片乌倦之气。”
      乌倦之气？宋绮罗现坐在这镜前才知丞相大人是何意，原来今早自己是顶着这幅模样去的早朝，两眼下方乌青浓郁，莫名其妙的，她的脸突然一片烫红。
      “阿碧，我眼睛都肿成这样了，你怎么没提醒我？”
      阿碧觉得奇怪，“小姐，前天奴婢提醒您了，是您说不碍事。奴婢现在就给您去煮个热鸡蛋，敷一敷。”
      宋绮罗叹口气，指不定她当时是倦意上来就没在意。
      阿碧动作快，没一会便拿来用布帛裹住的热乎的鸡蛋，在眼底反复轻轻滚动着，宋绮罗只觉原本酸涩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舒适起来。
      乌青散了一些，但细看还是能看清。
      晚上还得去丞相府，今晨梁琰又那般说，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抹点脂粉遮掩一下。
      阿碧在一旁看着自家正在梳妆的小姐，平日里总是素净着一张脸，今天竟认真梳妆，她心中不禁欣慰，她家小姐可算开窍了。这么一想，没忍住喜上眉梢。
      宋绮罗正在点着唇脂，自铜镜里瞥见那顾自笑着的丫头，“阿碧，别胡乱想太多，去把我今晚穿的衣服取出来。”
      阿碧收住笑容，忙将衣服取了出来。
      落日余晖过后，夜幕降临，宋绮罗带着阿碧，在宋老爷宋夫人的目送下坐上马车前往丞相府。
      丞相生辰，各府大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一年之中唯一一个可以献殷勤的机会，这会子的丞相府早已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排着队将精心挑选的贺礼递给门口迎接的管事。
      宋绮罗排在人流后面，那用锦帛包裹的衣服被托放在阿碧手上。
      “宋大人，你也来了？”声音从她后边传过来。
      她回头看过去，这不是那李侍郎吗？自从上次他来宋府提亲之后她似乎好久没见着此人了。
      “李大人，大家都一样。”她客气回道。
      相府门前两边站了十来个打着夜烛灯笼的小厮，她一回头李怀阳便能借着这明亮的灯火看清她的面容，自上次提亲被赶之后，他见着她便躲着，只偷偷在暗处瞧上一眼，没成想今晚在这又能遇见，一开始他还不确定前面那人是不是她，可当他见着那丫头阿碧后便确定了，于是扭捏了许久终于开口问候了一声，心中欢喜着的人回头，他只晓得呆呆看着眼前那人，竟忘了继续与她回话。
      阿碧看着这侍郎大人那呆呆傻傻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宋绮罗见此场景心中不耐，转回身子瞪了阿碧一眼。不知不觉便轮到了她们。
      那管事抬眼，见是宋绮罗，不同于之前对待那些大人的态度，他抬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宋大人，快请，快请。”
      宋绮罗朝阿碧微微颔首，阿碧忙上前将手中的东西交给管事。
      “有劳管事了，那我就先进去了。”
      “宋大人放心，我定会将它交给相爷。”管事仿若突然吃了蜜，方才严肃的脸立刻变得眉飞色舞。
      两人进去府里，远远的还能听见阿碧感叹，“小姐，这相府的管事看上去比丞相大人随和多了。”
      宴席安排在相府的花园里，此刻已坐满了朝中大臣，宋绮罗寻了一处角落里的位置坐下，随众人一起等那梁琰出来。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这里朝中达官贵人多，阿碧也不敢同她家小姐说话解解闷。
      没多会，便见那管事从廊中朝她这走了过来。
      宋绮罗没忍住问了一句，“管事，这丞相大人何时过来？”
      管事笑道，“相爷今日不出席，只不过，相爷吩咐小人前来请宋大人过去一趟。”
      宋绮罗看了前边那些大臣一眼，犹豫道。“这，不妥吧。”
      “宋大人只管随小人来，这边相爷自有安排。”
      她仔细想了想，也罢，这升官之事多少要当面言谢更好。
      于是便留了阿碧在此处等候，自己随那管事一道过去。
      途中经过几个其他院子，空落落的，甚是冷清，宋绮罗看不懂这丞相府，丫鬟没有几个，小厮倒是不少，且这陛下赏赐的舞姬也没见个人影，这丞相大人好歹生龙活虎的年龄，怎么过得却这般清心寡淡？
      “管事，有个问题也不知当不当问。”
      管事笑道，“宋大人只管问，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来了也有几次了，除了几个数的过来的丫鬟，似乎没见几个其他女眷，这陛下不是赐了好些个舞姬，今儿这般热闹的日子，怎么也不见她们出来？”
      “大人有所不知，前些年有几个不知分寸的奴婢，妄自设计相爷，相爷一眼识破，这接下来哪还容的下这些个不知好歹的，全让赶了出去，只留了几个懂事的，至于那舞姬，除了那个趁机刺杀相爷的被送到边疆军队，其他的相爷让小人打发出了府。”管事耐心解释着，生怕自己说漏了哪一点。
      “原来如此。不过——”
      “宋大人，到了，还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进去问相爷，小人得去宴席那边应付应付，就先退下了。”管事打断她。
      不知不觉便到了梁琰住的院落里。
      进了院子，她的目光条件反射般朝那颗宝塔松看过去，然后缓缓往下移，只见那松树下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了几盘菜肴，身着月白锦袍的梁琰正执起白玉酒壶，往桌上的两个小酒盏里斟酒，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浓眉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月光穿过松树枝洒落下来，宋绮罗脑海中竟冒出十个字。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忙摇着头，这丞相大人真是惑人不浅，她仿佛突然明白那些丫鬟为何没有分寸了。
      “前两年也没见宋郎中来贺本相生辰，如今怎么就跑来了？”
      梁琰没有抬头，语气里有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似乎在细细琢磨手中的酒盏。
      “回丞相大人，下官确实是存有二心，”她倒也没想隐瞒此行目的，“不过下官也是真心贺您生辰之喜。”
      梁琰抬头，见那小女官还站在那院落门口，随后朝她挥了挥手，“过来坐下。”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似乎充满了魅惑。
      此情此景，美男在前，宋绮罗没忍住，呆呆傻傻的，便乖乖地走到矮桌前，在他对面席地坐了下来。
      梁琰将另一杯酒慢慢移到她前面，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这张脸圆润白净，唇红齿白，看上去一脸无辜，但就是这么个外表纯良之人，整天说着奉承之语，谄媚之言，活生生一个人精。
      白日里乌青的眼底，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这会倒也看不出个什么。
      “说吧，何事？”良久，他问道。
      宋绮罗却没有如以往那般回他，而是伸手拿起酒杯，“丞相大人，今日是您生辰，这杯酒下官敬您一杯。愿您事事如意。”
      说完便饮了一杯，好在高贵的丞相大人赏了脸，虽然他只是浅浅饮了一口。
      “本相想，宋郎中来找本相想必是因那升官之事吧？”
      “丞相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下官这想什么，您都能猜的中，下官这敬佩之情，真是滔滔不绝。”宋绮罗本就不会喝酒，所以自己才会酿点桃花酒过过口，这会喝了一杯实实在在的白酒，头便有些晕了，说起话来更是随心所欲。
      梁琰见她眼神慢慢涣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微微勾起唇角，“那宋郎中打算怎么感谢本相？

      第15章 醉酒

      宋绮罗觉得头脑有点混沌，她皱皱眉，又抬手拍了拍了自己的额头，双手似乎有些无力，但还是拱手朝对面那男人回话，开口颇为无力，“回……回大人，下官……下官记得有将贺礼交……交给——嗝——”
      竟在丞相大人面前打了酒嗝，她忙抬手捂住嘴巴，只留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珠子不停地眨着，她能感觉自己的脸一片热烫，若是在白日里定是红透一片。
      梁琰挑眉，平日里见惯了她恭恭敬敬的模样，这会子醉意微显反而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交给管事了？”
      宋绮罗忙点头。
      颇为无聊的丞相大人又将目光紧紧移到眼前这个小女官身上。只见她慢慢放下捂住嘴唇的手，点了唇脂的小嘴不经意间微微往里面抿了抿，小脸，小嘴，小手，身形更是娇小，整就是个纯良无害的人儿，让人忍不住想要搂进怀里狠狠□□一番。
      头脑正迷糊宋绮罗丝毫没有感受到丞相大人的愈发滚烫的眼神，她伸出不时晃动的手，“大人，下……下官给您倒酒。”
      真是醉酒也不忘献殷勤。
      只是那嫩白的小手还未触碰到酒壶，纤细的手腕便被梁琰用力握住，男人手下的力度微大，宋绮罗只觉手腕被拽的有点疼，小脸皱了起来，“疼——”
      “告诉本相，你给本相准备的什么礼物？”梁琰的声音难得温和，他放慢了语调，仿佛在诱哄一个刚出闺阁的姑娘。
      “衣服，藏青色的衣服。”某姑娘的眼神越发涣散，她只觉得眼前这男人声音真真好听，于是老老实实回了他。
      梁琰倒是有几分惊讶，不过，他微微眯眼，又问道，“自己做的？”
      “嗯……”宋绮罗模模糊糊应了一句终于没忍住合上了眼眸，小脑袋点了几下眼看就要往那矮桌上磕去，梁琰眼疾手快的伸出手。
      小脑袋舒服的在他手上蹭了蹭，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唇角捻着笑睡了过去。
      梁琰就这么拿手垫在宋绮罗的脑袋下，他微微合下眸子，借着月光又扫了一眼她眼底的乌青，似乎突然知晓这其中的原因。
      “相爷。”管事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这院落里的情形立刻将快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他的声音大，梁琰回头，原本温润的眉眼突然变得清冷，管事忙走到近处，看了一眼睡着的宋绮罗，随后俯身在梁琰耳边轻声道，“相爷，明大人，武大人刚从席上下来，想在离府之前见您一面，这会子人还在外面侯着。”管事又看了一眼宋绮罗，“不过，这情形，要不要——”
      “请他们进来吧。”
      “是。”
      “等等，让他们进来不要出声，另外，你之前说宋郎中带了侍婢，一会带便让那侍婢来这边照料，还有吩咐厨房做醒酒汤。”
      管事领了话便退了出去，外面明来和武士文见他满脸笑意的走过来，权当是因为相爷趁这日子给了赏赐。
      “二位大人请进吧，不过相爷吩咐了，切莫出声。”
      两人不解，正想问这是何意，只听管事又道，“二位大人进去便知，相爷还吩咐小人办点其他事便先退下了。”
      二人点头，随后大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看到眼前的场景，明来眼睛用力眨了眨，然后又看了看武士文，显然他们都没料到自家高贵清冷的相爷的手竟被一个女子枕在头下边。
      梁琰没有吩咐他们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自然不能瞧清那女子的容貌。
      没过多久，梁琰慢慢抽出自己的手，随后走到对面，俯身将仍然沉睡的宋绮罗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嘤咛一声，自觉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之后又继续睡。
      梁琰勾唇，对她这个无意识的动作颇为满意。
      经过二人身边时，他敛起脸上的笑，低声道，“你们先去书房等我。”
      “是。”
      随后两人目睹梁琰将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子抱回了自己的屋里。
      “这又是什么情况？”二人便往书房走去边讨论。
      “明大人，你问我，我又哪里知道。”
      “看样子，相爷颇为上心，十年了，我还从未见过相爷对哪个女子这般过。”
      武士文叹口气，“相爷也该成家了。”
      “像相爷这般尊贵的身份，少不得配那京城名闺，真正的大家闺秀怎会这么晚还在外面逗留？依我看，不定是什么不正经的。”明来语气突然不善，对此颇为担忧，在他眼里那些身份低下的人可不配做这相府的女主人。
      “明大人，这些事都是相爷的私事，不该我们管。”
      怀里的人轻如鸿羽，气息轻浅，一路走到房门前，梁琰抬脚轻轻将门抵开，屋里没有点上灯火，漆黑一片。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床边，将宋绮罗缓缓放在床上，蚕丝锦被铺置在床的里间，他俯身准备将它掀起盖在她的身上，不料床上的小女官不安分地往里面翻了个身，细削的肩擦过他的下巴，触感柔软，梁琰握住锦被的手一顿，幽邃的双眸垂下，这个姿势和角度，两人离得近，他能嗅到她身上的脂粉味，不浓重，清淡舒服。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清楚的捕捉到她五官的每一处。
      “麒麟……”宋绮罗梦中呢喃了一声。
      安静暧昧的空气里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梁琰迅速给她盖上被子，随后移开自己的目光，眼底一片清冷，他大步离开这屋子。
      书房的门被推开，明武二人听到声音忙起身行礼，抬头见梁琰脸色微沉，明来不解，正打算开口问却见武士文朝他摇摇头。
      梁琰绕过他们坐在书桌旁，问道“何事？”
      “相爷，宫里传来消息，于贵妃怀了龙种。”
      梁琰指尖不时敲打着桌面，目光盯着桌上的文墨，半响才道，“倒是遂了她的愿。”
      “相爷，下官认为此事不利。陛下身子日益虚弱——”
      “怎么，你怕她将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垂帘听政不成？”
      明来的想法一下子被猜出来，他不再说话，且当是默认。
      “陛下后妃无数，独宠贵妃，膝下又无一儿半子，这贵妃既然怀了龙种，那便生下来，到底是皇家血脉，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陛下百年之后继承大统之人。至于于家，”说到这，梁琰眸子微暗，“有本相在一天就绝不会出现外戚扰乱朝纲，颠覆大越朝的一天。”
      “这于将军在南边蛰伏十年，积累了不少兵力，宫中又有于贵妃接应，就连御林军也交给了于清明手上，朝堂上的沈大人基本已是一颗废棋，下官怀疑——”武士文没有说出口，他也是自己揣测，到底不确定。
      “你想到的本相也想到了，如今于家就忌讳着本相，自然会想法子在朝堂上继续安排人。”
      “那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梁琰声音微沉，薄唇吐出四个字，“按兵不动。”
      “小姐，您怎么喝醉了，幸亏醒了，不然奴婢回去该怎么向老爷夫人吩咐？这是相爷方才吩咐相府厨房做的醒酒汤。”
      宋绮罗慢慢睁开眼睛，便听见阿碧叽叽说个不停，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宽敞的屋子，屋里的布置的东西不多，唯一显眼的便是中间那章红色八仙桌，身上盖着的被子一看就是由上好的蚕丝织就，这，这一切可不是她那朴素的宋府，如梦初醒，她立刻坐起身，头却突然一阵胀痛，她拧着眉头，问阿碧，“阿碧，这是哪？”
      阿碧手里拌着醒酒汤，笑道，“小姐，您忘了我们晚上来的丞相府？这呀，是丞相大人的日常起居之处，您晚上喝醉了，丞相大人便将您送到这暂时睡会，还吩咐人煮了醒酒汤，说说是姑娘家不省人事回去到底不好。”
      阿碧心里欢喜着丞相大人对自家小姐不错，而宋绮罗听了却傻了，喝醉了？她在丞相大人面前喝醉了？她低头看着身下绵软的大床，还睡了丞相大人的床？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中觉得惶恐，于是立刻从床上下来，“小姐，醒酒汤。”阿碧作势递给她。
      宋绮罗没好气道，“阿碧，你家小姐现在无比清醒。丞相大人呢？咱们告辞回府。”
      “小姐，管事说丞相大人正在书房处理事情。”
      听到这她便低下小脑袋，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可是脑中一片空白，哎，这正经事没办，自己却醉倒了，成何体统？真是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呀。

      第16章 起伏（1）

      政事议完，梁琰揉着眉心出来，走到松树下，他瞥了一眼那已经点起灯火的屋子。
      只不过已是人去屋空。
      夜色渐深，晚风拂过院子，投落在地上的松树剪影微微晃动。
      管事走进院子里，就看到自家相爷远远地的看着那屋子。
      他寻思一番，走了过去。
      “相爷，各府大人已经离开，这宋大人也已经回了宋府。”
      “恩，你也下去吧。”梁琰情绪不大，他说完便转身又往那书房走去。
      “相爷，相爷，夜深了，您早点休息吧。”管事在后边劝了一句。
      “本相有分寸。”
      见梁琰仍是往前头走，管事忙开口道，“相爷，那宋大人的贺礼搁您屋里了。”
      木门咯吱一声将管事的声音隔离在外。
      管事无奈地叹口气，觉得自家相爷的脾气越发摸不透，原以为这宋大人在相爷面前是个特殊的，毕竟他家相爷向来不近女色，而从宋绮罗第一次来相府，到今日梁琰让他将宋绮罗单独领到这院落里，都能体现出梁琰对这宋绮罗的不一般，怎这会倒突然变得冷淡起来？
      同样不理解的人还有宋绮罗。
      自从那日从相府回来，宋绮罗发现，这几日下朝时，她自觉地在殿外候着丞相大人，可是她尊敬的丞相大人每次都是眼神都不给她一个便直接离开，好像两人全然不熟的样子。
      这日，她仍然站在那金銮殿外，这丞相大人性格捉摸不定，没准何时又突然找自己，还是再坚持几日看看。
      等候的空挡她细细回想，莫非是自己那晚醉酒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冲撞到丞相大人了？可是她认为自己到底是个读书人，这行为措辞再如何不清醒也不会冲撞到丞相大人呀，更何况在丞相大人面前她可是向来规矩的很，真是着实令人不解。
      李怀阳从殿内出来便见她抄手站在外边，绿色官服罩在她身上丝毫不显俗气，他上前笑道。
      “宋大人，三天前在相府与您碰上一面，后来不知怎么就再也没见着你了，这升官之喜我还没来得及说，这会子就说句恭喜了。”
      思绪被打断，宋绮罗一听这声音便知是谁，原以为那日将他赶出宋府便能无事，没成想这人安分了一段时间后又变得阴魂不散，要知道她现在可是没一点心思与他周旋。
      “李大人客气了。下官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李怀阳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不耐烦，似是想说什么事，他白净的脸上微微晕红，犹犹豫豫许久才又开口道，“宋大人，这两天我重新布置一辆了马车，里面搁了一个大暖炉，天冷，你若是不介意——”
      “李大人，哎哟，可让咱家好找。”
      尖细的声音自殿外回廊那边传来，话说了一半边被打断，李怀阳只觉不悦，但也不好放在脸上，那陛下身边的刘公公越走越近，他看了眼公公，问道，“公公，何事？”
      “陛下在御书房，召了户部的几个大人觐见，就缺您了。赶紧跟咱家来吧。”那刘公公瞧见宋绮罗在旁边，手指一挑，“宋大人，恭喜呀。”
      “多谢公公，既然陛下在等，李大人您就赶紧随公公过去吧。”二人离开之后，宋绮罗心中一阵畅快，这李怀阳若是继续说下去，她可招架不住。
      只是，她又伸了伸脖子，心中觉得奇怪，这陛下都去御书房了，丞相大人怎还未出来？
      深冬的早晨，空气冷冽，寒风时不时越过皇城的墙头朝空荡的殿前袭来。
      宋绮罗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她拢紧了双手，缩着脑袋倚着栏杆。
      从御书房出来的梁琰远远地便看见那个小女官背对着他，微微倚着石阶上的栏杆，从他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带着黑色纱帽的后脑，以及瘦削的肩。
      他还记得那晚自己这肩擦过自己的下颌。
      他移开目光，随后迈开步子，朝自己的轿子走去。
      这一天，宋绮罗没有等到梁琰，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她一回头那台阶下的金顶轿子便没了踪影。
      这丞相大人脾气古怪，冷热不通，动不动就喜欢克扣下臣的俸禄，如此这般也好，这升官之事她也做了答谢，只是可怜她三天没日没夜做的衣服指不定被丞相大人着人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该不会是在……想相爷吧？”阿碧去了一趟厨房回来发现自家小姐还在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而且这场景自从那天从相府回来便时常出现。
      “以后别再提相府，也不许提相爷。”宋绮罗语气有几分严肃，阿碧虽不知为何突然如此，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丞相大人再好，在她眼里终究还是小姐最大。
      就这般，宋绮罗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梁琰还未回朝时的模样，每天上朝下朝，与那梁琰，仿若从未有过交集，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多了一个时不时来搭话的李怀阳。
      转眼间，便是正旦前夕，朝廷关朝，宋绮罗着人来府里修葺屋瓦，宋老爷的药铺也暂时关了门这会正在院子里指挥着工匠。
      “这边，那个竹渠可要弄牢固了。”
      宋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在那小凳上坐下，对面的宋绮罗正和宋夫人一道糊灯笼，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罗儿，近来怎不见你提起梁丞相？”
      宋绮罗仔细贴着纸，漫不经心道，“爹，我之前也没经常提，是您每次问起我才说的。”
      宋老爷想想还是觉得不对，这以往梁丞相还时不时派人来宋府找宋绮罗，而且这几日宋绮罗下朝之后回府也比较早，必然有问题。
      “罗儿，那这几日怎么不见你随梁丞相一块出去办事？”
      “这都年关了，哪里还有什么公务要办，再者说这丞相大人也不可能事事躬亲。”几句话间一个灯笼便成型，她又拿起下一个继续糊。
      宋老爷还想问什么，只见宋夫人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去，他便不再开口。
      工匠弄好屋瓦之后，宋老爷看了一圈院子，随后指着那棵植在墙角的桃花树道，“等等等等，这棵树把它移到能见着光的地方来。”工匠们又开始折腾那株桃花树。
      “没事折腾它做什么。”宋夫人出声埋怨了一句。
      “桃花开盛点，让罗儿明年继续酿桃花酒，罗儿，到时候记得多酿点，再给丞相大人送点。”
      宋绮罗不说话，心里却暗自嘀咕，人家丞相大人与我都没瓜葛了，我还送劳什子桃花酒！
      不过，她怎么就突然想起某人在某天说此酒甚美，自己第二天还傻乎乎的想着明年三月继续酿上一坛酒送过去，想来这丞相大人到底是个没口福的。
      思及此，心中越发郁愤，这么想着，手上一个用力，纸糊着的竹篾吱的一声被她折断了。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刺到手？”宋夫人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拉起宋绮罗的手仔细看。”娘，手没事，刚刚力使大了。“
      宋老爷捋捋胡子，见宋绮罗心不在焉的模样，越发觉得有事，这事关宋绮罗前途，可不能有事，他看了看宋夫人，心里想着回头寻个夫人不在的时候找宋绮罗好好谈谈。
      “明天是个好日子，娘打算带你和麒麟去应求寺里。”
      “行。”宋绮罗应下。如果之前就去了，没准就没后来那么多事了。
      正旦前夕，京城笼罩在一片繁华热闹之中，家家户户开始张灯结彩，而京城一角的相府，却仍旧一片冷清。
      “相爷，这年关在即，府里该布置的到底该布置一下。”
      “嗯，府里的小厮侍婢各自去账房那领十两岁钱，府里怎么布置你决定。”
      “是。”管事退出去合上书房的门。
      案桌上那男人放下手中的折子，修长的手指在折子边角打着转，那上面赫然三个字，宋绮罗。
      这是那个小女官当初打算上奏自己的折子。
      他甩开折子，这些日子刻意避着她，谁知今日又看到这折子，他揉揉眉心，随后叫来管事。
      “让人进来给这案桌整理一下，没用的东西都扔了。”
      “是。”
      没过多久就见两个丫鬟进来利索的收拾案桌，眼看着那本折子被丫鬟一块揽进手里准备拿出去，梁琰脸上突然一沉。
      “这个留下，其他的都扔了。”
      他指着那本折子道。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地称是，又把折子小心翼翼地搁在案桌上。
      他英俊的脸一片清冷，管事拭了拭额上的冷汗，随后退了出去，在书房门口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家相爷情绪不太对，可是他也不能问太多，这相府每年都空落落的，他想，若是有了女主人会不会好一点，一想到自己将来的女主人，他又不由自主的想到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的宋大人了。
      那天宋大人送来的贺礼是一件缝制的衣服，他怕自家阴晴不定的相爷见了给它扔了，便擅自藏了起来，想了想，他去了屋子里，让人把那件衣服一块收拾了。

      第17章 起伏（2）

      朝日初升，天边霞光一片，又是天朗气清的一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清晨寒气重，于外出的人来说不免冻得瑟瑟发抖。
      为了避免晌午的人流，宋夫人在天光初亮时便着了浣香将宋绮罗和宋麒麟叫了起来。
      山上寒气重，她着了素色夹袄，又差阿碧带上披衣备着。
      忙活了没多久，她和宋麒麟便随宋夫人上了马车。
      宋麒麟还哭着鼻子，直嚷嚷着要带上阿宝。
      “娘，我要阿宝一块去。”
      宋夫人摇摇头，不是她不愿带，而是平日里乖巧的不得了的阿宝今日不知怎的，怎么也不愿一道来，直说要留在府中帮阿福布置，眼看还有一天便是正旦，确实该布置布置，宋府下人本就不多，于是便没再勉强，手抚着麒麟的头，她瞧了眼宋绮罗。
      坐在对面的宋绮罗拉过麒麟，掏出手绢，擦了擦他白胖的小脸，“麒麟，男孩子不可以动不动就哭，你见过阿宝哭吗？”
      宋麒麟看着自家阿姐，摇摇头。
      “还有呀，咱们待会要去的地方，很冷，阿宝那么瘦弱，万一他冻病了，你岂不是更加伤心？”
      一听到这，麒麟立刻止住眼泪，“那就不让阿宝去，家里暖和。”
      宋绮罗满意的点点头，她现在将宋麒麟拿捏的很准，有事没事将阿宝拿出来压一压，简直屡试不爽。
      应求寺坐落在在京城以西的莲云山上，是京城唯一一个佛家寺庙，平日里便香火不绝，这逢正旦之际，往来人流更甚。
      宋绮罗庆幸来的早，路上来往的马车行人倒也不多，一路行得通畅，两个时辰之后便到了那山上，再往前走里便是应求寺，远远地宋绮罗还能听见那寺里的铛铛钟声马车停了下来，宋绮罗以为到了，正打算起身下车，却见外边随行的阿碧掀了侧帷，“夫人，小姐，寺前好多侍卫。”
      她秀眉微拧，自侧面小窗探头往外瞧了几眼，只见缕缕青烟自那大雄宝殿前的大香炉中缓缓冒出来，寺前站了两排持刀皮甲侍卫，心下不禁疑惑，她收回目光，这排场显然是哪个京城哪个达官贵人才有的。
      “罗儿，外面怎么回事？”宋夫人问道。
      “没事，娘，你和麒麟先在上面等会。我下去问问情况。”
      宋绮罗下去之后便带着阿碧往寺前走去。
      只是还未靠近那大香炉二人便被侍卫拦下，“站住，今日上香者，皆待晌午之后再来。”
      宋绮罗不悦，这里面的人身份再尊贵也不得禁止他人入内上香呀，待到晌午再来，那她还起早作甚？
      “敢问这贵人是谁？”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那侍卫也没答她，只当她是民间俗人。
      “小姐。要不咱们先回马车等吧。”侍卫凶神恶煞的，阿碧见了觉得有点胆怯，于是便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袖。
      达官贵人她也惹不上，心中虽然十分怨念，却也不再纠缠，转身准备回马车。
      没走几步便听见那些侍卫齐声喊道，
      “丞相大人。明大人，武大人。”
      这一声听的宋绮罗心一颤，脚下的步子突然顿住，这真是狭路相逢，没成想这里面的人竟是梁琰，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前去行个礼，毕竟是丞相大人，也不能当做那人这会不存在，可若是他又如往常般不理会，哎，她暗念了自己一句，就你这小小女官，还想得到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的回应不成。
      阿碧却不知自家小姐此刻的心情如此繁复，自从那日去相府之后她便觉得这相爷是个体贴人，对自家小姐也不错，就恨不得他做了宋府的姑爷。
      身后男人的沉稳的步子越来越近，宋绮罗深吸一口气，随后大有大义凛然之势地转过身，看向那人，他着了一身白色锦袍，身材挺拔修长，在众人之中格外凸出。
      宋绮罗微微屈身，拱手道，“下官宋绮罗见过丞相大人。”随后又朝明来武士文道，“见过明大人，武大人。”
      武士文看了一眼梁琰，见他脸色清冷，只是微微颔首，气氛突然有点冷然。
      “宋大人，真巧呀，这都能碰上。”他开口圆场。
      “下官随家母带着家弟前来上香。”
      “那就赶紧去吧。”武士文说完又凑到梁琰耳边道，“相爷，走吧，过会百姓们该都要来了。”
      宋绮罗忙退到一边，低下头，那人大步离开，她心里竟有几分酸涩。
      阿碧一脸茫然，怎么感觉这相爷态度又突然好冷淡呢？
      明来跟在梁琰后边，虽然他木楞但也能看出来这气氛不对，他性子直，便直接问道，“相爷，这宋绮罗您是打算不重用了吗？”
      梁琰停下步子，“这人不适合，明年科考再物色一个推上去。”
      二人不解，不过他们本就觉得这宋绮罗不怎么靠谱，如此一来，倒也正好。
      梁琰坐上轿子，没有让小厮立刻出发，他合上双眼，陷入一片黑暗，那个令他心猿意马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也是这般漆黑，空气里只有怀里那人浅浅的呼吸，他俯身时，她在醉梦里放肆地在他的床上翻了个身子，瘦削柔软的肩擦过他的下巴，仿佛鸿羽拂过水面，荡起一层层涟漪。
      若不是她突然开口说了句话，让他猛然清醒，只怕他便没克制住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这宋绮罗，他原是打算将她推上高位，作为自己在朝中的心腹之一，可是经过那日，他发觉自己想要做的似乎不止这么多，那日早朝她倚栏而憩，下朝后便叫住她，十年受人仰望的他，说不出关心备至的话，只能以“不想朝中充满乌倦之气”来告诫她要早睡，可是那晚当他趁着她醉酒说出衣服是她亲手做的，他便明白了，一个人孤身十几年，心中总归是有所触动的，虽然这人是个纯心的人，心思没有自己这般复杂，在她眼里这就是个还恩之礼。
      他是大越朝丞相，用了十年时间坐上这个位置，朝中多少人对他表面上毕恭毕敬而暗地里虎视眈眈他都知道，尤其是南边还有一个于将军，将他视为心头大患，他绝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拥有任何裂缝和弱点，让敌人可以乘虚而入。
      有些下意识的行为动作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自己，所以趁尚未深入，还是及时了断较好。
      方才他出来便看见了她，身形娇小，开口说话声音仍是软儒一片，一如他初次唤她前来问话的那次，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谦恭疏远。
      这样也好，他睁开双眼，俊逸的脸上一片冷漠。低声吩咐道，“起轿吧。”
      金顶轿子隐没在山林间，天边一群山雀飞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宋绮罗跪在拜垫上，双手紧紧合着，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对着这金身大佛心里默默许着愿，旁边的宋麒麟跪着小小的身子学的有模有样。
      正殿里钟声响起，阿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又将燃好的香递给她，在佛前又虔诚的拜了几拜，随后出了正殿，将香火放进香炉中，又对着香炉的方向合手一拜，敬献香火一事这才做完全。
      “阿姐，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些？”宋麒麟掂起小腿将香火学着宋绮罗那般扔了进去。
      “麒麟，告诉阿姐你之前在里边许了什么愿？”
      “嗯。阿姐，我不告诉你，娘说了说出口来就不能实现了。”宋麒麟鼓着小脸，他才不会告诉宋绮罗自己许了愿要阿宝永远永远都待在宋府呢。
      “嗯，不说，因为你刚刚做了那些事，那所以麒麟的愿望一定能实现，这下你懂了为什么要如此做了吧？”宋绮罗摸了摸他的头发。
      宋麒麟一听，脸上笑开，“嗯，阿姐，我知道了。”
      宋绮罗目光移向前方，山木开始有了初芽的痕迹，正旦一过，新春初始，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如此真好。

      第18章 拜帖

      年三十，晴朗了许久的京城又迎来了一场大雪，但这冰天雪地仍未曾掩住辞旧迎新的热闹，家家户户红灯高照，门庭贴着文人们手写的红喜对子，灯火彻夜未熄，一家子团着暖炉守岁，只等那交子时刻一到，一起迎新岁。
      年节这些天，外面时不时夹雨带雪，宋绮罗除了陪宋夫人又去了一趟应求寺便再也没出门，一时脑子发热，整日里缠着宋夫人教她女红，宋夫人累了她便去书房教两个小儿读书写字，日子倒也过得畅快。
      宋老爷一大早便带着李伯出了门，回来的时候两人手上拿着几本红色帖子，脸上挂着笑敲开书房的门，正在教麒麟和阿宝写字的宋绮罗抬头一看，“爹，今日就让我来教他们，您歇着去。”
      宋老爷哼了一声，道，“我看你倒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宋绮罗不知她爹又在怨念什么，当下没有接话，直等着他继续说，没一会宋老爷走了过来，“你是京官，这大年的不去其他大人府上拜会也就罢了，这拜帖总得写上一封吧。”
      拜帖是京官之间互贺新岁的帖子，几年前都是上府贺岁，近两年也不知怎的就盛行起直接送拜帖，这官家的事她爹还真是都打听的清清楚楚，当年科考落榜倒是可惜了。
      “爹，前两年也没见您让我写这个，而且这其他大人我也不熟。”她说完又弯腰认真看了一眼麒麟阿宝的字，似乎颇为满意，一脸欣慰的点着头。
      “你现在是五品郎中，可不比往日，而且这位置谁给你提拔上来的你忘了？”
      宋老爷三言两语便又提起梁琰，她一听，心里莫名烦躁，手下的墨笔一歪，整个麒麟的麒字被墨糊成一团。
      “阿宝，我阿姐字写错了，你学我写的。”宋麒麟不懂爹和阿姐在说什么，看阿姐字歪了便欢喜着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字迹推到阿宝前面。
      “爹，我从来没忘，只是丞相大人底下多的是办事的人，您以后也别想着我能时常跟在他身边做事。”
      宋老爷一听，以前只是抖抖颤颤的胡子一把吹起，“不思进取，这事你别想糊弄过去”，说罢又对宋麒麟道，“麒麟儿，你和阿宝先出去玩耍，爹同你阿姐说些话。”
      一听到能玩，宋麒麟便看也没看宋绮罗拉着阿宝往外跑去。
      宋绮罗叹口气，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两个小人便跑的没影。
      案桌空了下来，宋老爷上前将手中的红帖搁下。
      “这是今早我和你李伯去买的拜帖，第一次买这种东西，也不知有哪些规矩。帖子只管给你买来了，既然你说朝中大人们不熟悉，那这梁丞相可就不能不递上一个吧？我看前些日子他对你甚是倚重，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你莫不要做了那忘恩负义之人。”宋老爷不知两人之间现今的关系，只管自个安排。
      宋绮罗颇为无语，只想问她爹还记得还在家闭门思过的沈尚书吗？不过她到底没说，指不定又惹来一阵念叨。
      她看了一眼案桌上的红帖子，正上边的显然与底下的不同，金粉镶边。心下不禁感叹，这京中的拜帖毕竟在官家传递，材质自然不差，这又洒了镶边金粉，少不得一些银钱，她爹这般势力，竟也舍得，看来真是将这梁琰看成宋家恩人。
      不过宋老爷说的也不错，她到底是下臣，该有的规矩她只管守着，领不领情便不是她的事了。
      她抬眼见宋老爷拿眼瞪着自己，摇摇头。
      “爹，我写，我写还不成。”
      宋老爷这才喜笑颜开，麻利的替她将帖子展开。
      用笔着了墨，想了想，随后在上边勾勒一番。
      字字行行之后，边角落笔，“下官宋绮罗敬呈。”
      笔墨方干，宋老爷便迫不及待差了阿福送去了丞相府。
      此事一了，尚坐在书房的宋绮罗心中却突然有点慌。
      她拍拍自己的脸，暗道，慌何，人家指不定都忘了还有你这小小女官，不定会看呢。
      只要与这梁琰扯上，便烦扰甚多，她随手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
      为了迎合新岁，管事自作主张将相府重新翻新布置了一遍，这会从书房里出来，迎面便被匆匆进来的小厮撞上，方才被梁琰批了一番，心中正是不爽，刚要开口教训，谁知那小厮口快，双手一递，“管事，这封拜帖——”
      “这么些天给相府送来的拜帖还少了，都说了直接搁柴房去，相爷也没空看。”管事不悦，自己说的话怎就没人记着，心中想着这府里的规矩待年节过来需得再紧一紧。
      “小的忘了，小的这就拿去柴房。”小厮被训了一顿，忙收回递过去的帖子。
      管事睨了他一眼随后目光飘过那红帖，他目光一紧，那帖子右下角一个宋字，他忙出声，“等等，这帖子哪府大人送来的？”
      “来人说是礼部郎中宋大人府上。”小厮不解，又小声问道，“那这帖子？”
      “给我，你下去吧。”
      小厮退下去之后，管事看了一眼手中的拜帖，又上前敲了门。
      “何事？”里面低沉慵懒的声音隔着木门穿出来。
      “相爷，宋府送了拜帖，小人自作主张留了下来。您看？”
      里面一阵沉寂，管事暗自疑惑，莫不是自己真的看错了，相爷对这宋大人真的无意？哎，不知何时起，他便操心起自家相爷的终身大事了。
      “啪。”面前的木门突然打开，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门槛前。
      梁琰垂眼，瞥见他手里的帖子，随后伸手取了过来。
      打开帖子，只见暗黄的纸面染上两排清秀又不失力道的字迹，与那道折子上的字迹如出一辙，自然是她写的，微风袭过，卷起那乌沉的墨味，显然刚干不久。
      “相启：又逢一朝新岁，愿连年有余，花开似锦，事事如意，四季安和。下官宋绮罗敬呈。”
      他敛下眉眼，倒是没想到她还记得递拜帖，只不过这内容着实没有新意。
      “相爷，要不要回帖过去？”
      梁琰合上手中的帖子，冷眼看过去，“本相看你最近倒是很闲，事都管到本相这了。”说罢进屋合上门。
      管事觉得自家相爷还是看重这宋大人的，只是不知为何态度突变，不过看今日这情形还是有转机，这才放了心离开。
      书房里手撑着额头的男人，正闭着眼眸，仿佛又陷入了沉思。
      这些日子他都待在这书房，处理一些去年的遗留公务，倒也清净，不料今日她出于规矩着人送了贺岁的拜帖，却不晓得此举又搅的他甚是不平静。
      梁琰心中越想越是不悦，他堂堂一个八尺男儿，位高权重，朝堂上可以高谈阔论，呼风唤雨，想要一个女子竟如此畏畏缩缩，这政敌又如何，镇南将军又如何，他是梁琰，这世上除了那皇家之物他不觊觎，其它的，但凡是他看上眼的，他就没有放手的道理，哪怕是弱点他又有何惧？这小小乾坤还真能逆了不成？

      第19章 顿悟

      纵使是当今陛下也对他敬上几分，他想要的就该牢牢握在手里，这其他人本不是他放在眼里的，所以这宋绮罗若真成了自己的弱点，那他也有能力将这弱点藏在自己的庇护之下，旁人想要触碰一下，那也得问他同不同意。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落在屋檐窗台上，梁琰睁开眼睛，思虑间他蹙成川字的眉间缓缓舒展开来，指尖在那娟秀的“宋绮罗”三字上反复画着圈，烦扰他多日的事情终得明朗，心下却又惦记起另一件事，如他之前所想，这宋绮罗到底是个心思简单的，这事到底不能太过急匆，他起身将这帖子与之前那奏折叠合放在案前，又唤来管事。
      才退下的管事又匆匆地敲门进来，“相爷，何事需吩咐？”
      “备上马车。”粱琰吩咐道。
      管事抬头看了一眼他，这外面正飘着细雨，这相爷已有好些日子没有出门，这会又是要去哪？
      疑惑归疑惑，但仍是领了命令下去安排。
      停歇了一会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伴着雨滴一块袭来的还有刺骨的冷风，透过半合的窗柩蹿了进来，毫无防备的宋绮罗没忍住打了个颤，脑袋下意识往衣颈子里缩了缩，手中的书卷也没怎么翻页，索性也不再看，扔下书本，不经意间案桌上那剩下的红帖映入眼帘，她不禁微微沉思，也不知那丞相大人有没有看到自己写的贺帖，毕竟这是她表敬意的东西，虽然那丞相大人对她不理睬，可她得让别人知道这规矩上的事她做的可分毫不差。
      无从得知，她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过去将窗柩合上。
      打开书房的门出去的时候，正碰上从西厢房里过来的阿碧，她手里抱着一件深红披衣。
      “小姐，才下雨，夫人便让奴婢给您取了衣服过来，您赶紧穿上吧。”
      阿碧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又继续道，“这雨也不知何时才停，可千万别直到了元宵节还这般。”
      这倒是提醒了她，算算元宵节也快了，元宵一过，又要开始上朝，往后再过些日子便是春试，就如今这丞相大人的态度估摸着也没她什么事，也罢，索性少些劳累，在家歇着也是美事一桩。
      她伸手将红色披衣的颈带系住，“就惦记着玩，我看那日索性让我娘托媒婆替你寻一门亲事，给你收收心。”
      阿碧霎时红了脸，“小姐，奴婢可不想嫁人，这以后您若是成了亲，奴婢还得做您的陪嫁丫鬟。”
      “你小姐我呀，成亲这事还远着呢，可不能耽误你了。”宋绮罗叹口气，只觉得自己大概要同那开朝女尚书一般终身难嫁了。
      “小姐，只要您想这事哪还会远？京城里同您一般大的小姐们这孩子都快有了，依奴婢看，这丞相大人您觉得高攀不上，那这侍郎大人总可以吧？”这几天阿碧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那李侍郎更适合自家小姐，性子温和，而这粱丞相，自上次应求寺一遇她可是明白了，虽俊逸非凡，有权有势，可这性子到底阴晴不定，她可不想小姐将来天天被气回宋府。
      宋绮罗可不知阿碧心里盘算的这些，只是又开口将她训了一顿，道她说话没个遮拦，言语间，小厮阿福就着屋檐走了过来，看到这场景，宋绮罗颇为淡定，“说吧，又是谁来了？”
      “小人这还没说您就知道何事，小姐，您真聪明。”阿福只觉自家小姐不愧是做官的人，这脑子就是不一样。
      宋绮罗心里却道，阿福你这事第几次这般跑进来了？哪一次不是府中来了人？
      “阿福你倒是说是谁呀？”阿碧催了一下，见宋绮罗准备过去正堂那边，便进去屋里取了油纸伞。
      “是上次来的侍郎大人，这会，老爷夫人正在堂屋里与侍郎大人一块呢。”
      宋绮罗到了堂屋时，李怀阳早已与宋老爷聊开了。
      见她进来，那李怀阳瞬间眼睛都直了，一时间忘了开口说话，他身边的小厮看不过去了，俯身小声提醒道，”大人，大人。“宋老爷一看此般情景倒是知晓一些事，他与宋夫人对看一眼，复又低声咳了几声。
      李怀阳如梦初醒，忙起身，声音支支吾吾，”宋大人，许……许久不见了。“宋绮罗心里虽充满了不悦与不耐，但对方到底是侍郎官，还是客气的拱手还礼，“李大人，外边冬雨又落，这样的日子还是待在自个府上最好不过，劳烦您还特意来下官府上，快快坐下吧。”
      一番话听在李怀阳耳里，只当是这天寒地冻，寒风刺骨，佳人这是在关心自己呢，心中不禁暗喜，今日这趟也算是没白来，见他一脸欢喜地坐了下来，宋绮罗觉得这人当真是莫名其妙，难道没听出她这是不喜他来吗？偏生这次她爹她娘也在，只希望这次他不要乱说话的好，不然她不敢肯定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像上次那般将他“请”出去。
      “罗儿说的对，李大人您太客气了，这登门拜贺之事理应由罗儿前去，这事也怪我们家罗儿没上心，还劳李大人跑一趟，真是失礼失礼。”宋老爷大概也瞧出宋绮罗的态度，见她坐下就只管喝茶也不应话，只得出声打圆场。
      “宋老爷，您多虑了，宋大人到底是女子，我能理解的。”李怀阳忙回道，不时看几眼宋绮罗，见宋绮罗捧着茶杯低着头不说话，只当她是女子，不好意思罢了，如此想着，一颗少男之心越发欢喜着。
      宋老爷捋捋胡子，听得出他言下之意是什么，这人确实不错，不过，他虽不在官场，但因宋绮罗在朝为官，又经上次沈尚书令宋绮罗上参梁琰之事多少了解一些朝中情形，这些大臣们总归都是各自站队，而宋绮罗现如今又替梁丞相办事，与梁丞相之意相背的自然不能走太近，也不知这李侍郎是哪边人，心里做下打算回头需得与宋绮罗好好说说此事，当下只得开口附和，“李大人，喝茶，喝茶。”
      马车驾出街道口，又拐了个弯，便在一座小府邸前停下，那车夫勒住缰绳，跳下马车，又上前掀起车帷，“相爷，到了。”
      里面的男人没有动，只道，“怎么，今日宋府有客造访？”
      梁琰也是方才朝外瞥了一眼才看到那辆马车。
      车夫往府前一看，果真有一驾马车停在门口，显然不是宋家的马车，他受过训练，朝中所有大臣的驾座他都能够认出来，就这辆，可不是那户部李侍郎新换的马车嘛。
      “回相爷，这好像是户部李侍郎的马车。”
      梁琰一听，脸色微沉，他抬手在眉间轻按，随后低声吩咐道，“你过去将宋大人请过来。”
      “是。”
      堂屋里宋老爷和李怀阳还在闲聊着，宋老爷觉得自己平时爱磕唠，可是这李大人的话可不是一般多，简直是比他还爱磕唠，又暗自念叨宋绮罗招惹这么个人，就在他觉得应付不下去时，小厮阿福从前门走了进来，这会跑的气喘个不停。
      “阿福，又怎么了？”沉默半天的宋绮罗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小姐，这次是真有急事，丞……丞相大人来了，就在府外，说是有要是商议，请您过去一趟。”

      第20章 谈话

      阿福话音一落，整个堂屋瞬间一片安静，没多久，宋老爷忙起身，朝阿福道，“相爷来了？在哪，还不快快请进来。不行不行，得亲自去。”
      似乎完全将李怀阳忽略了，宋老爷作势就要出去。
      “老爷，”阿福及时出口阻止道，“相爷只说了让小姐过去。”
      宋绮罗方才听到阿福说梁琰就在外边，微微愣神，这会回过神来，对她爹道，“爹，阿福也说了，是有事要商议，再说，我们这寒舍，丞相大人怎么可能进来？”，说完又朝正一脸茫然的李怀阳道，“李大人，下官就先失陪了。”
      李怀阳虽有不舍，但来人到底是梁丞相，他也不能挽留什么，不过，这过年节的，礼部可还有何事需得这梁丞相亲自过问？虽有疑惑，却只得道，“没事，公务要紧，宋大人赶紧去吧。”
      佳人款款走远，李怀阳一时又看得收不回眼，宋老爷这会心情大好，也就随他去，自个捻着胡子欢喜着，毕竟在他眼里，对于宋府而言，到底这天大地大都不如梁丞相大。
      走出正门，抬眼望去，便能看见相府的马车停在前边桑树下。
      这马车还是上次他们出去考察时坐过的那辆，那车夫正带着一顶斗笠站在马车旁。
      宋绮罗收回目光，撑开油纸伞往那边走去，心里却不解，这丞相大人这会又是什么意思？前阵子那般冷淡，见到她仿佛不曾认识过似的，今日竟亲自到宋府来找自己，这心思也真是难以捉摸，且也不管，她只需守好下臣的规矩和本分，不要出什么差错就是了。
      那车夫见宋绮罗走了过来，忙上前接过她的伞，“宋大人，小的来吧。”
      宋绮罗倒也没推辞，她在马车前站定，许久没有同梁琰说话，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连那一句应当的“下官宋绮罗拜见丞相大人”竟也生涩地说不出口，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最后还是生生收了回去。
      马车里的男人仿佛知道她已经来了，“上来吧。”
      声音仍然低沉慵懒，醇厚好听。
      宋绮罗顿了一会，又暗嘲自己，当然你上去，这外面天寒地冻的，难不成丞相大人下来？想想便利索地上了马车。
      男人坐在马车正中间的地方，自她挑起车帷子便一直瞧着她。
      这情景似曾相识，宋绮罗自觉地坐在角落里，她怎么觉得她与相爷单独待一起的地方总是在马车上？
      不同于上次，这次马车里添置了一个微大的暖炉，没坐多久，宋绮罗感觉整个人开始回暖。
      梁琰见她紧紧靠在对面锦座的角落里，心下不悦，“宋郎中，莫非本相是那罗刹？”
      “丞相大人，没有，没有，下官从未觉得。”
      宋绮罗欲哭无泪，丞相大人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您比那罗刹还可怕好吧，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下一刻就冷脸相对了。
      某人不知她心里的小心思，只顾自不满，缓缓开口道，“那你坐那么远又是为何？另外，本相不喜同本相说话的人离得太远，说话声音得大，着实费力。”
      宋绮罗一听忙往里边挪了挪，抬眼便能瞧见梁琰轮廓分明的侧脸，她只看了一眼便立即低下头。
      突然想起梁琰方才让人唤自己过来的原因，于是问道“丞相大人，不知有何事要吩咐下官去做？”
      梁琰侧过头，垂眸，将目光紧紧锁住这个让自己心神不宁多日的小女官，以前只觉得她小脸圆圆润润，没有什么惊艳之处，这会倒越看越是觉得这圆润的小脸越发耐看，他漫不经心回她，“年后春试，本相亲自主持，你与本相一道。”
      宋绮罗听他如此说，这才放了心，还以为有重要事吩咐，没成想是这事，只不过这一句话的事，丞相大人您何必亲自跑一趟，差人来递个话不就可以吗？
      梁琰见她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又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大人，能跟着您做事，下官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宋绮罗忙解释，只不过，这丞相大人态度前后变化太大，她有点疑惑罢了，“不过，大人，您前些日子——”
      “本相前些日子怎么了？”猝不及防地，梁琰打断她的话，“本相坐在这位置上，每天要处理许多的事，乏累起来，这情绪难免会有一些不寻常，宋郎中平日里闲散惯了，想来自然不能理解。”
      宋绮罗心下大悟，如此看来倒是自己误解了丞相大人，想来也是，这公务缠身的人性子到底不一样，比如这陛下，也是龙威难测，前一刻可能还在对你大肆褒奖，下一刻便将你押到午门斩首示众，想明白之后，她复又抬头，脸上谄着笑道，“下官愚昧，丞相大人每日忧心着公务，下官自愧不如。”
      “哼，就你这脑子，能真正做什么，以后办事老老实实跟着本相。”梁琰语气嘲讽不屑，不经意间目光移到她的耳垂处，小巧圆润，白净灵透，令人忍不住想要抚上一抚，这人真是哪一处看着都舒服极了，丞相大人觉得这些天郁闷的心情此刻完完全全得到了释放。
      宋绮罗不知高贵冷俊的丞相大人此时正心思不寻常，只想着以后确实该好好替丞相大人办事，毕竟坐到这郎中位置，也是该办点实事，“大人，放心，下官定不会让大人失望，但凡下官能做的，您只管吩咐。”
      “这还真有一事需得宋郎中随本相走一趟了。”
      “大人，您只管说。”
      梁琰移开目光，低咳一声，目视前方，“元宵节那天同本相出去走一趟。”
      “丞相大人，元宵节？”她低着声音反问了一句。
      梁琰挑眉，“怎么，不愿意？”
      “不是，只是下官能斗胆问一下，所谓何事吗？”
      “自然是重要的事，到时候你便知晓了，本相只管知会你一声，其他的，莫要多问。”
      宋绮罗只得点头称是。
      原本打落在车顶的滴答滴答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停了，她掀开侧帷看了一眼，原来外面雨已经没下了，“丞相大人，雨停了。”
      突然地，她说了一句，语调轻快。
      只是她没有意识到原本在中间坐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
      “嗯。”男人在她耳边应了一句。
      宋绮罗察觉到耳边的气息，她忙回头，一转眼，只见梁琰仍然一脸冷俊地看着前面，错觉吗？
      “宋郎中，本相记得你上次说过要与那李侍郎少些来往，怎今日他还亲自过府了？”他语气淡然，似乎是随意捡起的一个话题。
      可宋绮罗一听就不淡定了，可不能让丞相大人误会了，她当真是没有私下与李怀阳勾搭成团的心思呀，“大人，您误会了，李大人今日来下官也是万万没有预料到，您说，下官也不好直接将人请出府，对吧？”
      她自觉态度明确，怎么丞相大人看上去还是有所不悦的模样，她皱皱眉，这真是怎么做都不得他满意。
      “今日就算了，以后见了他不要过多交涉，你不理，时日久了，这人自然便收敛了，你若是跟着本相做事，就不要与其他朝臣走的太近，可记住了？”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谨记。”
      见她态度还算坚决，梁琰低沉的脸这才缓和一些，心里舒坦了，这才放了宋绮罗回府。

      第21章 衣服

      目送丞相大人的马车离开之后，宋绮罗这才转身回了宋府，经过这次与丞相大人的一番谈话，之前对他的怨念顿时消失无影，回到堂屋又发现那李怀阳已经离开，心情更是欢愉。
      宋老爷见她一脸春风得意的回来，心下了然，这梁丞相之前与他家宋绮罗定然是发生了什么矛盾，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他不由得庆幸今日给相府送了拜帖。
      “罗儿，相爷寻你过去都交代了什么？”宋老爷待她坐下，这才开口问道。
      交代什么？现在想想她和丞相大人好像也没具体说些什么，大概就丞相大人让她以后跟着他做事，还有破天荒地解释了一下之前突然冷淡的缘由，再者就是提醒她不要与李怀阳走的太近，好像就这么多，嗯，不对，还有，还有元宵节那日，还得与他出去办事。这么一想，好像说的事还挺多的。
      “爹，这李侍郎您还是不要表现的太过热络，丞相大人说了，这朝臣间还是少些走动较好。”
      “我正要说此事，既然相爷都如此说了，以后便不来往罢了。”
      “还有，娘。”宋绮罗又对宋夫人说道，“元宵节那日，需得您带着麒麟阿宝出去了，这丞相大人说是那日让我随他出去办事。”往年元宵节都是由她带着宋麒麟出去逛灯会，凑凑热闹，沾沾喜气。
      “这过节的也要忙公务，必然是重要的事，罗儿你尽管去，家里小的几个且由我和你爹带着。”宋夫人突然有点感叹，“你受到丞相大人重用，娘我呀自然是欣慰的，只是心疼你一个姑娘家过节都不能在家过，上次元佳节，这次元宵节。”
      “诶，夫人，咱们家罗儿能得到丞相大人赏识，那是祖上冒青烟的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现在劳累点，将来就是享清福的时候。”
      宋绮罗微微扶额，她爹这张嘴可真是能说，那语气，就差把梁琰放在家中妥当供起来了，将来可是能不让她爹见着丞相大人，就尽量不让他们碰着，不然他爹这一张嘴就不得停下来，万一丞相大人一个不耐，脾性大发那就不好了。
      与梁琰元宵节一块出去这事，宋老爷比宋绮罗还要上心，让宋夫人亲自去了福昌记挑了几匹好料子，送到京城有名的绣娘那做了几套新裳。
      宋绮罗哭笑不得，“爹，我是随丞相大人办事，何需如此庄重。”
      “丞相大人自是高贵，你当然也得体面一点，往年的衣服就莫再穿了，权当新开始吧。”
      她也不再多说，且随她爹安排。
      如阿碧所愿，元宵这日，天公作美，一片朗朗晴空。
      又一次坐到这妆台前面，以前的她是极少梳妆打扮的，想来最近几次，还都是与丞相大人有关，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嗯，她爹说的对，到底是跟着相爷做事的人，多少要体面一点。
      阿碧手巧，几下就替她盘了一个发髻，又铺散下来的乌发细细疏通一番。
      点唇画眉。
      她不悦，阿碧笑道，“小姐，您别瞪我，老爷吩咐的，说得好生梳妆一番，不然这新衣都不显精神了。”
      她爹这简直是谬论，罢了罢了，外面天色渐晚，时辰也不早了。
      只是，这相府怎还未有人过来知会？她突然一拍脑袋，莫不是这丞相大人在相府等着自己？想到这，她便匆匆换了宋老爷查差人做的新衣，若是让丞相大人等久了可不好。
      随后，一如那次元佳节随梁琰进宫一般，宋绮罗在宋府一家人的目送下走了出去。
      元宵佳节，举朝同庆。
      守岁时的大红灯笼又挂上了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宋府以及宋府附近的几户人家都笼罩在红灯笼的喜庆氛围之中。
      当真是个好日子。
      宋绮罗在宋府前感叹了一会，夜幕渐临，突然有点冷，她朝手上哈了口气，随后便抬步准备去相府。
      “宋大人，留步。”
      宋绮罗停下脚步，回头便看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许久未见的管事，再看他身后的马车，心下了然。
      “管事，劳烦你过来了，其实我自己能过去。”
      管事不慌不忙道，“宋大人，您想多了，这次小人不是过来接您的。”
      “那，那是？”她以为自己会错意，脸色微红。
      “我家相爷已经等您许久了。您稍等。”说完他便转身去那马车边上恭敬地朝里边道，“相爷，宋大人已经出来了。”
      没一会，就见那个孤傲冷俊的男人掀了车帷，下了马车，天色不是很亮，距离也有些许远，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与衣着，但是却仍能感受到他似乎与生俱来的气场，正如他此时步履沉稳，缓缓朝她走过来，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上，她觉得自己有点不自在，哪不自在她说不出来，但怎么觉得脸上温度有点高的？宋绮罗抬手摸摸自己的微微发烧的脸，她今儿个是怎么了？这反应不对，着实不对。
      梁琰在她面前站定，见她又是一幅呆呆傻傻的模样，像是想起什么，薄唇微抿，“宋郎中，莫不是今日又喝了酒？”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宋绮罗回过神来，仍不忘微微屈身拱手行礼，“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男人低沉的一声“嗯”自头顶传下来直到她耳中。
      她这才慢慢直起身子。
      这会两人离的近，她在慢慢抬头时能看见眼前这个男人精瘦的腰间盘着一条镶着暗丝的深色腰带，往上，男人宽阔的胸膛映入眼帘，原来他今日穿的是藏青色衣袍。
      她站直身子，又低头偷偷瞧了一眼，心里暗自摇头，这替丞相大人裁衣的人也太不仔细认真了，这肩下接合处还有细碎的线头。
      正打算开口提醒，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等等，这衣服怎如此眼熟？
      她又仔细瞧了几眼，心下大惊，这这这不是她上次给梁琰做的贺礼吗？
      梁琰见她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直粘在自己身上，“宋郎中，这般看着本相做何？”
      宋绮罗收回自己的眼神，微微抬头打量了一下梁琰的表情，慢吞吞道，“大人，这衣服？”
      “衣服怎么了？前些日子令人定做的衣服还没做好，今日里管事拿了几件过来，没成想就这一件本相中意。”
      听他这意思似乎不知这衣服出自她之手，那就好。
      她忙转移话题，开口又是一段奉承之语“丞相大人，衣服没事，下官只是觉得您真是越发玉树临风。这不管什么衣服，配上这衣服那更是气宇轩昂，风流倜傥。”
      男人转身，几不可闻地回了她一句。
      “本相也如此觉得。”
      她惊讶，虽然她是半夸半奉承，但是丞相大人您真是越来越不谦虚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管事一脸困惑，莫不是自己记糊涂了，他明明记得昨晚相爷便让他将宋大人做的衣服准备好，今日要穿，怎么就变成了，衣服紧缺，随意选的一件了？
      他家相爷，怎么会缺衣服！

      第22章 元宵

      宋绮罗跟在梁琰旁边，原以为会坐着马车出去，不料他却直接绕过马车，大步流星朝前面走去。
      她不知道要去办什么事，也不知道要去哪，总归没敢多说什么，想着待会便知晓，且规矩地跟着。
      管事甩开之前的困惑，目送二人离开，脸上一阵欣慰，自觉地没有跟上去，只回了马车上静静等候。
      从宋府出去要穿过一个微宽的巷子，出了这个巷子便是京城的集市，今日元宵，那集市自然是好不热闹。
      夜幕渐渐笼罩下来，进了巷子之后，脚下的路一片漆黑，映着天边的月色，且能瞧见地上亮堂堂的水洼，宋绮罗不敢走的太急，前些日子下了雨，这地方又难见得阳光，坑坑洼洼又多，指不定不仔细便踩了进去，她伸手微微提起新换的袄裙裙摆，尽量小心着。
      前面的男人不知何时停下步子，随后又没几步便走到她身前，巷子里的空气格外寂静，虽然看不清身前的人，但宋绮罗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以及在夜月下，男人渐近的高大身影。
      “丞相大人，咱们赶紧走吧。”她以为男人过来催促自己，忙自觉说了一句。
      梁琰微嗤，“就你这般走着，不知要走到何时。”
      “下官，下官保证走快一点。”她忙放下手，心想管它脏不脏，可不能耽误了丞相大人的时间。
      “碍事。”
      如上次考察一般，梁琰淡淡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宋绮罗一脸委屈，让我出来的也是您，嫌弃的也是您。
      突然，她感觉眼前身影更近了一分，不自觉的，她往后退了一步，随后腰间一紧，她惊地忙抬起头，话还未说出口，人已经被梁琰打横抱进怀里。
      她微微地动了一下，想要挣扎，纤细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动着，他脸色微变，手上不禁用力固住她，沉声道，“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又带了几分喑哑，单单两个字，却说的沉稳有力，宋绮罗想想还是缩着脑袋，由他抱着走出这条巷子。
      还是那股熟悉的松竹香，仿佛散发着滚烫气息的宽阔胸膛，宋绮罗在心里微微叹气，哎，若丞相大人不是丞相大人，性格再温和点，单凭这皮相，这高大伟岸的身躯，那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可以像其他闺阁小姐一般将他视作那爱慕着的男子了。
      没多久便到了巷口，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梁琰便将她放了下来。
      “多谢丞相大人，其实下官这衣服脏不脏也无所谓，下次定然不会这般麻烦您了。”
      “宋郎中想多了，本相是为了省时间。”说罢抬步朝前面走去。
      好吧，对于这回答她已经不觉得奇怪了，丞相大人哪会那般好心，从来只有她多想的份。
      分了个神，那人已经走的几步远，宋绮罗忙跟上去。
      “大人，不知我们今晚出来到底要办何事？”
      “本相说过要办事吗？”丞相大人冷声问道。
      “说过呀，上次您——”
      “本相说的是让你随本相出来一趟，没说要办什么重要的事，宋大人，在家歇了几天，这连话也是记不住了？”
      丞相大人语气如此坚定，又鉴于丞相大人的威严，宋绮罗挠挠后脑勺，开始质疑，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不对，这不是重点呀，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要让她随他出来吗？
      宋绮罗偷偷瞧了身边高大的男人一眼，那人幽邃的眼神立刻投了过来，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幽幽开口道，“怎么，本相元宵出来转一趟，让你一个小女官跟着，你还有怨言？”
      “大人，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下官能和您一块出来，不对，能和您站在一块，下官都倍感荣幸。”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似是漫不经心道，“是吗？那下次就别站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相带了个丫鬟出来。”
      只见那宋绮罗在他话音一落便忙朝他身侧迈了几步。
      他心下这才满意，有时候这人狗腿一点也不是没好处。
      集市里已是一片热闹，这边酒家已经坐满了人，那边戏台子已经开始了第二轮，于宋绮罗而言，最热闹最好玩的莫过于最传统的猜灯谜了。
      只可惜身边还有一尊大佛，去哪由不得她开口，只得时不时伸了脑袋往那河岸边临时搭的廊亭下瞧，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廊下挂着形状各异的灯笼，暖色的红烛光更添了几分喜庆。
      梁琰意识到她的动作，就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下了然，“那里是做什么？”
      听他问起，宋绮罗格外积极的回答，“大人，您有所不知，这是猜灯谜，凡是猜对灯谜者，就能将那灯笼带走。”
      她语气轻快，想来是对此喜欢极了。
      难得见她如此诚挚一回，梁琰动了步子，“那去看看。不过，就你这脑袋，也就凑凑热闹的份。”
      宋绮罗不满地跟上去，心里又是一阵怨念，好吧，丞相大人，虽然您说的确实对，下官每年都没有猜到一个灯笼，可是您，您就不能委婉点么？
      两人到廊亭时，已经站满了人，这里临着河岸，岸上一排排灯笼里映射出来的红光倒映在的水光里，随着荡起涟漪的水面一圈圈转开，这般景致倒是不错。
      “大人，您跟着，人多，要是走散了可不好了。”她只当梁琰出门总有人随在身旁，这若是没个人跟，她还真怕这人会走丢，想来自己也和那丫鬟没什么两样了。
      梁琰微微挑眉，他虽单独出来的少，但这路还是识得的，这小女官喜欢想太多可以，但是如果没往该要想的地方去想那就不是好事了。
      不过，人确实有点多，他本就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地方，奈何这人喜欢，没多久又一波人涌了过来，他身材高大，步子又稳，旁人想挤也是挤不了他，可那小女官就不同了，身子娇小玲珑，又是个没力气的，眼看着就要被一个粗野的男人挤到另一个人身上去，梁琰忙上前脸上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就着他的力道，宋绮罗狠狠撞进他的胸膛上，来不及喊痛，男人的手便直接由她的手转到她的腰间，大手宽厚有力，又仿佛一块热烫的铁烙熨在她的腰后，只听得他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这么多人，还要去猜灯谜，嗯？”
      人流在她们身边穿梭着，若是没了丞相大人指不定她要被挤到哪里去，不过丞相大人您这也靠的太紧了，她微微侧了侧身子，但丝毫不得动弹，只得老老实实地将头搁在他的怀里，软儒的声音传到他耳中，似乎还有点不服气。
      “下官，下官要猜。”
      莫名其妙的，兴许是这热闹日子的原因，她壮着胆子逆了他一句。
      男人微微眯眼打量了前面的廊亭下那一排排灯笼，薄唇微启，“行，那便去猜。”

      第23章 共食

      两人顺着涌动的人潮往那灯笼处走去，等他们到那里的时候，主持的人朝他们摆摆手，道，“各位客官，今天的已经结束了，该送的灯笼也都送出去了，剩下这些个得拿回去自家喜庆喜庆。”
      她脸上的笑一滞，微微失落。
      这番情绪落入梁琰的眼里，他不语，只是将那几个剩下的灯笼打量了几眼。
      他们后面围过来一圈人，一听这人如此说都出声不满起来。
      身后一片闹哄哄。
      宋绮罗自然是喜欢这种场景的，元宵节的京城夜市便是这般热闹才有意思，她抬头打量了一眼身旁的丞相大人，只见男人浓眉微微蹙起，俊美的脸上又有几分不耐。
      她自觉地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大人，既然结束了，又人多眼杂的，那我们便走吧，下官只恐扰了您的兴致。”
      “你倒是体恤本相。”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走吧。”
      说完便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廊亭。
      他宽厚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完全拢住，掌心里的手仿佛柔软无骨，握着手感极好。
      人多，拥挤到宋绮罗没有注意到男人的拇指微微在她手心里打着圈。
      出来人群之后他不着痕迹的松开手，“这元宵也不过尔尔。”
      “大人，原这猜灯谜是最有意思的，下官往年都来猜，虽然没有一次猜对。”她说完又回头朝那看了一眼。
      “也不知就你这脑袋是怎么中了探花？”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质疑。
      宋绮罗察觉到这眼神里的几分怪异，莫不是丞相大人现如今还怀疑她考入前三甲用了什么手段吧？想到这她忙低声道，“丞相大人，下官虽然平日里愚钝了一点，但是当初为了这科考也是下了心力的。”
      对上她诚挚无比的眼睛，梁琰背过身去，暗自叹气。
      这人哪里是愚钝了一点点。
      丞相大人突然不说话了，情绪似乎不是特别高。
      宋绮罗心想莫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她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呀。
      气氛突然有几许尴尬。她犹犹豫豫一番，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逛吗？”
      梁琰回过身，目光朝映着灯火的河岸边望去，“走吧，你随本相来。”
      河岸边泊了几艘挂着布帐帷帘的船舫，明亮的烛火透过帷帐，散发着朦胧的气息，丝竹玉胡一曲，几许女儿家的唱调从其中几个船舫里传出来，如此江中月夜，倒是一番美景。
      梁琰领着她踏上了其中一个船舫，船家忙迎上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今儿一大早便有人前来出了大笔银钱盘下这船舫，就等着这客官过来呢，“两位客官里边请，这美酒佳肴早已备好。”
      宋绮罗一听，这船家的意思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吗？
      她在梁琰对面坐下，船舫里暖乎乎的，仔细一瞧原是搁置了暖炉，倒是个享受的地方。
      “丞相大人，这种地方下官还未曾来过呢。”她说完又紧接着拿起酒壶替他斟了酒。
      梁琰看着她白莹的手在自己面前一晃而过，眸色一紧，随后他移开目光，淡淡开口道，“这种地方？宋郎中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宋绮罗又积极地给他手边的瓷碗里夹了菜，微微笑道，“下官原以为，这地方是那贵府公子少爷平日里消遣玩乐之处，不过，下官方才看那船家言语之间甚是熟稔，想来丞相大人也是经常来的，是下官见识短浅了。”
      “宋郎中观察的倒是仔细，”他饮了一杯酒，随后又重重的拍拍手掌。
      只见那船家单手掀了帷帐，另一只手上托着乌色底盘缓步走了过来。
      待船家走近她才发现，那盘子里竟端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元宵。
      “这可是刚出那锅炉的，客官您请慢用。”船家在梁琰的示意下将元宵搁在她前面，随后便退了出去。
      宋绮罗一脸惊讶，她看看这碗元宵，又看看正斟酒的梁琰，“丞相大人，没想到这里如此周全，下官原还想着晚些时辰回去宋府定要尝上一碗”
      梁琰听着她轻快知足的语调，唇角微抿，“这会随了你的意愿。”
      她捧着自己圆润的下巴，似乎想到什么，细眉微弯，“不过，丞相大人，怎么只有一碗呀？”
      男人眼角一挑，道，“怎么不够？”
      “下官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但是只有一碗，这怎么吃呀？”
      “本相素来不喜这东西，你且自己吃着开心就好。”
      “那怎么行，这是代表吉祥的东西，不行，下官出去寻那船夫再做一份。”
      她作势要起身去问那船夫，只是还没站稳便听外面那船夫高昂的声音隔着帷帐传过来，“客官，就这一份了。”
      梁琰抬头，启唇道，“坐下吧，往些年本相也不曾吃过，不打紧。”
      宋绮罗只好坐下来，再看梁琰的目光就有些许其他意味了，又不禁想起上次元佳节，偌大的相府冷清至极，这次又听他这般说，更是觉得丞相大人虽位高权重，但终归是个寡凉孤独之人。
      “宋郎中，再不吃可就凉了。”对面那人提醒道。
      宋绮罗收回目光，心想不能辜负的丞相大人的一番心意，于是捧起那碗元宵，就着瓷勺咬了半个元宵，粉皮拌着芝麻散在口中，味道虽然普通，但口感软腻。
      她将瓷碗放下，笑道，“大人，您真的不尝一下吗？”
      梁琰黑曜的眸子扫过她慢慢嚼着元宵的红唇，粘过汤汁的杏唇，光泽红润，饱泽可口。
      “宋郎中再三开口，本相再拒绝就不好了。”
      说完极其自然的拿起她手边的瓷碗，将那瓷勺里她剩下的半颗元宵送入口中。
      宋绮罗来不及阻止，那勺子她刚刚才用过的，那元宵也是她方才吃剩的半口，她觉得自己的脸又有点烧了。
      那人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将瓷碗往她前面一推，“宋郎中，继续吃吧。”
      “丞相大人，您，您怎么——”
      “怎么，宋郎中莫非是嫌弃本相不成？”
      “丞相大人，您想多了，”宋绮罗觉得丞相大人喜欢想太多的毛病得改一改，哎，也许方才丞相大人只是单纯的尝一口元宵，也许是她想法不单纯，“我现在就就吃。”
      梁琰满意的点点头，深邃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一幅你且吃着，本相且看着，别想在本相眼皮底下装模作样的架势。
      这下她是想敷衍也不成，只得硬着头皮乖乖吃了起来。
      回到自己府中的宋绮罗，这才大口吸了口气，她抚了抚自己的唇，方才那会总觉得那瓷勺滚烫灼人。
      她心中思绪不断，莫名其妙的，反反复复都是那剩下的半颗元宵滑入那人薄唇之中的场景。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老爷夫人都歇下了，小公子今晚玩的可疯了，幸亏有阿宝在，不然可管不住他。”
      阿碧上前替她将发髻卸下，又说了会晚上逛元宵灯会的事。
      宋绮罗回过神，“有阿宝就够了，顶过咱们宋府每一个人”
      “也是。”
      翌日，阿福还没睡清醒便让那敲着宋府大门的人扰了起来，他眯着眼睛打开门大声问道，“这么一大早的，究竟是谁呀？”
      看清眼前的人，他忙闭了嘴，点头哈腰的，脸上挂着笑。
      阿福提着那几个形状各异的灯笼，赶忙去了院子里，准备交给阿碧，哎，这灯笼他家小姐可惦记好多年了。

      第24章 心绪

      屋内一片安静沉寂，帘子里暖床上的人睁开朦朦胧胧的眼睛，似是有一丝恍惚。
      忽然，屋外阿福阿碧说话的声音细细碎碎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她微皱眉，随后起身下床穿好衣裳。
      屋外，阿碧接过阿福手中的几个灯笼，似是不可置信，又问了一句，“你说是谁府上送来的？”
      “相府呀，来人正是相府管事，说是只管交给小姐就是了。”
      阿福正说的眉飞色舞，他对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人回头看过去，只见宋绮罗走了出来，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她说着，眼睛却瞥到阿碧手中的灯笼。
      这各种形状的灯笼，倒是像极了昨晚那灯会处的灯笼。
      “这？”她朝灯笼抬了抬下巴。
      阿碧忙将灯笼挪到她前面，“小姐，您看。”
      “小姐，这是一大早相府那边着人送过来的，小人拿到手就过来给您提了过来。”
      相府？她亦是觉得不可思议。
      “阿福，你确定？”她复又问道。
      “小姐，那管事阿福见过，错不了。”
      “可有说过何话？”
      阿福一拍脑袋，还真说了一句话，看他都差点忘说了，“他让小人带句话，说是了却您昨日之遗憾。”
      她愣了一下，这话一听她自然知晓是不是相府那人着人送来的，忽然想起昨日灯会结束时自己有些许失落，虽然自己定然不会猜对一个灯笼回来，可其实她也就失落了一小会，没成想丞相大人倒是记在了心上，想必是为了补偿自己昨晚陪他逛元宵。
      嗯，定然是这样的，不然她可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尊贵丞相无端送她灯笼是为何。
      如此一想，她也宽了心，俯身在那几个灯笼上抚了抚。
      阿福见没事便退了下去。
      阿碧捂着嘴笑道，“小姐，奴婢可记得这灯笼您可惦记许久了。这丞相大人送的东西也真是巧，要不要奴婢寻个地给它们挂起来？”
      “不必了，就放我屋里搁着吧。？”她顿了一会，又道，“怎么，这会不觉得丞相大人难相与了？”
      宋绮罗将灯笼提了起来，准备放入自己屋中。
      “小姐您这一说，奴婢倒是疑惑的很，这相爷还真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您说前些日子在那应求寺里遇到的时候对您多冷淡，这会又不知怎的突然又热络起来。”
      “毕竟丞相大人身份不同于我们这般普通人，情绪自然不是我们能把握住的，所以，你以后少议论些不相干的事。”
      说着，她搁置灯笼的手微顿，她又低头细细看了一眼，伸手将其它几个灯笼又翻腾着看了一遍，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只见每一个灯笼口边缘都写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墨字，“宋绮罗”
      仿佛有什么在冲击着她那颗心脏，她只觉得它突然莫名地跳动起来，手上触及的每一个地方仿佛都一片滚烫，一阵心慌，她突然放开手中的灯笼，几个灯笼啪的一下掉落在地上。
      “小姐，怎么了？”阿碧听到动静忙凑了过来。
      “没事，没事，你去打水来吧。”
      打发走阿碧，她定了定神，将那几个灯笼又妥帖收拾好，这才在屋里的桌边上坐下，她撑起下巴，大眼睛望着壁梁。
      丞相大人只是顺手在上面留了字而已，自己可不能胡思乱想，总不至于丞相大人瞧中了自己吧？虽然吧，她觉得最近丞相大人待自己是比以前亲近了，可是那也是因为器重自己，那她自己可千万不要把这器重会错了意，回头闹了笑话可就不好了，可是为什么她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丞相大人托住她的有力的臂弯，她微微侧过脸便能触碰到的胸膛，还有那只如烙铁般拢住自己的手？每一个动作无论何时想起都能让她心绪不定。
      她重重的摇摇头，想想丞相大人这般高高在上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有这般意思的，难道自己是到了思春的年纪？
      她侧过头，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柩望出去，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开始冒出了新芽，嗯，初春时节，人心总是不得安宁，芳龄十七的她，再过两个月便十八了，难免会心绪不定。
      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她这才舒了一口气。
      两架轿子在相府正门前先后停下，轿子里的人走了出来，相府小厮忙迎了上去，“两位大人，里边请。”
      进了府中又着人知会管事前去通报。
      明来颇为不解，往常他和武士文过来相府都是由人直接请到相爷书房的，怎么今日还得先通报？
      “本官与武大人这才几日未来，尔等倒是客气起来了。”
      他话中的意思，那小厮自然是听的出来，这明大人武大人是相府常客，他们这些下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可这相爷昨日里回府便下了吩咐，他们到底是要听相爷的。
      “两位大人，相爷吩咐了，任何来相府的人都得通报一番，即使是您二人也不得直接去书房，得通报之后方能去。”
      武士文咳了几声，戳戳明来，道，“明大人，既然是相爷吩咐的，那咱们且等着，时辰尚早，急不得这一时半会。”
      “你说这相爷最近都在忙什么，前几次我两过来没见上，今儿不会又不得见吧？”
      明来往回廊那边看了看，尚未有人过来，他性子急，又想起上次相爷生辰在院子里被相爷抱进屋里的女子，心下更是慌张，没忍住又开口道，“武大人，您还记得上次碰见的那个女子吗？这相爷不会是沉迷于那女色，不可自拔了吧？”
      武士文一听，脸色微变，扯了明来往旁边走，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明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即便真是如此，这事也轮不到咱们说三道四，我们只管好好替相爷办事，其他的莫要多说。”
      “武大人，本官这不是担心那女子来路不明，若是于家派来的，相爷可就危险了。”
      “相爷何等英明神武，就是那妖魔鬼怪在他面前也得立现真身，所以，您别想太多了。”
      等二人说完抬起头，才发现那管事不知何时已经过来，见他们聊完便上前道，“二位大人，相爷已经等在书房了。”
      明来进了院子又将各角落打量一通，他摇摇头，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若那女子还在府中，那相爷不可能不安排丫鬟伺候着，这会一瞧别说是丫鬟了，单单一个小厮都不曾见到。
      书房里，梁琰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他微微抬眸，随后放下手中的笔杆，慢斯条理的将案桌上的镇纸移开，又抬手将那刚刚渲了墨的宣纸拿到书房角落的案桌上，妥帖放好之后，敲门声响起。
      他回到正中间的案桌前坐好，随后沉声道，“进来。”
      “下官见过相爷。”
      “你们二人今日又有何事要禀？”
      “回相爷，您上次说那宋郎中不合适，需得重新物色一个，，下官与明大人私下探寻一番，倒是发现确实有个不错的人选。”
      听到宋绮罗三字，梁琰原本慵懒的脸色微变，他不耐的扶额，上次他只当是不想再与那小女官接触才这般说，奈何这二人办事效率如此之高。
      下面两人见自家相爷抚着额头，以为他不舒服，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明来忙问道，“相爷，要不，下官和武大人明日再来？这公务繁重，得多休息才是。”
      梁琰放下手，说道，“不用，你们且说，你们觉得合适的人是谁？”
      “回相爷，此人是今年春试的唯一一个女举人，下官与明大人着人打听了一番，这人名唤江袭月，江州人，祖上清白，书香世家，于去年腊月入京，暂时宿在三甲客栈。平日里都在房间里温习书本，与人并无来往，这般身家清白，若是相爷您回头加以重用，定然会——”
      “本相觉得，这宋绮罗暂时可用，至于你说的这人，先过了这春试再说。”梁琰出声打断他，声音里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可是，您不是明确说不用这宋郎中了吗？”明来接了一句。
      “本相发现她另有过人之处，所以觉得可以继续重用。”
      “相爷，什么过人之处？”
      梁琰眼眸微眯，手指悠悠敲着案桌，“这个暂时本相知道便好，你们以后会知晓的。行了，就说到这，你们都退下吧。”
      两人抬头，只见梁琰俊脸满是不耐，当下不敢再多说什么，直到离开这书房，明来朝那武士文问道，“武大人，您说我们二人方才可曾说错什么？怎么这相爷脸色说变就变？”
      武士文仔细思虑一番，“兴许是怪我们二人太急躁了，毕竟这江举人还是个举人，可否高中还是未能知晓。现在说这个确实太早。”
      “武大人说的有理，下官怎就没想到，您着实心思细腻。”
      “哪里哪里。”

      第25章 维护
      第25章

      元宵节过后的第三天，又要开始上早朝，宋绮罗天色未亮便早早起来，赴那金銮殿，新岁伊始，朝中并无大事，皇帝只令各大臣先后汇报了一下年节期间各地情况。
      此外，春试在即，礼部沈尚书尚在沈府闭门思过，皇帝只得又对丞相梁琰嘱咐一番，此事紧要，不可马虎，未了，又道了一番体恤之言，这才令司礼监公公宣了退朝。
      听到公公尖细的嗓音，宋绮罗身子一震，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她抬手揉揉眼睛，昨晚明明睡得早，今日怎还瞌睡的紧？
      李怀阳正准备出去抬眼便见心心念念许久的宋绮罗就在前面，忙跟了上去。
      “宋大人，上次匆匆告辞，也未曾与你道别，真是失礼失礼。”
      宋绮罗回头，客气回道，“李大人，上次未来得及与您好生招待一番，失礼的是下官才是。”
      “上次户部突然有急事，我家尚书大人令人传我过去一趟，这才匆匆离去。”
      二人一起走出金銮殿，远远看去，相谈甚欢。
      殿内慢慢走出来的男人英俊的眉眼微冷，倒是个阴魂不散的！
      “宋郎中，且留步。”
      宋绮罗本就无意与李怀阳周旋，一听这声音，忙回过身，行礼道，“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一旁的李怀阳不敢再多说什么，晓得接下来这段时日，礼部之事繁多，少不得梁琰与宋绮罗一道商议事情，想想来日方长，不急于此，当下便恭敬的朝梁琰行了礼，遂打道回府。
      “丞相大人，不知还有何事吩咐？”宋绮罗跟在他身边，顺着他的步子一道下了石阶。
      “从今日起，下了早朝之后你便随本相一道去礼部衙门，这春试将近，不可松懈。”
      “下官遵命。”宋绮罗应道，想来这礼部衙门自从沈大人被夺了实权之后，她确实许久未曾去了。
      为了随时能听从陛下召唤，朝中六部衙门都设在朱红色宫墙之外，出了承天门，往东方向走上几步便是礼部衙门。
      前边负手走着的梁琰突然停下步子，他回头一看，果然见那小女官小步子迈的急慌慌的，却还是落了他几米远，圆润的小脸因走的急白里透红，见他停下来，脸上却仍旧挂着笑，微微抬高细腻的声音，“丞相大人，您且走着，下官很快的。”
      “恩。”他不由得应了一声，再踏起的步子，却不知不觉慢了几分，没多久，宋绮罗便赶了上来，微微喘着气，“大人，您大可直接让人抬了轿子过来，这路虽短，，可外边风声紧着，到底不及您那轿子里暖和。”
      梁琰唇角微抿，转瞬即逝，冷冽的空气中只听他低声道，“本相不至于扛不住这区区冷风。”
      宋绮罗忙点头称是，她偷偷侧眼打量了一下梁琰，暗自感叹，这丞相大人到底身子挺拔，高大健武，自然不惧这冷冽的寒气的。
      似是知晓梁琰要过来，礼部侍郎冯远早早领着其他众人在衙门前候着。
      待梁琰走近便齐声道，“下官参见丞相大人。”
      “免礼吧。”梁琰说完也不再看他们，直接绕过他们往里面走去，宋绮罗与冯远行过礼这才跟了上去。
      后边礼部司务厅司务在冯侍郎耳旁说道，“冯大人，咱们沈尚书被架权，礼部其他人都过的惶惶不安，她倒好，稀里糊涂平白捡了个便宜，升了官职。”
      冯远哼了一句，“不过一根墙头草，这边沈尚书被架权，那边她便与那相爷走的亲近，上次相爷考察之事，只唤了她陪同，本官想，这相爷是有意提拔她。递个折子都不敢，原以为是个胆小怕事的，现在看来是个想着自保的，脑袋灵光着。”
      “大人，相爷如此看重她，下官担心——”司务声音低了下去，其中意思却不言而喻，只见那冯远眼神一紧，“一个小小女子，本官还是对付得了的。”
      进了里面的办事处，宋绮罗忙上前将桌椅都擦拭一遍，“丞相大人，您坐。”
      如此客套，倒是显得梁琰像极了那外来之客，他在案桌前坐下，没过多久，那冯远也走了进来，见宋绮罗在一旁站着，脸色不悦，冲她道，“宋郎中，这才歇了个年节，人就如此懒散，怎可行？还不快快去给相爷上茶。”
      他语气较重，将宋绮罗训了一番，全然没意识道那主座之上的男人慢慢黑下去的俊脸。
      眼前到底是三品侍郎大人，虽她平日里也是不喜的紧，可也不能背他的意，正要应下，却不料案桌后的梁琰突然说道，“冯侍郎，宋郎中这些日子都跟在本相身边办事，她的能力本相都知道，此次春闱之事，就由她全权协助本相，至于这端茶送水之事，既然你如此上心，便交给你去做吧。”
      听他如此说，冯远手微颤，似又要说什么。
      “怎么，觉得委屈你这三品侍郎了？”
      梁琰如此说，他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怨了宋绮罗一番，随后战战兢兢道，“下官遵命。”行了礼便退了出去，经过宋绮罗身边时，她只管低着头，心里却怨念着梁琰，丞相大人，下官本与冯侍郎并无瓜葛，您今日这么一说，只怕以后冯侍郎定要记恨上下官了。
      再抬头，却见梁琰正看着自己，她往案桌旁走了一步，问道，“丞相大人，不知下官能做些什么？”
      “此次春闱，本相是为主考官，这考题需得仔细琢磨，宋郎中如何看？”
      “这事如此重要，下官觉得应当与礼部其他大人一道商议更为妥当。”宋绮罗自觉这等大事她是万万不可插手。
      梁琰冷声道，“既然本相负责，就由本相决定由谁一道商议，谁敢有异议？”
      宋绮罗不说话，除了陛下，自然没人敢异议，这陛下已经全权交给了梁琰，自然不会多管，哎，丞相大人，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去将往年的案卷都找出来，随后与本相一道翻阅一遍。”梁琰见她不语，复又说道。
      “是，下官这就去。”
      这些案卷多式多样，都搁置在一排排古木架上，她盯着那些摆放整齐的案卷，心里却发愁，这么多案卷，哪里知道哪一个是记载往年春闱选题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男人正坐直了身子，深如幽谭的眸子正紧紧看着她，宋绮罗忙收回目光，开始动手找了起来。
      素手翻过底下一排排搁置许久的案卷，无果。
      她只得将目光往上移，微微踮起脚尖，伸直了脑袋往上瞧着，眼眸专心地扫过那一排排案卷，随着目光往右游移，身子不由自主的也往右边偏，全然没有意识自己正踮着脚，正仔细看着，突然重心没稳住，她“啊”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跌倒。
      刹那间，腰间突然横过一只手，托住她官服外束着腰带的盈盈一握的细腰，随后一个旋转便将她稳住在木架上，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搂主不知何时过来的男人的脖子。
      空气恍惚忽然静谧起来，只听得见她惶恐过后轻轻呼出的气息，男人搁在她腰后的手慢慢用力往前一带，她睁着大眼睛，抬起头来，鼻间全是他身上的松竹香，下巴还能触上紧贴在他身上的衣服，柔软光滑的衣料下一片坚毅。
      梁琰低头，垂下的眸子在她白净的脸上游移着，随后触上她乌黑的眼睛。
      良久，安静的空气被她软儒的声音打破。
      “丞相大人。”
      “嗯？”
      男人低沉醇厚的尾音微微上扬，落在这狭隘的木架间，仿佛穿透某种障碍直达她的心底。

      第26章 渐变

      莫名地，她小脸微红，敛下眸子，乌黑浓密的羽睫调皮的扑在她的眼下，如同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一点点撩拨他的自控力。
      木架间空间狭小，光线微暗，被打破的空气又静寂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修长好看的手却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手下的肌肤触感柔软嫩滑，他微微蜷起手指，低声道，“何事？”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又有些喑哑，宋绮罗抬起颤颤巍巍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方才想要说的话，这会脑子里一片空白，全不记得了。
      “没事，大人，下官没事。”她胡乱答着。
      梁琰目光越发的紧，他盯着她那两片动着的杏唇，红润而有光泽，想令人咬上一口。
      她的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手还落在她的腰间，将她困在自己与这木架之间的小小范围里。
      他微微低下头。
      男人英俊的眉眼越来越近，她却呆若木鸡般不敢动弹。
      “咚咚咚”门外传来冯远的声音，“相爷，茶水准备好了。”
      男人渐近的脸顿住，停在她的鼻尖之际，那抹松竹香萦绕得更加厉害。
      突然响起的声音令宋绮罗回神，心下一阵慌张，她放下自己的手，眼神无措，微微挣扎着，那人却仿佛没有听见，大手仍然紧紧扣着她的腰。
      “丞相大人，冯……冯大人来了。”她皱着细眉提醒他。
      “来了又何惧，可是做了亏心事？”梁琰脸上的表情也是不悦，他慢斯条理的收回手，不慌不忙，随后走出木架间，“进来吧。”
      冯远端着茶水进来时，只见梁琰正坐在案前翻阅书籍，而那宋绮罗则在翻腾着那些沉放许久的案卷。
      他低头殷勤地递上热茶，“相爷，您趁热喝。”
      半晌没有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那个男人未曾抬眼，顾自看着手中的书，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觉得有几许尴尬，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将茶水放下，“下官先退下了，相爷有事尽管吩咐。”
      直到他退出去，梁琰才抬头，俊脸一片阴沉。
      又过了许久，那小女官还在木架间穿梭，梁琰轻咳了一声，“宋郎中，可找出来了？再找下去，这晌午都要过去了。”
      那边的宋绮罗听到男人的催促，手下一顿，她的脸色仍旧微红，磨蹭许久，终是将厚沉的一沓案卷抱在怀里，迈着小步子挪到案桌前，将案卷放下，“丞相大人，这些大概是所有的。”
      见她终于过来，梁琰脸色微微好转，面上一副坦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过，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宋绮罗觉得自己莫名心虚倒是多余了，她心里哀叹着，近些日子，她的小心思着实太多了，可是美男在前，又时不时对你关怀备至，她能不想多么？自然会有几分心猿意马。
      人家丞相大人对你一片器重，有心提拔着你，你倒好，竟生了其他心思，宋绮罗想着，不行，这不行，回府之后定然要思过一番。
      “又在想什么呢？看看这些案卷。”她又是一幅神游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小心思，梁琰出声提醒。
      “是，下官这就看。”
      “挪张凳子过来，坐在本相旁边。”冷不丁他又命令道。
      “丞相大人，您这话折煞下官了，下官就坐这边吧。”梁琰坐在案桌后边，那是主座，她自然是不敢越矩的，说着搬了圆凳搁在案桌前边。
      “此事应得严谨，需得做些笔录，本相看你成日里一副迷糊模样，着实不放心，得在旁边仔细瞧着，莫不是宋郎中是要本相过去你那看着？”
      宋绮罗觉得丞相大人说的有理，怎可让丞相大人屈尊过来这主座之下，而且自己最近确实爱出神，若是在这事上出了差错那可就不得了了。
      “丞相大人思虑周到，下官这就过来。”说完又将圆凳搬到他左侧的空位上。
      “本相先看，看完需做笔录的再交给你勾画。”梁琰眉眼舒展开来，着手拿了一份案卷翻阅起来。
      宋绮罗趁着这空挡，备好笔墨。
      不稍多时，梁琰翻阅完，将案卷递给她。
      她打开案卷，又提起笔杆，忽然想起有什么不对，只得回头看着梁琰，小声问道，“大人，哪些地方需要做记录？”
      梁琰近过身来，她娇小的身子从右边看过去，仿佛被拢在他的身前，丞相大人伸出右手在案卷上点了几处，宋绮罗聚起心神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暗色的案卷上指点着，忙跟着提笔勾画下来，几番下来倒也做的身心投入，边勾画嘴里边细细出声，“经此元州之旱，民不聊生，天灾也，该何解？”
      突然，她手中的笔杆子一顿，唇边不禁笑道，“这道题，是下官两年前参加春闱之前温习时遇到的考题。”
      她这会正投入，也没意识到身侧愈靠愈近的男人，他的身子贴着她削弱的肩背，棱角分明的下巴稍低一下便能碰到她脑袋上的纱帽，梁琰垂眼看着她指着的地方，嘴上应着她的话，“倒是不难，宋郎中如何答的？”心里却想着将来哪日偏要寻个由头上奏废了这官帽一礼不可。
      三年前元州遭遇罕见旱灾，元州地处大越朝西北地带，距京城甚远，朝廷派下去的救赈财物，一路经过中途各官员之手，等到了元州早已所剩不多，百姓饥无所食，确实是民不聊生，所幸那年年末终于天降福雨，解元州之民于苦难。
      宋绮罗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天灾不可避免，但可预防，在风调雨顺年份储备粮食，同时，可借西北上游之河渠兴修水利，引水灌溉。”
      梁琰点头，“确实是个可行的想法，还有吗？”
      “此外，下官认为除了做好人为预防，还得保证朝廷救赈之物能分毫不少的送到灾区，因此下官建议朝廷应特意为此训练专人，不贪图钱财，不同流合污，不中饱私囊。”
      她说的兴起，仿佛回到两年前在贡院里正执笔挥字如雨的时候。
      “面面俱到，考虑周全，可但凡是涉足这官场里的人都不会做到完全的清心寡欲，所以最后一条，难。”他倒是认真给了点评。
      “丞相大人，您也是如此吗？”她突然侧头问他。
      梁琰反问道，“你觉得本相是如此吗？”
      “下官，下官觉得，”她不知该如何答，若是说真话那自然是如此，若要奉承一番，自然不是如此。
      “你只管说实话。”
      “下官觉得是如此。”
      “所以，宋郎中，本相权财俱有都不能清心寡欲，你又如何能保证其他人能做到这般？”
      宋绮罗语塞，是呀，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就连她当初入朝为官也是使了手段，这难道不也是贪图名利的一种吗？
      “无须多想，世上的事情是循序渐进的，有些事情该是要解决的时候，自然会解决。”
      梁琰缓缓将左手搭上她的肩，随后又慢慢移到她正握着毛笔的素手，似乎是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随后又在案卷尾端点了点，“来，这里勾上。”
      陷入沉思的宋绮罗由他指挥着将毛笔沾了沾墨复又在他指尖所在的地方轻轻点了点。
      身后的男人叹口气，直接握上她的手，小手柔嫩，握着极其舒服，他就着这手用墨笔重新在那处勾画了一笔。
      梁琰偏过头，近上她的耳边，声音少有的温和，“仅仅那么一点，哪里看得出做没做记录？记住，下次勾画明显一点。”
      随后男人的手移开，听到耳边的声音，陷入疑惑的宋绮罗回过神来，定睛看了一下手下案卷上的记录，一卷完毕，她放下笔杆，缓了缓手。
      不该她想的事那便不想，眼下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豁然开朗般她笑着转过头，不料正对上梁琰低下来的俊脸。
      方才木架间的场景又跃上心头，若不是那冯远——
      眼前的男人在她眼底慢慢放大的脸让她无暇回想太多。

      第27章 城

      梁琰低下眉眼扫过她的柳叶细眉，往下便是那双正透露着慌乱的乌黑眼睛，再往下则是那张红润饱泽的杏唇，他眼底眸光一紧，薄唇微抿，禁不住慢慢低头。
      宋绮罗皱起小脸，这会不似方才在那木架间一般丝毫不动，而是条件反射般偏过身子往另一边躲。
      梁琰动作比她更快，伸出右手搂过她的腰，又将左手稳稳当当地卡在她的后脑上，这下，便是一丝不得动弹了。
      “丞相大人，咱们继续看案卷吧。”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眼底有几分惶恐，她试图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开口转移。
      男人眼里似乎着了火色，一片热烫。
      “本相说过这事不急，时日颇多。”他沉着声音说完便要碰上她的唇畔。
      “咕噜咕噜”男人动作顿住，低头看了一眼。
      她脸色微红，却又暗自庆幸，“丞相大人时辰确实不早了，下官觉得该是时候用午膳了”
      “嗯，午膳一会便让人送过来，也不急。”
      他一副分毫不让的模样，宋绮罗蹙着眉，随后英勇就义般直接合上乌黑的眸子，索性一幅俎上鱼肉的模样，梁琰唇角不禁勾起，薄唇却移了位置，擦过她微微挺翘的鼻尖，最后印在她圆润饱满的额上。
      薄唇吻合的那一瞬间，她身子微微颤抖，她能感受到那片柔软滚烫的唇印在她额上的温度，似乎如同他的眼神一般，那贴着的地方一片灼烫，宋绮罗耳朵小脸红成一片，心跳仿佛失了节奏，迅速而又激烈，原本想要抬起来推搡的双手又垂了下去，无措地搁在膝盖上。
      时间不长，却仿佛过了许久，
      她睁开眼时男人已经松开对他的钳制，坐回那主座之上，男人眼底清浊的目光与她对上。
      声音沙哑着，醇厚却又好听。
      “你出去令司务备上饭菜送进来。”
      宋绮罗此刻还有些晕乎，她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见她这幅模样，梁琰也不气，许是方才吓到了他，不过，他揉揉眉心，他到底什么也没做吧？
      这小女官许是被她吓傻了，应下他的话，人却呆愣着，尚未回神的模样。
      他叹气，只得自己起了身推门出去亲自吩咐。
      见他出去宋绮罗这才动了动僵了许久的双手，她无力撑着下巴，手抚过方才男人唇畔停留过的地方。
      她控制住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丞相大人也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她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而不是这般突然魂不守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丞相大人真对她做了什么。
      然而只是一时兴起地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连真正的亲吻都算不上。
      她想着想着，似乎在安慰自己，又似乎在试图减轻自己多余的念想。
      梁琰进来时便见她半趴在案桌上，大眼睛无精打采地目视前方。
      “本相已经着人备了午膳，宋郎中，这是又想着来个午间小憩吗？”
      男人不急不缓的语气告诉她，刚才的事真的只有她将它当做事般放在心里，她忙坐直身子，“下官，下官就趴了一会，没那个想法。”
      “有也可以，本相看你饥肠饿肚的，待会先用了午膳再休息一番，最后，再继续同本相一道看这些案卷。”
      “下官谢丞相大人体恤。”她态度倒是恢复得快。
      没多久，就见那司务厅司务敲了门进来，将备好的饭菜在案桌的多余空间里摆放好，脸上笑着道，“相爷，您慢用。”
      虽饭菜备了两份，司务却全然当宋绮罗不存在，只对着梁琰献殷勤。
      梁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司务退了出去，梁琰这才朝宋绮罗道，“快吃吧。”
      宋绮罗端起盛着白米饭的瓷碗，再看了一眼菜肴，不知怎的，今日礼部膳房做的菜都是合她口味的，想来往常可就与她的口味相差甚远。
      本就饿了，看到合自己胃口的饭菜，她倒仿佛忽然忘了之前的事，吃的欢畅至极。
      兴许是眼前正坐着丞相大人，她时不时殷勤地给梁琰夹菜。
      梁琰抬眼看她又如之前那般欢快轻松，倒是个心大的。
      其实，哪里是她心大，只是这种事她只得当不曾发生过，尽管心里是五感杂陈。
      用完午膳之后她借口休息，埋头趴在案桌上，她只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些，她得回府好好想想。
      许是真的困了，眼皮打着架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身侧坐着的梁琰今日里却是心情大好，见旁边的小女官睡着了，于是径直拿了案卷又执起她前面的笔，仔细看了起来。
      又是一室安静，只听得她清浅的呼吸和男人手中打开案卷的声音。
      夕阳西下，余晖漫卷。
      宋绮罗迷迷糊糊睁开眼，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刻了，她仿佛想起什么，她竟然睡过头了，于是忙回头打算和那个坐在另一边的男人请罪，回头一看，身旁却没有了人。
      不对，她又揉了一番眼睛，眼下这处哪里是礼部衙门的办事处，底下还有车轮子的滚动声，她看着前面那方熟悉的帷帘。
      这可不是自家的马车吗？
      她掀开帷子，朝那车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本官不是在礼部衙门办事吗？”
      那车夫微微回头，笑着答道，“小姐，是相爷送您过来的。相爷说天色不早了，您又磕睡得紧，所以让小人送您回府休息。”
      车夫说的眉飞色舞，他可还记得不久前那梁丞相将自家睡得昏沉的小姐抱在怀里，从礼部衙门走到承天门这边，再将她小心放在马车上，更是仔细嘱咐了一通这才上了那金顶轿子离开。
      每天送宋绮罗上朝，对这传言中的丞相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行事手段狠厉，嗜血如狂，可今日见过梁丞相，他发觉那些当真是人云亦云，梁丞相分明是如此温和，虽然和他说话时脸上表情甚淡，但是对自家小姐那可是温和至极。
      马车里的宋绮罗听到他说的，是那人梁自己抱过来的，不免又想起那个柔软的触碰。
      她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今日之事，着实让她心烦意乱。
      十七年来，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马车在宋府前停下，她下车，心事重重地进了府里。
      用晚膳时，宋夫人特意给她盛了一碗山药乌鸡汤。
      “这汤熬了一下午，该是味道营养全入了，罗儿，你多喝点。”她娘嘱咐道。
      “娘，不是上次才喝喝过的吗？怎么又做了？”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她还是就着勺子抿了一口。
      “今日礼部来人说你中午不回宋府，要随相爷一道处理春闱相关的事，你爹一听便去买了这乌鸡，说是得给你好好补补。”
      “罗儿，你如今且安心跟着相爷办事，这春闱之际，事物繁多，必然有所劳累，你身子骨又弱，需得好好补补。”宋老爷说着又往她边上的碗里夹了菜。
      宋绮罗勉强吃了一口，心里却道，爹，其实事一点都不多，糟心事倒是确实多。
      用过晚膳之后，她又在东厢房陪了一会宋麒麟和阿宝便回了自己屋里，这才静下心来想着白日里的事。
      于是阿碧进屋便看见自家小姐又如以往一般撑着下巴坐在圆桌旁边思考事情。
      这次她只静静铺开床被，没有出声打扰宋绮罗。
      宋绮罗最后索性趴桌子上，丞相大人是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真正的想法的，总之她可不会认为这尊贵的丞相大人今日之举是因为看上她了，唯一能解释此举的大概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丞相大人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面对女色——她弱弱地想，好吧，虽然她没有绝色容貌，但也能勉强算个小家碧玉吧，所以丞相大人一时有所冲动也是人之常情，再者说，若真对她有意，那之后他又怎么会表现如此坦荡？再如何也得同那李怀阳一般，有所羞涩内敛吧。
      她越发觉得自己分析的有理有据，毕竟像丞相大人如此绝色，要动心那也是她自己动心，不过，今日里她确实是有几次心猿意马，蠢蠢欲动，不然在那木架间她就应该狠狠推开梁琰，而不是受了蛊惑般看了他许久。
      以后每日回来定要三省吾身，以此为戒。
      最后，理清头绪，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给那正打了热水进来的阿碧吓的手中的木盆都差点掉落在地上。
      “我的好小姐，您又是在纠结什么？不过，奴婢想呀您这会定是想通了”阿碧将水放下，又拧了白布巾递给她擦脸。
      “没事没事，阿碧呀，今后我回来屋里，你记得提醒我反省反省。”她接过散着热气的布巾，对阿碧吩咐着。
      阿碧一脸困惑，“小姐，反省什么呀？”
      “你只需与我说反省二字便可。”
      “是，奴婢记住了，不早了，小姐赶紧洗洗休息吧。”
      翌日，早朝之后她第一次没有等梁琰出来与他一道过去礼部衙门，而是自己早早过去了。
      她觉得必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的。
      到了礼部衙门，那冯远见她一个人过来，又朝后看了几眼，这才摆起侍郎大人的架势说道，“宋郎中呀，你这早出晚归，倒是比本官都要忙呀，这京中其他姑娘家可没哪一个与你一般天天这般，噢，本官忘了，你是女官，不过这女人呢归根到底是要相夫教子的，你也无需如此操劳公务，这礼部人多的是，你少些忧心也是无妨的。”
      宋绮罗听得出他语气的轻视，她淡淡一笑，却也恭敬地回应他，“冯大人，首先，下官是女官不错，这大越朝自开朝以来，先祖皇帝陛下便特许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先后有开朝女尚书袁大人，大理寺卿顾大人，骁骑将军元大人等等，再到如今下官礼部五品郎中，下官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但却处处以她们为榜样，先祖皇帝陛下也曾说过，为官着，遑论男女，在其位，谋其职，才是根本。现在冯大人如此质疑下官莫不是质疑先祖皇帝陛下的说法以及历代高位女官大人的地位？”她抬头看了一眼脸色正发青的冯远，又继续道，“其次，这次春闱之事，下官并未操劳多少，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丞相大人做主，但是下官也不能不管，毕竟昨日丞相大人也说了，此事由下官来辅助他，冯大人您若是真的这般想法，不若劳烦您亲自与丞相大人说，让礼部他人参与进去，下官也好趁此歇在府中，休息一番。”
      她一番话说的句句有力，字字清晰，脸面上看上去还全然一副下官在认真回复您话的表情。
      “你——”冯远被她说的竟无法辩驳，心道这还真真个不简单的。
      “若是无事，下官便先进去了。”
      冯远不想再看到她这个人，听得这话忙甩甩袖子，“去吧，去吧。”
      没过多久，便见那梁琰正大步走了进来，他铁青的脸立刻堆上笑迎上去道，“下官见过相爷。”
      走近才发现梁琰脸色如同昨日他送茶进去一般，仍旧一片阴沉。
      梁琰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宋郎中可有来过？”
      难得相爷与他说了一句话，他忙答道，“回相爷，宋郎中已经进去了。”
      梁琰没再看他便直接朝里边办事处走去。
      屋里，宋绮罗正聚精会神地端坐在那方案桌前，她纤细薄弱的腰背挺的笔直，头上带着纱帽的脑袋微微低着，口中偶尔念念有词，墨笔在白素的小手上晃动着，笔触在案卷上仔细勾画。
      梁琰推门进来时便看到这般场景。
      他略感惊讶，以往这小女官总是迷糊模样，如今这般认真的坐在那案桌前做着批注，连他进来也没有意识到，倒令他一时忘了要责问她为何下朝之后不待他一起便来了这礼部衙门之事。
      他放缓脚步，踱着步子走到她的身后，低头看了一会，随后伸出手在案卷上一指，“这里，勾画上。”
      眼底下，暗色的案卷上，突然出现的手，以及那声音，她吓得手一抖，案卷上立刻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墨迹。
      她却也顾不了这么多，忙搁下笔，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躬身行着礼，“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软糯的声音里又透着一股坚定的底气。
      梁琰挑眉，这语气他不喜欢，陌生而疏远。
      “丞相大人，您请上坐吧。”她往边上站了一点，似乎是在给他让路。
      梁琰进来时原本稍微温和一点的脸色更加阴沉，薄唇抿的紧紧的，那双幽深的眸子投出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心口，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宋绮罗低着头，却半天不见眼前那人挪动步子，她不解，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寒人的目光，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又往后移了一个步子。
      眼前的男人却没有更近一步。
      梁琰收回目光，忍住伸手狠狠握住这小女官的肩的冲动，他努力压住自己的怒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宋绮罗听得那雕花木门啪的一声响，抬眼看过去，只见梁琰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转角处。
      外面的冷风穿过大开的木门席卷进来，拂过宋绮罗，令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噤。
      她不知道为什么丞相大人突然就生气了，她不过是一个下臣，理应与他保持距离的。
      经过昨夜的思量，她便明白了这丞相大人是危险的，丞相大人对她定不是欢喜着，最多勉强算的上是看得顺眼罢了，所以这些日子对她表现亲近，处处温和，可是这丞相大人虽然位高权重，却是孤寡之人，这么多年一个人惯了，而她的出现与存在不过是给了他新鲜感罢了。可是她不同，她明白自己，她是女子，一旦真的陷进去，就注定出不来，没有那般的自控力，那么她就要控制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摇摇头，走过去将那木门合上，再次回到那圆凳上，拿起墨笔，继续在案卷上做着批注，只是握着笔的手竟略感无力。
      礼部正厅，冯远正备好了热茶打算端进去，只是这还没迈上几步，就看见那俊脸更冷上一份的梁琰从办事处出来，他眼珠子一转，莫不是这宋绮罗惹相爷生气了？心下暗喜。
      “相爷，这是要回府去了吗？下官这茶还没给您送过去，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是不是那宋——”
      梁琰原打算直接离开，听到他提了宋字，便停下步子，冷声道，“记着，谁也不许进去扰她。”
      冯远忙点头，“是，下官记着了。”
      梁琰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他手中的茶壶，“把这茶水给她送进去。”
      冯远再次点头应下又目送他离开。
      待人走后，他收回脸上的笑，看着这手中的茶水，轻哼了一声，他堂堂三品侍郎怎能给那五品郎中端茶送水，于是唤来司务厅司务，着他送了进去。
      自上次梁琰甩门而出之后，他已有三日没有来这礼部衙门，丞相大人都不来了，自然不会有人往这里边送茶水了，宋绮罗自己倒了茶水进来，喝了口水之后，又着手将那些已经做好批注的案卷收拾整齐，堆放在主座正对面，这定考题之事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可是若这丞相大人一直都不来那可怎么办？
      宋绮罗发现自己又想多，这事陛下既然交给了丞相大人，那他定会办好，她这是忧愁什么？
      她颇为无聊，一个人在这屋里转了几圈，这冯侍郎和那个司务本就瞧不上宋绮罗，自然也就不会在这闲暇时刻里来进这屋里与她交谈，转了几圈之后她又坐下，最后又索性趴在桌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身后吱呀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只听那冯远说道，“相爷，您请。”
      宋绮罗原本松散的目光立刻凝聚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挺直腰背，随后从圆凳上站起来，转过身低下头，动作连成一串，对那人道，“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还是在一样的屋里，还是说的这句话，还是同样的口吻。
      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是那来人脸上相比上一次更为淡漠。
      梁琰沉着嗓子“嗯”了一声，没等她说什么他便径直从她面前去了那主座之上。
      见他坐好，她忙上前走了一步，说道，“丞相大人，这些案卷都已经做了记录，您再阅一遍。”
      梁琰也没应她，伸手拿了一本案卷低头看着。
      宋绮罗见他似乎不准备说话，也不敢再回到那圆凳上坐着，于是便挺直了身子，微微低着头在案桌前站着。
      座上的男人抬眼，目光看向那个站着的小女官。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心思看着眼前这些沉古的案卷。
      他向来自负清高，这二十年来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本想着她这人心思单纯简单，两人之间的事不能太过急躁，便处处想着法子让她与自己独处，慢慢接受自己，因此元宵节那日，他借口令她陪着自己逛灯会，又事先包下那船舫，为她准备了元宵，灯会上没有拿到喜欢的灯笼，他回府之后便画出灯笼图样令管家交给京城最好的匠师连夜赶制出来，又亲自在上面提了她的名字。
      再者说那春闱考题，他早在元宵节之前便已经确定好，元宵过后，又要回到每日上朝下朝的日子，为了多点时间与她相处这才寻了借口来这礼部衙门办事处商议什么考题，弃着自己放着暖炉的轿子不坐，只是为了路上能与她多待会，可显然他做的这些是丝毫没有入她的心上，不然也不会在那天他做了一些亲近之举之后，她便态度大变，与他说话时，言语间尽是疏远。
      他付出的她不稀罕，她抗拒，作为一个自负的男人自然是无法接受的，因此这些天便冷着她。
      可是冷了几天，遭罪的似乎还是他自己，还是忍不住，终于又寻了理由来这礼部衙门。
      思绪过后，他收回目光，英挺的眉间蹙成一个好看的“川”字。
      打定注意不开口，这个没心没肺的，既然喜欢站着那便多站会。
      约摸一炷香之后，宋绮罗已经觉得自己小腿有些酸麻了，她稍微挪动了一下脚，这才缓解了一会。
      梁琰注意到她的动作，眼下这案卷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看下去了。
      突然案桌上啪的一声，她抬眼看过去，原来是那梁琰将手中的案卷甩到桌上。
      “丞相大人，怎么了？”
      “宋郎中，坐下吧。”他终于开口。
      宋绮罗如获大赦，忙坐上那圆凳。
      “今天就把这考题定下，以后本相便不再来这礼部衙门，与春闱有关的其他琐事，本相方才已经交给冯侍郎。”
      “那丞相大人，这考题？”她试探着问了一下。
      “以官为要义，写一篇策论。”短短一句话便决定了举人们接下来要面临的事。
      宋绮罗听了微愣，这考题和那日她说与丞相大人说的为官者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宋郎中觉得如何？”
      “下官觉得甚好。”她答道。
      “那就如此了，本相今日回去便拟折子明天上朝递给陛下。”说完他便起身，也不再看她一眼就直接离开了。
      敞开的门扉又卷进了冷风，吹散屋里残余的，那人留下的松竹香。
      她转过身，拢了拢衣袖，看了大大敞着的门，心道，丞相大人，您怎么每次都不带上门？
      梁琰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宋绮罗再次趴着，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
      她想，许是因为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许是因为要事已经处理完她又要闲下来，许是因为——
      一晃又到了晌午时候，主要的事情已经处理完，礼部衙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宋绮罗便向冯远告假准备回去宋府，这冯远本就不愿多见她几眼，她一开口都没犹豫一下便甩袖准了。
      回到宋府之后，她空落的心这才踏实一点。
      宋老爷宋夫人还有麒麟和阿宝都在院里坐着，这会阳光正暖和着，她一回来阿碧又往院子里添了一张小凳。
      “阿姐，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一坐下宋麒麟便黏了过来。
      “阿姐事情忙完了呀，以后还可能有更多时间陪着麒麟。”
      一旁的宋老爷听到这话，就又控制不住问道，“罗儿，这春闱之际，理应诸事繁多，怎这么快就完事了？是不是你又同丞相大人闹矛盾了？”
      宋绮罗最见不得她爹成日里打听这些事，“爹。以后您就别再问我这些事了。”
      宋老爷更不高兴了，“怎么，你自己不上心还不许你老爹替你上上心？”
      “爹，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不喜欢把这些公事拿到家里来说。”
      她娘见安静没几日又要争论起来的父女俩，一阵头疼，“老爷，罗儿好不容易回家，你就别再说这些事了，你当初想要罗儿做郎中，她现在也做上了，我们就不要再奢求太多，这样足够了。”
      宋老爷平日里对着宋府中的谁都喜欢念叨几句，唯独在自家夫人面前不敢回一句，如此这般倒是不再说什么，只坐那捋着自己的小胡子。
      “阿姐，我今天和阿宝又新学了几个字。”麒麟见没人说话便又缠着宋绮罗，他拉过阿宝的手，“阿宝，你说是不是？”
      阿宝平日里话比较安静话也少，这会也只轻轻点了头。
      “我看呀，是你新学了几个字吧，人家阿宝认识的字可比你多多了。”
      说来也是奇怪，阿宝这孩子虽只有八岁但却识得这四书五经，前些日子便在书房碰到他捧着那本《论语》看的入神，她总怀疑阿宝是哪家贵府的小公子，被人拐了这才流落到她们家，她同她娘说起，她娘道她胡思乱想。
      院子里又是一阵说笑。
      没一会便见阿福走了进来，脸色和以往相比更是慌张，“小姐，小姐，出事了。”
      没等阿福继续说完，便见几个人直接进了这院落里。
      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是刑部侍郎元行之，他身后跟着几个步履一致的带刀狱卫。
      脚步整齐，朝这边走来，宋麒麟吓得拉着阿宝躲到了宋夫人身后。
      她爹想要上前说什么，宋绮罗忙拦住。
      “原来是刑部侍郎元大人，下官见过元大人。这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元大人怎突然过来寒舍了？”
      元行之竖起右手，身后的狱卫停了下来。
      “宋大人，本官奉了陛下口谕前来，请听旨吧。”
      宋绮罗脸色一变，却还是领着宋府众人跪下。
      “查礼部郎中宋绮罗，涉泄露春闱考题之嫌，遂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她眼睛顿时睁大，泄露春闱考题？怎么可能，这考题她上午丞相大人才告知自己。
      “元大人，下官没有做这等事。”
      元行之哼了一声，“宋大人，本官只是传陛下口谕，这话你与本官说再多遍，那也是无用的。”
      宋老爷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虽然平日里会念叨宋绮罗，但也信她不会做这事，于是他忙说道，“大人，我家罗儿是清白的，她才从礼部衙门回来不久呢，一定要明查呀。”
      “宋老爷子，本官可管不了那么多。再说据本官所知，这春闱考题之事就宋大人与相爷知道，难不成你们还觉得这事是相爷做的不成？”
      “自然不敢怀疑相爷，可是我们罗儿也是冤枉的呀？你们可有证据？”
      “宋老爷子，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不是证据不证据，是陛下直接下了旨要将宋大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说完他又朝身后挥挥手，“宋大人，对不住了。来人，带走。”
      那几个持刀狱卫立刻上前，押住宋绮罗的两只胳膊。
      后边宋夫人忙上前拉住宋绮罗，“大人。绝对不是我们家罗儿呀。”
      “放开我阿姐！”宋麒麟这会看有人要将宋绮罗拉走，倒是突然大了胆子去拍打两个狱卫。
      院子里顿时闹了起来，唯独被押着的宋绮罗不哭也不喊，她回头笑着安慰道，“爹，娘，你们放心，我没有做这事，会没事的，我也会回来的。不要担心。”
      “行了，这话也别了，宋大人咱们走吧。”元行之转身朝外走去，狱卫们押着宋绮罗跟在后面，随后慢慢消失在宋府。
      “老爷，这可怎么办呀？”宋夫人将宋麒麟揽在怀里，两人哭成一团。
      宋老爷心下也是着急，但一时也想不出法子，只能不断叹着气。
      “都怪你，让罗儿做什么官，做做小官就算了，又让她去做什么郎中，跟着丞相后边做事，这丞相背后指不定多少人盯着他，若她还是个好好的姑娘家，现在又怎么会卷进这些事里？”宋夫人见他不说话又是一阵指责。
      宋老爷来回走着，听到她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夫人别急，夫人别急，我有法子了。”
      宋夫人哽咽了一下，“什么法子？”
      “阿福，你速速去一趟相府，就同相爷说小姐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阿福接了话便一路飞奔出去。
      “老爷，你这法子还不如没有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丞相大人的性子，这心狠着呢，而且刚才那大人也说了，这春闱考题之事只有他与罗儿知晓，这会罗儿被抓了去。他只怕躲着还来不及，又怎会救罗儿？”
      宋老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脸上的不似方才般着急，他捋着胡子，颇有些自信地说道，“夫人，你就放心，这丞相大人会出手的，咱们家罗儿会没事的。”
      梁琰从礼部衙门回了相府便直接进去了书房，处理了几本公务，他便放下手上的事，去那里间的案桌上将上次搁置在这的白纸拿了出来。
      白纸上只点了一滴墨，现如今墨迹已干，自然是不能在顺着这墨继续点缀了。
      上次原本打算动笔勾勒一副图，不料被那明武二人扰了思绪。方才那会，他不禁想起今日去那礼部衙门时见到的场景，脑海中有了想法。
      他将这白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心中一团烦扰，最后又取了折子，打算将春闱考题写上去，只是这笔墨还未落成，那管事便直接推了门进来，这还是第一次，想来是有急事要禀，他手微顿，却仍旧敛着眉眼，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管事因走的急，说话断断续续，“相爷，方才宋……宋府来了小厮，说那……那宋大人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只听嗒的一声，那被梁琰握在手中的墨笔跌滑在桌上。
      他眸底一暗，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静了许久，管事才听他沉声道，“让人去明府请明大人过来一趟。”
      “是，小人这就去。”
      明来赶到相府时，额上冷汗直冒，他昨日才去了刑部一趟，今日就在家歇了一会，怎知那刑部侍郎元行之便直接越了他奉了陛下口谕去宋府拿人了。
      这到底是陛下口谕，在府上听到这消息时就知道相爷定然会令自己过去，果然没出一炷香时间，那管事便来催了。
      走进书房时，梁琰正揉着自己的眉心，见他进来，直接抓起案桌上的书卷扔了过去。
      明来也不敢夺，硬生生让那些书卷砸在身上。
      “相爷，此事，此事下官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呀。”他忙解释。
      “你这尚书怎么做的，底下的人直接越了你领了陛下口谕去拿人？”梁琰冷声问道。
      “相爷，下官今日没去刑部，就将相关事宜暂时都交给了那元行之，这才出现了这事。”
      “到底怎么回事？”
      “说是宋郎中泄露了春闱考题。您也知道，这事关重大，一旦查明，严重者，直接问斩。
      案桌后面那人没有说话。
      “不过，相爷，”明来犹豫一番复又说道，“这宋郎中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这颗废了咱们可以再寻上一颗，就下官上次与您推荐的那——”
      又有几本书卷飞过来，直接打住了明来的话。
      “本相这话只说一遍，你听好了。”梁琰从案桌后踱了出来，他走到明来面前，一字一顿道，“宋绮罗不能出任何事，她不是棋子，本相也不需要任何棋子。”
      明来脸色一惊，梁琰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宋绮罗现在不是棋子，他也不需要棋子，所以那什么江袭月也不必再向他举荐，他讶然的却是，这相爷对那宋绮罗的感情绝对不止提拔器重这般简单。
      “相爷，下官能都斗胆问您一句吗？”
      “说。”梁琰语气里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这宋绮罗，您是不是看得太重了？莫非您对她存了不一般的心思？”
      梁琰叹口气，许久没有回应他。
      他想自己大概是越矩了，无论有没有那都是梁琰的私事，如武士文所说，有些事他们不该管。
      良久，他还是开口，“你可还记得上次我同你们说过的一句话？”
      “您说过那么多话，下官哪里还记得？”
      “我说过这宋绮罗有她的过人之处。”他踱回案桌前，将摆放整齐的那本折子拿在手上，又将它打开，拇指度覆上那娟秀的宋绮罗三字。醇厚的嗓音低低的响起，“她能让本相天天思着，想着，念着，这算不算她的过人之处？”

      第28章 及时|城

      明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他和武士文追随了十年的男人，在他们眼里，梁琰从来没有用这般温和的语气说过话，也不曾见过任何一个女子能走进他的心里，他们更无法想象将来某一天有人能与他并肩而立。
      想到这，他不由又想起梁琰生辰那晚，他护着的那个女子，“相爷，您生辰那日？”
      “是她。”
      梁琰将折子放回去，眸色暗沉。
      “下官明白了。”纵然这宋绮罗他再不满意，他也不得多说什么，毕竟这是梁琰相中的人，而他明来只需要按照他的吩咐办事就可。
      “相爷，只是，毕竟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您怎么也不好直接去那天牢将人捞出来吧？”
      “再晚些时候你随本相去一趟刑部天牢。”
      明来领了话退出去，他又唤来了管事，“去一趟宋府，让他们安心安心。”
      梁琰似乎突然冷静下来，他绕回那案桌之后，取了一张白纸铺平在桌上，将镇纸压好，又俯身着手辗着那方微干的砚台。
      天牢靠角落的牢房里，地上扑了些许杂碎枯草，宋绮罗坐在上面，手上锁着重重的镣铐，她艰难的将双手绕过膝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她的视线低垂着，久久不曾转移。
      这里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她被关进这里没多久，便觉得浑身发冷，只得紧紧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温暖。
      今日在礼部衙门办事处的谈话，只有她与梁琰知晓，她这边才回府不久，那边陛下便派人带了口谕过来，定然是有人在她回府时进宫参了她一本，可是这泄题之事也得有根有据吧？不可能无缘无故便说泄露了考题，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官，仔细想想在这朝中应该没有威胁到谁的利益，也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等等，唯一有可能得罪的那也只有冯远和那司务厅司务，这两人一直看她不顺，前些天自己还顶了那冯侍郎几句，难道今日里自己与梁琰的谈话被他偷偷听了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这么做太明显，显然不可能，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蠢到如此地步，毕竟这事真查究下来，还要到涉及梁琰。
      她微微叹口气，抬头朝牢房外看出入。
      当初先祖皇帝陛下为了防止犯人们彼此勾结，命人将本应相对而立的牢房错开，而相邻的牢房之间都砌上了泥墙，因此，这会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犯人，但是却能断断续续听到别处牢房里大概正在被刑审的犯人的尖叫声。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来，她身子不禁抖了一下。手上更加用力环住自己，她将脸埋进膝盖间，心里却告诉自己，清者自清，她还能出去。
      这时，牢房外传来声响，她微微漏出那双已经有些木然后的双眼。
      “元大人，您里面请。”
      “今日押进来的犯人带出来，本官奉了陛下旨意要好好审问一番。”
      “是。”
      随后，就见那个狱卒小跑到她这牢房前，掏出一大串钥匙，将锁打开，走到她面前，在他们这些狱卒眼里，犯人不分男女，进来该审问的就审问，该上刑的就上刑，只见那狱卒粗鲁地扯着她的胳膊，“走。”
      宋绮罗“嘶”的一声，细眉皱成一团，这狱卒力气大，这么一扯，胳膊上一阵酸痛。
      最后，狱卒将她带到刑房里。
      只见那元行之正坐在黑木桌后，低头看着搁在桌上的一张纸。
      “宋大人到底是姑娘家，你们也没个轻重。”元行之装模作样的对那狱卒说道，“宋大人请坐吧。”
      宋绮罗在木桌前坐下，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打定主意觉得自己还是先保持沉默较好。
      “宋大人，本官看你脸色苍白，想来也是吓怕了。”元行之摸摸下巴，心想到底是个女子，经不起这般折腾，那接下来的事那就顺利多了。
      宋绮罗仍旧不语。
      “别担心，你只要肯在这上面画个押，那本官便可以立刻派人将你安好无损的送回府。”
      宋绮罗只觉得他这话说的奇怪，却见元行之将手边的纸转了个方向随后往她前面一推。
      她低头看过去，细眉瞬间紧锁，这张白纸上黑字满满写了一页，从头读下来，这分明是一份通篇以她的口吻陈述梁琰命令她将考题泄露出去的供词！
      宋绮罗咬紧嘴唇，她就想在这朝中无仇无怨，又怎么会有人陷害她，原来是通过她来陷害丞相大人，思虑一番，她抬起头，小脸上透着一股坚毅。
      “元大人，下官不会画押的。”
      元行之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料她却突然这般坚定的回他。
      “宋大人，本官时间不多，还得进宫给陛下复命。”
      “元大人，本来就没有考题泄露之事对吧？”宋绮罗似乎突然明白什么，她搁在膝上的小手慢慢握了起来。
      “宋大人不愧是当年唯一一个考中探花郎的女子，这么一猜便猜准了。不过，即使考题没有泄露，这有能耐的人也能让它变成泄露，能让陛下相信就是有这么一件事。此外，你再好好想想，你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押不画，那宋府可就连个指望都没有了。”
      她握着的手微微发抖，脸色越发苍白，接着几乎没有任何有犹豫地回道，“元大人不用再废口舌了，下官不会做这等事的。”
      元行之嗤笑，脸色却突然变得狠厉，却还是忍着压住声音道，“宋大人对这相爷还真是忠心耿耿，不知道他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他能满足你的，其他人未尝不能。”
      “下官不知道这后面究竟是谁主使想将丞相大人拉下来，但是既然你们这手段下官知道了，那下官就绝对不会与你们一块做这种事。”
      听得她语气越发坚决，元行之感叹自己看走了眼，这女官平日里明明是一副见谁都怕的模样，谁想这会胆子倒是不小，态度坚硬，竟然会直接出口拒绝。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他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来人，请我们宋大人画押。”
      门口站着的狱卒听到命令，便几步走过来，强行拿住宋绮罗的手，将她的大拇指染上红印随后用力朝白纸边角按去。
      宋绮罗挣脱不开，只得抬戴着镣铐的左手用力磕在那狱卒的手背上，狱卒吃痛啊的一声忙放开手。
      “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元行之骂完狱卒便站起身，准备亲自动手，他人虽不健壮，但到底是个男人，几下便将宋绮罗的两只手制住，又令那狱卒将供书递过来。
      她见自己的拇指正要按上去，心顿时慌了，突然不顾一切的往元行之的手上用力咬了下去。
      当真是费了力气咬下去的，痛得那元行之怒火冲天，嘴里大骂，“贱人！”
      吼完当即用另一只手甩了过去，啪的一声打在宋绮罗的脸上。
      “呜。”她本就瘦弱，这么一掌便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元行之尚在怒火中，即使这般也觉得不解气，正要抬腿踢过去，谁料下一刻一把明晃晃的剑便架在他的脖子上。
      旁边那狱卒看了来人，顿时软了腿忙跪在地上，“小人见过相爷，尚书大人。
      “元行之，你好大的胆子！”元行之听到这声音，颤抖着转过头，见梁琰正握着长剑，眸子里的怒火似乎完全聚集在这把剑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过他的喉咙而过。
      “相……相爷。”他哆嗦着声音。
      “什么时候这天牢里竟然还敢直接强行画押？”梁琰声音里一片冷厉。
      “下官，下官知错了——啊”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便被梁琰一脚踢倒在地上。
      “明来，这个就交给你了。”
      “是，不过，相爷，这人您暂时还是不能带走。”
      明来犹豫着，又怕梁琰直接将人带走，还是出声提醒了一番。
      梁琰步子顿下，微微侧过头，最终没有应他，只是朝那个蜷在地上的小女官大步走过去。
      宋绮罗无力地躺在地上，她的耳脑还是一片震荡，嘴里一片血腥味，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现在微微眯着，但是她能看到那个今日一脸冷漠直接离开礼部衙门的男人正迈着稳健的步子往她这边走来。
      逐渐走近，然后再慢慢弯下腰，紧接着她的身子一轻转眼便落入他的怀里，还是那片宽阔而又坚毅的胸膛，还有那抹清淡而又熟悉的松竹香。
      她有些无力地抬眼，视线却最终只能停留在男人好看的下巴处。
      “丞相大人。”她轻轻喊了一声。
      梁琰原本冷峻的脸在听到她细小的声音后慢慢变得温和。
      走到刑房出口，他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官，她的原本白嫩的右脸此刻一片红肿，唇角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叹口气，声音是他惯有的低沉醇厚，却意外地带着一份温柔。
      “别怕，我在。”

      第29章 触碰|城

      守在门外的几个狱卒见他出来忙弯腰点头行礼。
      梁琰见了外面的人，脸色恢复冷然，“宋大人原本在哪间牢房？”
      “相爷，您请随小人来。”其中一个狱卒说完便领着梁琰去了那角落里的牢房。
      刚踏进这牢房，梁琰俊挺的浓眉便蹙了起来，这天牢里毕竟不见日光，湿气重，地上的枯草堆比较脏乱，这小女官身子骨又弱，在这呆上一段时间，定然是承受不了的。
      那狱卒见他站在那许久未曾动一下，于是大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相爷？可还有何不妥？”
      梁琰低下头，见她还半眯着眼盯着自己。
      想了一番，最终还是转身朝外走去。
      “相爷，相爷，您您您——”
      “和你们尚书说，明早必回。”他带着人直接离开了天牢，只留下这句话。
      那狱卒正着急，不知一会该如何与明来交代，回头却看见明来出现在后面，“大人，相爷相爷他把人带走了，说明早必回。这可如何是好？”
      明来看了一眼前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入口，叹气道，“既然丞相大人说明日归那边明日，不用着急。”
      “是。”
      相府的金顶红轿正停在天牢外边，那几个抬轿的灰衣小厮正在轿边站的笔直，梁琰穿的紫袍，他一出来，小厮们便认得出来，只是他们家相爷，好像不是一个人。
      待梁琰走近，才发现他们尊贵冷峻的相爷怀里竟然躺着一个女子。
      “相爷，这？”
      梁琰斜睨过去，那小厮忙闭嘴，上前将轿子的帷帘掀开。
      梁琰将人轻轻扶坐在轿子里，宋绮罗这会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半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梁琰又俯身量那暖炉往她脚边挪，没一会，她身子便暖了起来。
      她开始有些担忧，想着那供书的事，又想着自己到底是陛下令人送来天牢的，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梁琰弄好这里面的事，才准备出去这轿子，转身那一刻手上突然一阵嫩滑，他侧身看过去，只见那小女官拉住他的手，虽只触上他的两根手指，但已足够让他心情大好。
      宋绮罗见他的目光在两人手间大打量着，这才发觉自己越矩了，她动了动准备收回手，不料却被那人反手握着，全全纳入他的手掌中。
      “怎么了？”他问道。
      “丞相大人，下官有罪在身，不可这般冒然离开。”由于嘴角裂开的伤口，她说的很慢，一字一顿。
      梁琰不想她再说话，当下便沉着声音道，“明早便送你过来，再者说，有本相护着你，何惧？”
      她还想说什么，却见梁琰直接下了轿子，随后令小厮起轿回相府。
      她掀开轿子的侧帷，只见有人给他牵了一匹黑马。
      算了，对方是丞相大人，她到底奈何不了，回头再与他细说今日之事。
      轿子抬到相府时，暮色已近，霞光盈满天边。
      宋绮罗自觉起身准备掀开帷帘出去，她手才碰到那红色帷子，便被人捞了过去，那人手上微用力，又用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胳肢下方，随后她整个人被那人捞在怀里。
      “丞相大人，下官，可以自己走。”
      梁琰揉了揉她的手背，“本相力气多，可行？”
      宋绮罗觉得自己嘴角越发痛了，索性不再回他。
      没有意外地，梁琰又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抱进了相府中他的屋里。
      这是宋绮罗第二次来这屋里。
      上一次还是年前丞相大人生辰的时候，她还记得自那之后到元宵节前夕丞相大人突然对她冷淡起来。
      “你先在这歇着。”梁琰将她放在软塌上，随后唤了管事过来。
      “相爷，热水已经差人去弄了。”管事方才看到自家相爷抱着脸上红肿着的宋大人回来，心下一惊，暗自猜测是不是在这天牢里被人用了私刑，也难为相爷如此着急。
      “去令厨房熬点清粥。”
      管事退下之后，宋绮罗从塌上坐起来。
      她觉得丞相大人有点夸张，她只不过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还有胳膊被人用力拽的有点痛，怎么在丞相大人眼里，好像她成了那手脚都不能动的呢？
      “丞相大人，下官只是一点点皮外伤。”她想想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虽是皮外伤，但很严重。”
      “丞相大人，其实，下官有事要与您说。”今日那事不能再耽误了，早点告知梁琰早点安心。
      梁琰见她开口说话极其缓慢，唇角裂开的伤口不能用扯动，他看着她肿着的半张脸，心里想着定要将这元行之好好收拾一顿。
      “你什么也别说，你要说的，本相都知道。”
      “怎么会？”她惊讶。
      “这种小把戏，本相在用的时候，他们还不知在什么地方。”
      “下官倒是愚钝了，还以为自己得罪了朝中什么人。”她颇有些无语的笑了笑，只是由于伤口，这笑有些牵强。
      “就你这脑袋，能得罪朝中的谁？冯远？这人你也别惧他，对付欺软怕硬的人，只要做到一点。那就是在他面前表现硬气一点。”
      府中两个丫鬟在他们讨论间端了热水，备了药和巾帕进来。
      “相爷，这鸡蛋是管事让准备的，可以消肿。”那丫鬟瞧了一眼宋绮罗的脸便又迅速低下头。
      “东西放着，你们都下去吧。”他素来不喜自己屋里有女人进来呆太久。
      当然，除了宋绮罗这个例外。
      他将布巾浸了热水，有拧干，随后回到软塌旁。
      宋绮罗见他作势要替自己擦拭唇角，忙伸出手，“丞相大人，下官自己来吧。”
      “不要动。”男人没理会她的话，上手抬了她微圆的下巴，随后用散发着热气的布巾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唇角。
      血迹慢慢晕开，随后变淡，最后消失。
      剩下的便是那裂痕交错的伤口。
      接下来梁琰倒是没自己动手，他将鸡蛋裹在布巾里，递给宋绮罗，“自己来吧。”
      宋绮罗求之不得立刻伸手接过来，在自己右脸上来回轻轻滚动着。
      “接下来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原来他是要给她的唇角上药。
      白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突然之间仿佛被灼痛的感觉，她眉毛皱了起来，自然的反应，想要开口叫喊一声，她“呜”的一声还没完全喊出来便被触上两片微冷的薄唇。
      薄唇清冷，严严实实印在她的唇畔，那原本因撒了药而灼痛的唇角瞬间舒服了不少，同时当她眼睛睁的大大的，好似两个乌黑的铜铃。
      梁抬手抚上她的后脑，唇下一片柔软，仅仅只是这般触碰，便令他心生一阵喟叹。
      他放开她时，她仍旧处于震惊与呆愣中。
      梁琰见她手中裹着的鸡蛋也没动一下，于是从她手中接了过来，托着她的脸，慢慢揉动。
      脸上舒服的触感令宋绮罗回过神。
      对于刚刚的事她无所适从，又想起那次在礼部衙门的情形。
      那次他亲吻自己的额头，她觉得那是孤独久了的丞相大人在闲暇之余给他自己找的新鲜。
      明明前几天还有今天这人还在生她的气，今日还一脸冷漠的说不会再来礼部衙门，让她还差点生了与丞相大人不再有交集的想法。
      可谁晓得这次，在牢房里，她倒在地上，就着半眯着的双眼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坚定地将她带回相府。
      她低下眸子，自己与他的距离是如何也保持不了了。
      鸡蛋冷却，梁琰将它搁置在一边。
      随后坐到塌边。
      他黑如曜石般的眸子直直地，肆无忌惮地盯着她。
      “这次泄题之事你不用想太多，明早还是会将你送回天牢。”
      听他如此说，宋绮罗倒是放心不少，幸得他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如若是他人将犯人从天牢里带出来，只怕又是一番风雨。
      “不过，明晚，本相就送你回家。”
      “嗯。”她着实想不出还能怎么答他，半天才说了这么一个字。
      管事送来清粥，宋绮罗虽然觉得腹中很空，但是却毫无胃口，吃了几口便不愿再继续吃了。
      梁琰也不勉强，径自将剩下的大半碗粥喝了。
      事情都差不多弄好之后，梁琰又将她从软塌上抱到那张柔软的床上。
      察觉到她眼中的慌乱，梁琰唇角勾起，“别想太多。”
      “丞相大人，下官还是睡在软塌上吧。”看梁琰这架势，似乎要与她同睡在这张床上，宋绮罗内心感到惶恐，她忙起身，准备去那软塌上。
      梁琰伸手按住她的肩。
      “今日有点累，别再折腾了，本相想早点休息。”说罢转头熄了那灯火，随后与她一同合衣躺在床上。
      他又伸手将锦被盖着两人，长臂一伸，宋绮罗便被他揽进怀里。
      他的语气坚定，力气又大，宋绮罗知道没有可能再回到那软塌上，整个人抵着他的胸膛，她有点恍惚，恍惚着慢慢入睡。

      第30章 回去|城

      宋绮罗再次醒过来时人已经回到天牢里，她微微吃惊，想是自己睡过了头，又想到梁琰昨晚说的早上送自己回这里，她的小白嫩脸不禁微微发红。
      她微微动了动嘴唇，明显能感觉到唇角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抹了药之后的清凉，大概是换了一种药，倒比昨晚那药舒服许多。
      这清凉的感觉，又让她想起昨晚她唇角被药刺痛的那一瞬间梁琰立刻碰上来的的薄唇，也是这般的清凉，教她一时忘了唇角的辣痛。
      想到这她不禁抬手抚着自己的唇畔。
      她皱着眉头，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很慌，仿佛有一把利箭正朝她射过来，而她却避无可避。
      哎，她心烦意乱地坐起身来，双手撑在地上——不对，手底下柔软一片，她低头看过去，光线虽然暗淡，但却仍然能够看得到她手下撑着的是一席锦被，身上盖着一团绒绒的红裘。
      牢房中间不知何时搬了一方四脚桌过来，桌上摆了一个茶壶。
      宋绮罗起身走过去，这才晓得原来还有一份精致的小点心，她眼神在点心盘子下微顿，那里压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字。
      “勿忧，心安。”
      一字一字读出来，仿佛能感觉到写这字人的语气。
      这字她一眼便知道是谁写的，她还记得那搁在自己屋里的灯笼上，自己的名字也是这般的刚劲有力。
      宋绮罗坐回那锦被上，又如昨日那般用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
      只不过今日没有昨日的不安，昨日的骤冷，以及昨日的恐惧。
      她知道这种安心是那个之前她想拒之千里的男人带来的。
      “陛下，相爷求见，这会正在御书房外候着。”刘公公擦擦额上的冷汗，自从这贵妃娘娘有了身子，从皇宫别处往这御书房跑也不是常事了。
      皇帝年纪大了，这宫里终于有个妃子怀了龙种，又正好是他平日里极其宠爱的于贵妃，于是天天下了朝便往这宫里跑，对于贵妃也是有求必应。这会更是亲自端着于贵妃近些日子突然喜欢上的红枣莲子粥，用勺子吹了几口往她嘴里送。
      “丞相几时到的？”皇帝问道，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爱妃，你先等等。”
      “回陛下，相爷刚到不久，便差奴才过来禀报。”
      “刘公公，这丞相到底是臣子，陛下是九五之尊，陛下拖得再久，他也得等着。怎么本宫听了你这话，倒是丞相在催着陛下？”于贵妃抬手抚了抚自己尚未完全凸起的小腹，漫不经心地朝皇帝道，“陛下，您说臣妾说的对是不对？”
      皇帝耳根子软，于贵妃又怀了身子，这会倒是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爱妃说的有道理，这丞相也未免太不合规矩。”
      “陛下，这这这，丞相大人说有要事需禀。”
      刘公公又擦了擦额头，心道这于贵妃也是个不安分的，这相爷如此匆忙赶来定然是有事，哎，他仍旧低着头，只盼着陛下能应下来同他过去，不然他回去面对那冷面相爷，可又是一顿心慌。
      皇帝犹豫不决，这丞相向来进宫求见都是有紧要事，可又怕这会自己不在给美人惹了不畅快。
      “陛下，公事紧要着。”刘公公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果然见那于贵妃细眼扫了过来，他忙低头。
      皇帝叹口气，到底觉得还是要去一趟，于是将手中的白玉粥碗递给侍候在一旁的宫女。
      “爱妃，朕想想还是过去吧，这丞相兴许真的有事。与他说完朕便过来陪你。”皇帝抚慰着脸上不悦的于贵妃。
      皇帝走后，那宫女上前，端着那碗粥，小声问道，“娘娘，您还要接着吃吗？”
      于贵妃妆色艳丽的脸上满是不耐烦，她挥手将宫女手中的粥扫到地上去。
      “吃什么吃！一群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宫女是最近新调过来的，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令贵妃娘娘这般说，只是吓得直跪在地上。
      御书房里。
      “来人，赐坐。”皇帝朝刘公公吩咐道。
      “陛下，这赐坐便不用了，臣此番前来是要同您说这次春闱考题泄露之事。”梁琰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进入主题。
      皇帝似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昨天那礼部一个小司务突然求见，说是这礼部郎中宋绮罗将春闱考题泄露给京中她熟络的考生，他便派了元行之去将那考生抓了过来，这人胆小，但是全都招了，紧接着又让元行之带了口谕前去将宋绮罗暂时押进天牢，待与那考生当面对质之后便再行发落，因着于贵妃有了身孕，撒着娇让他陪着，便也忘了问那元行之昨日审问之后的结果如何，梁琰今日来问他，想必是担心这事给京中的考生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皇帝开口说道，“丞相，此事朕昨日已派元行之去将泄题之人押入了天牢，这考题大可重新定一个，你且不必担心。”
      梁琰脸上一片冷峻，即使在这皇帝面前也不曾缓上几分，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陛下，这考题事小，只怕这事是有人在后边动手脚。您看了就知道了。”
      皇帝见他掏出一张纸，随后忙道，“刘公公，快快呈上来。”
      刘公公从梁琰手中接过随后上前递给皇帝。
      皇帝拿在手里，粗粗看了一遍，这，不是一份指控梁琰的供书吗？
      “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昨日臣前去刑部天牢时，元行之正强行让宋郎中在这供书上画押。”
      皇帝一听，顿时气的用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丞相，你与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昨日之只是让元行之将之前抓的举人送去天牢与宋郎中对质，看看此事是否属实。”
      “陛下，臣梁琰自十年前入朝为官，做的每件事无一是真正为陛下好，为朝廷好，为大越好，此次春闱，臣是是能做到面面俱到便绝不含糊，只是这一纸的指控，说臣想通过将考题泄露给举人，给自己培养势力，臣自认为着实担待不起这般罪名，还因此拖累了那宋郎中。”
      皇帝听他这话明白了，这梁琰是以为这指控供书是他命人做的，虽然他平日是对这梁琰看不过眼，但这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到底也暂时离不开他。
      “丞相，你的忠心，朕是坚信不疑，朕倒没想到这元行之背着朕做了这等事。”
      “陛下英明。”梁琰又朝前走了一步，继续道，“陛下，臣今日又将此事调查了一道，根本就不存在考题泄露之事，那所谓的对质举人，在这批举人名单里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昨日那礼部司务信誓旦旦进宫禀报了此事，当时也确实抓到了涉事举人，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假的。丞相，朕看，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礼部司务，梁琰捕捉到这四字，眼神微沉。
      “陛下，臣与这元行之无仇无怨，他没必要特意如此做来陷害臣，臣想，这后面兴许有人指使。”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底子下做这种事，昨日是朕疏忽了，朕只顾着那于贵妃，贵妃有了身子，情绪不稳定，朕膝下又无一儿半子，这些日子处处紧着，没成想倒让人钻了空子，现在想来其中漏洞不少。”
      这人是谁，梁琰心里有数，只是时候未到，他也不急先出手，先将那人在朝中的羽翼一点点折断再说。
      “陛下，这一时半会定然查不出来，不过，这次联手欺君三人，刑部侍郎元行之，礼部司务厅司务，还有那假冒举人，那便是要一一押入天牢处置了。这无罪之人自然也该放出来。”
      皇帝叹口气，“此事就按爱卿的意思办，另外这宋郎中到底是朕冤枉了她，便赐黄金百两以表慰藉吧。”
      宋绮罗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在这牢房里，白天晚上都一个模样，她索性全当晚上过了。
      醒过来时，她在锦被上转了个身，睁开眼睛，朦朦胧胧间仿佛看到那四脚桌旁坐着一个黑影，那人正撑着侧脸，面朝她这边，眼睛直直看着。
      仿佛知晓她醒了，那人开口问道，“睡够了？”
      这声音！
      她瞬间清醒过来，身子迅速从锦被上坐起来，这一清醒，眼睛看人也看得清楚不过了，那坐着的人，可不是英俊不凡的丞相大人么！
      “丞相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她以为这时间还早，便这么问了。
      殊不知，这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
      梁琰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十分熟稔地伸手抬起她的脸，半眯着眸子在她右脸上瞧了瞧，这脸还有些青肿，嘴角的伤口结了小痂，他想着回头定要命人将那元行之打回来。
      宋绮罗如墨的眼睛看着他的俊脸，任由他左右打量着自己的脸。
      “走，送你回宋府。”
      她惊讶，“回宋府？”
      梁琰用拇指抚了抚她的唇角，突然怪异的笑道，“怎么，不回宋府，难道你还想去本相府中？”
      宋绮罗被他说得脸涨的通红，忙解释道，“下官的意思是，下官可以走了吗？”
      梁琰将她抱起来，一连串的动作做的轻车熟路，得心应手，仿佛做了许多次。
      可不是做了许多次。
      山路里两人被人追杀那一次，她吓得腿软的走不得路，他生辰院子里那次，她喝了一杯酒便醉的不省人事，元宵节两人经过巷子那一次，她怕脏了衣裙走的小心翼翼，再就是昨天，她被元行之甩在地上，浑身没了力气，然后是今天早上，她睡得格外香沉，他不忍将她喊醒。
      梁琰收回思绪，回她，“当然可以，本相说过今晚会送你回宋府。”

      第31章 坦白|城

      “娘，阿姐什么时候回来？”宋麒麟今天很乖，早早地便起来同阿宝一块在书房里习字，他又学了好多字呢，阿姐要是看到肯定很高兴。
      宋夫人手中的针错了好几次，虽然昨天老爷说没事，但这人一天不回来，她心里就放不下。
      她放下针线，将宋麒麟拉到身前。“麒麟儿，你阿姐很快就回来。”
      旁边的浣香见外边天色已深，看样子小姐今日还是不得回来。
      “夫人，要不奴婢送小公子去休息吧，也不早了。”
      宋夫人摆摆手，“老爷还在堂屋里等着吗？”
      “是的。”
      昨日相府差人回了话，相爷说不过两天就将人带出来，这老爷便每日在那堂屋守着。
      “平日里爱念她，这出了事到底还是惦记着，且随他去吧。你先带麒麟儿回屋里休息。”
      正说着，就见那阿碧敲了门进来，“夫人，小姐，小姐回来了。”
      宋夫人一听，忙扶着浣香站起来，脸上愁云散开，“快快快，麒麟儿，跟娘一块过去，你阿姐回来了。”
      宋麒麟应了一声转身便拉着一旁的阿宝朝外边走去。
      前院里，宋老爷正不停俯身行礼，“小女遭遇此事，能够安然回来，还是多亏相爷出手援助。”
      梁琰心情正不爽快，方才从那马车上下来，这小女官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在他身旁规规矩矩的站着，又恭敬地回了他几句，诸如多谢丞相大人，您慢走之类。若不是这唤阿福的小厮喊来了宋老爷，没准他这会还不定能站在这宋府院子里。
      “宋老爷子客气了，这宋郎中现在到底是本相这边的人，且这又确实是莫须有之过。”
      说完他深眸微瞥，目光投到那站在宋老爷旁边的小女官身上，只见她原本抬着的脑袋在触碰到他的目光之后忙低了下去。
      这般模样实在可爱的紧，他忍住过去将她狠狠揉进胸怀的冲动，不急，来日方长，明天寻个没人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宋绮罗低着头，又听自家老爹又与梁琰说了几句，以为丞相大人还真与宋老爷聊上了，殊不知，人家丞相大人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想着些不一般的事。
      “阿姐，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稚嫩的声音刚落，宋绮罗便觉有个小东西扑了上来。
      “麒麟，阿姐回来了。”她抚了抚正抱着她腿的宋麒麟的肩。
      只是正抱着大腿的宋麒麟发现这里还有外人，他看过去，这个人他见过，他记得有点凶，同宋绮罗一般白嫩圆鼓鼓的脸上一皱，于是忙把脑袋转过去。
      过来时阿碧已将相爷送宋绮罗回府之事告诉了宋夫人，因此宋夫人过来时便直接上前行了礼，这丞相大人是宋家的恩人，态度可不能随便了。
      “人既然已经送回来了，本相也就不多留。”梁琰作势准备走，余光瞥见那小女官也没抬头瞧他一眼，心下不痛快更深了几分，“宋郎中，本相走了。”
      “相爷，您慢走，罗儿，还不快去送相爷。”宋老爷听了梁琰这话之后便朝身边的宋绮罗道。
      宋绮罗皱眉，就这么几步路，送什么送？
      她抬头，却见某相爷正站着不动，似乎在等她。
      “罗儿，快去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回来刚好能吃上。”她娘也催了一句。
      宋老爷见梁琰正等着，身边这个又磨磨蹭蹭的，便伸手将宋绮罗往前推了一步，随后又嘿嘿笑着道，“相爷您慢走。”
      梁琰这才满意地抬步。
      只听后面宋老爷带着宋府几个人齐道，“恭送相爷。”
      月光撒在宋府门前的青石板上，几年下来这青石板已经被磨得些许平滑，此刻正透着空灵的光。
      自出了府门宋绮罗的目光便紧紧盯在那。
      再走几步便是相府的马车。
      宋绮罗停下步子，转身，“丞相大人，到了。”
      梁琰垂眼看她，随后牵着她的手，道，“瞧着你今日睡得也充足，应该不急着休息，陪本相走走吧。”说完便引着她朝宋府前边那条巷子走去。
      “下官睡得多，自然是不累的，下官是怕您累了。”
      不明所以地，她解释了一句。
      这车夫还在外边站着，他怎么就直接这般，宋绮罗看着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微微用力挣扎一下，不料那人反而握的更紧。
      紧到微微发疼，她不服气般又在那手掌里使劲动着，察觉到手里的动作，梁琰挑眉，这小女官倒是有了几分胆量了。
      也好，虽然他觉之前那个在他面前狗腿的宋绮罗比较好，至少自己想做点什么，不敢明着反抗，但是这样的有点自己小性子的宋绮罗他更喜欢，如此才能知道她的另一面，在他面前的另一面。
      到底怕她手疼，梁琰放轻手上的力度。
      巷子还是那天的巷子，盈满月光，空无一人。
      “本相问你，方才下马车之后，你为何又态度突变？”梁琰突然问道。
      “大人您想多了，刚刚下官府里的小厮阿福在呢，怕他多想。”确实是这般，只不过，方才阿福就在门口，她担心梁琰对她态度太过亲昵，让阿福想多了去。
      “本相又没打算做什么，再说便是真想做什么让他看了去又有如何？”在他眼里，已经把宋绮罗完全划分在自己的拥有范围之内。
      “那影响多不好。”
      “好，那本相再问你，方才又为何催着本相离开？”
      他不依不饶，势必要将方才因她而产生的不愉快都从她这讨个缘由。
      “丞相大人，下官是为了你好，这两天为了下官的事，少不了几次奔波，下官这不是想让您早点回府休息嘛。”宋绮罗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着实不错，她抬眼借了月光，看了看那人，不知怎么丞相大人竟突然笑了，在这之前她可是极少，不对，几乎没有见过丞相大人笑呢。
      “既然宋郎中也知本相为你劳累了，不如本相就向你讨个赏吧。”
      梁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丞相大人，您话严重了，下官什么都没有，而且哪敢给你定赏罚。”
      “哎，你这个脑子，成日里在想些什么。”
      “下官，平日——呜”猝不及防地，男人的唇直接吻了上来，她眨着大眼睛，身子微微后退，察觉到她的动作，梁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往怀里一揽，又抬手扣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转过脸去，他的唇不像昨晚那般清凉，反而带了几许火热，紧紧贴在在她唇上，宋绮罗只觉得突然头脑一片空白，男人的气息在她唇上缠绕着，微烫的舌抵在她的唇间，狠狠撬开她的唇齿，仿佛想要肆意纠缠着，男人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似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内，宋绮罗被他吻的头晕脑胀，呼吸越发急促，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呜”的声音。就在她快呼吸不过来时，梁琰放开她，滚烫的薄唇却仍然抵在她的唇畔，宋绮罗觉得自己的腿突然变软了，若不是他搂着自己的腰，估计早就站不住了。
      呼吸急促中，她听见他沙哑着声音道，“这就是本相要讨的赏。”
      她吃惊，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睛又睁得大大的。
      “丞相大人。”她开口，声音却也哑的不行。
      “本相为何送你灯笼，那日为何会生气，又为何会对你此番入狱之事如此上心，你现在应该懂了吧？”梁琰眉间微蹙，这人脑子迟钝，总不该现在还不晓得他心之所想。
      良久，她回道，“下官懂了。”
      “你懂了什么？”他反问。
      宋绮罗抬头，小脸早已红成一片，她都说她懂了，这人怎么还不依不饶问着。
      这要她怎么回答？
      见她不语，梁琰倒也没继续为难她，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本相问你，昨天晚上你难道就没有察觉到吗？”
      昨天晚上，她回想，他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唇，后来又揽着她入睡，不是没有察觉，早在那日在礼部衙门时便有所察觉，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丞相大人对她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后来还想着与他保持距离，也是那般举动，惹了他不高兴，当即离开衙门，至于昨天，她也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却明白，这距离是无论如何也推不远了。
      她想了想，回道，“丞相大人，下官愚钝，您也说过下官这脑子不好使。”
      “倒是有自知之明。”梁琰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人脑子精着，只怕是自个纠结的太多，“不要多想，本相从没有过什么女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宋绮罗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我——”
      “不早了，回去吧，明早还得上朝。”他打断她的话，又心满意足地牵着她的手往宋府大门那边走。
      宋绮罗想想还是罢了，她想说，丞相大人您怎么不问问下官的感受。
      黑夜里，洒着月光的路上，梁琰紧紧握住她的手。
      “记住，本相喜欢你无礼一点。”
      “丞相大人，这样不好。”
      “你敬着本相，本相会心情不好。”
      “好。”
      “嗯，乖。”

      第32章 相处|城

      宋绮罗回府时，宋老爷和宋夫人还在堂屋等着。
      “爹，娘，你们去休息，已经没事了。”这两天让家中二老忧心不少，也不知她娘背后里哭了多少次。
      “娘不困，过来过来，你这脸怎么了？还有嘴巴旁边，这都裂出血迹了，在天牢里他们对你用刑了吗？”方才院子里暗，也没好好瞧瞧，宋夫人这会才发现宋绮罗脸上有伤。
      听宋夫人这般说，宋绮罗才感觉嘴角又有点痛，她抬手摸了一下那地方，结着的小痂裂开，几点血红染在她的手上，突然想起梁琰方才在巷子里的深吻，她脸微红。
      “娘，现在都回来了，没事，过几天就好。”她安慰着宋夫人。
      “罗儿，经过这次事情你也知道了，紧要关头，能真出手救你的，也只有丞相了。以后切不可耍小脾气。”宋老爷语气里满满地意味深长。
      “爹，我什么时候耍过小脾气？”宋绮罗觉得她爹说的不对，她对丞相大人明明是言听必从好吧。
      宋老爷也不再说什么，经此一事，他这会对宋绮罗之后的处境倒是莫名地放心。
      吃了阿碧端过来的夜宵之后，宋绮罗便回了自己屋里，阿碧给她裹了鸡蛋敷脸，她似乎想起什么，手上动作依然，“小姐，您前些天晚上回府。说是让奴婢提醒您反省，奴婢这会可是提醒了。”
      不说宋绮罗还真要忘了，当时是要反省什么来着？与丞相大人保持良好的上下级关系，不可轻易迷恋丞相大人的美色，也不要被丞相大人所迷惑，可是这会——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双微红的杏唇，仿佛男人的气息还缠绕在自己的唇间，他哑着嗓子问她现在懂不懂，回想着，心里竟然还有些小欢喜。
      反省什么的，就当说说好了。
      阿碧见自家小姐突然对着铜镜笑得一脸春心荡漾，忍不住凑上去问道，“小姐，您这是在想什么？”
      宋绮罗咳了咳，“没什么，没什么。”
      “小姐，您这次也是因祸得福，虽然受了点伤，但好在不严重，还得了陛下赏赐的百两黄金。”
      宋绮罗又摸了摸唇角的伤口，无限感叹道，“听你如此说，好似进去天牢一趟还挺值，果然都是血汗钱呀。”
      主仆两又闲话了几句，夜深，厢房里的灯火才暗了下去。
      翌日早朝，皇帝将昨日之事提了一下，下旨将元行之还有礼部司务打入天牢，如此这般又免不了慰问宋绮罗几句，这是她第二次在金銮殿中被众人注目着，想来第一次这般还是两年前放榜之后与状元郎和榜眼一道，时隔两年，她还有点不习惯呢，更何况她能明显察觉到梁琰如炬的目光，这更不自在了。索性陛下很快便令她回了原本站的地方。
      二月春风，阳光明媚，寒冬腊月过去之后，天气终于渐渐回暖。
      眼下还剩五天便是春闱，宋绮罗一下朝便跟着梁琰去了那礼部衙门。
      “大人，上次您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
      梁琰放下手中的东西，幽幽道，“本相当时为何说不会再来，现在又为何要来，想必你比我清楚。”
      宋绮罗暗自吐舌，这人现在说话真是直接。
      冯远敲门进来，手上拿着几张宣纸。
      他绕过宋绮罗，直接走到书桌前，对梁琰道，“相爷，这是京城每年为春闱考试提供卷纸的造纸作坊昨日呈过来的，您过过目，要是没问题，那剩下的明日便令人全部送过来。”
      梁琰没动，只是在上面飘了一眼，随后看着宋绮罗，她了然，忙上去将这新纸接了过来，给他递过去。
      冯远心里气得牙痒痒，这礼部现今除了梁琰理应他最大，可如今他倒是觉得自己在相爷面前被这宋绮罗死死压着，还偏不能说什么，原本以为上次她被押进天牢，再也出不来，谁成想这人还是安好无损的出来了，平日里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司务反而进了去。
      宋绮罗察觉到身后冯侍郎不怎么友善的目光，她摇摇头，梁琰见她摇头，又抬眸看了一眼后面的冯远，于是道，“明天便送过来。”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冯远退出去后，梁琰便捉住她的手，道，“这人是有些小心眼，不过不会真做什么事。”
      宋绮罗看了看那门，都没有完全掩上，她将手抽出来，“丞相大人，这是礼部衙门。”
      梁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她脸皮薄，担忧这个他理解，不过至少没有明显的抗拒，这点他很满意，“怕什么，本相又没做亏心事。”
      宋绮罗不理他，自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参加春闱举人的花名册，梁琰让她将各州解元名单单独列出来。
      写到一半她便停了笔，抬头问道，“大人，下官有疑问。”
      “说。”梁琰放下书卷，且看她又想说什么。
      “下官觉得这所有参加春闱考试的举人都应一视同仁，既然能参加春闱，那资格都是一样的，乡试考试前三甲之外的可能会更加努力，所以根本无需将乡试第一名单独列出来。”
      “你认为本相让你将他们单独列出来，是为了格外关注吗？”梁琰一眼便猜中她的想法。
      宋绮罗低头，小声道，“难道不是么？”
      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就知这人又是想多了，“本相最见不得科举考试出现不公平，所以此前才开始与你一同调查那些攀结朝中大臣的考生，这次春闱本相更是亲自坐镇，你难道还对本相有所质疑吗？”
      “是下官想多了。”
      “不怪你，让你记下解元名字，是为了以后如果他们考中贡士之后再逐一调查其为人品行，这是每次春闱礼部都要做的事，你第一次负责这个，不了解也正常。”
      “下官晓得了。”她豁然开朗，这才继续执笔。
      “以后在本相面前，就不必再自称下官了。”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情。
      但在宋绮罗听来便不寻常了，虽然两人关系更进了一步，可是她仍旧习惯了自称下官，觉得这是基本规矩。“大人，下官可不敢，要让旁人听了去，还道下官不识规矩呢。”她没有抬头，只是边写边回复他。
      梁琰抬手抚着额头，颇有些无奈，道，“你忘了昨晚本相与你说的什么？”
      她执笔的手一顿，脑海中昨晚与他的对话慢慢浮现。
      他让她对他无礼一点。
      “下官记得，可是下官习惯了，得慢慢来。”
      梁琰叹口气，也没再勉强她，他起身踱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她嫩白的手姿势端正地在白纸上一字一字的写着，突然她说道，“江袭月，这名字倒像是女子的名字。”
      这名字他倒是有印象，明来武士文曾向他举荐过，“本就是女子。此人你也见过，上次去三甲客栈碰到的女举人，你当时不是还颇有感叹吗？”
      原来如此，不过，她有点后知后觉问道，“大人，您是如何得知的？”
      梁琰握上她的手，仿佛当她是个不会写字的孩童，将她的手抬起，给笔沾了沾墨，随后就这么拢着她的手在白纸上写着下一个人的名字。薄唇吐出的气息却在她耳边萦绕着，有几分漫不经心地答她，“明来与武士文曾举荐过此人。”
      他靠的这般近，宽厚有力的大手又握在她的小手上，周边仿佛满是他独有的气息，宋绮罗一时脑子有些混沌，也没听清他说的话，见她没继续应自己，梁琰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小巧的耳垂微微透红，他唇角勾起，想来这小女官又是害羞了，脸皮如此薄，这可不好使，也罢，来日方长，以后她习惯便好。
      “大人，下官自己来便好。”怕有人突然进来，她想想还是提醒他一下。
      梁琰不但不放手，反而将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撑在她的左手边，“就剩几个了，让本相陪你一道。”
      “就剩几个了，下官快得很。”她不服气地回了句。
      梁琰听得她语气里的不满，声音依旧软糯，但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娇俏。
      他心情大好，这下更不得放手了，又放低了声音，“啰嗦，你怕什么，就算是有人看到又如何？”
      宋绮罗听他语气里的不管不顾，心里郁闷，也就加重语气反驳，“别人说了闲话，大人您是觉得不在乎，可下官在乎。”
      “本相没打算遮遮掩掩，你也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交谈间，名单全部记录完毕。
      梁琰终于放开手。
      她将白纸整理好，与花名册放在一块，嘴里说道，“反正您是丞相大人，下官左右说不过您。”
      “左右本相如此，还不是欢喜着你。”梁琰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以前怎么不晓得是丞相大人会直接说这些话的人，她脸一红，被堵得接不上话，索性沉默着不再开口。
      梁琰隔着纱帽，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大概的事情也做完了，接下来几天不必再来这，省的你见了冯远心里也犯堵，春闱那天你再随本相一道过去贡院。”
      “总之听您吩咐就是了。”
      梁琰揽过她的肩，“这些日子事多，如今难得闲暇下来，回家好好养养。”
      宋绮罗不解，养养？她每天吃的挺好的呀。“养什么？”
      “这脸上还没完全好，回去养好再说吧。”
      “估计过了今天就没事了，丞相大人，下官这又不是什么重伤。”
      宋绮罗觉得梁琰小题大做了，殊不知梁琰一直将此事惦记在心里，那边早就与刑部的人知会了一声，等元行之进去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听本相的，在家好好待着。”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但是看梁琰这般模样，想来问了也不会告诉她，于是只好点点头。

      第1章 月1日城

      清云宫，乃于贵妃的寝宫，于贵妃本名于清云，皇帝宠其至极，因此特赐清云宫。
      绿裳宫女正给躺在塌上的于贵妃轻轻捏着小腿。
      “今天陛下怎还未过来？”于贵妃半枕在塌上，声音慵懒。
      一旁站着的宫女绿衣忙回道，“回娘娘，陛下今日下了朝便去了御书房。”
      “有没有召见大臣？”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恨不得这孩子立刻从肚子里蹦出来才好。
      “是召了几个大臣。”
      她凤眼微眯，掩唇道，“去将御林军于统领请过来。”
      绿衣去了没多久，于清明便披着一身软甲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于贵妃皱眉，“都在皇宫里做事，还当是那军队不成，本宫说了多少次，要行事稳重。”
      虽是家姐，规矩却也不能少，他行了礼，便笑呵呵道，“娘娘，清明不是怕你等急了嘛，慢慢改。”
      她挥手退了宫人，宫门掩上之后，这才徐徐开口道，“前些日子让你暗中观察一下梁丞相的动作，可有结果了？”
      于清明挠挠后脑勺，“这些天都在宫里带人巡逻，哪有机会出宫暗中监督梁丞相。”
      “你是御林军统领，巡逻这种事哪会由你亲自带着？别以为本宫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与宫人们成日里混在一起玩乐，陛下昨日还同本宫说了此事，若不是本宫极力相劝，陛下早就撤了你的职！”
      她语气很重，于清明脸色一白，忙道，“娘娘，清明再也不敢了。”
      于贵妃叹了口气，声音放缓，“清明，别忘了爹送你回京的目的，爹为了我们于家，这十年来都守在南边，巩固势力，京城这边他就指望着你我姐弟二人。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可是，娘娘您现在也怀了龙种，陛下膝下无子，这皇位还能自然跑不了，清明觉得无需防着梁丞相。”
      “这皇位跑不了，但这皇位却始终不会姓于。”于贵妃低声说道。
      于清明眼睛睁大，他走上前，不可置信，“原来爹是这般打算，这不是谋逆吗？”
      “闭嘴！你是于家人，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上次泄题之事找了个蠢货，没损到梁丞相一分一毫。春闱快到了，你回头私下打探打探，他近些日子的动静。”
      于清明不敢再反驳，“是，清明记住了。”
      于贵妃又想起什么似的，“上次宫宴，你对那小女官还挺上心的，本宫记得那玉佩还是你及冠那年本宫送的，你倒是转眼送了他人。”
      于清明脸一红，“娘娘，您怎么知晓？”
      “上次本宫见她与梁丞相走的近，她离开御花园时，便派了绿衣跟上，没成想倒碰上这事。”
      “哎，清明就是一时心性，这都许久没见了，谈什么上心不上心。”他当时刚刚回到京城，颇为无聊，与那小女官搭讪也确实不过是图个新鲜，这在宫里带了些时日，倒也确实没有什么念头。
      “你也不小了，是到了成家的时候，等春闱过了，本宫便替你做主，寻了媒人上门提亲。”
      父亲远在南边，长姐如母，他虽性子散漫，但向来听于清云的话，于是道，“且由您安排，清明不急。”
      梁琰换了一身月白色袍子从院子里出来，候在院落外的管事突然发现自己相爷近来似乎心情很好，那张以往总是冷峻的脸，最近倒是温和不少。
      “相爷，您是要出门吗？”见梁琰大步往府外的方向走，他跟上去问了一句。
      “本相行程还需得与你汇报？”
      “小人多嘴了，只是其他府上有大人递了拜帖——”
      “不见。”他直接回绝，府外已有人备好了棕色马匹，长腿一抬，人已经稳坐在马上。
      管事摇摇头，这还是相爷第一次出门自己骑马呢，以往要么坐轿子。要么坐马车，哎，他还是操心如何回复那几个大人吧。
      宋绮罗下朝回到宋府，就急匆匆去了自己屋里，正要去药铺的宋老爷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没影了，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是急什么。”
      “老爷，小姐有公务，没准要去书房忙着。”
      宋老爷这才缓了缓脸色，同李伯出了宋府。
      厢房里，她已换上一身浅绿色对襟襦裙，摘下纱帽，长发铺散开来，阿碧给她梳了发，好奇道，“小姐，您这是要准备去哪？”
      宋绮罗放下红色的唇脂，今日下朝之后，梁琰便与她说，让她回府换身衣服，随后与他出去一趟。她想了想，道，“出去是为公务。”
      阿碧弄好头发，又转身取了素色披衣过来，“小姐，外面太阳虽暖和，但这春上容易感染风寒，您还是多带一件衣服。”
      “我娘那边就不用去扰了，兴许我中午就回府了。”
      “奴婢晓得了。”
      宋绮罗出了府便直接往巷子外走，梁琰说是让她直接去那巷子口等，巷子路才走了一半，便听见那边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她步子顿了顿，随后便看见梁琰挺拔的身子稳坐在马背上，手里正勒着缰绳，远远地，她听见他的声音。
      “过来。”
      没几步便走到马前，她抬头看着马上的男人。“大人，这这这如何走？”莫不是下官跟在这马匹后边？
      那马背上的人直接用行动告诉她答案，肩上一只大手握过来，只见梁琰直接俯身，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捞到了身前坐着。宋绮罗第一次骑马，她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手中的披衣，身后男人将手臂环过来，低头看着被他圈在怀里的小女官，她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就散在脑后，还是这般模样好看。
      见她脸色微微泛白，他轻声道，“别怕，本相会护着你。”
      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她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
      只是往前便是集市，两人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大人，您快放下官下去吧，这人多眼杂的。”
      “闲话由他们说去，本相只想带你出去转转。”说罢，他脚下在马腹上一踢，棕色的骏马立刻朝前奔去。
      耳边只有穿梭而过的风声，以及男人呼在她侧脸旁边的气息，马儿跑的疾，她还是有点紧张，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梁琰怀里缩着，只是她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有点晕。
      梁琰低头看了她一眼，发觉她脸色似乎越来越苍白，猜想这人估计第一次骑马，头犯晕了，于是也没再走远，在一处山湖旁将马停了下来。
      他抱着宋绮罗跳下马背，将人放下，就见宋绮罗两只小手主动抓着他的衣袖，“大人，下官头晕。”
      “身子太弱了，以后本相有时间便带你出来骑骑马。”梁琰很满意她的动作，即使是这种没有办法的依赖，他也满足。
      “大人您喜欢骑马吗？”她虚着声音问。
      “没事骑着出来转转。”他伸手揽住她的纤细的腰肢。
      “那下官去学骑马，下次头就不晕了。”
      “不行，你想骑马，本相带你，一个人，容易出事。”
      大人，下官更想一个人骑好不好？
      不过她不敢说，脸上勉强笑着。
      头晕好了一点之后，她这才放开视线打量这地方，中间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河岸上的草坪已经冒出绿芽，阳光洒在上边，绿油油一片，对面盘桓着连绵起伏的山棱，整体放眼望去，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她跑到河岸边的草坪上，重重吸了一口气，转身对梁琰道，“大人，下官从小就生活在京城，可从未来过这地方。”
      梁琰见她这般开心，便弃了原本打算带她去另一个地方的想法，抬步走了过去，“以后本相带你去更多你没去过的地方。”
      “大人，下官觉得此处就挺好的。”她坐了下来。
      “这么容易知足？”
      “不是容易知足，而是下官认为，好的东西见得太多，拥有的太多，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它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望不可即，相反如果只拥有一样，也许会想要更加好好的去珍惜。”
      “年纪不大，感触倒是颇多。”
      他站着，她只得抬着头与他说话，梁琰一掀袍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下官年纪不小了。”她反驳，好歹也入朝做了两年官，难道她不应该是看上去愈发稳重吗？
      梁琰不再同她纠结这个问题，他伸手将人搂进自己怀里，幽幽说了句，“嗯。不小了”
      随后扣着她的脑袋便吻了上去，宋绮罗对此已经没有多大的反抗，这人时不时就这般吻她，她仿佛也已经习惯了，只是仍旧学不会回应。
      他灵巧的舌在她嘴里肆意游荡着，唇上一阵苏麻，宋绮罗觉得她又要晕了，男人的大手不由自主抚上她的背，她抬手环住男人的脖子，嘴里时不时呜呜呜几声，如同一只小猫。
      等他满意地放开她时，她已经脸色泛红，无力的趴在他的怀里。
      “大人，下官头又晕了。”
      “以后本相带你多练习几次就不晕了。”梁琰一本正经地答她。
      宋绮罗在他怀里翻了一个白眼，不正经。
      远处山林浮动，躲在丛林后面的于清明瞪了一眼跟着他出来的手下，又将目光移向草坪上的两人。
      之前他还奇怪，为何梁丞相走哪都带着这小女官，原以为仅仅是他信任的朝臣，不料是这两人早已暗度陈仓，厮混到一起了，这着实是个大消息，他眼睛一亮，随后带着随从匆匆离开，进了宫中。

      第1章 月1日|城

      清云宫。
      “娘娘，于统领求见。”
      这会于清云正喝着御膳房送来的燕窝，她摆摆手示意让人进来。
      人进来时于清云抬头看了一眼，穿的便服，心下了然，“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待宫人退下之后，于贵妃才道，“怎么，出去了？”
      “今天上去出去的，跟了一上午呢。”
      “可有什么发现？”
      “有大发现，不过清明估计这发现也没什么用。”于清明还是将话留了一半。
      于贵妃皱眉，有点不耐烦，“清明，发现什么就说什么。”
      “就是您上次说的那小女官，清明今日上午瞧见他俩架着一匹马，后来二人又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二人有私情呢。”
      “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就是咱们梁丞相也不例外，不过本宫上次应了你，给你提亲，如今只怕不行了。”
      于清明他自个倒是没多大感触，只是觉得白瞎了自己那块好玉，殊不知那玉，在那天晚上便给梁琰扔了马车外，如今还不知去了何处。
      “娘娘，清明都说不说了，说了倒给自己徒增笑话。”
      于贵妃掩唇轻笑，“傻，梁丞相向来什么都不惧，也不知他对这女官到了何种程度，若是极其重视，那对我们百利无一害，若是只图个新鲜，那本宫便让陛下下旨赐婚于你。”
      他听懂其中意思，于是问道，“那该怎么做？”
      “简单。”
      转眼便是二月初九，春闱之日，这日宋绮罗早早起来，换好官服，便出了门去，马车一路行至礼部贡院，她下了马车便看见了梁琰的金顶轿，他来的比她还早。
      那相府小厮见宋绮罗下了马车，忙朝轿子里禀了一句，随后梁琰掀帷下轿，宋绮罗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姿从轿中出来，心想丞相大人莫不是在等她？
      梁琰的目光投过来，她朝他浅笑，梁琰点点头，挑了挑眉，示意她跟上来，兴许是这几日的相处让他们生出了几分默契，她竟看懂了他的意思，默默跟了上去。
      礼部侍郎冯远也早早过来安排了一番，见梁琰进来，忙将他迎上了主考官的位置上。“相爷，这时辰还未到，您大可在府中再休息一会，您真是我们这些下臣的榜样，您看这其他同考官也不都还未来吗？”
      此次春闱，共有九名监考官，其中梁琰为主考官，然后剩下八名同考中除了礼部侍郎冯远，往年大多都是由朝中大臣负责，今年梁琰将这剩下的六人都换成了翰林院正六品以上官员。
      梁琰听不得他说话，摆摆手，“你先退下。”
      冯远微楞，随后道，“那下官去外边再看看。”
      梁琰抬头看到正在捂嘴笑的宋绮罗，“看来你是真不喜欢这冯远。”
      “难不成下官还该喜欢？”宋绮罗鼓着小脸，“反正我觉得他也不喜欢下官。”
      他一听，脸微冷，“他倒是敢。”
      宋绮罗见他这般，立刻便不说话了，这人脾气真是说变就变。
      看着这模样，便知这小女官又在乱想，他扫了一下周边，罢了，到底人多眼杂，他也不便与她解释。
      只道，“今日便专心这考试，别乱想。”
      “下官没有，只是下官好像什么事也做不了，来这贡院也没什么用。”
      这也是她才意识的，这监考没有她的事，这收发卷纸也都由那六个翰林院的人负责，倒显得她无所事事，想想就觉得手足无措。
      “有用，陪本相。”他的声音很低，但她却能听见。
      她低头不语，梁琰就喜欢她被他堵的说不上话的模样。
      “考试有三天，你就今日留在这，今天考试结束，你便回去。”
      没待她继续说什么，那其他几位同考随在冯远身后，走到梁琰前面。
      “参见相爷。”
      “都落座吧。”梁琰甩甩衣袖，那几人各自做好，“举人们可到了？”
      “回相爷，现在正点名进场。”冯远说完又瞧了一眼宋绮罗，小心翼翼道，“相爷，这有规定，贡院考试当天，无所事者不得逗留。”
      梁琰眉间微皱，宋绮罗见他正要开口，忙抢在他前边，“丞相大人，无规矩不成方圆，侍郎大人说的对，下官还是离开较好。”
      梁琰冷眼睨着冯远，冯远吓得肩膀一抖。
      “那你先回府歇着。”
      得了梁琰的话，宋绮罗便退了出去，只剩仍被梁琰冷眼相看的冯远在瑟瑟发抖，他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怎么相爷突然就对他有了很大的恶意似的。
      “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车夫替宋绮罗掀了帷子，又看了一眼贡院大门，考生们已经陆陆续续进场。
      “没有什么事，便出来了，回府吧。”
      车轮子滚动起来，走了一段路之后，她便听见考试正式开始时的敲锣声。
      方才便与那人说自己待在那无事可做，这会离开本该松口气才是，怎么这会她觉得有点失落，她抵着马车的侧边靠着，脑海里不经意间浮现那个男人说的，“有用，陪本相。”
      这些日子他待自己确实不错，她也不是没心没肺的，接下来他定要忙上一阵子，监考，阅卷，如此想着，便有了打算，一会回去宋府让她娘教她做几个小菜。
      回了宋府，她连官服都未换下便去了主屋，宋夫人听她说要学做菜，惊讶道，“怎么突然闹着要学这个？你爹要是知道，又得说你不务正业了。”
      宋绮罗抱着宋夫人的手臂，难得朝她撒一次娇，“娘，我突然想学了，正好放松放松，反正我爹也不在家。”
      “好好好。”
      厨房里，宋绮罗学着她娘在灶台上切着菜。
      “这是最简单的，竹笋炒肉，待会——”
      “小姐，你在这呀，”阿碧进来打断了宋夫人的话。
      “夫人，奴婢有事要说。”
      宋夫人倒也不介意，她看了一眼宋绮罗，必然是与宋绮罗有关。
      “什么事？”
      “陛下差了公公过来，让您进宫一趟。”
      她正切着菜的刀一顿，擦过她的拇指甲，险些切了过去，划出一道血痕，她嘘口气，放下刀，倒是颇为镇定，朝脸上已有些急色的宋夫人道，“娘，您不用担心，这还是我第一次被陛下召见呢，肯定不会是坏事，若是不好的事，哪会请公公来。”
      宋夫人听她这般说才点点头，“那你赶紧去吧，娘等你回来，就是你爹不许，娘也要教你把这几道菜都做熟。”
      让浣香将宋夫人送回主屋，她这才出去随那公公一同进了宫。
      那公公没有带她去御书房，而是去了一座名为清云宫的宫殿。如果她没猜错，这是那宠冠六宫的于贵妃的寝宫。
      踏入殿内，由宫女往里面引了几步便停了步子，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半躺在贵妃塌上的人，妆色艳丽，头上满是金钗，果然，可不就是那于贵妃么，旁边明黄衣袍的皇帝正给她喂着汤水之类的东西。
      收回目光，她躬下身子，“微臣宋绮罗拜见陛下，贵妃娘娘。”
      皇帝放下碗匙，“平身吧。”
      “谢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所谓何事？”
      皇帝这才将目光从于贵妃那移到宋绮罗身上，他缓缓开口道，“宋爱卿入朝两年，为人做事勤勤恳恳，朕颇感欣慰。”
      “陛下，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虽是第一次站在皇帝面前说话，但她从方才进殿时的不安慢慢变得淡定，只是，她怎么感觉这于贵妃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朕此番宣你入宫，确实有事。”皇帝朝边上的刘公公挥挥手，刘公公忙上前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宋绮罗。
      “这是南边地方官员呈上来的奏折，前些日子，南边云昌，广德两州遭遇大涝，这些底下的官员呈了许多折子，一路都被人拦截下来，最后还是由那地方官员亲自上京将奏折呈上来，朕才知晓了这事。”
      “天灾之祸，竟瞒的如此紧，陛下，不知臣能做些什么？”，南边距离京城甚远，京城对那边的消息自然是有所闭塞。
      “朝廷准备给两州拨善款和粮食，但是朕对这些地方官员委实不放心，准备派文武二官押送这笔赈灾之物，这满朝文臣，就爱卿行事妥当，所以，朕命你和御林军统领于清明一道将东西完完整整地送到云昌，广德二州，明日上午便出发吧。”
      宋绮罗回到宋府，与她爹娘说了此事，宋老爷大悦，这陛下亲自下的任务，若是能圆满完成，那定是少不了赏赐提拔，没准这官还能再往上升一级。
      “既然明日便出发，那你回屋收拾收拾行李。”宋老爷拍拍女儿的肩，心下一阵欣慰。
      “这路途遥远，还带着那么多东西，来回一趟少不得一两个月，娘心里舍不得，但陛下的旨意又不能违抗。”
      宋绮罗抚慰了她娘几句便回了屋，没有让阿碧进来，这事情说来就来，虽这差事辛苦了点，但确实是一个好差事，如她爹所说，做好了，陛下定会有赏。
      可是，她还是有些怔怔的，头脑恍惚着收拾着行李，弄好之后又在屋里桌上趴了一会，不久，就听阿碧在门外敲着门，“小姐，夫人说，若是东西收拾好，那菜您还学不学？”
      做菜——她坐直身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莫名的恍惚与失落是为何，这一走少不了一个月呢。
      “我收拾好了，这就去厨房。”
      她往厨房那边走着，心里边想一会要好好学，今天就做上几道，只是不知丞相大人今晚是否会回府。
      第 35 章
      宋绮罗在厨房里呆了一下午，在宋夫人的指导下，她勉勉强强做了四道像模像样的菜，她看了看窗外，这个时辰第一场考试应该已经结束了。
      她让阿碧把食盒取来，把四碟菜放进去，又添了米饭搁进去，一旁看着的宋夫人颇为疑惑，“罗儿，这菜不是给家里做的吗？你这是要给谁送去？”
      宋绮罗盖上盒子，“这不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嘛，我想着该与丞相大人当面说一下，顺便聊表一下近些日子他的提拔，正好他今儿一天都在贡院，我做点菜送去他府上。”
      “那相府什么没有？行吧，行吧，让阿碧随你一道过去。”
      “是呀，小姐，让奴婢同你一道吧。”
      宋绮罗点点头。
      阿碧将食盒提到手上，两人坐上马车，往相府赶去。
      相府那两个持刀守卫仍旧守在门口，虽然他们对宋绮罗也已眼熟，但是这相府到底戒备森严，没有府上管事和梁琰的允许，是断不能放行的。
      “宋大人，您请留步，我们家相爷还未回府。”
      “那何时回来？”阿碧上前问道。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想必宋大人比我们清楚。”
      宋绮罗没再难为这两个守卫，只是转身往马车那边走，“我们先回马车等着。”
      坐上马车，宋绮罗靠着那车壁，时不时挑帷往马车外看几眼。
      “小姐，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相爷也不知今日回不回府，要不我们先回去？”
      宋绮罗叹口气，“就知道不该带你这丫头出来，这天不是还没黑，不急，再等等。”
      阿碧没敢再说话，静默了一会，再看宋绮罗，人已在马车车壁上靠着靠着便睡着了，阿碧不忍喊醒她，自己替她瞧着外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晚霞流转，随后慢慢变淡，最后完全隐去，替换的是愈来愈深的黑幕。
      梁琰回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轿子才停下，门口的守卫便上来与他禀了此事。
      听那守卫说完，微惊讶，当即下了轿子直接朝那马车大步走了过去，这会子车夫正打着盹，被人推了一下才惊醒，他一看眼前这个气质卓然的男人吓得跳下了马车，“小人见过相爷。”
      梁琰绕过他进了马车，这才发现那小女官以及她的侍女都靠着车壁睡了过去。他放轻动作，弯腰将人抱了起来，许是这马车不稳，他动作不大，却也令车轮子前后响动了一番，怀里的宋绮罗在这动静里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朦胧而散着光亮，像极了外面夜色下的月光。
      仿佛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她指了指搁在一旁的食盒。
      “乖，本相先带你下去，那个一会让人送过来。”
      仿佛无视了稍稍有点意识的阿碧，梁琰直接将她抱下了马车，在阿碧和车夫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一路走向相府门前，似乎想到什么，他停了步子，却没有回头，只是寒着声音道，“你们记住，以后宋大人进出相府随意，不可拦着。”
      那两个守卫面面相觑，忙低头回道，“小人记住了。”
      穿过长廊，直接去了那院落中他的屋里，身后跟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管事，她准备的食盒正由他提着。
      管事将食盒放在那八仙桌上，随后自觉的退下。
      “今天怎么来了？”梁琰将人放在椅子上，问了一句。
      宋绮罗这会完全清醒着，梁琰这般问，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她是想着这去南边送赈灾之物的事应该与他说一声，只是现下不知如何开口，这人生性霸道，肯定不会同意，可这又毕竟是陛下的意思。
      她纠结一番之后，站起身将食盒打开，“大人，下官今天从贡院回去之后，一时兴起，新学了几个小菜，下面隔了热水，这会还是热的呢。”
      说着将菜和饭一一端出来，放在桌上。
      梁琰眉头一松，心里暗自高兴，这小女官脸皮薄，话说的委婉，他却能感受到这一次，她是真的在主动靠近自己。
      桌上摆着两荤两素，还有一碗白米饭。
      宋绮罗坐下，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似乎想立刻得到他的评价。
      梁琰摸摸她的头，随后拿起筷子将各个菜都尝了一口。
      “怎么样？”她没忍住。
      “色香味俱全，将来进了相府之后，本相的一日三餐就交给你负责了。”梁琰又夹了菜，就着白米饭吃了一口。
      而宋绮罗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白皙的小脸立刻变得通红。
      刚刚他说将来进了相府。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赶走思绪，今天要说的事还没说呢。
      “又在想什么？”
      “下官什么也没想，大人，其实下官来这是有事想与您说的。”
      梁琰握着筷子的修长的手微顿，随后他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这小女官过来果然有事。
      “说。”
      “今天陛下召见下官，命下官去一趟云昌与广德，云昌广德遭遇天灾，陛下想让下官将赈灾的东西送过去，明天就出发。”
      果然，男人听她说完后搁在桌旁的手便握成了拳头，眼底一片暮色，“你答应了？”
      宋绮罗抬头看着他，“下官能不答应吗？这是陛下的命令。”
      “本相现在就进宫，让陛下换人。”他说着便起身，准备喊人将轿子备好。
      宋绮罗见他较真了，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抬高声音，“大人，此事您别插手。”
      梁琰眉头一阵乌云，他扯回自己的衣袖，“应该是你别插手，尽管交给本相。”
      只见那小女官竟直接上手抱着他的腰，两只纤细的胳膊倒是用了点礼，将他圈的紧紧的。
      梁琰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将头埋在自己胸膛上的小女官，他叹气，抬手搭着她的肩膀。
      “你很想去？”
      宋绮罗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坚定，“下官不想永远站在您的身后，在被人冷眼小瞧之后，却只能受您的庇护才能出一口气。”
      是的，她虽不能达到和他一样的地位，但是至少，她在享受他的庇护时也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资本和能力，做不到完完全全的比肩而立，也要量力而行不要差的太多。
      “本相不介意你永远站在本相身后，你越依赖本相，本相越满意，本相是男人，庇护自己的女人理所应当。”他的声音低沉有底气。
      宋绮罗眼睛微红，却还是说道，“大人，这次就让下官自己做主吧。”
      梁琰无奈，这人执拗起来是说什么也不行，他以前可没发现她还有如此坚决的一面，“你若执意要去，本相便不会再阻止，只是本相放心不下，路途遥远，你又是姑娘家，一路上匪徒众多，要是真盯上了你，那该如何？你想过吗？而且——”他没有说下去，而且南边还有于家的人在，这几日他没事就与她一块，他不确定于家的人有没有察觉到宋绮罗的存在。
      “大人，您放心，陛下派了一匹兵马随行，而且还有御林军于统领一块，一路上人也多，没事的。”
      他眉紧蹙，准确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这于清明品行如何，你也知道，本相更放心不下。”
      “陛下交代的差事，他还能出什么岔子，大人，您真的担心的太多了。”宋绮罗觉得丞相大人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果断的丞相大人。
      “本相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不准再反驳本相。”他见她又想说什么，直接一句话堵了过去。
      “下官今日来，要说的事也都说完了。”她松了松手，梁琰却将她要松开的手又圈在他精瘦的腰间。
      “真的只是为了这个？”他低着嗓子问她。
      宋绮罗方才说话的底气一下子弱了下去，嗫嚅着，“对呀，下官要回去了。”
      知道她不会直接说，他也不再追问，“明天本相送你。”
      她拒绝，“不要，那别人不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瞪他，明知故问。
      “嗯？”梁琰不依不饶。
      “我们的事。”她别别扭扭地答他。
      “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梁琰就是不喜欢她对他俩之间的事遮遮掩掩的，他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开始，就没想过只是玩玩，也做了打算，春闱之后便找媒人上宋府将两人的事定下来，所以旁人知晓与否他是不在意的，只是没成想，宋绮罗要去一趟南边，如此这事只得往后延。“你这脑袋看着小，想的事情倒不少。”
      “哎，不和您说了，下官真的要回去了。”宋绮罗挣开他，眼珠子一转，想了想，又踮起脚尖，在他俊挺的下巴处亲了一口。
      梁琰微微吸气，伸手捞住要往外跑的宋绮罗，扣着下巴，咬着她小巧的唇，一番深吻。
      “胆子大了，撩拨完本相就想跑？”他眸光一片火热，手扣在她的腰后，不禁用力，忍住想将这人压在身下的冲动，他移开眼。
      “下官再也不敢了。”她认错，第一次想和这个男人开开玩笑，谁知道他如此较真。
      “不，本相喜欢。”心底翻滚的灼热微微平息，他再次将目光移了回来。
      男人摸了摸她的小脸，随后往下牵起她的手，“走，送你出府。”
      他的手掌温暖宽厚，宋绮罗突然觉得一阵安心。
      马车里，阿碧好几次都忍不住欲言又止地看着宋绮罗，她可是亲眼看到的，她们家小姐，之前被丞相大人抱下马车，刚刚又和丞相大人牵着手出来，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她家小姐为何偏偏要自己将食盒送过来。
      宋绮罗皱眉，说道，“有话就说。”
      “小姐，你和丞相大人？”
      “回去不要与我爹娘说。”她没有明面回答，只如此吩咐。
      “为何？老爷夫人知道一定很开心，尤其是老爷，平日里就差没把丞相大人放家里供起来。”
      宋绮罗揉揉眉，“总之先不要说。”
      毕竟小姐都如此强调了，她只得应下，不过，她现在满心欢喜，觉得还是她家小姐眼光好，这李大人到底不如丞相大人，她之前竟还劝小姐选李大人，索性小姐最后还是选了丞相大人。
      宋绮罗全然不知阿碧的小心思，想着明天就要离开京城，晚上回去得和她爹她娘聊聊天，还要去麒麟屋里陪他一会。
      要与那人分开一个月呢，想到这，她心中竟有几分惆怅。

      第1章 月3号|*城

      翌日，天朗气清，晴空万里，这天气倒是越发暖人了。
      梁琰一大早便派了人过来接她，宋老爷宋夫人只觉得丞相大人是个极好的人，对相府来的人几番感谢，又嘱咐宋绮罗一路多加小心之后，马车这才行了起来。
      出了巷子，她才发现梁琰就在巷子外，车夫勒住马，梁琰撩了帷子进来。
      他开口朝车夫吩咐，“直接去城楼下。”
      宋绮罗笑，“大人，您可比下官还积极。”
      这一走便是一个月之久，梁琰眯着眸子，朝她招招手，“过来。”
      宋绮罗本坐在他对面，今天要走，他说什么便都随着他，于是起身打算往他那边挪，哪知才走了一步梁琰便直接将她揽到自己腿上坐着。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要走一个月，本相看你是一点也不留恋。”
      宋绮罗别扭的动了动身子，“大人，就一个月时间，很快的。”
      “记住，路上与那于清明尽量少些交流，到了云昌和广德，安排好相关事宜，便即刻启程。”
      “嗯。以前运东西出去的也没事呀，毕竟是朝廷派发下去的，那些匪徒怎么也会望而止步吧？”
      梁琰摇摇头，“出过事，只不过是你还未入朝时的事，所以不要掉以轻心，本相派了一名侍卫暗中保护你，也不用太过惧怕。”他对明来府中训练有素的侍卫还是能放心的。
      “大人您都安置妥当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也罢，她想要做的事那便放她去做，若真出了什么事，那还有他在后边为她撑着另外一片天。
      不知不觉，便到了城楼下，车夫朝里边说道，“相爷，到了。”
      梁了嗯了一声，但没放她下去，他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本相等你回来。”
      宋绮罗两颗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随后她白皙清秀的小脸上浮出一抹微笑，“嗯，大人，您等我回来。”
      随后她拿起自己的包袱，下了马车，马车上的梁琰，眉眼间尽是笑意，他没听错的话，这小女官方才没有自称下官。
      等她回来，便去提亲。
      身后的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随后往城内奔去。
      宋绮罗没有回头，仿佛是一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言的直接告知。
      那边皇帝排的人马已经准备好，几车的粮食和银两，都由专人负责守着，那于清明正骑在一匹骏马上，见到她过来，又往后看了几眼，没想到这梁丞相竟没有来送一程。
      “宋大人，你可来了，这么一大队人就等你呢。”
      “于统领办事积极，下官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宋大人应该不会骑马吧？”
      于清明的意思很明显，这队伍里只有马匹，她若不会骑马，那只能与这官兵们一道走着，她也不是不愿走，只是她有自知之明，没了车马，一路走到南边，只怕中途就撑不下去。
      “下官哪会什么骑马，下官便随他们一般在下边走着吧。”
      于清明颇有些幸灾乐祸，“那就只能委屈宋大人了。”
      “时辰不早了，于统领，咱们出发吧。”
      于清明也觉得不早了，这才不再挥挥手，“出发！”
      “等等，且留步。”大队后有人骑着马赶了过来。
      这人是刘公公，于清明不解，问道，“刘公公，陛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刘公公没应他，而是朝宋绮罗道，“宋大人，陛下怜你是姑娘家，这一路奔波多有难处，便差咱家寻了马车过来，”他将身子移了一步，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出现在他身后，“避免引人耳目，陛下便安排了普通的马车，您将就着用。”
      她上前谢恩，“臣多谢陛下体恤。”
      刘公公哎哟几声，忙上前扶着她拱着的手臂，用只能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其实，宋大人您更该谢丞相大人，这还是丞相大人考虑周到，昨夜里进宫与陛下议事时提的。”他退后，“那咱家就不耽误你们了，先告辞回宫了。”说罢一甩鞭子，人便随那疾马进了城。
      站在原地的宋绮罗眉眼弯弯，唇边染起一抹笑，没想到他还是进了宫，她转身，“于统领，下官就去马车里了。”
      于清明没想到陛下还有这般心思，原打算路上将这人折磨一顿的想法瞬间化为泡沫，“宋大人，去吧。”
      宋绮罗抱着包袱走近那马车，这才发现这车夫颇为眼熟，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眼下也不便纠结，她只朝他道，“有劳了。”
      一大队人马从京城出发，出了京城之后，走了一上午，便在一处荒芜人烟的郊外，放眼望去便是个茶寨子都没有。
      宋绮罗自己带了一点干粮和水，随便吃了一点便下了马车。
      那于清明正在手中正拿着一张地图，见她过来，便道，“宋大人，本统领初步看了一下，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为官道，二为山路。倒是犹豫不知如何选择？”
      宋绮罗拿过他手中的地图，看了一眼，道，“于统领，下官以为官道为妙，官道耗费时日虽多，但一路上没有什么山匪。而这山路，虽能在短时间内赶到南边，但匪徒也是一路埋伏着，到底是这些东西重要，稳妥起见还是走官道吧。”
      谁料那于清明将东西扯过去，粗着嗓子道，“本统领早就知道该走哪条路，象征性问你一句，你还一本正经解释起来，瞧不起本统领是吧？”
      宋绮罗皱眉，这人脾气粗鲁无礼，分明是没事找事，又想起梁琰不久前告诉她不要和于清明过多交流，想想接下来还是尽量别下马车为好。
      “于统领，若是无事，下官回马车了，再歇息一会便继续上路吧。”
      于清明盯着她，似乎想起什么，又问道，“小女官，本统领问你，上次本统领给你的玉佩何在？”
      “于统领，路途遥远，还是赶紧赶路吧。”那玉佩当晚便让梁琰扔了，她原本还打算去换些钱财。
      “哼，以前见了本统领吓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和那梁丞相在一起之后，倒是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这有个靠山就是不一样。”
      她脸色微变，不过，丞相大人也说过，别人说什么不必怕，做的又不是亏心事，如此这般想着，她也不理会于清明转身回了马车。
      那于清明脸色铁青，周边官兵众多，却也不好发作，只得骑上马，带着众人又继续赶路。
      队伍在官道上慢慢走着，中间又在沿途各州停下来稍作休息，一路上倒是顺顺利利，没有出什么差错，那于清明许是无聊，几番都想找宋绮罗茬子，奈何宋绮罗每次都不理会他，于是每次低声咒骂，最后无奈一个人在前边骑着马，十几天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云昌州。
      云昌州大涝之后，各家各户仓库里储存的粮食全被涝水浸没冲走，有些房屋根基被冲毁，如今放眼望去一片破败模样，行走在大街上，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买卖东西的商贩，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带着孩子躲在破旧的屋檐下，想想京城的繁华模样，她叹口气，放下侧帷，心里计划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不久，马车停下。
      外边驾车那人道，“宋大人，到了知县府。”
      下了马车，于清明早已与那头戴乌纱的知县聊了起来。
      “这位就是宋大人吧，下官见过宋大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恭敬的向自己行礼，宋绮罗有点不习惯，“知县大人，客气了。”
      “两位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早已为两位安排了酒席，请吧。”
      于清明一听有酒席，兴奋起来，“走走走，这十几天没吃一顿好的。”
      宋绮罗在后边跟着，眉头却皱的很紧，云昌州百姓们在外边居无定所，饥寒交迫，这知县府倒是保护的要好无缺，大摆酒席。
      她回头看了看那几车粮食，上前打断前面二人的对话，“于统领，陛下命我们来送粮食，分配财物，方才经过那大街，您也看到了，下官觉得，我们应现在就命人搭棚建灶，给百姓们发放食物，之后，便去隔壁的广德州做做安排。
      于清明脸色一凶，“急什么急，那些东西放着，本统领还能吃了不成！知县大人，走走走，别管这人。”
      知县犹犹豫豫还是继续往里边走。
      “知县大人，本官是奉了皇命来的，城中百姓饥无所食，而您却摆着酒宴，这只怕本官回头禀到陛下那也说不过去吧。”
      那知县哪见过什么世面，听着这京官要来此，才备了酒宴生怕怠慢了，如今宋绮罗这般说，便是立刻吓得哆哆嗦嗦。
      “下官糊涂了，大人提醒的是。”他又对那于清明说道，“于大人，这，您看，这——”
      于清明哼的一声，不情不愿的让人去布置。
      “于统领，这边就交给您了，下官带人去隔壁的广德州，这事不能拖。”
      云昌广德是为邻州，因此此次大涝才会同时祸及。
      用了两个时辰便到了，城内情况和云昌差不多，只不过广德人多一点，需要救助的人也更多。
      广德知县倒是个识大体的，直接给她安排住所，便主动请命前去发放粮食，宋绮罗过去的时候粥棚已经排起了长队，热腾腾的粥被人盛在碗里，递给那些难民。
      “大人，这边交给下官便好，您只管休息，下官定不含糊。”知县见她过来，忙上前，态度恭敬。
      “本官还有事与你说，这城中被冲毁的房子，可以用朝廷拨的善款请人来修葺。”
      “是是是，下官这便去安排。”
      宋绮罗又站在后边继续看了一会，没多久便有人过来她身旁。
      “宋大人您过来一下。”
      她回头看，这不是那驾马车的吗？“何事？”
      那人从袖口里掏出一纸暗黄色信封。
      封纸上没有任何字。
      她接过来，有些疑惑，“这是？”
      “宋大人，您看了就知道了。”
      她将封口拆开，取出里面的纸张。
      这字迹她一眼便看出来了。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这么多日，劳碌奔波，不说累是假的，但当看到这句话时，她眉间的暮霭全部散开，抬眼看着正弄的如火如荼的粥棚，她想，回去，也快了。
      她将信收好，塞进袖口里，再次打量眼前这人，“你到底是何人？本官总觉得似乎见过你。”
      那人恭敬地低头答道，“小人与大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时间有点久了，大人不记得也不奇怪，不过，小人想，大人应该记得那次去相府账房做登记的事吧？”
      宋绮罗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这人不就是先前那个看着一点都不斯文的账房先生么。
      “小人会点拳脚功夫，相爷便借马车之故将小人安插在您身旁。”
      这丞相大人对她还真是不放心，如果她没记错，这暗处还藏了一个吧，不过，她内心还是有点小欢喜的，“不知怎么称呼？”
      “小人安成。大人您若是有书信要传给相爷，只管交给小人。”
      宋绮罗想了想，说道，“行，明天再交给你。”
      京城，相府。
      管事进书房的时候，看到梁琰正拿起自己的印章往手下的白纸上盖，他就站着，也没开口说话。
      梁琰盖完章，漫不经心道，“宋府的事安排好了？”
      “都办好了，那两个师傅办事利索着，而且宋老爷也不知道是您派人去的。”
      宋绮罗离开之后，梁琰便派人暗中看着宋府，大事小事都来禀一下，先是宋府那个小公子摔了跤，伤了胳膊，他便让人将宫里赐的药交给请来的大夫带进去，后来又是那李侍郎去宋府走动，梁琰暗中朝那户部尚书知会一声，便将人天天留在户部衙门，早出晚归，再后来便是这次，前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将宋府的屋瓦都冲破了，于是管事又接了梁琰的命令着京城最好的工匠师傅上门修葺。
      管事倒是不觉得麻烦，心底反而一阵欣慰，他家相爷，这是开窍了。

      第1章 月4号|城

      说完宋府的事，梁琰抬眼见管事还站在下边，不耐道，“有事就说。”
      “有，相爷，宋大人的书信，小人才收到。”管事说着掏出书信。
      梁琰脸色不悦，直接走了过去将信封拿了过来，“下次宋大人的事和其他事一起，先说宋大人的。”
      “是，小人记住了。”
      “下去吧。”
      人走后，梁琰回到案桌后坐下，拆开封口。
      薄纸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展开，他清幽的眸子微动，随后定格在那白纸黑字上。
      “大人，下官这边一切安好，归期可期。”
      他勾起唇角，将纸塞回信封，与折子和红帖放在一起。
      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用了三天作出的画，记忆仿佛回到那日那个小小的礼部衙门，那时候这个小女官还抗拒着自己，一本正经的端坐在案桌前，开口与自己说话时，语气疏远，他满怀期待的过去，又舍不得对她发火，最后却只能被她气的甩袖离去。
      有些事情是该要提上日程了。
      那边宋绮罗白日里监督监督重修房屋的工程，与于清明分开后，她索性就一直待在广德州，是不愿再和他多待一刻，倒也过得休闲自在。
      原以为等这边大致安定好，便可以启程回京，不料，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未回京之前，还是出了事。
      这日宋绮罗刚从外边监工回来，坐下不久，那广德知县便在外边敲着门。
      “宋大人，大事不好了，城东那边有人染了瘟疫。”
      宋绮罗手中的书本砰的一声磕在桌上。
      出了这等事，宋绮罗自然坐不住，当下便让知县带自己前去看看。
      城东是广德州主要难民集中的地方，这里地势较低，大涝期间积水严重，房屋毁的也差不多，目前房屋正在重建，这里的百姓暂时都安排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
      宋绮罗过去的时候，那些脸色苍白的百姓们正在棚下坐着，有几个半合着眼，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看到宋绮罗过来，忙上前抓住她的衣服的袍角，一旁的安成正要上前拦住，宋绮罗抬手阻止。
      “大人，您救救我们家孩子吧，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发烧，大人，您好人做到底，救救他吧。”
      宋绮罗弯身将人扶起来，“你别急。”说罢又朝知县道，“一共有多少人患病？”
      “回大人，就那边十几个，下官让人用帘子隔开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速速去找大夫，本官现在就上书陛下，禀报此事。”
      “大人，您想的简单，这瘟疫是会传染的，那些个大夫得知此事早就往外跑了。”
      宋绮罗脸色微青，看着那边帘子里痛苦□□的百姓，她一时竟也有些焦虑，以前她在京城待着，每天做的事也都简单，就打打下手，梁琰未回朝之前，甚至在礼部天天端茶送水，从未想过自己会做什么不同的事，如今遇到了，这天时地利人和是样样不行，她叹气，皱着细眉，这让人来看病是断不能拖下去的。
      “安成，你现在就去云昌，让于统领带大夫过来。”
      “大人，大夫不愿来，谁带都没有用呀。”安成回道，他现在只想给宋绮罗带回京城，再留下去染上这瘟疫，那就大事不妙了，“大人，不如咱们先回京，这事陛下自然会有定夺。”
      “让你去便去，如今这般样子，本官能安心回去吗？”
      旁边的知县也忙上来说了几句，“大人，您如今就是我们广德的主心骨，您要走了，这该如何是好？”
      “安成，快去吧。”
      派走了安成，她便匆匆赶回知县府，写了折子，将情况一一表明，又着人连夜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她知道安成是在想什么，确实，如果梁琰知晓，定然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这，所以她要在他未知道前把这里的事解决。
      回去的时候，正是三月，那时候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好，正是酿桃花酒的好时节。
      “什么！广德有人患了瘟疫？”正在云昌知县府吃着小酒的于清明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安成不卑不亢道，“所以，宋大人希望您能带人过去。”
      旁边的知县上前说道，“于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于清明看他的似乎确实有话说，这些日子他早已和他父亲于将军取得联络，才知道这云昌知县原来以前是他爹的属下，后来受伤从前线退出，他爹便安排他做了这云昌知县。
      “你先退下，一会本统领与知县大人商议好再与你说。”
      安成无奈，只得退下。
      “大人，万万不可带大夫过去。”
      于清明大口喝了一杯酒，问道，“为何？这瘟疫也不是小事。”
      “大人，您难道没有想过这瘟疫为何突然就出现了？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云昌知县一脸神秘。
      “天灾之后，出现疫病实属正常。”
      “对，确实正常，”知县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口不谈，“这事，您不必带人过去，瘟疫横行，稍不留心，就会到处传染。”
      于清明不解，问道，“那本统领该如何做？”
      “整个南边差不多都有于将军掌控，于大人大可借于将军之力，强行封了广德州城门，里面任何人不得出去，而要进去找死的那便与我们无关了。”
      门外边动静微大，有人在偷听，于清明起身，正要出去。
      “大人，不必管，这人底细已调查清楚，是梁丞相身边的，他知道也好。”
      于清明顿时大悟，若是这人告诉了梁琰，那便有场好戏可以看了，他突然明白上次于贵妃说的话了。
      “知县大人好计谋。”
      知县再次弯腰，“下官哪里懂这些，都是于将军和贵妃娘娘计划好直接教与下官。”
      于清明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知县，“去调人马，对外就说，广德瘟疫，为保大局，城内任何人都不得出去。”
      宋绮罗没想到最后等到的竟是这个结果，城门被封，只许进不许出，如此一来外边还有哪个大夫敢进来？
      “宋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瘟疫越来越严重，城东那边范围已经在扩散。”广德知县急的不得了，可是宋绮罗更急，已经过去两天，也不知那奏折有没有送到陛下手中。
      瘟疫传播的越来越快，却无从下手，宋绮罗埋头，第一次感到无助和愤怒。
      “宋大人，您这几天就待在屋里，别出去，会有解决的办法，但是眼下瘟疫蔓延，你若出去，很危险，小人在相爷那也不好交代。”
      宋绮罗看了一眼安成，她摇摇头，“本官既然来了这里，是断不能什么也不管的。”
      说罢，她凛然地站起身，似乎下了什么决心，“知县大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下令让城中身体康健者去药馆研磨中药，房屋修建也不能停，发放粥食也要每天继续，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安成见她要出去，阻止道，“宋大人。”
      “没事，本官只是过去看看情况。”
      春闱结束，明来和武士文趁着梁琰闲下的空挡，来了相府，这么些日子，因着春闱这事，这段日子他们来相府走动得也少。
      这会子，三人在花园的亭子里饮酒。
      明来大着嗓子道，“相爷，我们三人许久不曾这般畅饮了。”
      梁琰原是拿着杯子，听他这般说，于是扔开杯子，拿起酒坛子，往前一送，“来！”
      三人又叙起事来。
      长廊上的管事看了看，想了想，相爷说过，凡事宋大人的事为先，于是走向花园里的亭子里。
      “相爷，南边来消息了。”
      听到南边而已，梁琰放下酒坛，抬手示意对面两人安静下来。
      明来和武士文当下便不再说话，再看向梁琰，却见梁琰眉头骤然乌沉，眼底暗光一片，捏着纸角的手慢慢握紧。
      武士文见情况有点不对劲，问道，“相爷，发生什么事了？南边，难道是那于将军又作了什么幺蛾子？”
      白纸揉进梁琰的手掌里，他站起身，一脸寒气地朝管事吩咐，“立刻去备两匹马。”
      他的声音清冷坚决，管事不敢耽误，赶紧下去安排。
      “明来，随本相去一趟南边。武士文，你即刻进宫，将这书信上所述之事禀明陛下，这边的事你暂且替本相看着。”
      两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对梁琰的话还是言听计从，“下官遵命。”
      从管事送来书信到他们骑马启程，仅仅一炷香时间。
      两人一路无话，骏马在官道上奔跑着，马蹄踏起一层层灰尘。
      梁琰薄唇抿的紧紧的，心里如淘浪般翻滚，他当初就不该同意让她去，如今却被困在了那处，又逢瘟疫，就她那个性子，少不得出去走动，想到后边的主使之人，他幽深的眸子，浮现一抹狠厉，手上鞭子一挥，加快了速度。
      连夜快马加鞭赶到广德知县府，梁琰下了马直接朝府门口的守卫走去，抬手用力揪住那人的衣领，冷声道，“宋大人在哪？”
      那守卫吓得抖抖索索，“宋大人她……她在……在在府里呢。”
      第 38 章
      屋里桌上燃着一盏青油灯，火苗如同一颗颗黄豆子，一跳一跳的，宋绮罗坐在圆桌前，借着这微黄的灯光仔细看着这两天让安成从广德州藏书阁找来的几本上关于记载瘟疫的史料，没多久，她放下书，心中纷乱至极，几天过去了这京城还没有来消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时，拢着的木门猛的被人推开，静谧许久的空间突然被这声音打破，惊的宋绮罗整个人微微一颤，她看向那门槛处，原本无力的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楞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门槛边站着的人，幽深的瞳孔亦是缩紧，冷峻的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慢慢变得柔和。
      两个人就这么看了彼此许久，随后，门边的男人将门合上，朝她那边迈着稳健的步子。
      男人高大的身影慢慢放大，宋绮罗回神，抬手指着他，不可思议道，“丞相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梁琰轻哼一声，伸出长臂，握住她的手，随后将人从椅子上拉到自己怀里，又将大手探上她的额头，饱满的额上一片温润，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不愿回去，本相只好过来。”梁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官，半个月未见，虽眉目依旧，但那张小脸这会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下巴变得微尖，两只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往里凹陷，眼底下一片乌青。
      “下官不是说了嘛，很快就会回京的。”
      “这里出了这种状况，你原也不准备让本相知道是吧？”
      男人低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宋绮罗看着他的脸，英俊的眉眼间满是疲惫，她咬咬唇，“下官怕您担心。”
      梁琰抚上她的下巴，“你不说本相还是会知道，本相还是会担心。”
      宋绮罗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薄唇上吻了一下，“大人，下官错了。”
      久违的软糯的声音，梁琰眉眼舒展开来，心中再多的责怪瞬间化为乌有，怀里的人仰着脖子看着自己，想了想，他将手伸到她的胳肢下，微微用力便将人抱上圆桌上坐着，显然，两人还是完全平视，梁琰微微屈身，抬手托着她的脸颊。
      宋绮罗两只眼睛眨了一下，她还在想这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出发赶过来的，外边已是三更天，而刚刚朝她走过来的男人又是一身风尘仆仆。
      男人的脸慢慢放大，他略带薄茧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宋绮罗听见他微哑的声音响起，“专心点。”
      话音刚落男人的唇便覆上了她的唇上。
      宋绮罗呜的一声，梁琰唇上的温度滚烫，她不禁向后动了一下脑袋，梁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牙齿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宋绮罗嘶的一声，他的舌尖乘虚而入，缠起她的舌，肆意纠缠着。
      渐渐无力，双手攀着他的胸膛。
      梁琰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迫使他想要更多，手掌从她脑后往下移，穿过她的胳膊下方，恍若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前襟，宋绮罗脑子仿佛绽开一朵白花，她无力的推开梁琰，软着小嗓子道，“大人。”
      梁琰深吸口气，看来是吓到这小女官了。
      腰间一软，梁琰将她抱到床上，看着她有点着急又有点不安的眼神，他动了动唇，在她旁边躺下，“本相骑了一天一夜的马，很累了。”
      意思是你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
      宋绮罗听他这般说，之前心底的疑惑被解开，眼睛却有些酸涩，她主动靠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小声道，“丞相大人，您睡吧，下官陪您。”
      夜渐深，屋里的青油灯逐渐燃尽，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柩，洒在屋子里，映着床上合衣而眠的两人。
      翌日，宋绮罗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了人，她有点恍惚，难道昨天晚上都是假的，是她的一场梦？她卷起身上的被子，将手伸到旁边的位置上，一片冰冷呢，可是为什么，她能闻到那抹淡淡的松竹香，属于丞相大人的独特的味道。
      在她恍惚时，房门被打开，只见一身黑色锦袍的梁琰单手端着木盆，另一只手关上房门，见她看着自己发呆，他走近，将木盆放下。
      “在想什么？”
      “刚刚醒过来，发现您不见了，还以为昨天都是假的呢。”她如实告诉他。
      “今天起早去安排了一些事，看你睡的沉，便没叫你。”
      宋绮罗似乎想起什么，她啊了一声，忙起身下床穿上鞋子。
      “怎么了？”
      “昨天和知县大人说好要去看看药材研究的如何，没想到睡过头了。”
      她在铜镜前急匆匆地梳着头发，披在肩背上的长发有几缕纠缠在一起，她又急又慌，拧着眉作势要直接梳下去，只是还没来得及碰上头发，便让梁琰抓住了手。
      “本相来了，这些事就交给本相，你不要再出去，外边疫病严重，你身子又弱，在回京之前就留在知县府，哪也不许去。”
      男人口吻强势不容反驳，宋绮罗抿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不说。
      铜镜里，她看到他弯下身子，伸手轻轻地解开她缠在一块的长发，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底又是一阵暖流淌过。
      “大人，下官处事能力也许不够强，但是下官想，只有参与进去，才有进步，对吧？”
      深色的木梳握在他修长的指间，他又将她乌黑浓密的长发梳了一通。
      缓缓道，“本相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动手去做你要做的事，本相在的时候，就交给本相去做，更何况，这事就算交给你去做，也不会完完全全解决，那又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尤其是还有生命危险，本相决不容许。”
      “那对您而言，也是有危险的呀——”
      “宋绮罗。”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语调认真沉稳。
      “你记住，本相是男人，在遇到危险时，你只需要站在本相身后，就算是穷途末路，也不许站出来。”
      他清高自负，孤傲不可一世，但是他要把这些铸成一道牢固的围墙，将那如同藤蔓般疯长的瘟疫阻隔在她的世界之外。
      两人从屋里出来时，那知县大人立刻迎了过来，“相爷，下官让厨房的人准备了粥，这情况特殊，只能吃些简单的。”
      “带我们过去吧。”梁琰握着她的手，随广德知县朝那用早膳的地方走去。
      到了那，宋绮罗才发现明来早已在桌旁坐着了，明来听到动静，朝他们看过去，随后起身。
      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宋绮罗挣来梁琰的手，“下官见过明大人。”
      想起自己以前对她的态度，明来咳了几声，有点不知所措，转移话题道，“相爷，赶紧吃吧。”
      桌上碗勺碰撞呲呲呲的声音，气氛有点奇怪，宋绮罗只低头喝着粥，突然她嘶的一声，放下勺子。
      “怎么了？”梁琰凑近，伸手转过她的身子，见她用手捂住嘴，又问道，“嘴怎么了？”
      宋绮罗猫着声音道，“咬到舌头了。”
      梁琰抚了抚她的唇，“喝个粥也能咬到自己，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对面坐着的明来和广德知县对看了一眼，一脸悻悻，随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低头默默地喝着粥。
      用完早饭后，明来犹豫了一下，看见对面两人没有再交谈，这才说道，“相爷，下官今早已派人将所有患病人员安排到城东一带，另外，您让人拟的告士也已贴到附近各州，目前为止已有几个大夫揭了告示进城。”
      今天天还未亮，梁琰便让人写了几张告示，称凡进广德州医病者，赏银百两，有所成就者，朝廷则为其建造医馆。
      贴出去没多久，便有了反响。
      宋绮罗得知后，觉得还是丞相大人有头脑，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个方法？直接又有效果。
      随后，梁琰打算带着明来和知县去城东继续看看情况，宋绮罗觉得自己一个人在知县府肯定坐不住，便磨了梁琰许久，终于同意让她带着安成去看看房屋修建的进程。
      宋绮罗回府时已是黄昏，中午在外边同工匠们一同吃了饭，后来又一直在那待到这会才回来，不过，知县府里一片安静，她想大概梁琰还未回来。
      一个人在府里来回绕了几圈，她叹口气，转身去了厨房，里边知县府的厨娘陈嫂正在切着菜，见她进来，手忙脚乱地放下菜刀，上前道，“小人见过宋大人。”
      “陈嫂，本官想亲手做几个菜。”
      “大人，这种事小人来做就行，您到屋里等着，很快的。”陈嫂哪敢让她做。
      “无事，本官自己在家时也经常做。”她面不改色的说得一本正经，陈嫂听她如此说便也没再阻止。
      “那小人去生柴火。”
      菜端上饭桌没多久，梁琰便带着人回了府，明来见这几个菜，原本叫嚣的胃口瞬间没了感觉。
      “忙活了一天，就这几个素菜？而且这样子，能吃吗？”他朝知县埋怨。
      知县被他说的不敢开口，这菜看上去确实不怎么对胃口，他想这陈嫂今天怎么失水准了？
      宋绮罗端着最后一碗蛋汤过来时，见人都到齐了，笑道，“时间刚刚好，方才还和陈嫂担心这菜会放凉呢。”
      梁琰用脚推开长凳，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随后挑眉看着仍然站着的两人，“都坐下来吃吧。”
      知县大人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明来则有点不甘不愿。
      “明来，这里不是京城，你端正好你的态度。”
      宋绮罗不知梁琰为何突然说这话，只听明来道，“下官明白了。”
      “大人，今天这菜是下官做的，下官回来的早，又闲来无事，便草草做了几个。”
      梁琰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味道不错，本相进来看了一眼便知道了。”
      明来听梁琰说不错，这才放心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嚼了一下便觉不对劲，这味道怎么有点炒焦了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什么，不料腿上被人踢了一脚，抬头便见梁琰幽邃的眸子看着自己，于是默默把话和菜一块吞进了肚子里。
      “粮食正紧缺的时候，怕留剩菜，所以下官每样做的分量也不多。”
      “宋大人，够了，这些就够了。”对面两人忙道。
      “够就好，多吃点。”宋绮罗眉眼弯弯，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全然没发觉他人表情的微妙之处。

      第1章 月6号|。城

      自从那次宋绮罗主动做了一次饭之后，明来私下里便去央着梁琰，让他劝劝宋绮罗，没事就多休息，那厨房里的事就交给陈嫂去做便可，梁琰知道让这个心腹天天吃素已是不易，回头便让宋绮罗不要再去厨房，随后宋绮罗再也没有进过知县府的厨房。
      他倒是不嫌弃宋绮罗的厨艺，反而她做的再如何他心底都是欢喜的，只不过，做菜这事，她还需要慢慢来，她也只需要天天给他自己做菜，若是哪日里明来趁他不在时没忍住直接说了出来，这小女官指不定多失落，多愧疚，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自己。
      反正将来有的是时日让她做菜，她爱如何折腾便如何折腾，他允许就够了。
      两天过去之后，京城来了消息，皇帝派人带了圣旨过来，直接问了于清明失职之罪，命人即刻带着他返程回京，听候陛下发落，又撤了云昌知县的职，调了新官上任，最后将剩下的事全权交给梁琰和宋绮罗负责，接下来那些守在广德城门的于家将士们自然也不得不退离。
      由于梁琰将一切安排的很好，衣食住行，看病吃药，无微不至，百姓们总比出了城到底是要四处流浪，而留在城里好歹暂时吃穿不愁，因此虽守城人员退离，但也没有大量百姓出城的事发生。
      从城外来的几个老大夫，一起研究了往些年治瘟疫的药方，又有百姓愿意亲自试药，如此一来，倒也摸出来一点控制瘟疫的门路，疫病慢慢得到控制。
      “相爷，这瘟疫一时半会肯定不得马上药到病除，不过那几个大夫说，按药方抓药，多服用几次，自然会慢慢完全好起来。”广德知县松了口气，心道幸亏这丞相大人来了，不然他这顶乌纱帽这颗项上人头还不定能留到现在。
      “那便按药方，去抓药，每户人家发几份，不能掉以轻心。”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明来见广德知县离开，这才上前说道，“相爷，下官查到，这瘟疫，不是因为灾害而出现的。”
      梁琰敛下眸子，“本相大概也能猜到一点，这大涝过去都半个月了，没生出疫病，偏偏她过来时就出了这事，此外，云昌广德两州相邻，又一同经历过大涝，怎就偏偏是她所在的广德有人染了疫病？这一切不言而喻。想必是于将军安排的。”
      明来俯身，“真是什么也瞒不过相爷，于将军在宋大人来广德州第二天便让染了疫病的人进了城，只不过于将军这次做法着实狠了点。”
      梁琰看了一眼城东|棚下正在喝药的百姓，眼睛微眯，“那人在何处？”
      “下官前日赶在于将军那边的人动手之前已将人单独关押起来，这几日也天天让人给他喂药。”
      “做的很好，要盯紧点，别让他畏罪自杀了。”
      “是。”
      梁琰这几日每天都早出晚归，与那小女官待在一块的时间甚少，如今这会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他留了明来在城东看着，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往知县府的方向走去。
      知县府的院子里，摆了张小靠椅，宋绮罗抱着膝盖坐在那，小小的身子全都缩在那张椅子里面，脑袋侧着脸搁在膝盖上边，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这院子里，罩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透明，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只蜷在椅上的小白猫。
      梁琰在院子入口处站着看了一会，随后大步朝她走去。
      宋绮罗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见到是他，她唇角绽开，“丞相大人，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便回了。”梁琰走到她面前，又抬手捋了捋许是她方才侧脸时压到唇角的头发。
      “下官听明大人说了，陛下派人过来了。”
      “嗯，于清明被陛下的人带回京了。”
      “其实，下官觉得于统领此次也是糊涂了，怎会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
      “这人向来是个没头脑的，这主意不一定是他能想出的。”
      宋绮罗不解，这做主只有于清明，难不成还有旁人能左右他的想法，“大人，下官没听懂。”
      梁琰看着她仰着的脸上写满疑惑，心下却不打算与她仔细讨论此事，毕竟他并没有想过让她知道于家与他的关系，她就实实在在的做她的官，这些事太复杂，不必把她牵扯进来。
      “这个你不需要懂，你只要知道现下广德州没有危险了。”
      宋绮罗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继续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
      手背附上一片柔软，梁琰低眼看去，只见这小女官白嫩的小手握了过来，与他偏黑的大手形成鲜明对比，最近她似乎总喜欢这样时不时主动过来握他的手，随后在他的虎口处用着小劲捏一下，果然，虎口一紧，他抿唇，反手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手掌里。
      “又在想什么？”她眼神有几分涣散，目光不知在看着地上的什么，梁琰屈身。
      “大人，快到三月了。”她低头看着单膝半屈，蹲在她面前的梁琰。
      “嗯？”显然，示意她继续说。
      “下官第一次离开家里这么久，前些天忙着事，没怎么想，这会子静下来，倒是突然有几分念想了。”
      怪不得她突然一个人坐在这院子里抱着膝头陷入了沉思，原是想家了，梁琰能理解，到底是姑娘家，家中父母健在，又有年幼小弟，自然会有所挂念。
      “明天本相就带你回去。”
      “大人，下官只是一时有点心绪，回京之事不急的，总归这边的事要紧一点。”
      “只剩一些后续，交给明来和知县就行。”
      梁琰起身将人从椅子上揽进怀里，“看你没什么精神，还是回屋里歇息去。”
      “这两天都在屋里休息，下官都觉得厌烦了。”
      门被踢开，又被合上，梁琰将她放在床上，“今天本相陪你一块。”
      “大白天的，两个人在屋里，别人怎么想。”
      宋绮罗要起身，他躺下来，转身按住她的肩，他压低声音，“想什么？”
      “您说想什么！”宋绮罗脸顿时红了。
      “本相不知道，宋郎中，你来告诉本相。”他撑起一只手，抵着自己的脑袋，朝宋绮罗的侧卧着。
      宋绮罗觉得这人在装糊涂，她咬着嘴唇，“没什么，没什么，是下官想太多了。”
      那人不依不饶，一本正经地继续追问，“那宋郎中想的太多又是什么？”
      “大人，咱们还是休息吧。”
      “宋郎中不是担心旁人想太多么。”
      不是不知道么，现在自个又转回这个话题，她嘴笨，说话也饶不过他，索性将身子侧过去，不打算理他。
      梁琰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子，浓密的乌发从肩头滑落，散在素色的床铺上，宛若在白纸上渲染开的黑墨，向四周缓缓蔓延着，随后淌进他的心上，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眼神微变，眸光一暗。
      宋绮罗听到他越发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绮罗，转过来，本相想看看你。”
      低哑的嗓音，好听又充满魅惑，宋绮罗别别扭扭了半天，没忍住，到底还是乖乖转回了身子，如墨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男人眼底仿佛突然聚了一团火苗，他的身子慢慢靠过来，宋绮罗只觉心跳越发的快，有点莫名的慌张。
      她颤着声音喊他，“丞相大人。”
      还没来得及合上唇，梁琰便吻了下来，唇压下来的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她的舌头微微动了一下便让他轻轻咬住，宋绮罗觉得整个人瞬间麻了一下，眼前仿佛绽开了一束束烟花，等她回过神时，梁琰已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微微粗重的气息拂在她素净而又微红的脸上，宋绮罗张了张嘴，发现突然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皱着细眉，睁大那双乌如沉玉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梁琰发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随后又移到她白皙的脖颈处，他的手每移一下，宋绮罗都情不自禁地微颤，梁琰眸底越发沉郁，再次低下头，吻在她的红唇上。
      这次他的动作缓慢，唇齿厮磨间，宋绮罗觉得头脑越发晕晕乎乎。
      男人的手移到她盈盈可握的纤细的腰肢上，在上边微用力掐了一下。
      宋绮罗不满，“丞相大人。”
      “别说话。”男人嗓子哑的不行，他皱眉，再度重新压上她的唇畔。
      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着，宋绮罗第一次被人如此撩拨着，整个人仿佛一根浮萍，只能抓住梁琰才能使自己安稳下来，她慢慢抬手，搂住梁琰的脖子。
      第一次尝试着慢慢回应着男人的滚烫的吻，却毫无章法，牙齿不小心在男人薄唇上磕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浓眉皱起，小脸愧疚的红成一片。
      梁琰眼角含着笑，从她唇上移开，吻在她的微翘的鼻尖，随后再往上移，印上她清秀的眉眼处，宋绮罗闭上眼睛，浓密的羽睫微微颤抖着。

      第1章 月7号|城

      屋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宋绮罗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才动了一下，梁琰便用力按住她的肩，她觉得整个人开始发热，贴在他脖子后边的手慢慢合拢，灼热的气息从脸上慢慢往下移，最后停留在她白皙的脖颈处。
      眼底是她柔嫩的脖子，白皙的肤色，紧致的锁骨，他握在她瘦削的肩上的手不禁加了一点力度，随后滚烫的薄唇吻上那方锁骨处。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宋绮罗不禁呜咽一声，听在梁琰耳里，犹如一只讨食的小猫，他深目微眯，伸出舌头在那处舔了一下，然后又在锁骨周围细吻着。
      宋绮罗晕晕乎乎，没有发觉男人的手正在往她的外衫里探，从腰间往上缓缓往上移，犹如一块烙铁，隔着里衣滑过她的小腹，继续往上——
      “相爷，相爷。”外边明来敲着门，隔着门传进来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烫人的氛围。
      宋绮罗如梦初醒，她条件反射般按住梁琰不安分的大手。
      某丞相大人收回了手，眼底的火苗慢慢散去，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他低哑着嗓子道，“你先休息，本相出去一趟。”
      门外等着的明来见梁琰出来笑呵呵道，“相爷，那些房子差不多都建好了。”
      梁琰冷声道，“就这事？”
      明来不解，这是好事，他怎么觉得他家相爷听了反而愈发生气，“对呀，您不是说有事就和您汇报吗？”
      梁琰揉揉眉，颇有些无奈，甩甩衣袖，“滚下去吧。”
      “相爷，您您您说什么？”明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本相让你滚。”
      梁琰将这边剩下的事交给明来，两天之后便带着宋绮罗回京，马车一路赶的快，再加上没有来时粮食等物品的拖累，如此下来，不到十天便回到了京城。
      京城正春雨深深，街上没多少人，安成听梁琰的吩咐直接将马车朝宋府驾去。
      马车里，宋绮罗挽着梁琰的胳膊，靠在他硬实的肩膀上，“丞相大人，下官想先进宫复命。”
      “此事本相早已暗中让人禀明了陛下，你别担心，先回家看看。”
      她说的话，她心中所念所想，这个男人都记在心上，宋绮罗不禁更加用力地抱着他的手臂。
      雨幕里的宋府一片安静，大门如往常般紧紧闭着，马车在门前的青石地板上停下。
      安成跳下马车，拿起手旁的备用油纸伞，“相爷，宋府到了。”
      听到外边安成的话，宋绮罗松开他的手臂，“大人，下官就回去了。”
      梁琰捏了捏她的小手，“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嗯。”她拿过包袱，想了想，又忍不住在他英气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下了马车。
      梁琰唇角微动，这小女官越发胆大了，不过，他不介意她更胆大一点，想起那日压在身下的她，面若桃花，柔嫩的如同刚刚摘下的水蜜桃，只可惜，这水蜜桃没来得及品尝便让不长眼的人给打断了。
      他掀起侧帷，抬眼看去，马车外，安成撑着伞将她送到宋府门前，又抬手敲了大门，没多久那小厮阿福便开了门。
      安成坐回马车前，“相爷，宋大人已经进府了。”
      里面那人低声道，“嗯，进宫。”
      “是。”
      滚动的车轮卷起一滩水，在空中溅起又滴落。
      “阿姐，麒麟想死你了。”宋府堂屋里正一派欢喜，小麒麟一见到宋绮罗便紧紧抱着她的大腿。
      “麒麟儿，你阿姐才回来，让她先坐下。”宋夫人拉开缠着宋绮罗的麒麟，又对她说道，“出去了这么多天，都瘦了一圈，也不提前告知家里一声，这会子炖鸡汤都没有料。”
      宋绮罗在椅上坐下，喝了一口阿碧递过来的茶，“娘，我人好好的就行了。”
      “是是是，你出去这半个月，娘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宋老爷在主座上坐了半天也没说什么，虽然平日里对她态度严肃了点，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第一次出去那么久，他心里也是担忧的，不过，他老来好面子，松不下口慰问，如此只得听着宋夫人在那问着。
      到底坐不住，他捋捋胡子，别扭地说道，“夫人，罗儿没事，如今你可以放心了。”
      “是呀，不说了，浣香，陪我去厨房看看。”
      “罗儿，此番事情办得如何？”
      宋绮罗也看得出她娘是故意留空间给她和她爹，如此也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只不过隐去了瘟疫与丞相大人的事。
      “如此便好。”她爹甚是满意。
      宋绮罗抬眼将堂屋又看了一遍，这才意识到他家麒麟身边似乎少了个人，她想了想，这成天跟在他身边的阿宝这会子倒是没见到人影。
      “麒麟，阿宝呢？”
      “阿姐，阿宝生病了，在屋里歇息呢。”宋麒麟说到这，白胖的小脸一皱，“爹还不让我靠近阿宝。”说完往她怀里一扑。
      宋老爷还没想到这孩子还找宋绮罗告状，“臭小子，爹还不是为阿宝好，这阿宝病了好些天了，得静养，你成天闹腾腾的，他怎么受得了？”
      “麒麟，爹说的没错，走，带阿姐去看看他。”
      宋麒麟撅着小嘴，拉着宋绮罗去了后院。
      下午她娘让浣香去集市上买了一只鸡，晚上便把它剥得干干净净下了锅，熬成了鲜嫩可口的鸡汤，硬是逼着宋绮罗喝了两碗，又心疼那病着的阿宝，又差浣香给阿宝送过去一碗。
      用完晚饭之后，宋绮罗便回了屋里。
      阿碧早已用木桶备好了热水。
      “小姐，奴婢就在外边等着，您有事就喊奴婢。”
      她点点头。
      屋里静下来，宋绮罗褪了外衫和里衣，躺进木桶里，冒着气雾的热水浸到她的脖子上，筋骨仿佛被疏通，竟一时舒服极了。
      她吸口气，拿起棉布巾擦过脖子，滑过锁骨时心莫名的一颤，似乎想到什么，浸润在水汽中的小白脸慢慢变红，她放下布巾，抬手捂住脸，随后又侧靠在木桶上，心里默念着四字，丞相大人。
      宋绮罗扶了扶许久没戴的纱帽，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出了宋府。
      马车在承天门前停下，她利索地下去，身子站好稳住，抬眼朝前看去，眼睛一亮，前边一身紫色官袍，身姿高大挺拔，步伐稳健的男人不正是丞相大人么？
      约摸着大臣们早已在殿前侯着了，这会承天门附近除了宫里的守卫和他们二人倒是没有其他人。
      想了想，她加快了脚下速度追了上去，那人许是感觉到了，停下步子，回头。
      她微微喘气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大人，您今天怎么没有坐轿子过来？”
      梁琰准备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他朝后边抬抬下颚，“坐的马车。”
      “哦。”她看过去，果然见到她上次坐的的马车停在她的马车后边。“大人，我们进去吧。”
      “下朝后，和本相一起坐马车回去。”
      “啊？这么多人，那怎么行……”
      “本相说行就行，走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觉得这几日身子越发疲惫，此时说话也没有多少力气，“前一阵子云昌广德两州遭遇天灾，后朕特派御林军统领于清明，礼部郎中宋绮罗前往两州押送赈灾之物，后广德又蒙不幸，突生瘟疫，于统领莽撞行事，竟擅自封锁广德城门，不听宋郎中让其带大夫进城治病的建议，所幸宋爱卿坚守在广德州，暂时控制好混乱局面，与后来过去的梁相一同救广德百姓于水火，”皇帝目光在下边扫了一遍，复又道，“朕向来奖罚分明，此次也不例外。于统领，宋爱卿。”
      下边两人出列。
      “微臣在。”
      皇帝摆摆手，示意刘公公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郎中宋绮罗赴云昌广德救灾有功，特赏黄金百两，绸缎百匹，良田百亩，府邸一座。另，御林军统领于清明办事不周，罚俸三年。钦此。”
      殿内又是一阵高喊，“陛下圣明。”
      下朝之后，宋绮罗在殿外磨磨蹭蹭许久，先后打发走李怀阳和一些其他过来打招呼的大臣，还不见那丞相大人出来。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之后，梁琰这才从殿内走了出来。
      宋绮罗跟在他身后，“丞相大人，您怎么在里面这么久？”
      前边他幽幽道，“宋郎中不是怕人太多，现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不怕了吧？”
      “大人，您真是细心。”
      “走快点。”他似乎有些急，催了一下。
      出了承天门，梁琰直接让宋府车夫将马车驾到相府。
      随后拉着她上了相府马车，进了马车宋绮罗还未坐定，胳膊一紧，便被梁琰拽进了怀里，压着她的小粉唇吻了下去。
      他真是中毒了，昨日分开没多久，便对这小女官念的不行。
      宋绮罗被他吻得呼吸急促，梁琰这才将人放开。
      “今儿得了那么多赏赐，心情可舒坦？”他时不时咬着她的唇。
      “舒坦，不过，那府邸下官可以暂时不住吗？现在住的宋府都住了好几年了。”
      “东西都给你了，那自然随你处理。”
      宋绮罗学着他，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又道，“丞相大人，其实，这次下官也没做什么，到底还是都靠您才扭转了局面。”
      “本相去之前，你也是做了事的。不要否认自己。”
      “不管了，如今能得到陛下恩赐，下官就知足了。”
      他眉角微挑，这人还真是容易知足，原以为她会向自己抱怨陛下没有加官，也好，这朝堂上，有他在前边为她撑着就好。

      第1章 .8|城

      阿宝躺了四五天这病还不得好，宋绮罗想着今早走之前宋夫人让她下朝之后顺道带一个大夫回去，于是在相府陪梁琰用完午饭之后，便要回去。
      “家里有事？”梁琰将人搂在怀里，不让她移开一步。
      她掰开他的手，“麒麟的书童阿宝病了好些天，下官得寻个好点的大夫再好好看看。”
      阿宝是谁梁琰倒也记不清了，她家的人他就记得她的爹娘，以及那个爱黏着她的小弟。
      不过，既然她上心了，那估计也是个有分量的，“一个小书童病了也得主人家惦记，本相倒是第一次见。”
      “大人，这您就不知道了，阿宝可跟普通人不一样，他是麒麟唯一的玩伴，年纪虽小，却行事稳重，才八岁年龄，便识得四书五经，连写字也是好看极了，下官想将来他和麒麟一道参加科举，他肯定能高中。”
      梁琰见她说的眉飞色舞，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那倒是个人才，是该好好培养，行，回去吧。”
      宋绮罗走后，梁琰便喊来管事，“事情进度如何了？”
      管事满脸带笑，“回相爷，才开始不久，前期准备的有点长。”
      他点头，“此事不可马虎，都给本相盯紧点，最好能在今年秋季之前弄好，本相不想等的太久。”
      “相爷，您放心，前期都准备好了，请的都是江南的名家，质量效率都不会差的。”
      梁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去打听打听京城里有哪些好点的媒人。”
      管事眼睛一亮，“相爷，您这是准备？”
      “下去吧。”
      “是。小人这就去。”
      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他心尖上的人，这些该有的礼，一样都不能少，算算时间，三月十八正是她的生辰，这天倒是个不错的日子。
      又过了两天，是会试放榜日。
      这日宋绮罗下朝没有与梁琰一道，而是去了礼部帮忙，她过去时，榜单已经出来，冯远正着人送到贡院那边贴出来。
      她在一旁看了一眼名单，上次她记下的各州解元差不多都通过了，而且第一名会元正是那位女举人——江袭月。她叹口气，同样是女子，她当年可是挂了倒数的名次，摇摇头，倒真是人才倍出。
      接下来就等殿试了，朝廷又要注入新的力量，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一路感叹着离开了礼部衙门。
      只是没等到三月中旬的殿试，宫里便出了事，正得圣宠的贵妃娘娘的孩子没了，虽是一个妃子流产，但是这到底是关系着江山社稷的事，正值壮年的陛下却无一儿半女，旁人虽疑惑，但到底是深宫之事，这朝堂上自然是不能打听的。
      金銮殿里，皇帝随便找了一个大臣发了一顿怒气，便挥袖退了朝。
      殿里人人诚惶诚恐，陛下心情如今是紧要关头上，再有个不如意，直接要了项上人头都有可能。
      下朝之后，朝臣们纷纷离去，宋绮罗方才在殿内也是一阵心慌，陛下发脾气她是极少见的。
      “别怕，你没做错事，这把火就不会烧到你头上。”
      头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她抬头，小眉纠结，“大人，您可真淡定。”
      两人往承天门那边走，坐上了马车，梁琰握上她的手，才发现她微微小手上面一片凉意，“本相什么都不怕，除了一样。”
      她好奇，在她心里好像确实没有可以让丞相大人害怕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掌握不了的，“什么？”
      梁琰摇摇头，“你以后便知道了。”
      有些话，现在不着急与她说。
      “其实想想陛下也蛮可怜的，好不容易贵妃娘娘有了身孕，这说没就没了。”
      “陛下不是没有过孩子，只是这宫闱中的女人斗起来，陛下有孩子也得变成没有。”
      听他这般说，宋绮罗觉得不可思议，“幸亏我爹只娶了我娘一人。”
      听这话就知这人又要想多，他扶上她的肩，“你放心，本相也只娶你一人。”
      她的脸又没忍住红了，这人说话如此直接，总堵得她无话可说。
      不过，在如今的宋绮罗眼里，他说什么，她都是信的。
      梁琰唇角勾起，他喜欢极了她害羞的模样，也喜欢极了她胆大时的模样，不管是哪种模样，都只有在他面前才能表现出来。
      下午宋绮罗一个人在梁琰屋里的软塌上躺着，梁琰怕她无聊又让管事去寻了几本杂书给她看，随后便去了相府书房里与明来和武士文商议事情。
      “相爷，于将军这棋还没下好便给毁了，您说他们会不会有别的计划？”
      武士文笑他，“明大人，相爷又不是人家肚子的蛔虫，哪里晓得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梁琰手敲着桌子，“本相的确不知，不过，宫里那位是时候重新起来了。”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武士文，此事还得有劳刘公公，就交给你去办了。”
      “相爷放心，下官一定办妥。”
      “行了，就这么多，你们回去吧。”
      看着梁琰推门而出的背影，武士文有些不知所以，“相爷今日个怎么了，似乎有事要办。”
      明来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来这人还不知相爷与那宋绮罗的事情，他低咳了一声，“自然是重要的事，武大人，咱们走吧。”
      梁琰进屋时，那小女官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两只眼睛半睁半眯，手上的书好似随时要掉落下来。
      他缓步走到塌边，第一次不想让她舒舒服服睡过去，俯身拿了她手上的书，丢在地上，又凑过去，在她小巧圆润如珠的耳垂上微微用力咬了一下，小女官受惊般睁开了眼睛，偏头看过去，见是他，“丞相大人，下官想睡觉。”
      “本相不想。”他似乎乐此不彼，又在她耳垂上舔了一下。
      宋绮罗侧过身子，将那只耳朵埋进了软塌里边。
      “你睡。”
      她这才又合上眼睛，谁知那人又亲上了她的唇，“大人，说好让下官睡的。”
      某相爷上了软塌，贴着小女官的身子，“你睡你的，本相做本相的事。”
      说完又亲了过去。
      “您这样，下官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正好，宋郎中，咱们继续上次没做完的事吧？”
      上次没做完的事？她仔细回想，难道是那次在广德的时候——白嫩的脸刷的变红，这人好没脸，她抬手推了一把，软塌本就小，他对她也没防备，这么一推，身体健实的丞相大人竟往后直接摔下了地。
      宋绮罗张大嘴巴，，趴在塌边看着地上脸色微变的梁琰，软糯的声音小的不行，“大人，下官不是故意的，哪知道您这么不经推。”
      梁琰慢慢坐起身，眯着那双幽深的眸子，启唇道，“宋郎中，胆子越来越大了。”
      “下官都说不是故意的。”宋绮罗觉得她也很无辜，谁让这人口无遮拦。
      “也不能白摔。”
      男人朝她勾勾手指，随后指了一下自己的唇。
      宋绮罗看懂了，谁让她先动手将他推下去了，她红着脸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梁琰见她要将小脑袋缩回去，直接朝上抓着她的胳肢下方，将人从软塌上拉了下来，按进怀里狠狠亲着。
      他放开她，“下次还敢不敢动手推本相？”
      宋绮罗靠在他肩上，焉了气，“下官不敢了。”
      清云宫又传来宫人哭喊的声音。
      “娘娘，奴婢错了，娘娘，您饶了奴婢吧。”
      “给本宫往死里打。”女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正往这边走的皇帝，身边一堆宫人簇拥着，见陛下突然停了下来，一旁的刘公公忙上前道，“陛下，怎么了？”
      话音刚落那宫殿里又传来一阵求饶声。
      “都闹了几天！”皇帝叹口气。
      刘公公思虑一番，壮着胆子道，“陛下，要不今日换个地？”
      皇帝这几日确实被扰的有点不耐烦，“去哪？”
      “莲池宫，奴才听说昭仪娘娘最近又学了几个曲。”
      “是吗？有些日子没去了，吩咐御膳房，今天就在那布置晚膳吧。”
      说完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的刘公公倒是有几分欢喜，这于贵妃自从没了身孕之后，对宫人们天天不是打就是骂，陛下怜惜她，头几日天天来陪着哄着，不过，这龙椅上坐着的男人，龙威难测，前一刻能宠着，下一刻没准就丢到一边，后宫佳丽众多，薄情寡义也到底难免，莲池宫是时候该起来了，至少那宫里的昭仪娘娘是个知心的主，最是适合此时的陛下了。
      昭仪娘娘李如心，并非新晋的妃子，她进宫已经九年，原只是小小婕妤，后因怀了龙种，封为昭仪，只可惜，那小皇子出生不到半年便因病夭折了，也因此，陛下极少来这莲池宫。
      皇帝进来时，她正独自弹着琵琶，唱着小曲，穿着简单的宫装，长发随意挽着，这般素色打扮倒与那艳丽的于贵妃不同，身边的人正打算喊，皇帝抬手，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莲池宫不大，宫人也不多，装饰简单，想想他已经快六年没有来了，记忆里六年前的莲池宫虽然有点模糊，但与现在相比又差别不大。
      待她停了下来，皇帝这才排着手掌，抬脚走了进去。
      “爱妃好声音呀。”
      李昭仪听到声音惊得手中的琵琶直接掉到了地上，她忙转身跪下，“臣妾拜见陛下。”
      皇帝忙将人扶起来，“朕好些日子没来了，委屈你了。”
      “陛下政务繁忙，臣妾理解，何谈委屈不委屈。”
      “爱妃懂事，朕甚感欣慰。”
      自此，清寂许久的莲池宫再次热闹起来。

      第42章 提亲|城

      殿试那天，宋绮罗不巧染了风寒，梁琰知晓之后，便让她在家中修养着，于是没有去上朝。
      在被子里捂了许久，喝了几碗药，又出了点汗，这才好了一些，许是喝了药的缘故，晕乎的想睡觉，阿碧也不敢多扰，替她又添了一床被子，这才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之间，仿佛有人在试探自己的额头，又在摸自己的脸，那只手触上来的感觉有点熟悉，她慢慢睁开眼，视线仍旧有几分模糊，不过，那一团黑影，那张脸怎么有点像丞相大人？她摇摇头，丞相大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宋府，一定是自己病糊涂了。
      “没有发烧，今晚再睡一晚便好，接下来几天你就不用去早朝。”
      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打破一室的寂静，宋绮罗皱眉，这声音也是丞相大人的声音，她想睁大眼睛却没有力气睁开，只能半开着杏唇，“大人，是您吗？”
      “不然还有那个男人敢背着本相进来？”梁琰抬手将她身上的被子又往她下巴处紧了紧。
      “您怎么进来的？”
      “话怎么这么多，本相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一会便走。”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了一下她的手，“本相明天便不来了，后天再来。”
      宋绮罗摇头，“要是被我爹娘发现就不好了。”
      “放心，下次本相光明正大过来。”
      外边阿碧听到里边似乎有动静，她敲了敲门，“小姐，可是要喝水？”
      宋绮罗没有力气回她，便索性不说话。
      “不扰你休息了，本相走了。”说完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便起身离开。
      门外的阿碧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她有点不安地打开门，刚好碰上迎面而来的梁琰。
      她吓的往后一退，“奴婢参见相爷。”
      梁琰只低声道，“照顾好她。”
      阿碧再抬头，眼前便没了人，往那院子里一看，只瞥见一道黑影擦过墙头，随后没了踪影。
      梁琰回了府，管事便带他去了相府库房，中间原本空出的位置摆了大大小小几个箱子。
      他指着“相爷，这都是您让小人备的东西，绸缎，银钱，还有一些其他东西，都在这了。”
      梁琰扫了一眼，随后满意地点点头，“嗯。”
      “媒人也寻好了。”管事又补充了一句。
      梁琰摆摆手，“媒人不用了，本相亲自说。”
      “可是，相爷这是规矩。”
      “本相前些日子听人说，有时这媒人也会坏事，所以把请好的媒人退了吧。”其实就是明来同他说了一些原本好好的姻缘都因媒人而散了的典故，虽然他不轻信这些，但潜意识的他还是怕那个散字，导致出现任何这种情况的可能他都不允许。
      三月十八日那天，宋绮罗已经完全病愈，早春时节本就是乍暖还寒的时候，经前两天突然染上风寒之事，宋夫人一早便来她屋里，盯着她穿的暖暖实实，这才放了心。
      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没瞧见她爹还有那两个小人，宋夫人道，“今日你生辰，你爹一早便带了麒麟儿和阿宝去街上打酒买几个新鲜菜。”
      她倒是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生辰这事，“麻烦，年年与你们待在一起便够了，女儿就很开心了。”
      母女俩走到堂屋里坐下，宋夫人又满脸感叹地看着宋绮罗，“想想过了今日你也十八了，京城里旁些女子到了你这般年龄孩子都能走路了。”
      这还是她娘第一次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她笑道，“娘，女儿不急。”
      “以前我和你爹因着这仕途，便没计较这事，如今这仕途也稳了，也是该考虑考虑了。”
      “娘！”宋绮罗有些不好意思，旁边的阿碧听了笑得嘴都拢不上。
      “夫人，您就别担心了，小姐肯定能嫁出去的，眼前——”
      “阿碧！”
      宋夫人也没想多，只是心里还真盘算起此事，想着回头寻个好日子，让那媒婆给自家女儿牵牵线，寻个好人家。
      宋老爷回来时满脸温和，与宋绮罗说话也是不同往常，宋绮罗知道她爹到底是疼自己的，只不过平日里性子急了些。
      她抬眼看了看院墙，诶，不对，那人说是要光明正大过来，不过，这要怎么个光明正大呀？
      没等她再深思，阿福连提前禀也没禀便带了人进来。
      “相爷，您请。”
      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大挺拔的梁琰，随后又忙行礼，“见过丞相大人。”
      梁琰扫了一眼前边那低着头的小女官，“大家不用拘束，本相今日来不为公事。”
      宋绮罗认为这人来肯定是找自己，“丞相大人，有什么事咱们去书房说。”
      梁琰直接当着宋夫人宋老爷的面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温和，“本相今日来是有事与令尊令堂商量，你先回屋里去。”
      宋夫人满脸惊讶，这丞相大人与自家女儿这是什么关系？宋老爷倒是颇为淡定，他上前道，“罗儿，相爷让你回去便回去。”
      宋绮罗满头雾水地回了自己屋里，她趴在桌上，“阿碧，你说丞相大人能和我爹我娘谈什么？”
      阿碧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小姐，您这都没看懂？相爷这是提亲来了。”
      阿碧话一说完她手中的杯子便落了地。
      那边梁琰转身朝管事示意，管事朝外边招招手，随后见相府的几个灰衣小厮轮流抬着六个大箱子以及四个小箱子进来。
      这家里的事到底是男人做主，宋夫人虽疑惑却也不会主动去问梁琰，宋老爷猜到几分，他捋捋胡子，却还是上前问道，“不知相爷这是何意？”
      梁琰没有半分拘束，直接往那椅子上坐下，缓缓道，“宋老爷，实不相瞒，本相今日是来提亲的。”
      这会子是连宋夫人手中的杯子也碎了，浣香手忙脚乱的清理着。
      “相爷，您您说什么？”她到底没忍住。
      “宋夫人，本相是来提亲的。”他又站起身，“本相与她早已情投意合，今儿逢了她生辰，这才决定前来提亲，还望两位能同意。”
      宋夫人没主意，她看了一眼自家老爷。
      “相爷对小女先是重视提拔，后又解她牢狱之灾，此前种种，草民都看在眼里，今日又前来提亲，实在我宋府之荣幸。”宋老爷心里欢喜的不得了，他早就看出这梁丞相对宋绮罗不一般，没想到真的来提亲了，，“不过，此事还得问问小女的想法。”
      宋夫人在一旁附和，“对呀，我们同意也没用。”
      “既然两位同意那就没问题了。”梁琰直接听取了主要的话，“宋郎中那边无需担心，其实，上次她去南边，本相后来也过去了，我们之间情意相通，这不用质疑。”
      宋老爷点点头，“夫人呀，相爷都如此有诚意了，还担心什么？”
      宋夫人低头，这相爷哪里有诚意了，那语气就跟直接说本相命令你把你女儿配给本相没什么差别。
      又听宋老爷笑着对梁琰道，“相爷，实在小女之幸呀。”
      “不，是本相之幸。”
      宋绮罗才走到堂屋门外便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语调沉稳缓慢，这几个普通的字却如同那晨暮敲响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到她的心底。

      第43章 火花|城

      “丞相大人，这事您怎么不提前与下官说一声？”宋绮罗进了堂屋，绕过那一地的聘礼。
      宋夫人见她说话语气有点重，怕冲撞了梁琰，于是忙拉过她，“罗儿，怎么能这么和相爷说话。”
      梁琰没想到她又跑来了，又听宋夫人这般说，上前将人拉过来，“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下官好奇嘛。”
      “现在知道本相为何说下次要光明正大过来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宋夫人咳了几声，宋老爷捋捋胡子，“相爷，今日是个好日子，于我宋府而言，可谓双喜临门，中午不如就留在这里用饭吧。”
      宋绮罗瞪她爹一眼，虽然他俩事情如今在这家里暴露的差不多了，但她觉得还是有点别扭，尤其是她娘，瞧着还未完全接受当朝丞相看上自己女儿这事。
      不等她开口说话，梁琰抢在她前面，“也好，本相府中的厨子今天正好回老乡探亲了。”
      宋夫人见状，看她家老爷这态度，是打算定下来了，“罗儿，你随娘一道去厨房里准备中午的饭食。”
      宋夫人哪会真让她动手烧菜，不过是寻个由头找她单独谈谈。
      “罗儿，你和相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继续瞒着，“娘，就是丞相大人说的那样。”
      “我说上次你好好地怎么突然要学做菜，做成那样还要给相爷送去，这种事也不肯与我说，若不是相爷今日上门来，你还想瞒我到何时？”宋夫人是怎么也没想到宋绮罗会和梁琰走到一起，毕竟那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呀。
      “娘，女儿这不是觉得还早嘛。”
      “既然你确实也有这个意思，娘我呀就不多管了，不久才担心你的终身大事，没想到这说解决就解决了，只不过，”宋夫人叹口气。
      宋绮罗搂着她娘的胳膊，问道，“只不过什么？”
      “罗儿，这相爷位高权重的，这会子对你好，可将来要是变了心，纳个小妾什么的，你性子又软，娘怕你拿捏不住他，自己受委屈。”
      宋绮罗笑着摇摇头，想起上次马车上他说的，只娶她一人，她是信的。
      “娘，您别想太多，不会有这种事的。”她看了看灶边的菜，又吩咐阿碧给灶底起火，“娘，我们做饭吧。”
      外边宋老爷和梁琰也聊了不少，不过大多都是宋老爷在找话题，最后趁着宋老爷去解手之时，梁琰自个去了宋府院子里逛。
      刚进那小院里，便见着一颗点缀着小红蕊的桃花树。
      树下边有两个布衣孩童，一个长得白白胖胖，正蹲在地上，捏着泥人，另一个则稍微清瘦一点，站在一旁低着头。
      “阿宝，你说我阿姐会喜欢这个吗？”
      “喜欢。”
      “你说喜欢那一定喜欢。做好了，走，拿给我阿姐去。”宋麒麟拿着泥人起身拉着阿宝的手准备走，步子急了些，不想正好碰上了过来的梁琰。
      他低头看了一眼撞在自己腿上的两个人，“她在厨房。”
      宋麒麟抬头，眼神瑟缩了一下，家里突然来了陌生人，他忙躲到阿宝身后，尽管这人他见过。
      “见过相爷。”阿宝声音恭敬，端着小身子行礼。
      许是无聊，他来了兴趣，问道，“你又如何知道本相身份的？”
      “回相爷，之前您来过一次，送大人回府那晚。”
      梁琰想起来，想必是那次将宋绮罗从天牢里送出来那次，他再次低头打量了一下阿宝，那日晚上光线暗，没想到他倒一次便记住了，可见他年纪虽小，观察力却十分仔细，言语行事也与宋麒麟这般年纪的孩子不同，上次宋绮罗提起来他没在意，如今自己看到了，确实觉得这阿宝不一般，再看他身后的宋麒麟，他摇摇头，对比还真是鲜明，不过这般胆小模样，倒像极了他姐姐。
      宋绮罗过来时，麒麟还躲在阿宝后边，大概又是怕人了，她只摇摇头，随后对梁琰道，“丞相大人，饭做好了，走吧。”
      梁琰收回对阿宝的注意，他牵上她的手，“你做的？”
      “我娘做的，我就切了菜。”
      “下午去本相府上。”梁琰在她手心捏了一下。
      宋绮罗皱眉，“我爹我娘会想多的。”
      “本相和你爹已经说过了，这两天你没去上朝，这两□□廷里的事得与你好好说说。”
      “也对，下官还不知这新科状元是谁呢。”
      相府书房里，梁琰让管事在里面摆了一张软塌，管事退出去之后，宋绮罗这才问他，“这里有凳子，为何要搬这东西进来？”
      梁琰没回她，顾自走到案桌后，将桌上的一个长条深色雕花木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宋绮罗一脸茫然地将盒子打开，入目便是一卷白纸，她将白纸卷取出来，然后展开。
      是一副画卷。
      满纸都是由墨迹勾勒，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点缀，放眼望去，白纸上，一侧堆着几排木架，一侧又有一张案桌，桌前端坐着一个人，头戴纱帽，身穿官袍，正挺直了身在，手执墨笔。
      这幅画落笔虽然简单，但整个意境却十分传神，画中人虽只有一个背面，但仍旧可以感受到其认真的态度，宋绮罗又仔细瞧了一眼，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诶，这不是那礼部衙门的办事处吗？
      她抬头看着梁琰，“大人，这上面是下官吗？”
      “对，就是那天本相被你气的离开了礼部衙门。”
      果然画的是她，听梁琰如此说她笑道，“都过去的事了。”
      梁琰走到她前边，低声问道，“今日是你的生辰，这画本相准备了些日子，喜欢吗？”
      这么些年来，自己每年生辰，除了家人记着之外，从未有过他人记着，更别提准备什么礼物了，她也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生辰，虽然不知他是如何知道，但是堂堂丞相大人为她提前备着礼物，她自然是感动的，她放下画卷，紧紧抱着眼前的男人，“丞相大人，下官喜欢。”
      梁琰挑起她的下巴，随后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那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宋绮罗这回倒是没犹豫，直接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这开了头，梁琰自然不会就这么直接放开她，这两天没同她怎么单独相处，如今好不容易把人带来自己府上，就同那饿了许久的狼，见着机会，便怎么也不得放手了。
      没多久，宋绮罗便站不住了，喘不上气，浑身无力，双腿发软。
      梁琰将人半抱到软塌上，“每次都头晕，身子太弱，本相回头让人给你好好补补。”
      塌上的小女官抿着唇，许久才道，“大人，您还没和我说这两日朝中的事呢。”
      梁琰似乎不打算谈公事，上了软塌覆到她身上，随后封住她的唇，亲了一会才道“就一个让你过来的借口，怎么就当真了？”
      宋绮罗被他亲的晕头转向，过了好半会才开口说话，声音也又小又软，“骗子。”
      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这小女官这软的不行的声音无形中又戳了一下梁琰正紧绷着的神经，他勾唇，“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嗯？”
      “大人，前三甲到底是谁呀？”她不满，继续问他。
      梁琰用食指在她圆圆的脸颊上刮了一下，柔嫩光滑，“你若出了门便知道了，这京城里都传开了。”
      宋绮罗握住他的手指，一脸好奇，“下官这两天都没出门。是谁？”
      梁琰单手握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按在脑袋旁，语气颇为不耐，“哪来这么多问题？”
      说完又将人吻的七晕八素，书房里只剩下她偶尔发出的细小的猫叫般的呜咽声，梁琰耐心的亲着她的唇，随后滚烫的薄唇滑过她的右颊落在了她的莹白剔透的耳垂上，宋绮罗又是一阵轻哼，脸上泛着潮红。
      梁琰眼底的灼热慢慢燃了起来，当他的唇移到那片白玉般的脖颈处时，他顿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广德，事情才开始到这便让明来打断，他想这次要有人敢打断，他出去绝对不轻饶。
      嘴唇还是先碰上那精致好看的锁骨处，还未移开，便听到宋绮罗呢喃，“丞相大人。”
      他眉眼微挑，哑着嗓子应了她一声，“乖。”
      扼着她的手到底是松开了，气息暧昧中，梁琰扯了她的衣带，抚进她的衣衫里，大手往上移着，最终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宋绮罗早已晕乎的不知所以，只感觉男人的唇细细碎碎的吻在自己的脖子上，感觉像是被人挠着痒痒，每挠一下，心就要跟着颤一下，她费力的睁着自己的眼睛。
      梁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仿佛纠缠着千丝万线，又仿佛燃了一根火把，随时都能绽出火花，男人低到她耳边，又开始亲着她的耳垂。
      边亲着她的耳垂边将手移进她的里衣内，小腹一片平坦，手掌下的肌肤柔嫩无比，微微带着薄茧的指腹似是有意无意地蹭在她的腹上，宋绮罗不禁缩了一下肚子。
      两人贴着鼻尖正面相对，她听见梁琰低沉的声音，“宋郎中，乖，亲亲本相。”
      仿佛受到一种莫名的蛊惑，宋绮罗环住他的脖子，亲在他的唇上，换来男人汹涌如涛浪般的回应，唇齿纠缠间，男人已经将她的外衫和里衣慢慢剥落，他微微垂眼，宽大的手掌触上她粉色的肚兜，然后再往上覆住那微微起伏的地方，手下一片柔软。
      那一刻，宋绮罗脑袋里白光突现，她用手抵开男人的手，脸红的滴血，小声道，“丞相大人，你欺负人。”
      怕她冻着了，梁琰将一边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他邪笑道，“宋郎中，本相忍很久了。”
      梁琰手上又动了一下，宋绮罗只觉身上一阵酥麻，再想说什么，被他即刻堵了去。

      第44章 交融|城

      似乎是突然又想到什么，饥饿如狼的丞相大人骤然收回了手。
      意识到他的动作，宋绮罗原本半合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她拉紧身上的锦被，以为梁琰是准备克制下去，又意识到方才这人给自己衣服尽数解了去，又几番上下其手，她猛地将脸埋进被子里。
      梁琰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沸腾着热浆，急需一个发泄口，他垂眼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只是勾唇，未开口说什么，起身下了塌子，不待宋绮罗反应便连人裹紧被子一块抱进了怀里。
      被子里的小女官察觉到自己被人移了位置，她伸出脑袋，“丞相大人，这是干什么？”
      梁琰眉目越发深沉，迈着长腿，走到门前，抬脚撩开了门。
      头顶上的男人沉声道，“换地。”
      书房外边的院落里，平日里若无事通常不会有府里的下人出现，此刻静逸极了，午后的太阳更盛，洒在院子里，映的那绿油油的宝塔松更加发亮。
      在屋里待久了，阳光有点刺眼，梁琰步履匆匆，很快便进了自己的屋里，宋绮罗在被子里没躲多久，就让梁琰扔在了那张不知何时挂上了帷帐的床榻上。
      宋绮罗抱紧险些敞开的被子，丞相大人这架势是准备继续呀，虽然她觉得把自己完全交给这个男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到底是女子，就不能给点时间让她娇羞一下吗？
      站在床边正慢斯条理脱着衣服的丞相大人眸子微眯，眼底冒着火，直直看着被子里露出一双乌黑大眼睛的小女官，楚楚动人的，引得他想即刻扑上去，想到这，手上动作更快，没几下，上身便光|裸着。
      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结实，宽肩窄腰，宋绮罗看了一眼便作势将被子往眼前拉，想要掩住这个男人毫不避讳的春光，不料下一刻男人散发着热气的身子严严实实压了过来。
      他在她唇边吐着热气，“怎么，害羞了？”
      她耳朵和脸烧成一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只能皱紧眉头，苦着小红脸。
      男人结实的胸膛贴在她的身上，浓重滚烫的男性气息中夹杂着一丝属于他的松竹香，她看着他如刀刻般俊挺的五官，觉得自己突然有点意乱神迷了。
      梁琰捏了捏她光滑的肩，目光如炬，开口强调，“我是你男人。”
      这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自称我，这样一个男人，位高权重，外人道他冷漠无情，不解风情，但是在她面前，尽管他有时候霸道专横了一点，却凡事以她为中心，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她眼眶突然红了，这世上她不会遇到第二个这样对她的人。
      她抬起纤细的胳膊挂在他的脖颈上，微微抬头，亲在了他的唇上。
      不似以往那般蜻蜓点水，她的手环的越来越紧，小巧的温热的舌笨拙地往他嘴里探，梁琰楞了一会，这小女官怎突然这般主动热情了？不过，这种事，还是他掌握主动权比较好。
      他伸手搂紧她的腰，纤细的腰肢他一手便环住了一大半，眸色微暗，反含住她的舌深吻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修长有力的指沿着她的脊骨往上移着，最后停在那根带子处，接着摸索着解开了绳结，将粉色的肚兜扯了下来。
      梁琰放开她，低头，入目少女雪白的柔软中点缀着两抹樱红，让他不禁想起她家院子里那颗桃树上的粉色花蕊，娇嫩欲滴，让人想咬上一口，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宋绮罗细弱的声音从小嘴里发出来。
      初经人事的身体，是最易敏感的。
      屋里窗子没有打开，床边的帷帐不知什么时候都放了下来，宋绮罗昏昏沉沉，只觉得周围似乎突然陷入了黑暗，男人滚烫的薄唇每到一处她都情不自禁吸口气，呜咽出声。
      男人一声喟叹，再次回到她的唇边，含住她的唇，吻舔厮磨着，热络的大手往下探去。
      指间微润，他眯着深色的眸子，收回手，最后将双手扶在她仿佛稍稍用力便要折断的腰间。
      他看了一眼她如墨般散在枕边的乌发，清秀的眉眼间还有几根乱发，圆润的小脸上满是无助，如同一只没有讨到吃食的小猫。
      “大人～”小猫儿见他看着自己，突然出声，声音轻哑，几不可闻，却能准确地激起他那蓄势待发的躁动。
      于是床榻突然一沉，宋绮罗感觉到身下一阵钝痛，哭叫出声，眼角的泪水如同泉水般不断涌着，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呜，痛～”两只细眉骤然拧成歪歪扭扭一团，含水的眸子委屈地看着他，又伸出手推着他的胸膛。
      某相爷此刻是箭在弦上，哪顾得了那么多，他腾出一只手固住她的手腕，低头吻去她的眼角的泪，可这小猫哪能那么简单就打发的，丞相大人体内正喷着火，没有犹豫，直接用唇封住了这张哼哼唧唧的小嘴。
      帷帐外，只听得床榻吱呀作响，仿佛再用点力就要散了架，又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喘息以及不时从女人嘴里发出的呜咽声。
      室内一片迷乱的气息，床榻摇晃着，不知过了多久，帐内才停歇下来。
      将人吃干抹净的丞相大人一脸知足的躺在宋绮罗旁边，小女官额上尚有一点汗津，脸上红潮慢慢褪去，但人却已经累的闭上眼睡了过去，他抹了一把脸，随后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在她蹙着的眉间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合上了眼睛。
      此刻屋外已是暮色四合，太阳早已西下，黄昏时的风吹过，引得那松树的枝叶在空中颤动了一下。
      院落外边的长廊里，管事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最终还是没有进来这院里，旁边跟着的小厮问道，“管事，不进去禀报一下吗？”
      管事咳了几声道，“相爷正在和宋大人商量事情，怎能打扰？”
      “可是，外边那是新科状元呀，而且还是武大人前来引荐的。”
      管事瞪他一眼，加重语气，“明儿把你们都叫过来好好立立规矩，只要宋大人在府上，就算是陛下来了也不得过去扰。”
      那小厮吓得脸色都变了，“小人记住了。”
      “都多久了，还是没个眼力劲的。”管事摇着头大步继续朝前，走到一半又停下，“对了，去吩咐厨房备好晚膳，等相爷吩咐。”
      看着小厮风似的离开这里，管事又往那院里瞧了一下，嘴边突然扯了笑，欢快地去前面打发那两个人。
      宋绮罗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屋内已经完全漆黑，许是之前哭了会的原因，眼睛这会有点肿痛，胸前横着男人的手臂，腰间搭着他的另一只手，如同锁链一般，紧紧固在那。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的脸又蓦地烧了起来，可是心里又有几分甜蜜。
      她挪了一下身子，发现全身仿佛散了架一般疼痛酸涩，不由得轻嘶了一下。
      “很痛？”梁琰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慢慢转过她的身子，屋里没有点灯，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方才那声音他却听到了。
      “大人，天黑了，下官得回去了。”说着要起身。
      梁琰也不拦她，等她再次跌在床上时，他才笑道，“这样子还回得去吗？”
      “那怎么办，下官必须回去，下官爹娘肯定还等着呢。”她急了。
      见人急了，梁琰赶紧道，“放心，会送你回去的，本相一会亲自送你回去。”
      宋绮罗这才放了心，将脑袋塞到他怀里，软糯道，“大人，下官饿了。”
      又听到她肚子里咕噜一声，梁琰摸了摸她的发，随后起身穿上衣服，又过去点上灯火。
      屋里慢慢亮起来，床榻上一片凌乱，他上前给她裹好被子，“你等一下。”
      还没走开又让她扯了衣袖，他回头，垂眸看她。
      只见她红着脸道，“大人，下官的衣服。”
      “知道。”
      没多久他便回来了，手上拿着她的衣服，放在床上，“你穿好，我去厨房看看。”
      梁琰走了之后，她这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上到处一片酸痛，她低头看了一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红痕点点。
      利索地穿好衣服，慢慢挪到屋里的桌子旁坐下，随后趴在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琰端着热腾的饭菜进来时，她还是保持那个姿势。
      闻到菜香这才抬起脑袋，见她这幅有气无力的模样，他心里却是极为满足，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下手是重了点，看着她可怜的小脸，心里不禁感叹，若不是晚上还得将人送回去，他指不定还得将这小女官压床榻上再好好疼爱一番。
      “来，先喝口汤。”
      他吹了吹勺子里的汤随后往她嘴边送过去。
      “大人，下官自己来就好了。”
      他幽幽道，“谁让本相累到你了。”
      宋绮罗心里幽怨，这人真是没脸没皮，什么话也说的出，也不再同他说话，老老实实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等三月份过了，本相就去同你爹娘商量商量我们成亲的日子。”
      “嗯，你们定吧。”
      她弯着眸子朝他一笑，这会语气又乖的不得了，梁琰没忍住，放下碗，又把她捞怀里亲了一会，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

      第45章 波澜|城

      夜路上空无一人，马车滚过的声音格外突兀，穿过街道，随后拐进一条巷子，最后停在一座偏小的官家府邸前。
      “相爷，到了。”
      马车里，宋绮罗半倚着梁琰，许是今日累到了，即使吃了饭这会仍是无力极了。
      她本想自己下去，只是才挪正身子梁琰便用手托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横抱在怀里。
      马车里空间不大，他只得手里抱着人，半屈着身子将她带了下去。
      “丞相大人，您放我下来，给我爹娘看了多不好。”
      梁琰挑眉看着她毫无底气的抵抗，“体力弱的人就不要说话，本相自有想法。”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侧头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还不是因为您。”
      他笑，“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本事。”
      宋绮罗暗中翻白眼，又被他堵的回不来话。
      车夫上前敲了门，没多久阿福便开了门，见是梁琰忙低身行礼，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今日成为自家未来姑爷怀里抱着的人，这不是自家小姐吗？
      他带着人进了府，随后去通知自家老爷夫人。
      宋老爷宋夫人其实一直在堂屋坐着，等宋绮罗回府，这会也没想到是丞相大人亲自送过来的，虽说梁琰也是宋府未来的女婿，但是他们到底不敢以未来岳父岳母自称，仍旧给他行了礼。
      宋夫人觉得自己还得需要时间来缓冲一下宋绮罗和梁琰的关系，“相爷，罗儿这是？”
      宋绮罗不知如何应对宋夫人，索性躺他怀里装睡。
      梁琰扫了她一眼，难得在宋绮罗之外的人面前脸色温和，“宋郎中下午不小心在本相府上摔了一跤，磕到腿了，请了大夫过去，所以耽误到现在才将人送回府。”
      宋老爷忙道，“这孩子都多大了，行事还如此不稳重，给相爷添乱了。”
      宋夫人一脸心疼，瞪眼打了宋老爷一下，“孩子摔到了，你还说她，严不严重？”
      这丞相大人真是胡说八道，宋绮罗偷偷隔着衣服掐了他一下。
      仿佛当她是在挠痒，梁琰若无其事地说道，“已经无大碍，估摸着是下午折腾得有点久，这会子乏了，本相还是送她回屋里休息吧。”
      虽说让一个男人进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闺房不妥当，可宋夫人又不敢说不行，犹豫一番，只得应道，“那我给相爷带路吧。”
      直到梁琰离开，宋夫人才松了一口气，这人气场太强，即使是要做自己女婿的人，在他面前那也是大气不敢喘一个，不过，今日观察一番，他对罗儿倒是挺贴心。
      她坐到床边上，拉起宋绮罗的手，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嘴里轻声说着话，“相爷看着虽不苟言笑，但好在对你处处贴心，说你摔了时娘看他那表情简直比我还心疼，又亲自送你回来，他是什么样的人，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也不知你是怎么入了他的眼，不过，如今你的终身大事也定了下来，娘也就放心了。”
      装睡的宋绮罗听了这些话，心里微暖，同时又有点感慨，她娘今儿白日里才担心丞相大人以后会亏待自己，这会又觉得他不错，转变也太快了。
      宋夫人又坐了一会，给她揶了揶被子，这才起身掀了帘子出去，宋绮罗听到她在外边同阿碧说着话。
      “相爷说了，她磕了腿，这几天不用去上朝，明天就不要喊她早起了。”
      “是，夫人。”
      宋绮罗闭上眼打算睡一觉，可是过了许久也睡不着，身上还有微微的疼痛感，想了想，她起身，唤了阿碧进来。
      “小姐，您怎么醒了？”
      “去厨房烧点热水，我想洗澡。”
      阿碧不解，“这怎么又突然想洗澡了？”
      宋绮罗不知该怎么答她，想了想，索性说顺着梁琰的方才的谎子道，“今天摔了一跤，这会还疼着，突然想起大夫说的热水能疏通筋骨，想想还是试一下。”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
      虽然没有那大夫真这般说，不过不能否认在热水里泡一下，确实舒服多了，擦干身子，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她拿出梁琰之前在马车上给她的药，仔细涂抹了一番，又着了里衣，在床上躺下，身上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酸痛也轻了不少，这才合上眼睡了过去。
      “相爷，今天下午武大人带着新晋状元郎来府上，因着宋大人在，小人便没禀报您。”
      惦记了许久的小女官好不容易吃下了肚，梁琰这会心情大好，不过要是这管事真来禀报了没准心情就不好了，“做的很好，府中的下人们各自去账房那领十两银子吧。”
      管事也没问为何，只是笑道，“那小人便去安排了。”
      这武士文还不知他与宋绮罗的关系，上次也只对明来说过，他没想到武士文办事倒是利索，这新科状元出来没几天便将人领来了相府，于家在后宫中的那位一时半会是起不来，于清明天天与宫人厮混，明日他再让手底下的人参上一本，将人从那御林军统领的位置上拉下来也不过小事一桩，接下来，只需要防着南边手握重兵的于将军，无需再养什么心腹，对付这些人如今是跺跺脚的事。
      他现在只想着将那小女官娶过来，恨不得天天守在她身边，想了就拉过来抱抱，念了就搂过来亲一口。
      第二日早朝，便有人上奏参御林军统领于清明，不思其职，不守规矩，在宫中聚众赌博，又与宫女彻夜厮混，扰乱后宫秩序。
      皇帝大怒，又因体恤贵妃娘娘没了身孕，便只罢了他的职，不治罪。
      朝堂上其他人都心知肚明，这丞相大人与于将军素来不和，宫中的事若没人特地去调查，这些事自然不会有朝臣知晓，那上奏之人又是户部的，自然能猜到是受丞相大人私下嘱咐，如此一来，众人看梁琰的眼神更是惧了几分。
      阳春三月，暖风拂过，夹着一阵清浅的花草的味道，穿过敞开的窗柩袭进书房里，宋绮罗嗅到味道，放下书，走出书房，院子里暖阳一片，那棵被她爹移到院子中间的桃花树，前几天还闭合的花苞，经过几个晚上终于完全盛开，她走过去近看，粉色的花瓣还有未干的露水，花蕊娇嫩，花叶红粉。
      阿碧见她细心打量着，笑道，“小姐，这时候采来酿酒倒是不错。”
      宋绮罗点头，“是还行。”
      她嘴里牵出一抹笑意，突然想起前几日去丞相大人府里，用饭之时，他颇有兴致，喊了管事拿了酒过来，要她同他喝两杯，她当即便拒绝了，她只能喝得桃花酒，其他的喝了便要晕。
      不过她还是很想和他一同饮几杯，思及此，她想这次得多酿点，下一年还得酿，再下一年也要酿。
      “我记得府里的白酒没了。”
      “小姐，您别急，奴婢这就让阿福去酒坊里打去。”
      “等等，这事我要全程自己负责，走，阿碧你随我去。”
      阿碧又掩唇笑，“奴婢懂得，这毕竟是要送给相爷的。”
      宋绮罗瞪她一眼，却也不否认，“就你知道得多。”
      “好了，小姐，趁着还未到晌午，咱们赶紧去吧。”
      这酒到底没打成。
      她们去的这家酒坊是京城里许多达官贵人平日里爱去的，酒的质量自然是上乘，她爹一年里都要来这打两次，宋绮罗进来没多久，便碰上了那于清明，她觉得奇怪，此时他不应该在宫里带着御林军巡逻吗？
      “这不是宋大人吗？来来来，陪我喝一杯。”于清明说完又打了一个酒嗝，他手正要拍上宋绮罗的肩膀，阿碧见这人说话粗气，于是上前拦了一下，又拉着宋绮罗往酒坊后边走。
      “怎么，这是后边有了人瞧不上我了是吧？”他上前一把将阿碧推开，随后扯着宋绮罗的胳膊往他那桌上带。他今儿心情不好，正愁没地发泄，在宫里与宫人厮混之事，让人给陛下那里上了折子，随后他便被罢了官职，他虽蠢钝，却也知晓这后边谁人指使。
      “于统领，请你自重，大庭广众之下，注意自己的身份。”宋绮罗用力推开他，只觉这人脾气来的莫名其妙。
      “你再说一遍？”
      于清明本就生的强壮，说话声音又粗，这一声更是用了力，吓得酒坊其他人气都不敢喘一个。
      宋绮罗叫上阿碧，“阿碧，这酒今天我们就不打了，走。”
      “是，小姐。”
      阿碧吓得哆哆嗦嗦，赶忙上去躲在自家小姐旁边。
      啪的一声，酒坛子碎了一地，宋绮罗还没来得及踏开一步，下一刻便让那于清明拦腿扛在了肩上，往酒坊外边走去。
      阿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放开我们家小姐，快放开。”
      “来人，把这小婢女一块拿下。”
      原来他还带了人过来，只不过都候在外边。
      “于清明，你想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宋大人，对不住了。”酒坊不远处的一条小道上，停着一辆马车，于清明让手下打开，随后直接将人扔了进去。
      宋绮罗整个人撞在马车里，额头重重地磕上车壁，强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立刻缩成一团，小脸痛苦的皱着，眼前一阵眩晕，最终还是慢慢闭上了眼。
      那马车是嵌着门的，此刻那门外边咔嚓一声，让人上了锁。
      “少将军，接下来？”
      “送到南边去，我爹就等着这个筹码了。”
      “是。”那手下正准备上车赶马。
      “等等，我随你们一块去，一会抄小路，越快越好。”
      “少将军放心，速度快起来，今晚就能到。”
      “那，这个怎么办？”
      于清明看了一眼被手下打晕的阿碧，“扔进去，一块带走。”
      他骑上手下牵过来的马，心中颇为得意，如今这官职丢了，冒然回去南边，定要让他爹责骂一番，但是如果他把这梁琰最重要的东西送了过去，没准还能得他父亲夸奖，原本他也不打算这么做，只不过，一想到梁琰暗中让人上奏害自己丢了官职，他就气得牙齿直抖。

      第46章 弱点|城

      于家的军队长年驻扎在南边一个辽阔的郊外，此刻营帐里都点起了烛火，外边不时有穿着铠甲的士兵们来往巡逻着。
      于清明从其中一个营帐中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皮甲，外面等着的小士兵忙走上前，“少将军，大将军在主帐里等您呢。”
      “我刚刚带来的那两个人呢？”
      “已经押到另一个营帐里看好了，您放心。”
      他满意地点点头，快速往主帐那边走去，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于将军的称赞，谁料刚撩开帐篷的走进去脸上“啪”的一下，下手的人力度较大，于清明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混账东西，好不容易当上这御林军统领，结果被陛下罢了官职。”于守脸色铁青，大声吼着。
      于清明低着头，“爹，这都怪那个梁琰，若不是他指使人参了我一本，我现在肯定还在宫里带着御林军威风凛凛。”
      于守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蠢货，若是你安分守己一点会让他抓到把柄？你阿姐也失了势，本还指望着你在宫里和我来个里应外合，真是愚蠢！”
      于清明放下捂着脸的手，又笑着道，“爹，这是孩儿行事不谨慎，不过，孩儿这次回来，带了一个人过来。”
      “又是在哪找的谋士？”
      “不是，您以前不是愁梁琰没有弱点吗？孩儿这次把他的弱点带了回来。”
      于守闻言，原本怒气冲冲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营帐是专门用来关押犯人的，里面摆了一张木架，架子上堆着几条鞭子。
      阿碧叫了几声宋绮罗，却怎么也见人醒过来，她额上开了一个小口子，许是今天在马车上磕的，一路上马车赶的急，不免又磕磕撞撞一番。
      想了想，她朝外边喊，“来人呀，来人。”
      这时，有人掀开帐幕走了进来，她一看是那于清明，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便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喊什么喊！来人，把这小婢子的嘴堵上。”于清明不耐烦地吼过去。
      立刻有人进来塞了一块布到阿碧嘴里。
      “哪一个？”
      “爹，那个晕倒的。”
      于守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把人弄醒吧。”
      一盆冷水泼在脸上，宋绮罗感觉自己似乎沉睡了许久，在梦里突然呛进了水里，无法呼吸，她猛的睁开眼睛，额上一片刺痛，这才看清自己在哪里，手上脚上都带了镣铐，她无力地朝边上站着的两人看过去，看到于清明，眼睛突然睁大，“于清明，你这是私押朝廷官员。”
      于守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这是朝廷官员？”
      旁边的于清明点头，“不然就她这样的，怎么能和堂堂一朝丞相勾搭在一块？”
      “你个混账东西，是越来越没脑子了，我们于家目前还是听朝廷的，你私自抓了朝廷官员，这不是知法犯法？”
      “那怎么办？反正人都弄过来了，咱们也不准备回去，天高皇帝远，这南边都是我们于家的地盘，爹，您放心，管不到这里的。”
      于守叹口气，于清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梁琰也不例外，“暂时就先将人在放这好好看着。”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想必刚刚出去的那位就是镇南大将军于守了，宋绮罗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放任于清明这般做，一番颠簸，自己又来了这南边，“于清明，今日你将我强行拖出酒坊，丞相大人定会很快就会知道，劝你还是快点放我回去，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于清明走过去拿了一根鞭子，“别拿梁琰压我，在这里，他梁琰什么都不是，不过，我们打算准备一个坑，让他跳下来，而你就是最好的诱饵。”
      “这是我的事，你别把他拉下水！”
      “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你以为我把你弄到这边来是为了什么？我们于家一直想要除掉梁琰，他和于家的恩怨想必他也没和你说，不过也没什么恩怨，就是这个人爱多管闲事了一点。”
      宋绮罗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于清明和于守要给梁琰布置一个陷阱。
      于清明用鞭子手柄磕了磕她的下巴，“你最好祈祷他能早点来，不然我这鞭子可是不留情的。”
      直到他离开，宋绮罗才猛的咳了起来，方才那盆水直接呛到了她的喉咙里，对面阿碧一直在呜呜呜叫着，宋绮罗慢慢挪过去，将她嘴里的东西扯了下来。
      “小姐，怎么办，你身上都湿了，万一又染了风寒怎么办？还有额上还有伤也没有处理。”
      宋绮罗又将阿碧手上捆着的绳子解开，她低声在阿碧耳边说道。“管不了这么多了，阿碧，你也听到了，他们要害丞相大人，我们必须逃出去。”
      “可是这要怎么逃呀？”
      “我想想。”
      大臣们一如既往地候在金銮殿前，汉白玉石阶上或三或四围在一块交谈，突然有人低咳一声，众人散开，自觉站到两边。
      “见过相爷。”
      梁琰的步子停下，深远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大臣，又移往那廊柱边上，随后收回目光，从中间穿过直接进了殿，众人忙跟上。
      “相爷，等等。”
      上次没见到他，这天下朝之后武士文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
      今天本应是宋绮罗回来上朝的日子，结果方才也没看到这人出现在金銮殿前，梁琰正心心念念惦记着那小女官，哪有心思与他谈事，“有事下次说。”
      “可——”
      话还没说全，梁琰便已甩袖而去，武士文抬抬手，最后又重重叹气，转身对明来道，“明大人，最近相爷是怎么回事？上次我带人去相府，他也拒了。”
      明来拍拍他的见，“那新科状元你就别管了，相爷上次与我说过，不再需要任何心腹，就让这人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待着，咱们无需管。”
      “不瞒明大人，这相爷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本官其实是想给他们牵根线。”
      明来头摇个不停，“万万不可，武大人你怎么比本官还糊涂，相爷这些日子与那宋郎中走的颇近，难道你就什么也没看出来？”
      “明大人，这？”
      “不然上次相爷为何连夜赶到南边去，还不是因那宋郎中在那边遇了事。”
      “是本官糊涂了，不过，相爷是认真的？”
      明来看了看消失在承天门处的一抹紫色袍角，缓缓说道，“只怕没多久你我二人还能讨上一杯喜酒来。”
      “直接去宋府。”
      车夫接到命令便吆喝一声驾起了马。
      宋府大门没有像往常一般紧紧关着，那平日里守门的阿福也不见了人影，梁琰眉间微沉，继续抬步往里边走。
      堂屋里，宋夫人此刻正拿着帕子擦着泪，怀里抱着宋麒麟，眼睛早已红肿一片。
      旁边同样抽泣着的浣香边哭边道，“夫人，老爷和阿福从昨晚找到今天，还没寻到人，不如奴婢去相府看看，再不济，还能着相爷帮忙呀。”
      宋夫人抬头，一时着急，倒是忘了这个，“快去，快去，我的罗儿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没等浣香出去，就听到梁琰的有点发冷的声音传过来，“发生什么事？她怎么了？”
      “相爷，夫人，是相爷。”
      宋夫人这会只顾着哭，纵是他来了，也不得停。
      梁琰拉过宋麒麟，又问了一句，“你阿姐去哪了？”
      宋麒麟大眼睛里滴着水，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阿姐不见了，爹和阿福去找了还没回来。呜呜呜，我要阿姐。”
      梁琰猜到宋府定是出了事，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宋绮罗失踪了，他脸色立刻变冷，声音冰得更是寒人，“什么时候不见的？”
      浣香吓得哆哆嗦嗦道，“小姐昨天上午准备做桃花酒，之后便带着阿碧去酒坊打酒，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直到天黑，老爷夫人这才觉得不对劲。”
      “愚不可及，下午人不在府里就没有觉得不对劲？人找不到就不会去相府知会一声？”
      浣香被他吼的往后一退。
      梁琰看了一眼屋哭着的大人小孩，此刻他心里的焦虑不比他们少，但是，这到底是她的家人，他深吸一口气，对宋夫人道，“本相会将她完完整整带回来的。”
      宋夫人这才抬头，“相爷，这人去哪找呀？”
      梁琰眸眼渐深，这人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不见，他大概猜到是谁做的。
      “总之本相会将人带回来。”他话说完就沉着脸离开了。
      浣香见他离开，抽了抽鼻子，过去给宋麒麟擦了擦脸，“夫人，别担心了，相爷说的话，您还不信吗？”
      明来正在和武士文在府里对饮，畅快没多久，便见梁琰满脸阴沉地朝这边走过来，两人忙放下杯子。
      “相爷，您怎么过来了？有事让人来唤我们——”
      “去查一下于清明现在何处。”他直接打断明来的话，“现在就去。”
      “是，下官这就去。”
      “相爷，于家又捣腾什么幺蛾子了？”
      梁琰没答他，只是望着院墙外，要真是他想的那般，只怕宋绮罗现在已经不在京城了，这人胆小，弱不禁风，那于清明又是个粗鲁的，想到这，他眼底一片肃气。
      没多久明来便回来复话，“相爷，那于清明昨日就回了南边，估计是去投靠他父亲于将军。”
      亭子里的摆酒的小桌被掀翻，“不知死活的东西。”
      那两人忙后退一步，也不知当下是个什么情况。
      明来忍不住了，“相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被于清明带走了。”
      “方才下官是有听说，于清明昨日在酒坊闹事，原以为是强抢民女，难不成被抢走的人是宋大人？”
      听到这，梁琰更是确定了，当即下了决定，“你们俩留一个下来看着这边的局势，一个跟本相走一趟。”
      明来听了忙开口劝道，“不行，相爷，于清明既然会带走宋大人，定然是故意想引你入局，万万不可呀。”
      “本相更无法容忍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他早就知道她会成为自己的弱点，但他也说过，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伤了她的人他也不会轻饶。

      第47章 等他|城

      近年来大越一片太平，战事甚少，军队大多数于闲散状态，白日里去教场训练，晚上大多在军营里点起篝火，吃喝作乐。
      守在营帐外的士兵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远处燃起的火苗映的整个营地一片光亮。
      “诶，诶。”营帐里有人低声喊着那士兵。
      “什么事？”
      “我们宋大人要见你们大将军。”
      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我们大将军哪是你们想见就见的，里面老实待着。”
      阿碧回头看了一眼宋绮罗，随后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银锭子，迅速塞到那士兵手里，“大哥，就烦你去禀一下，有劳了。”
      那士兵犹豫了一会，将银子塞进怀里，没说什么，朝篝火处走去。
      没多久，便有人进来对宋绮罗说道，
      “走吧，大将军在等着你。”
      军队里寻常女人少，个个又是年轻的男人，宋绮罗经过那篝火处时，能感受到众人投在她身上的灼热的目光，她深吸口气，脚上扣着沉重的镣铐，她想走快也走不快，幸亏主帅的营帐就在不远处。
      “下官见过于将军。”进了营帐之后，她摆好自己的姿态，以上下臣属关系自称。
      于守哼了一声，却也不好把她当做阶之囚，“宋大人，你说要见本将军所谓何事？”
      “于将军，下官入朝两年，虽晚，但却也早听闻过您当年为了保卫大越疆土的安宁，放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前来这偏远之处镇守疆土，下官相信这样的于将军，不会真的说什么天高皇帝远的话。”
      于守这人，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然而这样的人，最听的进去偏偏是他人的谄媚之语，因此听宋绮罗这般说，他原本肃色的脸微微缓和，“本将军是一介武夫，宋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宋绮罗想了想，接着说道，“少将军年轻脾性莽撞了，但是大将军您不同，下官无罪，而少将军直接将下官抓到这里，”她抬了抬手上的镣铐，“又用关押犯人的方式将下官关起来，这不妥吧？”
      “宋大人品阶想必不高吧，如此陛下也未必会知道，知道也未必会真的插手管。”
      她也不急，如今只能试一试，“想必您也知道下官与丞相大人的关系，下官不管你们和丞相大人有什么恩怨，下官只知道丞相大人若发现下官不见了，会很快让人去查下官的下落，而且少将军当日的行为又是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也不难查到。”
      “你这是在威胁本将军？本将军可不怕梁琰。”
      “下官知道您不怕，只是，如果丞相大人禀与陛下呢？另外，依少将军昨晚所言，你们是要布局对付丞相大人，一朝丞相身丧此处，难道陛下会放任不管吗？”她挺直腰身，目光如炯地望着于守，声音落地有声，“如果连这您也不放在眼里，莫您存了与陛下作对的心思？”
      于守脸色微变，他们于家要颠覆这大越的朝纲的心思一直都有，只是如今那宫里的棋子废了，此事必须重新布置，因此，自然不会明着与皇帝作对，朝廷没了一个小女官自然无事，但是若是梁琰亲自向皇帝禀报，皇帝那便定是要放在心上的。更何况，他原本是打算利用这小女官将梁琰引入南边他的掌控之中，再赶尽杀绝，现在想来，此事倒是急了，一朝丞相死在这里，那可不是一件小事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宋大人一个女子能入朝为官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难怪能让那冷面丞相看上。”于守叹口气，他朝外边喊了人进来，“将宋大人的镣铐解了，另外安排营帐好生招待着。”
      那士兵忙掏出钥匙解着锁，这时于清明撩了帐幕进来，看到这幅情形，粗声问道，“爹，您怎么将这贱人放了？”
      宋绮罗知于守与于清明有话说，于是揖手道，“将军，下官先下去了。”
      待人出去之后，于守压着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上前抬手又甩了于清明一巴掌，于清明捂着脸，不明白他又做错了什么，而且也不明白他为何要放了他好不容易抓过来的宋绮罗，昨晚不是还让人好好看着吗？“爹，孩儿不懂，孩儿做错什么了？那宋绮罗孩儿好不容易抓过来，您不是还准备利用她来对付梁琰吗？”
      于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恨铁不成钢，“办事不经大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那点心思？人家一个女人懂的都比你多。”
      “你别听她瞎说，爹，这次对付梁琰的机会难道你要白白放弃吗？”
      “够了，别说了，下去吧。”于守不耐烦地挥挥手。
      回到营帐的宋绮罗松了口气，昨晚原本是做了要逃走的打算，但后来仔细一想，军营里看守森严，而她和阿碧两个人又手无缚鸡之力，要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她想梁琰应该会很快找过来，可是她得在这短时间内，摆脱目前被拘束的状态，法子便只有一个。
      与梁琰在一起以来，她从未关注这些，确切地说是他不曾向她透露任何与此有关的事，她垂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之前有人几次三番刺杀梁琰的莫非也是于将军派人做的？还有那次，她被押入天牢，元行之让她指控梁琰，当时她就在想这后边指使之人是谁，这会，仿佛一切都明晓了，只是他们为何要置梁琰于死地？她想不通，一文一武，并不矛盾，但是两者都是陛下器重的大臣，就凭这一点，于守就不能对梁琰真的做什么，她原打着试一试的想法，索性那于守到底是有所顾虑。
      她在营帐内的床榻上坐下，阿碧颇有劫后余生的感慨，在帐幕前偷偷望外看了几眼，见没有人进来，这才安了心。
      “小姐，明天于将军会派人送我们回去吗？”
      宋绮罗圆润的小白脸上染上一抹笑，“不用别人送，我们在这等着，丞相大人会来带我们回去的。”
      “相爷？”
      对呀，他会来的，而且一路都不会有人阻拦，所以她要等，等这个男人来接她。
      深夜的郊外，偶尔吹过一抹风，篝火呲呲声渐渐低下去，燃烧的火苗也随着消失，偌大的军营，只能在架着的火盆子映着的微光之中看到几个士兵结队巡逻着。
      这时，军营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巡逻的士兵提高注意力和警惕性，同时抬高手中的武器，朝那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来者何人？”
      光线低暗，看不清那马上人的模样，但是静寂的空气里，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却有力的传开，“让你们大将军出来。”
      下边的士兵闻言突然不禁打了个寒噤，开始那股气势瞬间焉了，底下一个小士兵哆哆嗦嗦地往营帐处跑去，没多久，于守便穿着一身银色铠甲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自然知道那马背上的人是谁，压下心底的不耐，他大笑一声，明知故问道，“不知深更半夜，相爷怎突然来了这军营里？”
      上边坐着的男人，幽深的目光望着军营里的方向，眼底一片暮色，掩在这夜色里，但其周身散发出的冷然之气却无法遮掩。
      他冷冷道，“本相来做什么，于将军应该清楚。”
      于守阴着脸，嘴上却客气道，“犬子行事莽撞，不过老夫及时将人安排好，仔细照料着，相爷无需担心。”
      说罢又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营帐，“宋大人现在就好生待在那里面。”
      梁琰扬起马鞭，马蹄踏起，人便随着奔跑的马儿一道消失了，空气里只留下他的一句话，“于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不过少将军这事本相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于守皱眉，他本想双方各自退后一步，不过听梁琰这话是不打算就此罢休。
      没等他多想，就听到于清明那没出息略带哭腔的声音，“爹，爹，救我，救我。”
      下边士兵一听，这不是他们少将军的声音嘛，他们看着于守，“大将军，这？”
      营帐不远处又有几匹马慢慢走出来，随后砰的一声，一个人被丢到地上，有人打了火把过来，往前一探，“大将军，是少将军。”
      于清明身上捆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握在马上的人手中，“于将军，别担心，等相爷出来自然会放了少将军。”
      于守脸色铁青，那马背上的人他认识，梁琰的心腹之一武士文，他被他一句话堵的无可奈何，只得叹气。
      宋绮罗和衣躺在床榻上，大眼睛看着帐篷的顶部，久久不得入睡，旁边的阿碧早已睡得死沉过去。
      她在想会不会明天一睁开眼就看到梁琰出现在她面前，就像上次在广德，只不过那一次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料，而这次，她却知道，他一定会来。
      营帐外有马蹄的声音，她乌眸一眨，猛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随后穿上鞋子，往帐幕那边跑去。
      帐幕被人掀开，跑着的宋绮罗直直撞进来人的怀里，宽阔结实的胸膛，鼻间袭来一阵松竹香。
      她没有退开，而是抬手紧紧搂住那人的脖子，紧得好像要将他揉进自己弱小的身躯里。
      男人一手环住她的细腰，一手握着她的肩膀。
      “你知道本相要来？”
      “丞相大人，下官一直在等您呢。”
      “本相带你回去。”
      “好。”

      第48章 厮磨|城

      外边又吹过一阵风，营帐旁的火盆里扬起一团火星子，明灭忽闪中，最后化成灰烟消失在空中。
      梁琰掀起袍角坐上马，随后俯身将下边的小女官拉了上来，拢坐在自己身前，双手环过来，她小小的身子完全陷进他的怀里。
      因为阿碧跟着，所以马儿慢吞吞地走到营地外边，武士文还带着人等在那里，和于守对峙着。
      见他过来，武士文抬手，“相爷。”
      宋绮罗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捆着的于清明，身上似乎还有伤，她想再仔细看一眼，却被梁琰掰回了脑袋，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别管。我们走。”又对武士文道，“带上那个小丫鬟，然后放人，回京。”
      说完也没再看于守一眼便挥了鞭子，驾着马儿奔向黑夜中。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夹杂着他时不时被风吹散的呼吸，眼前一片黑暗，口中呼吸的空气越发稀疏，她缩在梁琰怀里，想起某日里他也是这样带着自己穿梭那街市，唇边不禁勾起一抹浅笑，“丞相大人，路好黑呀，要不我们等武大人他们到了一块走？”
      梁琰低下头，似是无意，轻轻含了一下她的耳垂，却没有回她的话，双腿在马腹上用力夹踢了一下，马儿跑的更快，最后在一片杂草地停下，草地空阔，月光盈满，在草地上打下一片微亮的光影。
      她回头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丞相大人，怎么停了？”
      梁琰单手环紧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借着月光打量她额上的那道裂开的伤口，浓眉紧紧锁住。
      “这也是他弄的？”
      宋绮罗点头，笑道，“不过下官刚刚看于清明那模样，想必他也伤的不清，当扯平了吧。”
      温润的薄唇吻在那道伤口上，随后梁琰轻哼，“本相应该再拖着他跑几趟。”
      原来于清明是被他骑着马拖在地上才成方才那副模样。
      不过，这与她无关。
      “大人，下官不痛了。”
      他修长好看的手在她软嫩的脸上抚了抚，接着抬起她的下巴，她的眸子又大又亮，仿佛那天上的星子，梁琰没忍住，眸低突然风卷云涌，低头含住她小巧的红唇，热烈而滚烫的唇舌探入她的唇内，越吻越深，宋绮罗用手抱住他精瘦的腰，只觉得自己能呼吸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梁琰不管不顾，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的贴自己更近，搁在她腰间的大手也愈发烙人，隔着衣衫摩挲在她的腰窝间，宋绮罗不禁呜咽出声，头脑又犯老毛病，晕沉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唤他，却还记得这是在马背上，整个人乖乖窝在他怀里，不敢乱动一下。
      梁琰满意了，眼底慢慢恢复清明，抬手整理整理她的衣服，她身子软的不行，他才一松手人便往一边滑，幸亏他手快，迅速将人拦腰捞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什么毛病？”
      “大人，下官害羞嘛。”
      男人眉角微挑，“我们什么事没做过？还这么害羞，嗯？”
      宋绮罗听着他毫不遮掩的话，脸红了一半，索性靠他怀里，闭着眼，装睡，不说话。
      月光皎洁，晚风习习。
      一切恍惚突然变得安静。
      一路赶回京城，梁琰又马不停蹄将她送回了宋府，宋老爷宋夫人对他更是满意的不行，尤其是宋夫人，看他是越看越喜欢。
      他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清晨，累了一夜，连那早朝都没去，直接回了屋里休息。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时候，他抬手揉眉，那双幽邃的眸子慢慢聚神，大手从眉间放下，打在被褥上——更确切地说是在一只手上，白嫩光滑的手，小巧的让他没忍住直接握进了手里慢慢揉捏。
      目光从手移向手的主人身上，那小女官穿了一身暖绿的襦裙，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床榻旁，此刻小脑袋侧趴在床边，一头乌密的黑发散在另一边，额上的伤口已经用一方纱布包扎过，小脸苍白，嘴角却含着笑。
      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昨天也是折腾了一宿，这会自然困的不行，他弯腰把她抱到床榻上。
      裹好被子，将人轻轻按进自己的怀里，随后满意的睡过去。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水擦过松树枝叶滴落到地上，将上边积累的灰尘冲刷的干干净净。
      宋绮罗是在男人密密麻麻地亲吻中醒过来的，她嘤咛几声，不满的推开他，“大人，下官是来看您的，既然您没事那下官就走了。”
      男人强硬的手臂卡在她的肩上，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脸，“别闹。”说完又俯身亲着她的嘴唇，白皙的脖颈。
      宋绮罗挣扎一会便软了下来，这男人的亲吻仿佛含了蒙汗药，每次一深入，她就会晕头转向。
      亲吻厮磨间他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衣服里面，轻轻撩拨一下，她便溃不成军。
      外边雨下的越发的大，院落里，哗哗的雨声中，女人猫叫似的声音从屋里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男人的低吼声，低沉醇厚，随着他的节奏一点一点撞进宋绮罗的心里。
      两人收拾好打开屋里的门出来时，宋绮罗牢牢抱着梁琰的臂弯，小脸仍旧红着，小嘴嘟嘟囔囔，“丞相大人，下官下次再也不来您这了。”
      梁琰捏了一下她的手背，轻笑道，“没用的小东西，看来还得多练练。”
      “丞相大人，您——。”宋绮罗拧眉，话也说不出口了。
      某人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本相怎么了？”
      她缩着小脑袋，哎，这种事还是不要继续讨论较好。
      梁琰摸了摸她的头，转移了话题，“明天就去你家和你爹娘商量一下我们的成婚的日子。”
      她点着头，他胳膊的上环着的手不自觉抱得更紧。
      两人没继续待多久，管事便前来禀了事。
      “相爷，”管事看了看两人，又继续道，“宫里来消息，传您进宫一趟。”
      宋绮罗只当是陛下召他进宫有要事商议，她放下他的手，脸上扬起一抹笑，“丞相大人，您去忙吧，下官就回去了。”
      梁琰重新拉上她的手，往前迈着小步子，“那本相顺便送你回去。”
      宫人引着他进了莲池宫。
      今日的莲池宫不比昔日，单单是宫人就多了十几个，不过这昭仪娘娘到底简单惯了，宫里的布置仍旧简约单调。
      梁琰双手背在身后，挺拔的身子立在那宫内，俊脸清冷，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多看几眼，直到昭仪娘娘李如心从主殿内出来，退却了宫人，气氛才缓和了一点。
      “相爷，劳您走一趟了。”
      梁琰不想多耗时间，直奔主题，“不知娘娘召本相进宫所谓何事？”
      李如心被他清冷的声音吓到，犹犹豫豫半天才继续道，“我能重获圣恩，多亏了相爷。”
      “娘娘蕙质兰心，陛下回来这莲池宫不过早晚的事，本相不过搭了一根线罢了。”
      李如心语气突然变得感慨，“陛下不在的这六年，我没有同其他妃子那般，生活的失落不堪，我每天吃好喝好，相爷您知道为何吗？”
      梁琰不语。
      她继续道，“还记得九年前我入宫，幸得圣宠，有幸诞下龙子，只是后来这龙子便夭折了。”
      “娘娘何必想得太多，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享受好当前才是最重要的。”
      “相爷说的是，”她声音突然压低，“可是，如果我说那龙子并没有夭折呢？”
      果然冷静的梁琰脸色微变，他看了一眼李如心，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当年我在怀龙儿时便遭到其他妃子的屡次陷害，所幸最后他还是完好的来到这世上，可是生在天家，注定是不平静的，为了孩子的后半辈子，于是，我便让宫里外放的老宫人将他带出了宫，对内宣称他不幸患病夭折。”说到这她声音渐渐有了哭腔。
      梁琰脸色慢慢平静下来，他问道，“那娘娘今日将这些告诉本相又是为何？”
      “我这么多年都好好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见到我的孩子，如今陛下身子也慢慢不行了，他膝下无子，只有那还漂在民间的孩子，所以我想请相爷将我的孩子找回来，让他认祖归踪。”她哭出声来。
      梁琰往后退一步，眉间聚起暮霭，“娘娘说的轻巧，只是这万千世界，找一个人真的不容易。”
      “不不不，我当初留了东西的，而且我还嘱咐那老宫人要好好教导他。”
      “什么东西能证明？”
      李昭仪拿出手帕擦了擦脸，“我给他留了一块陛下当年赐给我的玉佩，只要他还拿着那块玉佩，我就能认出他来，而且他有小名的，叫做阿宝。”
      听到这，梁琰浓眉皱的更紧。
      阿宝。

      第49章 婚期|城

      这日下了朝，李怀阳拦着她叙了几句话，聊了一番宋绮罗这才晓得原来那于清明前些日子让人在陛下面前参了一本，随后被罢了职，李怀阳又小声对她说道，“听说是相爷嘱咐人做的。”
      提到梁琰，宋绮罗便应付他，笑笑，“不过李大人，不论是谁这般做的，若是他真的没犯事，陛下倒也不会真治他的罪。”
      “那是那是。”
      说着话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紫色袍衣的男人，李怀阳往后退几步。
      “相爷。”
      梁琰冷冽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随后抬手在宋绮罗手臂上碰了碰，沉声道，“走吧。”
      “是。”她又对李怀阳道，“李大人，下官先走了。”
      李怀阳还想说什么，但他总觉得那相爷的目光似乎要在自己身上剜个几层深，只好闭着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殿前，待人完全没了影，这才抬袖擦擦额头，边往承天门走边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让相爷不满。
      宋绮罗捧着下巴，乌玉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在马车里端坐着的男人，男人此刻脸色微愠。
      她叹口气，往里边挪了挪，抱住他的手臂，趴在他膝盖上，“丞相大人，下官怎么觉得您心情不大好？”
      她白润的小脸在他膝盖上轻轻蹭了蹭，柔嫩的触感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到，脸色这才缓下来。
      “本相看那李怀阳最近又是闲了，在想要不要让他再忙上一阵子。”
      宋绮罗将脸朝上，枕着他的膝头，细眉一弯，噗嗤笑出了声，“大人，您这是吃醋了？”
      梁琰敛下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脸上摸了摸，“总归你是本相的，跑不了，只不过本相眼里就是容不下他与你搭讪。”
      “都在朝为官的，下官总不可能完全对他视而不见吧，而且，算起来他官职又比下官大，下官就更不能不理他。”
      梁琰目光移到窗外，等一会去宋府将他和她的婚期定下来，明日再上启陛下，到时候这事必然是要满朝皆知的，李怀阳那时便该死心了，他确实是有点想太多，可是只要看到那人勾搭着宋绮罗谈话，他就不舒服。
      昨日回去宋绮罗便告知宋老爷宋夫人今天梁琰会过来，所以这会两人进去便看到他们已经坐在了堂屋里。
      见梁琰拉着她进来，宋夫人目光扫过两人握着的手，不由得用帕子掩了掩唇，虽然两人举止直接了点，不过也看的出两人感情好，眼底更是多久几分满意。
      “阿碧，上茶。”
      宋老爷起身，合手作揖道，“相爷，昨天您走的急，还没来得及谢谢您呢，”
      “本相救她是应该做的，今天过来有事要与你们商量商量。”梁琰撩袍在椅子上坐下，眸光在屋里转了一圈，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知道梁琰要与她爹她娘说什么，宋绮罗白脸微红，想了想，“丞相大人，爹，娘，你们先聊，我去后院里看看麒麟。”
      梁琰朝她点点头。
      后院里，那棵桃花树上的桃花已经谢了，她看了满眼失落，若没有上次那意外，也许现在那几坛桃花酒已经藏到了地窖里，再过个两年，没准自己就能和丞相大人那院落里的宝塔松下畅饮一番。
      不过，他们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有很多事可以慢慢做，一起做。
      突然，腰间爬上来一只肉乎乎的小手，“阿姐，我昨天在学堂学的几个字，都会了。”
      宋绮罗回过神，蹲下身子，抬手在麒麟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最近怎么这么积极了？”
      麒麟苦着脸，“阿宝说要是我今天没学会他以后就不同我去学堂了。”
      “阿宝很聪明，你多向他学习学习。”她往他身后看过去，那阿宝正站直了小身板，看着，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阿宝。谢谢你了。”
      “大人，小人应该做的。”
      她无奈的摇摇头，这少年老成的模样，真是让人越看越喜欢。
      堂屋里，阿碧又添了一壶茶。
      宋夫人接过浣香取来的黄历，递给梁琰，“相爷，我们民间一般都看着黄历取个吉祥日子，您看看。”
      梁琰拿过来，翻了翻，随后又转交给宋老爷，“二老是小罗的爹娘，这日子还是交给你们来选，选好之后直接告诉本相就好。”
      宋老爷看了一眼宋夫人，两人脸上笑意掩不住，之前梁琰来过几次，对他都拘谨的不行，生怕说错了哪一句会惹了他不悦，这会他语气放缓了，客客气气的，整个谈话的氛围倒也缓了不少。
      两人拿着黄历挑挑选选半天，梁琰也耐心等着，时不时抿上几口茶。
      最后终于到底将日子定在了五月十五，算算今天是三月二十，也就接近一个半月的时间，梁琰虽想早点将人娶进门，不过这样重要的日子，之前的一些事宜是该好好准备，“本相自幼父母双亡，这些成婚该准备的东西身边也没个提醒的，二老若是得闲，可去相府上与本相管事一道商议商议。”
      宋夫人一听他如此说，这么个厉害的人物，从小都是一个人，想必这些年过得也不是很好，顿时对这未来女婿更加心疼起来。“没事没事，回头我们就过去，您别担心这些。”
      “如此便好。”
      梁琰放下杯子，“那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明日里本相还得与陛下禀报此事，没准陛下还要给宋府一些赏赐，到时候只管受着即可。”
      宋老爷没想到还要和陛下说，看来梁琰是在认真打算这件事，对于将自己女儿嫁给相爷这种事他自然是满意的，可是如果自家女儿能被对方更加体贴着，那便更好不过了。
      商量好婚期，不待宋老爷开口，他便先告与宋夫人今天中午不回相府，直接在这用午饭。
      仿佛不是一个外人，也没让下人引着他便轻车熟路地去了宋府后院。
      院落里，放了一张小圆桌，宋绮罗坐在桌边，手指不时在桌上点着，旁边的宋麒麟和阿宝手中拿着毛笔慢慢勾画着。
      他将目光移到阿宝身上，个子比宋麒麟高点，只是身架瘦弱，皮肤偏白，五官清秀，以前没注意，这会仔细看几眼，倒觉得眉眼间透出的秀气像极了宫中的那位。
      不过，认祖归宗的这种大事，到底是要将各种证据摆在案上才能让人信服，尤其这人还是皇室中人。
      那小女官也不知何时看到了他，远远地朝他招着手，“丞相大人。”
      他收回思绪，抬步走过去。
      宋绮罗转头对宋麒麟道，“麒麟，还记得吧，这是丞相大人。”
      麒麟缩在她旁边，小声叫了一句，“见过丞相大人。”
      梁琰在桌旁坐下，平日里冷俊惯了的脸这会倒是温和许多，长臂搭在宋绮罗肩上，“别学你阿姐，叫本相姐夫。”
      “大人，您别乱说，事情还没定下来呢。”
      谁料宋麒麟倒是听话，小声乖乖地叫了一句，“姐夫。”
      梁琰心情大好，似是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雕刻小人递给他，麒麟脸上绽开了花，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又拉着阿宝看。
      “真是没出息的，一个小人就打发了。”嘴上虽这么说，她脸上却挂着笑。
      梁琰把玩着她的小手，漫不经心道，“他还小，喜欢这些东西正常，等他大了，本相再给他其他东西。”
      想到他能过来这里，想必是事情已经谈好了，“大人，日子定好了？”
      “定好了。下下个月中旬。”
      宋绮罗转身对两个小人道，“麒麟，娘好像买了你最爱的小酥饼，带阿宝一块去尝尝。”
      看她支走了人，梁琰将椅子往她旁边挪近了一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怎么，有话和本相说？”
      宋绮罗揪着他的衣袖，昨晚回来琢磨许久的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丞相大人，其实从南边回来之后，下官就一直想问问你和于将军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我觉得你们之间似乎有很大的仇恨呢？”
      刚毅的下巴在她额上蹭了几下，梁琰原本舒展的眉眼瞬间蹙了起来，薄唇抿紧，他不想将她牵扯进来，可是上次她被于清明掠到南边就已经将她拉了进来，可是有些事也瞒不久，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本相和于家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本相碍着他们做一些事罢了。”
      “什么事？”
      梁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随后抬起头，果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震惊，“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怎么会——”
      “怎么不会？权利这种东西，这世上没有多少人会拒绝，尤其像于将军这种征战沙场多年的武将。”
      宋绮罗皱着小脸，“那之前几次刺杀也是他们做的吗？”
      “你觉得呢？”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梁琰握住她的手，她手上有点湿润，想必是急的。“不用急，有本相在，他们不会如意的，而且目前于贵妃失宠，他们暂时还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也许是下官自私，可是下官只想您好好的，其他的下官不想管，也没有能力去管。”她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她是朝廷臣子，有人逆天谋位，却不是她能管的上的，自然有人去管，比如她身边这位，可是如果有人要伤害他，那时就算她管不了，她也要去管。
      梁琰唇角微动，“你只需要管本相，想管其他的也要问本相同不同意。”
      她抬起脸，亲在他的线条坚毅的下巴上，“丞相大人，接下来下官要好好准备。”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是该好好准备，把身体养健点，一亲你就头晕，以后要是本相天天亲你，岂不是天天都晕？”
      这人又不正经了，她偏过头，“下官不和您说话了。”
      梁琰和她继续咬着耳朵，“本相可不是在开你玩笑，你不用准备什么，养好身子，其他的，本相为你准备好了。”

      第50章 阿宝|城

      梁琰当晚回去便让人给皇帝递了折子，第二天上朝，皇帝在朝中公布了此事，如梁琰所料，皇帝下旨给了宋绮罗不少赏赐，朝中诸臣闻此消息，自然是一阵唏嘘，不由得忆起几个月前，这小女官被丞相大人当成婢女留在殿外拿着那御寒的氅衣，当时他们就觉得这能亲手捧着尊贵的丞相大人的衣服，定不是个简单人物，前途大好，如今仔细一看，这宋绮罗直接做了那丞相夫人，可不是前途大好吗？只不过，这朝中又多了一个要紧要尊着的人了。
      于是，一下朝，平日里与她不熟稔的大臣们纷纷朝她涌了过去，一句又一句地说着恭喜。
      另一边，李怀阳却扶着小心脏往殿外走着，他这会才晓得昨日里丞相大人为何突然那么看自己，如今听了这消息，他是连多看一眼宋绮罗的勇气都没有，他总觉得自己眼神只要往那边飘一下，丞相大人的目光就能穿透他的身体，想想还是一个人回去自个疗疗伤吧。
      “宋大人，恭喜呀，到时候希望能讨杯喜酒呀。”
      “是呀，宋大人，熬到现在也不容易，总算步入正途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宋绮罗脸上挂着笑，听了其中一个大人的话，心里却打着转，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别扭，什么叫做嫁给丞相大人就是步入正途了？难道她做一个小郎中就不是正途了么？还有，为何大家不去恭喜丞相大人，怎么都围着自己？
      她不知道，某相爷冷俊的脸上叫人看了只觉得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请勿靠近。
      总而言之，他们没事就尽量不贴上去。
      这边正热闹着，那边就听到梁琰低声咳了一下，众人仿佛被惊到，忙散开，又对两人客气恭喜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宋绮罗拢了拢官服的袖子，笑道，“丞相大人，下官自从入朝来可从未被人如此关注过，真是托了您的面子。”
      方才瞥到李怀阳那受伤的小神情，令他觉得十分畅快，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解决了宋绮罗开的正艳的桃花，真是想想就舒服，“本相的面子可不是谁都可以仰仗的，因为是你，本相才允许。”
      “大人，您的嘴越来越贫了。”
      “那你可得习惯了，本相恐怕要贫一辈子了。”
      两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承天门外，“丞相大人，下官就回府了。”
      这次他没挽留，只是捏了一会她软嫩的小手，便放了人。
      明来和武士文比他早一步到达相府，在正厅里喝了一杯茶，他才进来。
      他朝他俩抬抬下巴，“来书房吧。”
      书房里的软塌已经被人收拾走了。梁琰着人把里边的案桌移了去，又添置了一方小床榻和一套桌椅，与前边的案桌之间摆了一道长长的红木雕花屏风，如此布置倒显得书房里的空间小了不少。
      明来向来口无遮拦，见这般场景，道，“相爷，这书房您布置的倒跟自己卧室似的。”
      梁琰朝屏风那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动了动，“以后也差不多了。”
      下边两人心照不宣地彼此看了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好了，谈正事。”梁琰敲了敲桌子，“武士文，本相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回相爷，宋府上的那个阿宝，之前确实和一个老宫人生活了几年，不过，去年那老宫人因病去世，这阿宝在流浪途中被人贩子掠了去，后来又被宋老爷子买了过去。”
      他说完许久，梁琰都没有回他，他看了看明来。
      明来想了想，问道，“相爷，您让我们查这个做什么？那阿宝莫不是宋大人什么人？”
      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又是宋府上的，梁琰如此关注，他们现在只能往宋绮罗这方面想。
      “有件事本相没告诉你们，这阿宝，很有可能是陛下的皇子。”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唯一的。”
      明来觉得不可置信，“什么？相爷，您这是在开玩笑吧，陛下多年无子，大家都知道的。”
      “对呀，相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琰漫不经心地拿起那本折子，如今想想还多亏这沈尚书让她参自己一本，若是没这事，恐怕他也不会注意到这小女官，想了想，等这事处理完以后得去陛下面前进言几句，让那在家面壁思过的沈尚书出来。
      明来见他似乎陷入了沉思，提醒道，“相爷？”
      梁琰放下折子，“宫里的李昭仪亲口告诉本相的。”
      “是李昭仪告诉您的，难不成是八年前夭折的那位——”
      “对，根本就没有夭折一事，而是被她送出了宫。本来这小皇子在宫外不找回来，安安心心过一辈子也可以，只是，这大越的江山如今却需要他，有了太子，江山后继有人，这民心稳了，反是造不起来的。”
      明来恍然大悟，“真是巧了，这人竟然直接去了宋府。那接下来得证明他的身份呀？”
      “这个不急，本相过两日去宋府想办法将他带来这里，证据在他身上，记住，此事不要声张出去。”
      “是，相爷，您放心。”
      京城的绣坊不少，但最好的还要数那位于京城最繁华街市的江南绣坊，这家绣坊里的师傅都是每年高价从江南请来的，各种织锦刺绣料子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平日里接待的对象也都是各种皇亲国戚，高官贵族，单单是其中任何一个府上的下人来这，掌事的都恭恭敬敬的不得了。
      这不，丞相府上的管事才踏进来，那掌事的就带着笑脸迎了上去，“哟，这不是相府的管事大人嘛，来来来，里边请。”
      管事背着手，往绣坊里面走着，织绣师傅们有男有女，这会正各司其职，专心投入着。
      “我们相爷之前吩咐的事，现在进度如何了？”
      掌事的笑了笑，引着他去了另一间屋子，“怕外边闹，分心，我专门给几个师傅安排了一间屋子，今儿个上午我进去看的时候，已经完成一半了。您进去看看”说着替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桌椅床榻，四周摆满了木架子，架子上搭着各种上等丝锦，大多以金银色，大红色为主。中间的空地上坐着六个织绣师傅，手中正在一件大红色料子上来回穿梭，即使有人进来也不曾抬头。
      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又示意掌事的关上门。
      “不错，相爷说了，要在五月中旬之前完工。”
      “我们绣坊这几个师傅特地从江南请过来的，请的这些师傅呀，既能保证速度又能保证质量，您且回去告诉相爷，请他放心。”
      “成，那我就回话去了。”管事又扔了一锭银子过去，随后哼着小曲离开了这。
      “啊！”针眼又一次刺进指腹里，宋绮罗条件反射的将手放进嘴里，随后又拿起针继续在那块大红绸缎上锈着。
      宋夫人摇摇头，又劝了一句，温柔出声，“罗儿，要不就算了，让娘替你绣。”
      她不放手，这女儿家出嫁前的嫁衣都是自己亲手绣，虽然她不会，但是也想试一试。“娘，您别管。”
      “你这么个绣法，手还不知道要刺出多少孔来，再者我看你这下针乱的很，最后还不定能成形。”
      “娘，没事没事，我多绣几遍就会了。”
      院子那边的长廊下，梁琰迈着长腿，几步来到她身后。
      宋夫人见他过来，便起身，“既然相爷来了，那我就去厨房看看。”
      她手上动作没有停，只是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下去，“丞相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梁琰在她对面坐下，“你不去本相那，本相只好过来找你了。”
      看得出她手生得很，一圈线反反复复找了几个地方也下不了手，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地又将线刺反了，她的头低着，他只能看见她紧皱着的眉间。
      “怎么想起做女红了？”
      “下官听说，姑娘家出嫁前都要自己亲手绣嫁衣。”
      阿碧端来了茶，梁琰抿了一口，语调平缓，“这东西你整不来，就算是绣好了，就这样子能穿上身吗？”
      宋绮罗一听，小脸更是不悦，手上动作也有点乱，针线也不知怎的全缠在了一块，她一着急，突然又“呀”的一声，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让梁琰拉过去，被针刺到的手指突然陷入一片温润之中。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梁琰正将她的手指含在口中。
      “大人，没事。”手往回缩，却收不回。
      他的大手牢牢裹住她的，她感受到他的舌在她手指上反复吮吸着，如炬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眉角上挑，似乎是故意不松口。
      当他松口时，那茶水都没冒烟了。
      宋绮罗瞪了他一眼。
      他翻过她的手心，那几根白葱般的手指上已经有了三四个针孔，眸低顿时冷了几分，“不要再做了。”
      “不，下官要做。”
      “听话，本相说过该准备的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并不是所有姑娘家要做的你都要做，这女红你又不熟悉，那就不要浪费这个时间。”
      “可是，这是——”她还想继续说，梁琰皱皱眉，这小女官有时候就是倔的很，索性直接扣着她的脑袋吻了下去，堵上她的嘴，反复吻咬着她香甜的唇舌，那边宋麒麟带着阿宝还没踏进院子便让里边出来的阿碧往外拉着，“小公子，相爷在里边，待会再进去。”
      宋麒麟鼓着小胖脸，“我要刻小人。”
      阿碧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前些日子相爷给了他一个雕刻小人，这孩子就跟变了似的，以前怕的不得了，现在是天天盼着相爷过来，“小公子，下午再来找丞相大人吧，您不是要吃饼子吗？我们去找夫人吧”
      “好，阿宝和我一块。”
      听到那边的动静，宋绮罗推开他，扶着他的肩，低声道，“大人，有人来了。”
      “没人，再者说我们又不是做坏事，你怕什么。”扶着她在椅子上做好，梁琰将掉落在地上的绸缎拿到了一边，她想伸手去拿，被他一个眼神看得慢慢收回了手。
      “本相同你商量一件事。”
      宋绮罗眨了眨眼，这还是丞相大人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同她说话呢。“大人，什么事您说。”
      “相府最近请了几个雕刻师傅，本相看麒麟挺喜欢雕刻的，所以打算接他过去住几天，和那师傅学学手艺。”
      “大人，您怎么突然对麒麟这么上心了？”
      他拿起杯盏，又喝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笑，幽幽道，“你弟弟，本相当然得上心，对了，本相看他和阿宝整天离不开，那就把阿宝一块带过去。”
      “那好吧。反正这几天学堂夫子病了，也去不了学堂。”
      宋麒麟一直牢牢握着阿宝的手不放，下了马车，他俩跟在梁琰身后，小腿迈的步子极小极小。
      里边的管事瞪大了眼睛，这相爷怎么还把宋小公子带了过来？不应该是带来那宋大人吗？没等他再多想，梁琰那边已经在喊了。
      “小人在，相爷，这？”他指指宋麒麟和阿宝，表示不解。
      “昨天让你请的雕刻师傅在哪？”
      “在西院那边呢。”
      梁琰转身，摸了摸宋麒麟的头，“你不是喜欢雕刻吗？姐夫请的几个师傅，就在那里边，这些师傅不仅会雕小人儿，还会雕各种动物，跟管事去吧。”
      原本还有点胆怯的宋麒麟听他这么说，小胖脸笑开了花，却还是记得阿姐说的要懂礼节，“谢谢姐夫。”
      梁琰听到这声姐夫，俊脸更是温和，“跟管事过去吧。”
      宋麒麟低头，犹犹豫豫半天又说道，“可是，麒麟可以带阿宝过去吗？”
      “阿宝一会就过去，他是你的书童，先让他帮你把书带去你们屋里。”
      打发走宋麒麟，梁琰垂眸看了站的挺直的阿宝，“你跟本相过来。”
      这孩子到底是个宠辱不惊的，将手里的书递给一旁的下人，随后便规矩地跟了上去。
      书房里，一大一小对面站着。
      “阿宝，你是聪明人，本相也不和你绕弯，你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阿宝抬头，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轻笑，“丞相大人，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找机会探我的话才接麒麟过来的。”
      梁琰在他面前站定，似乎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八岁的孩子，以同样认真的口吻同他说话，“你错了，他是小罗的弟弟，平日里惧怕本相，本相早就有意接他过来住几日，缓缓关系，只不过与你的事刚好碰上了一块。”
      “丞相大人，您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本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玉佩。”
      阿宝抬头，目光突然聚起了光，“是她和您说的？”
      “你怎么知道她？”
      “我干娘在临死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你干娘是谁？”
      “她是一个宫女，八年前得了机会出宫，也正是由于这个机会，将我带了出来。”
      梁琰背过身，话套的差不多，不会错，只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是故意进宋府的。”
      阿宝语气不变，稚嫩有力，“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转过身来，幽深的眼睛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男孩，举止，言语，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该有的，这是天生的帝王之势。
      阿宝这句话说的没错，凡事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自己所愿所想便足够。
      “本相会帮你重新回宫，不过你母妃说当年给你留了一块玉佩。”
      阿宝没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玉佩，玉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光泽，他仰起脑袋，目光坚定地看着梁琰，“丞相大人，此事就有劳您了，如果元璟可以成功回去，日后若能登上大宝，必定封官加爵，以报大恩。”
      “元璟？这才是你的名字？”
      元是大越皇室姓，若是陛下赐的，那倒更容易一分。
      “是宫中那位取的，丞相大人，您只管将玉佩交给宫中那位，还有这名字，后面的一切就顺利了。”
      一炷香之后，阿宝才从梁琰书房里出来，出了院子，才发现宋麒麟在外边的长廊下等着他。
      “阿宝，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麒麟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小人肚子疼，去小解了。”
      “走吧，我们去学刻木头，可以刻好多东西，小人，动物，各种各样的。”宋麒麟一路叽叽喳喳说过不停。
      阿宝淡淡应了声，“嗯。”
      书房里，梁琰修长好看的指间正仔细摩挲着一枚上等玉佩，想了想，展开一张白纸，着笔点墨写了下去。
      写好之后装入信封里，又唤来管事，让他立刻送进莲池宫。

      第51章 离开|城

      宋绮罗来到相府时，已经是晌午了。
      管事满脸微笑地请她去梁琰院子里，又是让人端茶又是送糕点的。
      “管事，别忙活了，麒麟呢？”
      “宋大人，您随小人来，小公子这两天都在西院待着呢。”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跟在他后边往西院那边走，到了院子口才想起来，“丞相大人不在府里吗？”
      管事脸上微微犹豫，过了一会才答道，“宋大人，相爷下了朝回来，便又出去忙了。”
      她没再继续问，踏进院子里就看到宋麒麟手中拿着小刀和木头，正全神贯注地同那雕刻师傅学习。
      她倒是第一次见麒麟这般认真。
      不过，怎么没看到阿宝？
      宋麒麟不知什么时候发现她过来了，抱着手上的东西癫着小胖腿朝她跑过来。
      “阿姐，您来了。”
      “过来看看你们，阿宝呢？”她蹲在宋麒麟面前。
      “阿宝和姐夫出去了。”
      宋绮罗皱眉，这丞相大人和阿宝能有什么事需要一块？
      她看向管事，管事脸上堆着笑，“宋大人，阿宝确实和相爷出去了，具体何事小人也不知。”
      宋绮罗下午便一直在西院里陪着麒麟，顺便等梁琰回来，管事怕她站久会累，便让人搬了靠椅过来，又将上次她没看完的杂书拿了过来给她消遣时间，日落西山，夜幕渐临。
      宋绮罗手中的书已经翻了大半，她觉得奇怪，怎么丞相大人还未回来？
      那边宋麒麟已经有些乏了，在旁边的桌上睡了过去。
      她站起来，晚上天气容易转凉，这么个睡法可不容易着凉么？
      “麒麟，走，阿姐带你回去睡。”
      麒麟迷迷糊糊地由她半牵半抱着往外走。
      刚踏出院子便碰上往这边走过来的梁琰，后边跟着的，自然是那一身布衣的阿宝。
      “什么时候过来的？”梁琰上前揽住她的细腰。
      阿宝似乎十分自觉，向她恭敬地行礼之后，主动扶着还有几分游离在梦境中的宋麒麟，转身又回了西院，去了他们这两天住的屋子里。
      “诶，下官还打算今天带他们回去呢。”
      梁琰掐了一下她的腰肢，“别带，你也别回。”
      说完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他的院里走去。
      “丞相大人，不行。下官要回去。”
      “你这小脑袋天天在想什么，本相没想过做其他事，陪本相躺会。”
      门被踢开又合上。
      没有点上灯火，两人就这么合衣躺在软塌上。
      她转身抱住他的胳膊，“丞相大人，今天你带阿宝出去做什么了？”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梁琰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本相这两天有点累，乖，陪本相睡会。”
      宋绮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伸手揉揉他的眉，随后软声说道，“好。”
      接下来几日，除了上下朝与梁琰碰上面之外，其他时候，哪怕她去相府他都不在，同时不在的还有阿宝，她压下疑惑，专心陪着宋麒麟学雕刻，偶尔一时兴起又帮着管事打理打理相府，比如从山上移了一株桃花树种到相府后花园中，又将后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修剪一番，他屋里的气氛太过沉闷，她就每天从后花园里采摘一点新鲜的花儿摆放上，他白天忙着事，不想晚上还要陪自己，于是每天黄昏时候她便回宋府。
      就这样过去了五天，第六天下午的时候，梁琰带着阿宝回了相府。
      这时宋麒麟已经学会雕几个简单的小人和动物了。
      他进来院子的时候，她正在收拾麒麟的衣物，准备今天带他回去。
      “怎么，要回去了吗？”
      宋绮罗一听是他的声音，顿时放下手上的事，也不顾周围还站着两个小孩子和下人，只管转身朝他跑过去，下一刻便扑到他怀里去了，她的手在他腰间摸了又摸，笑道，“丞相大人，您瘦了。”
      “这些天有点忙。”
      “那忙完了吗？”
      “不然本相今天能这么早回来？”他牵住她的手，抬步往外走去。
      阿宝拿着他和宋麒麟的包袱，两人跟在后面。
      宋麒麟这些天沉迷雕刻，这会有点学上手了，便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不停。
      上马车之前，梁琰突然拉住她的手，俯身在她耳边说道，“过几天我们出去逛逛。还有，这两天多和阿宝待会。”
      她不懂，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写满了不解，梁琰拍拍她的脸，又亲了一下她微翘的鼻尖。
      “回去吧。”
      说来也是奇怪，阿宝这孩子平日里都是安安静静的，能少说一句话就绝不会多说的性格，自从那日从相府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不是那么热情，但是明显话比以前多，而且在饭桌上还主动给宋绮罗宋夫人宋老爷夹了菜，和宋麒麟在一块时也不再淡淡的回他话。
      她观察了两天觉得奇怪，想起梁琰那日说的话，再加上那些天梁琰带着阿宝出去，等等迹象告诉她隐隐中有事要发生。
      “罗儿，接下来和相爷就不要过多见面了。”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坐着，她娘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宋绮罗也听说过，女儿家嫁人前不宜和未来夫婿经常见面，可是，丞相大人还说过几天要带她出去逛呢。
      宋老爷摸摸胡子，表示不赞同，“诶，夫人，我们家罗儿与那寻常女子不一样，又不是天天居于屋内不敢露面的闺阁小姐，自然也无需守那些礼。”
      “娘，您放心，我就再和丞相大人见一次就不和他见了。”宋绮罗抚了抚她娘的手。
      “那就好。”
      那边宋麒麟正一手拿着一个半成形的木块，另一只手拿着小刀，怕他伤到自己，小刀柄上裹着一层密密实实的布子，“阿宝，你看，像不像？”
      那阿宝这会没在一旁站着，而是坐在他的旁边，“像，你把剩下的都刻好，就更像了。”
      “好，不过你得等几天了。”
      宋老爷哼了一声，“不务正业，不务正业。”
      “爹，这可是丞相大人请的师傅教麒麟这些的，莫不是您觉得丞相大人也是在不务正业了？”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呀。”宋老爷作势掩面，仿佛真的陷入悲伤无奈的情绪之中。
      “爹，女儿开玩笑的。”
      院落里又是一阵欢笑。
      “老爷小姐，老爷小姐，有人来了！”阿福小跑过来，一只手直指正门那边。
      宋老爷起身，语重心长道，“阿福呀，以后得改改了，我们这宋府来的人还少了？每次都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阿福叹口气，“可是，可是，这次来的是——”
      没等他说完，院落口那边已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细嫩白脸，一身深蓝色交领长袍，“宋大人，打搅了。”
      声音尖细，不经意间卷起一个兰花指。
      这可不是那陛下身边的宦官刘公公？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公公和侍卫。
      宋绮罗忙上前问道，“刘公公，您怎么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刘公公将手中的拂子往手臂里边按了按，“咱家今日来还真不是传达陛下什么旨意。”刘公公细眼往一旁坐着的两个小儿那边看去，“咱家是奉陛下之命，来接太子殿下回宫。”
      宋绮罗微怔，太子殿下？
      宋老爷宋夫人也是疑惑，但毕竟是宫里来的人，他们也不敢多问什么，只能直直看着宋绮罗。
      她笑，“刘公公，本官怎么听不懂您的话？”
      刘公公往前挪了一步，“太子殿下，请吧。”
      宋麒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还一脸认真的刻着那方木头，只是他旁边坐着的人突然起身，他抬头，“阿宝，怎么了？”
      那刘公公正想再催，却被那站起来的阿宝的目光定住，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宋绮罗也感受到了那目光，这样深沉如水的目光她上一次还是在丞相大人眼中看到。
      他走到他们面前，拱手弯身，“宋大人，宋老爷，宋夫人，这段时间劳烦你们照顾了。”
      宋绮罗仿佛一瞬间全都明白了，这个八岁的孩子为何那般聪颖，为何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为何她总是觉得他身上有种不同于寻常人家孩子的气质。
      也更加明白了梁琰那日说的，接下来的日子要同阿宝多待的含义。
      她吸口气，面上仍旧努力保持镇定，往后退一步，又拉过宋麒麟，一齐跪地，开口道，“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后边宋老爷宋夫人忙跟着跪下。
      “都起来吧。”阿宝说完便转身打算走。
      宋麒麟偷偷抬头，看了直接起身跑过去，“阿宝，你要走吗？”
      “我要回家了。”
      宋麒麟抽抽鼻子，带着哭腔道，“那这个给你。”
      “好，我收着。”阿宝接过那个半成形的小人，随后对刘公公道，“走吧。”
      “阿宝，再见。”
      直到人完全看不见了，宋麒麟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绮罗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麒麟不哭不哭，阿宝还会回来的。”
      “老爷，你说这叫什么事，这好好的书童突然就成了那太子殿下，哎，今天跟做梦似的。”
      宋老爷也觉得十分感慨与震惊，没想到自己从人贩子那买来的书童竟是当朝太子。
      院子里，只听见宋麒麟愈来愈大的哭声，任是宋绮罗和宋夫人怎么哄都哄不住。
      没过多久，梁琰便过来了。
      宋老爷宋夫人收敛了神色，朝他笑笑，指指宋麒麟，“相爷，这，您有所不知，刚刚——”
      “本相知道，你们二老先回屋休息，这里交给本相。”
      他走到宋绮罗旁边，发现自从自己进来到现在，这小女官都没看自己一眼，他皱眉，该不是因为阿宝那事生自己气了吧？
      又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她怀里哭鼻子的，一大一小，可怜兮兮的抱在一块，他揉揉眉。
      伸手将宋麒麟从她怀里拉出来，清俊的脸肃了起来，声音低沉着，“男子汉，哭什么哭！”
      麒麟被他微凶的语气吓的肩膀一抖，泪珠子停了一会，“阿宝走了。”
      “本相跟你说，想再见到阿宝吗？”
      “想。”边说着边往宋绮罗那边挪。
      梁琰脸色一紧，这人还真是像极了他阿姐，尤其是两人刚认识那会的宋绮罗。
      他又用力说了一句，“别往你阿姐那边动。”
      被他说得宋麒麟顿时缩着脑袋不敢再哭出声。
      宋绮罗推开他，“丞相大人，您干嘛吓唬麒麟。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怕您了。”
      他突然转了话题，“本相还以为你生气了。”
      她倒没生气，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您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下官阿宝的身份？”
      “有些事不能过于声张。”
      “陛下不是没有皇子吗？那阿宝怎么会是——”
      “总之他是明正言顺，明天陛下就会诏告天下阿宝的身份。其他的你就不要管，只要准备好嫁给本相就好。”

      第52章 紧牵|城

      哄了宋麒麟哄了一晚上，终于将人哄进了梦乡里。
      宋绮罗伸了伸懒腰，回了自己屋里。
      阿碧接过她的外衫，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小姐，奴婢看这两天您和夫人都不得安歇了，小公子还有得闹呢。”
      宋绮罗躺在床上，捂紧被子，“麒麟从小一个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同龄的玩伴，一时人走了，自然会不开心，时间久了就好了，小孩子忘性大。”
      “也是，您睡吧，奴婢吹灯了。”
      翌日，皇帝诏告天下，昔日皇子元璟九年前因故流浪民间，今得丞相梁琰相助，有幸重返宫中，为固江山社稷，故立为太子，此外，丞相梁琰兼封为太傅。
      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路边的摊子摆了一片，叫卖声此伏彼起。
      “丞相大人，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太傅大人，哦，也不对呀，您也是丞相大人，还是叫您丞相大人好了。”
      梁琰拉起她的手，走入人群之中，人群喧闹，但是她却仍然能听到他醇厚的声音低低地传到她耳边。“傻不傻，叫夫君。”
      宋绮罗脸一红，用力在他的手掌里捏了一下。
      “我们还没成亲呢。”
      他反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快了，而且除了没成亲，我们哪一点与寻常夫妻有差别了？”
      真是越扯越远了，越没边了，她挣开他的手，挤过人群跑到一处卖簪子的摊铺旁。
      老板逮住客人就停不了嘴，“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尽情挑，这些个簪子呀全是我们自己一点点做的。您看看，您看看。”
      簪子各色各样，梅花小簪，杏叶簪等等做的都十分小巧精致，宋绮罗到底是一个姑娘，平日里虽不怎么打扮，看了这些精致的小玩意，便挪不开眼了，小手在上边挑了半天，她只觉得哪个都好看。
      正犹豫着，腰间环过来一只手，男人高大的身影罩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些簪子看上去质地不是很好，你想要，本相命人给你做几根上等的簪子。”
      “不，我觉得这些就很好，可是我觉得每个都很好，只是不知道该选哪一根。”她回头说道。
      男人微嗤一声，对那老板道，“每样拿一份，包好送到相府。”说完递了一枚碎银过去。
      然后拉着宋绮罗往别处走去，后边摊铺边的老板拿着银子，满脸震惊，“送送送到相府？莫非那是当今丞相大人？”
      这边宋绮罗跟在他旁边，又不时回头往簪子铺那边看，“大人，您怎么都买了？下官其实只想要一个。”
      男人悠悠道，“你想要的，好的不好的，本相都想给你。”
      前边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人群突然躁动起来，后面的人挤着往前涌，宋绮罗被渐渐涌过来的人群挤的透不过气，梁琰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大手仍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只是这人实在是多，紧握的双手到底被人群冲散，宋绮罗一下子被人群挤到另一处，她皱着小脸，唯一能灵活动的脑袋左右转着，目光急迫地寻觅着那个突然不见了的男人。
      就在她以为两人就要这般散开在人群中时，微微出汗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随后猛地被握进一片微凉的手掌中，接着整个人被人死死地按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上。
      仍旧是那抹熟悉的松竹香，这是属于那个人的独特的味道。
      她的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哪怕是隔着一层衣服，哪怕周围是如何的喧嚣，她都能听到男人沉稳的心跳声，一咚一咚的，每一下都让她觉得格外的心安，她想起那次元宵，他带她去看灯会，他们也是如今天这般散开在人潮中，可是也是如此刻般，他只要伸出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拉进他的怀里，汹涌的人|流被远远阻隔在坚毅的胸膛之外，为她筑起一道无坚不摧的墙。
      他抚着她的后脑，低声说道，“别怕，本相在这。”
      “丞相大人，下官不怕。”
      “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只要你被挤出本相的掌控范围，本相都能立刻把你找回来。”
      她抬头看他，重重的点头，“嗯。”
      她信他，因为许多次她焦虑无助时，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伸出一只手，将她带进他的怀里，告诉她，他在，会一直在。
      梁琰摸摸她的头，“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穿过人群，他带着她往京城另一条街市走去，最后在一家绣坊前停下。
      江南绣坊，京城最好的绣坊，这种地方，丞相大人怎么会带她来这里？
      她摇摇他的手，“丞相大人，您带下官来这做什么？”
      梁琰勾唇，“跟本相进去你就知道了。”
      不知这相府的管事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这里，似乎一直在里面等着他们，宋绮罗随梁琰才踏进去，便听到他上前说道，“相爷，宋大人，你们终于过来了。”
      梁琰朝他勾勾手，“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继续完善一下小细节，不过小人方才已经安排好了，您可以带宋大人进去看看。”
      那绣坊的掌事也笑着道，“对呀，相爷，您跟小人来吧。”
      宋绮罗一脸茫然，“丞相大人，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
      梁琰走到她身后，抬手覆到她的眸上，“本相现在就带你过去，一会你就知道了。”
      她没忍住笑出声，却也没挣扎，任由男人捂着她的眼睛，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边走去。
      眼前一片漆黑，她只能随他的步子走着。
      她听到吱呀一声，那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随后里面传来一道整齐的声音，“参见相爷。”
      梁琰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都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琰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的一道木架上。
      手慢慢地往下移。
      眼前那双手拿开，视线慢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红。
      那是一件火红色的嫁衣，两襟上用金银丝绣着一对鸳鸯，下边的是层层锦纱交叠逶迤在地的裙摆，宋绮罗乌黑的圆圆的眼睛顿时睁大，眼底映满了嫁衣的红，映得她原本白皙的小脸也是红成一片，映得她水灵灵的眼睛红了一圈。
      梁琰原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成想这小女官竟然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睛，这怎么还哭了？
      他将人带到自己身前，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的眼睛旁边揉了揉，他低声问道，“不喜欢？”
      宋绮罗抬起小脑袋，在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之后，眼底打着晃的泪珠子到底没忍住哗哗地往下流。
      “嗯？”
      “大人，下官很喜欢。”
      “那哭什么？”他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拭着。
      宋绮罗又抽了一下鼻子，最后索性直接拉起他的衣袖在脸上胡乱抹着，边抹边道，“下官感动的不可以吗？”
      她这会总算明白那次她自己绣嫁衣时，他不让她做，说一切他都安排好了，是什么意思了。
      她再次看向那件嫁衣，虽然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做好，但是整体的效果仍旧能够看出来，布料绝对是上等，做工自然也是精巧至极。
      这是这个男人送给她的，她知道，半个月之后，自己将穿着这件嫁衣。
      嫁给他。

      第53章 缓缓|城

      冷清多年的相府终于热闹起来，因着过些天便是梁琰与宋绮罗的大婚之日，梁琰便令人将相府所有物具重新置换一套，府里的小厮们闲了许多时日，这会有了活干，一个个都麻利地进出相府，往里边搬着东西，管事满脸春风地在一旁指挥着。
      “这边，这边，对对，”这边说好，那边他又去了后花园，他记得相爷吩咐了要给这里辟开一块地，都植上桃花树，这自家主子吩咐的那自然不容得马虎，得仔细盯着，这些桃花树都是从应求寺所在的那片山上移过来的，每年三月，桃花开的那个盛，直叫人移不开眼。
      “不要都挤在一块，散开一点。”他满意地看着那几个师傅做了调整之后往上边填着土。
      长廊下灰衣小厮朝这边走来，急道，“管事，找您许久了，相爷让您过去一趟。”
      “好的，我这就过去。”管事又嘱咐了一番，这才往梁琰院子里走去。
      梁琰在书房呆了一上午，处理了几份公务便开始在那本折子和红帖上反复摩挲，又拿了笔在白纸上写了无数个宋绮罗，写完之后便扔到地上，如此反复，案桌下边已经堆积了不少白纸球。
      管事进来时差点就踩了上去，他止住步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着自家相爷，心底疑惑起来，怎么他们家相爷有点不高兴？这相爷和宋大人大婚将近，相爷的心情应该是很不错的呀，怎么这会看上去他自己都比相爷要兴奋？
      脸上堆着笑，他摸了摸衣袖，“相爷，您唤小人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梁琰丢开手中的毛笔，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和那小女官大婚在即，因着一些礼节，两人已经四日没见，这几天他努力克制着晚上从那墙头潜入宋绮罗闺房的冲动，可是他觉得他现在便忍不住了。
      他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管事被吓的肩膀一抖。
      “去宋府将宋大人接过来。”
      管事脸上表情微变，犹犹豫豫道，“相爷，您和宋大人还有七天便要成亲了，这这这时候见面不合规矩呀。”
      话才说完他便感受到来自案桌后的不耐的目光。
      “蠢货，宋大人不同于其他家户的姑娘，”，梁琰顿了顿，思虑一番，继续道，“就说本相请她过来商量一些朝堂上的事。”
      管事还想说什么，只听梁琰继续沉声道，“还不快去。”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宋绮罗要嫁人了，一切进展的很快，却又很顺理成章。
      宋夫人原本打算给她绣上一套嫁衣，谁知后来梁琰令人将江南绣坊制好的那套嫁衣送了过来，这嫁衣别说是那些未成婚的姑娘们看了会欢喜，就连她这个当了娘的都觉得好看极了，然后听那管事说这衣服做了近两个月之久，请的又是江南名家，一线一丝都堪比皇家御用的料子，可见梁琰待自家女儿之真心，如此，她便觉得更没必要绣了，这人到底是可靠之人，心底也越发的踏实。
      不过，这自家姑娘嫁人，到底是要准备一些东西的，想了想，便绣了一对这些鸳鸯枕，大红鸳鸯被，还有手上正忙活的两对红色足履。
      宋绮罗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不同于其他待嫁的姑娘，她每日过得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即将出嫁的紧张。
      “罗儿，这相爷待你如何，娘都知道，不过，你也不可因此恃宠而骄，还有，嫁过去之后，平日里若是无事，大可带着相爷来家里走动走动。”
      她笑，以为宋夫人是舍不得自己，怕自己嫁过去之后，不常回来宋府，“娘，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所以您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的。”
      宋夫人又在鞋底纳了一圈密密实实的线，“这相爷自幼父母双亡，也是个可怜人，平日里看上去不知冷热，可从他对你的态度来看，他只是不流于言表罢了，所以娘才让你多带相爷来宋府，人呀，多暖暖，这心里才会舒服起来。”
      宋绮罗撇撇嘴，“娘，原来您还是为丞相大人着想呀，我还以为您是舍不得我呢。”
      “傻孩子，你们成亲以后哪还分什么你我。”宋夫人摇摇头，在她额上按了按。
      “娘，之前丞相大人说，，怕麒麟经常念着我，他想定期接麒麟过去住几日。”
      宋夫人倒也没拒绝，她如今是真的将梁琰当成宋家的一部分，麒麟这孩子有时比较顽劣，偏偏就怕梁琰，偶尔送到相府去，倒能约束一下他的性子。
      “自然是可以的，相爷也是真心对你好，这事都替麒麟考虑到了，娘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宋绮罗没有同宋夫人继续呆多久便被相府来的人请了过去，宋夫人有些不想让她过去，只是那管事说梁琰是要宋绮罗商议政事，宋老爷一听便连推带赶的将宋绮罗送上了马车。
      仲夏五月，烈日愈发滚烫起来，阳光照在那棵宝塔松上，松树枝叶似乎也被晒的有些耸拉，一匝压着一匝往下垂着。
      宋绮罗在院落门口盯着那棵宝塔松，这仿佛是一种习惯。
      每一次她进来这里，都会盯着它看，她也不知这是为何。
      宝塔松另一边的书房门口，一身深色衣袍的梁琰笔直地站在那里，高大挺拔的身影，还有远远地看着她的深邃的目光。
      她乌黑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似是有默契一般，两人都没有继续往前走一步。
      就这样，隔着一棵参天的松树，两两相对着。
      终于，她没忍住，开口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男人似乎看懂了朝她勾勾手。
      小脸立刻笑开了花，提步朝那边小跑过去，还没停下步子，便被他抱了个满怀。
      梁琰环在她腰间的越来越紧。
      宋绮罗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声音软糯极了，“丞相大人，您看懂了？”
      “那是自然。”
      她说，丞相大人，下官过去了。
      她埋在他胸口满意地笑了一会，又继续道，“那您有什么公务要同下官商议？”
      梁琰松开手，哼了一声，“一个见你的理由，本相不信你看不出来。”
      说着带她进了书房，又将人按坐在案桌后的椅子上，随后整个人在后边环靠过来，将人严严实实地拢在自己的怀里。
      宋绮罗看着面前一堆红色喜帖，“丞相大人，您该不会是让下官来写我们成亲的喜帖吧？”
      身后的人吻了一下她如珠的耳垂，“是陪本相写。”他伸手过去打开一张帖子，又将沾了墨的笔放到她手中，随后握了上去。
      宋绮罗喜欢被这双手包裹着的感觉，温暖而舒服。
      “那都要请哪些人？”
      “第一个送出去的，李怀阳。”
      她不禁笑了起来，这人是还惦记着李侍郎那事。
      不过笑归笑，手上却还是随着他的动作在帖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就这样写了接近两炷香的请帖。
      写完之后，宋绮罗已经有几分困意了。
      梁琰低头看过去，眼底一片柔光，俯身将人抱到屏风后的小卧室里的床榻上。
      这么一折腾，宋绮罗慢慢清醒，她揉了揉眼睛，“丞相大人，这书房怎么布置这么齐全了？”
      梁琰把玩着她的乌发，漫不经心道，“喜欢吗？”
      “嗯，喜欢，屏风好看，床榻很软很舒服。”
      梁琰看着她不停歇的小嘴，到底没忍住压了过去。
      唇舌极致纠缠着，两人也渐渐缠在一块，室内温度慢慢升高。
      衣服解了一半，宋绮罗按住他的手，圆润的小脸一片潮红，水润润的小嘴动了动，“大人，快要成亲了，今天就算了吧。”
      梁琰眉梢挑起，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一口她的唇，手在她衣内抚了一把这才侧躺到她旁边，长指替她整理着衣服，再开口，声音低哑至极，“这是你说的，本相就等着成亲那天。”
      良久，男人又开口道，“小罗，成亲以后，我们生个孩子吧。”
      低头，小女官没有害羞的转过身，反而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好呀。”她眼波流转，“男孩还是女孩好呢？”
      “只要像你，男孩女孩都可以。”
      “那叫什么呢？”
      梁琰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她手心里的肉，似是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没有犹豫便直接道，“缓缓。”
      宋绮罗抬头看着他，“大人，这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管男孩女孩，小名都叫缓缓。”
      嗯，叫缓缓。

      第54章 成亲|城

      大越当朝丞相，太子太傅梁琰要成婚了，百姓们都听说过丞相梁琰之名，十七岁金榜题名，用了仅仅十年便坐上丞相之位，镇南将军于守远去南边，如此他在朝堂上可谓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前番替陛下寻回了唯一的皇子，兼封太傅，由此更是位高权重。
      陛下对其重视之程度那自然是不用说，大婚这天，圣上下旨全城必须张灯结彩，丞相大人迎亲队伍所到之处须鞭炮齐鸣，以贺新婚。
      京城的百姓们自然是愿意这般做的，自大越建朝以来，除了皇家盛事，可没哪日如此热闹过，这安静平和的日子过得太久总会倦的，瞧着水里荡起了涟漪，那当然是争着上前观赏一番，这不，相府迎亲的队伍还没出来，便在大路两边站了个满排。
      朝中众臣更是蠢蠢欲动，这圣上身体日渐虚弱，指不定哪天这人便说走就走了，再承大宝的自然是如今深受陛下宠爱的独子，太子元璟，朝中的风向标就明显了，梁琰助那太子回宫，被封太傅，新帝继位，自然是要继续重用梁琰，如此想来，这丞相大人，还得继续恭维讨好着，于是早早穿了新衣，携着家眷，带上好礼，准备随时上相府贺相爷新婚。
      相府里里外外挂上了红绸子，红灯笼，下人们都换上了紫红色衣服，今早又各自赏了银钱，于是这天大伙是愈发兴奋，个个脸上带笑。
      府里下人向来较少，这会招呼客人就更是紧了，管事无奈，他这边要不时顾着那边的相爷，于是只好让那账房先生安成去大门处迎着客人。
      这边宋府西厢房里，梳妆台前，一方铜镜衬映出一张微圆的脸，远山黛眉，红唇皓齿，额间点了一枚红色花钿，与小巧的红唇相呼应，乌密的长发结辫盘起，这般妆容，倒显得她这张略微稚嫩的脸有了几分成熟。
      后边站着的宋夫人手中拿着绢子，不时抹泪，宋绮罗端坐着，从镜中看到如此场景，叹口气，转身握住宋夫人的手，脸上扬起一抹笑，“娘，您别难过，罗儿又不是不回来，以后有时间就和丞相大人回来看您。”
      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哎，从前娘总觉得你小，便也没想过你会嫁人，如今你真的要嫁人，娘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阿碧取了那凤冠，递给宋夫人，“夫人，您呀，应该感到开心才是呀，您想呀，咱们小姐都十八了，这年纪的姑娘有几个还留在闺房里的，所以，咱们小姐嫁出去了，嫁的还是这大越数一数二的人物，这可不是大好的事情么？”
      “这丫头，就这张嘴会说。”宋夫人笑着摇摇头，将点缀着红色宝珠，镶着金色翠叶的凤冠带在宋绮罗头发上。
      宋绮罗又望铜镜中瞧了一眼，随后站起身，今早起来便直接换上了梁琰送来的那身大红内绣金银双丝鸳鸯嫁衣。
      头顶有点重，但她还是伸展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目光移向宋夫人，“娘，好看吗？”
      宋夫人点头，上前替她整理整理了一下裙摆，“好看好看，俗话说这新娘子最美，更何况我女儿本来就好看。”
      “阿姐，阿姐，你今天真好看。”门被推开，同样穿着一身新衣的麒麟蹬蹬往她身上扑过来，仰着小胖脸，“阿姐，爹说你以后不和我们住了，要和姐夫住。”
      宋绮罗慢慢蹲下身，将他揽在怀里，“对呀，所以，阿姐不在家的时候，麒麟一定要乖乖的，要听爹和娘的话。”
      宋麒麟嘟着嘴，“阿宝走了，阿姐也要走。”
      “阿姐没有走，阿姐会经常回来的，也会经常带你去阿姐那，知道了吗？”
      宋麒麟半知半懂地点点头。
      “好了，麒麟儿，过来娘这里，让你阿姐坐会。”
      头重脚轻的，宋绮罗确实想坐着。
      她又重新端坐在妆台前，不时朝窗外看几眼，在这里坐着才一上午，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她转悠着乌黑的眸子，小心思在脑海中翻滚着，也不知丞相大人这会在做什么，不知他什么时候会过来，想着想着又突然有点紧张起来，这种期待而紧张的心情，第一次捣腾着她的情绪。
      窗外艳阳正盛，时而吹着小风，院子里的枝丫偶尔晃动着，隔着一面墙，也能听到院落外边，聚集在宋府门口众人的谈笑声。
      宋家没有多少亲戚，这次姑娘出嫁，来道贺的也大都是附近的邻里，全由宋老爷应付着。
      为了让宋绮罗与宋夫人多聊会，请来的喜婆一直等在外边，直到下午未时，墙外传来了一阵阵鞭炮声，多年经验告诉她，这是新郎来迎亲了，于是赶忙敲了门进去。
      “夫人，小姐，人来了，人来了，快快快，将这喜帕给盖上。”
      “这么快？”宋绮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低头，让喜婆将红色的喜帕盖在她头上，眼前瞬间陷入一片红光里，除了红还是红，她觉得自己手心开始慢慢出汗，任由喜婆牵着自己往外走着。
      身后宋夫人牵着宋麒麟跟着。
      不管是哪个女人，这一生大概都不会忘记自己出嫁的那一天。
      至少宋绮罗不会。
      即使隔着红色盖头，被簇拥在人群中，她仍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孤傲沉稳，高大挺拔，气场强大。
      喜婆扶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知道，她离他更近了。
      随后交叠在腰间的手，被握进一双带着薄茧却温厚的手掌中。
      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入一个怀抱里，鼻间袭来一抹松竹香，周身的喧闹仿佛与他们无关，男人迈着稳健的步子，朝外边走去。
      将她放入那顶大红花轿时，梁琰凑到她耳边，隔着红喜帕，低声道，“要走了。”
      “嗯。”
      一路上鞭炮不停，路边百姓吆喝着，一身红袍的梁琰骑坐在棕色的骏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轿子，他眸光微紧，不禁加快了速度。
      绕着京城走了一圈，队伍到了相府之后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相府自然也是门庭若市，不过，这些梁琰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他接过喜婆递过来的同心结红绸带，喜婆想要上前将新娘子牵引出来，不想让梁琰出手拦住了。
      眉眼间尽是春风，出声道，“本相自己来。”
      最后宋绮罗是让梁琰背进相府的。
      梁琰堂上没有长辈，因此仪式也比较简单，对拜过后，在司仪一声“送入洞房中”结束了拜堂仪式。
      进了屋里，被人扶坐在床边上，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肚子突然咕咚起来，她伸手按了过去，想来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没多久，有人推了门进来，她微微挪了挪身子，听这声音，不像是丞相大人。
      一道女声响起，“小姐，是奴婢呢。方才出府到现在，奴婢都不敢近您身，相爷那模样，愣是一路不让人接近您，生怕旁人要抢了您去。”
      宋绮罗松口气，阿碧到底还是做了她的陪嫁丫鬟，又听她这般说，不禁笑了起来，“阿碧，是你呀。”
      “小姐，不然还有谁？相爷还在外边应付酒席呢。”
      她又摸了摸肚子，摇晃着两只小腿。
      “阿碧，我能吃点东西吗？”
      “小姐，您再忍忍，等相爷过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那合上的门吱呀一声又让人推开，阿碧抬头看过去，忙后退一步，低头道，“奴婢见过相爷。”
      男人挥挥手，“下去吧。”
      这低沉醇厚的声音，可不是丞相大人嘛。
      宋绮罗在这帕子里闷久了，这会听到他的声音，顿时站了起来，急急往前走去，却不防嫁衣裙摆过长，着急间便踩了上去，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前扑过去。
      梁琰俊逸的脸上微抽，到底还是及时伸手接住了这小女官，方才在外边喝了点酒，这会怀里的人一身清香，瞬间化解了他微醺的醉意。
      “这么着急？”他故意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宋绮罗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一片，“大人，下官看不到路，但是这盖头必须您才可以掀开。”
      “想掀开呀？”
      她软哒哒地答着，“想。”
      “那叫声夫君听听。”他引诱着她。
      “夫君。”
      梁琰这才满意地抬手掀起了她的红盖头。
      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映着屋内明亮的烛光，怀里的人似乎比以往更加好看了。
      他勾勾唇角，目光锁住那抹红唇，印象中这小女官大多是素净着一张小脸，微粉的小嘴，小巧动人。
      那张小嘴动了动，提醒他，“大人，还有交杯酒呢。”
      “本相当然记得。”他揽着她坐到桌前，桌上的金底托盘中放了两只金色酒樽。
      宋绮罗肚子空空的，还想吃点东西，但这会还是先喝了这酒再说，于是主动拿起杯子。
      两人手臂交叠着。
      她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大人，喝吧。”
      梁琰深邃的眸子盯了她片刻，随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绮罗觉得奇怪，怎么这会这人兴致似乎不是很高的样子。
      酒她喝不了多少，喝多就醉，因此便浅浅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她弯着眼睛，脸上尽是满足的笑，软糯着叫了一声，“大人～”
      男人仍旧深着目光看她，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抬手在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随后猛地扣过她的后脑，压上她的红唇。
      宋绮罗睁大眼睛，准备开口说什么，不料让他趁虚而入，随之侵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烈酒。
      他半揽着她的身子，让她不得不微微往后仰倾着，男人的唇舌与她纠缠着，唇齿间尽是酒香。
      宋绮罗觉得自己比往日头脑昏沉的更快了。
      可男人无法忽视的气息，让她偏偏晕不过去。

      第55章 洞房|城

      台子上的红烛燃半，屋内的气温也渐渐上升。
      梁琰半托着怀里小女官的身子，最后索性将人捞到怀里来亲着，也不知她唇上抹了什么，含进嘴里，一抹香甜。
      宋绮罗拉着他的衣襟，口齿不清地说着话，“大人，头好重。”
      低头，便对上她乌黑的眸子，眼底尽是委屈。
      目光移到她头上那顶闪着光华的凤冠上，冠上缀满了白红相间的宝珠，纯金打造的翠叶，想来确实是重的，她也带了一天，忍到现在倒也不易，她这会晕乎着，一松手没准就歪了下去，于是单手扶着她的肩，腾出另一只手替她摘了那凤冠。
      脑袋上的负担没了，小女官清秀的眉间舒展开来，冲他笑着，开口间能听得出她已经有了些许醉意，“大人，我们成亲了。”
      梁琰在她耳边细碎地亲吻着，可有可无地应了她一声，“嗯。”
      她似乎不满意他敷衍的语气，两只细胳膊卯足了劲将他推开，猝不及防地，梁琰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那小女官醉意渐深的小脸微微泛红，眉眼蹙着，小嘴嘟了起来，“大人，您听我说没有！”
      “听了，听了”他继续上前，抓住她的两只手，诱哄般低头说道，“咱们成亲了，刚刚喝了交杯酒，所以，接下来该做什么？”
      宋绮梦仰着脑袋，听了他的话，认认真真想了一会，笑着道，“交杯酒之后，是，是——”
      “是什么？告诉本相，嗯？”
      原以为她会害羞不说，没成想这小女官竟直接用力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洞房。”
      说完就拉着他往那张挂着红纱帐，铺着大红被单的床榻边上走去，走的又急又快，步子错了好几次，拉着他的手力度又出乎意外地大。
      看她急急地踩着小错步，梁琰忙半伸着手，防止她又不小心自己拌倒自己。
      就这样被她拉到床边。
      她伸手扒拉着他的衣襟，“大人，我替你解衣吧。”
      梁琰微微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人醉酒之后，耍起酒疯来是这般模样，不过，这样的酒疯耍多少次他都是不腻的。
      那两只白嫩的手没有章法地在他衣襟处动了许久，却还是未将他这外袍给解下来。
      宋绮梦皱着眉，扒了几下便没有耐心了，“不脱了不脱了。”
      纤细的手腕被他握住。
      随后被拿捏着移到他精瘦的腰间，按在了那条红色腰带上。
      “乖，从这里解。”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真的直接将那条腰带从他腰间解了下来，红色外袍褪下，高大的身躯包裹在白色的里衣之中。
      “还有要脱。”说着又要伸手脱他的里衣。
      梁琰抬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唇角挑起一抹笑，“这个不急，小罗，热不热？”
      他的声音温柔好听，宋绮梦微微痴笑着回他，“热～”
      话音刚落，男人热络的大手便搁到她的腰间，细细摩挲着那纤细的腰肢，他低声道，“那本相也替你解衣。”
      闻言她立刻伸展开双手，一副乖巧模样看着她。
      修长的手指在她腰间缠绕着，三两下便将这件做工上佳的大红嫁衣剥离了她的小小身子，紧接着又继续将里衣脱了下来。
      梁琰平静的眸子突然收紧，眼底迅速聚起了一道火热的光。
      眼前的小女官，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光|裸的肩头，白玉般圆润光滑，精致的锁骨之下他能想象得到的景致被一方红色肚兜遮掩住，目光越过肚兜上方的起伏往下移。
      许是站的有点久，她觉得累了，转身坐到了床上，只是才坐上去整个人又受惊般立刻站了起来扑到他怀里。
      长臂揽到她裸|露在外的背上，“怎么了？”
      “床上有东西，硌人，疼。”
      怀里一片柔软，这人声音又软哒哒的，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正肆意的汹涌翻滚着，想要冲破他的肌肤，冲破一切束缚。
      带血的眼睛往床上瞧了瞧，原来那红色床铺上置了许多桂圆花生。
      这寓意他自然是懂的。
      早生贵子。
      温香软玉在怀，管他劳什子寓意。
      上前直接将一床的桂圆花生掀到了地上，随后将倚在他怀里晕晕乎乎的宋绮罗一个旋转便按在了床上。
      “这会不疼了。”
      “不疼。”她睁着大眼睛，“大人，你真好。”
      也不知是不是这醉了的原因，这平日里薄脸皮的人，这会竟主动的，甚至有几分急不可耐的送过红唇，啃咬着他的薄唇和下巴。
      梁琰似乎是故意的，压下眼底的急迫，好整以暇的随她动作着。
      宋绮罗不高兴了，她转着眼珠子，她觉得自己很热很热，可是这人怎么没有一点反应，她不甘心地顺着他的下巴往下亲着，最后停在他凸出的喉咙间，还是没反应。
      她抬头看着他，埋怨道，“大人，您还是不是男人？”
      毫无疑问，这句话是所有男人的致命伤。
      梁琰原本压下的汹涌情绪瞬间爆发，他半眯着眼睛，狠狠在她如玉般的脖颈间吻咬了一口，她猫似的叫出声。
      男人久久埋在她的颈窝，大手在她柔软的身子上点着火。
      她的身子敏感至极，指尖每触及一处，她便轻颤一下，无助的伸手环住男人的肩，眼底泛着水光。
      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在梁琰眼里，却更加欲罢不能。
      手上唇间的动作不停，越发热烈。
      宋绮罗犹如一朵娇嫩的花苞，在梁琰的撩拨下，慢慢绽放。
      男人一声低吼，宋绮罗疼的叫出声，一口咬在他结实的肩头。
      他喜欢听她又软又细的小猫音，于是用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的小嘴从他肩上移到自己的面前，身下又是一动，怀里的人如他意的呜咽着。
      良辰美景，红烛帐暖。
      床榻摇摇晃晃着，摇曳得的那烛光也微微跳动起来，满地堆积着的衣物，上面撒着些许讨喜头的桂圆花生，一室暧昧的春光，直到那天方的鱼肚白渐渐凸显，这才安歇了下来。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宋绮罗慢慢睁开眼，头脑混沌，眼睛酸涩，适应了一会才慢慢看清眼前是一面肉墙。
      她稍稍移了一下手臂，便觉全身酸痛的不行，这才忆起昨日的事。
      混混沌沌中似乎想起昨晚自己说的那些醉话。
      尤其是那句，“大人，您还是不是男人。”
      想到这，她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忙捂住自己的脸颊。
      梁琰醒来时就看到怀里的小女官，正做捂脸状。
      他伸手搂在她光滑的腰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挑着眉，问道，“怎么，想起来了？”
      宋绮罗移开两只手指，偷偷从指缝间瞧他，“大人，我错了。”
      “无碍，反正本相用行动告诉了你答案不是吗？”
      她又合上手，心里怨念着，小气的男人，她现在还全身痛着呢。
      梁琰准备凑过去再逗弄逗弄她，谁知还没碰上她的唇，便听到一道咕咚声突兀而又尴尬的响起。
      那是从宋绮罗肚子那里传来的。
      小女官耸拉着脸，委屈巴巴道，“大人，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他叹气，一听这人饿着了，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给她填饱肚子。
      可是，看她这幅模样，估摸着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最后，到底是他换了一身常服出去替她觅了食回来。
      她饿久了，先吃点流食比较好，于是让厨房熬了小米莲藕粥端了过来，一口一口喂着她。
      大抵是昨晚折腾的有些累，吃饱了之后，宋绮罗又开始眯着眼睡了过去。
      因着大婚，圣上给二人放了几天假，如此倒也无事，于是他便又上了床，陪她一同继续睡了一觉。
      直到下午黄昏时刻，两人才完全睡醒。
      阿碧守在外边，听到里边的动静，心想这会两位主子可算完全醒了吧？不过，没有相爷发话，她也是不敢贸然进去的。
      没有等多久，便听到梁琰低沉的声音透过雕花木门传来，“进来吧。”
      推门进去的时候，宋绮罗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才为新妇，这发饰仍旧不会，便让阿碧给自己挽了长发，别在头上两端，再插上一只白玉步摇，头饰简单，但却大气。
      宋绮罗收拾好自己，再看向梁琰，才发现他换了一身与自己青绿色衣裙相呼应的藏青色长袍。
      衣服紧贴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衬得他愈发的英挺不凡。
      只是，这衣服怎么有点眼熟？
      梁琰上前牵住她的手，看她一脸疑惑，便道，“怎么了？”
      “大人，这衣服我觉得很是眼熟呢。”
      “想不起来了？”他拍了拍她的头。
      一旁的阿碧看自家小姐想了许久也不曾记起，不禁偷偷摇头，小姐，这衣服不就是当时相爷生辰，您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生日礼物么？
      终于她一拍脑袋，“这不是我做的，送您的生日礼物嘛。没想到，您还留着呢。”
      “一直都留着。”
      梁琰抬手挥退了阿碧，将人按在怀里亲了一道，又夹杂不清的对她说道，“还有，以后不许将本相称为您。”
      她被吻得七晕八素，只管点头。
      两人从屋里出去时，夜幕已经降临，只是还未来得及用上晚饭，那边皇宫里便来了人，说是陛下特意在宫中设了宴，请他们二人前去宫中赴宴。

      第56章 夜路|城

      高墙红瓦，宫宇巍峨。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这是她第二次随他一块进宫。
      不同的是，第一次她还只是一个跟在他后边的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官，这次，她不再随在他身后，而是手握在他的掌中，与他并肩而行。
      这之间，不过经历了一个冬春罢了。
      两个宫人在前边打着灯笼，微微矮着身子，态度恭敬。
      她手心微凉，梁琰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别怕，既然是宫宴，便好吃好喝着，其他的别管。”
      宋绮罗点头，“大人，我知道了。”
      宫宴设在莲池宫。
      在皇宫里七拐八歪，终于到了那莲池宫。
      她本就全身酸痛的不得了，这在宫里绕了一大圈，等到了那宫殿前，整个人已经被梁琰半揽着，依着有力的手臂勉强支撑着。
      她转头看了看身侧的人。
      宫人进去禀了之后，请二人进去。
      方才路上梁琰已将情况与她说了一番，这莲池宫是陛下现在的宠妃李昭仪的寝宫，而李昭仪也正是阿宝，不对，应该是太子殿下的生母。
      殿内布置清简，丝毫没有太子生母，陛下宠妃的肆意张扬，与之前那于贵妃的寝宫相比，简直大相径庭。
      殿内早已安排好了晚膳的布置，一身明黄衣袍的皇帝坐在正上方，左边坐着身穿素色宫装的李昭仪，脸上一片清雅，未施粉黛，貌美年轻的脸上挂着一抹和悦的笑，“陛下，这才说着，人就到了。”
      皇帝脸色苍白，但却精神阵阵，他看着下边行礼的二人，挥挥手，大笑道，“两位爱卿无需多礼，就坐吧。”
      正座下方，大殿一旁，搁置了一方长形矮桌，桌上已经上了一些冷盘吃食。
      梁琰扶着宋绮罗在那矮桌后边坐下。
      宫人们开始上菜，没多久，桌上已摆满了山珍海味。
      昨晚被他折腾了一宿，今日又只吃了一碗清粥，这两天过来，肚子空空，如今看到这些吃的，早已蠢蠢欲动了。
      可是。
      她抬眼往上边瞧了一眼，发现那昭仪娘娘正满脸微笑的看着自己，她也浅浅笑了一下。
      毕竟没有得到上边的人开口，她断断是不敢动筷子吃的。
      梁琰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看她那副模样，脑袋里想的什么心思，全部了然，大手伸到桌下，抓了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心。
      菜上齐全，皇帝抬抬手，一旁的宫人忙上前斟酒，伺候完上座，又下去给梁琰和宋绮罗面前的杯子里斟满。
      梁琰眉眼微微紧了起来。
      皇帝目光飘过梁琰微变的脸，似乎是知晓宋绮罗不能喝酒，举起了金樽，朗声道，“朕近日身体不适，且爱妃不喜饮酒，因此今日便准备了果酒。”
      李如心端起了杯子，笑了笑，“是呀，这果酒是本宫用那黄桃酿的，相爷和宋大人只管尝尝，本宫也好知道这酒酿的成不成，好不好。”
      梁琰起身端了酒樽，宋绮罗见状也忙起身拿着酒樽。
      “陛下圣体要紧，此外黄桃本就味道鲜美，又得昭仪亲手酿制，口味自然不会差到哪里。”说完目光扫过宋绮罗，“这杯酒，还是由微臣和小罗一同敬陛下和昭仪娘娘。”
      说完便举杯一饮而尽。
      果酒的味道丝毫不烈，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芬芳，宋绮罗喝完坐下之后只觉舌尖的味蕾完全被打开，光溜溜的两只眼睛直盯着桌上的菜肴。
      所幸没有等多久，那李昭仪便开口道，“这酒已经喝了，还是趁着菜肴热乎赶紧吃起来，一会凉了便不好了，陛下，您说是不是？”
      皇帝心情似乎很好，连连点头，“爱妃说的对，两位爱卿别客气。”
      宋绮罗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还没等她自己动手，旁边的男人伸过来一只手，给她身前的碗碟里夹了菜，低声道，“放宽了心吃吧。”
      李昭仪掩袖笑了笑，“相爷和宋大人感情真是好，就是吃会饭，也分不开。”
      宋绮罗闻言，忙移了移自己的碗碟，挪到自己怀前，抬头冲李昭仪笑了笑。
      过了些许时刻，皇帝放下玉筷，“此番设宴相邀两位爱卿，一来是为了贺两位爱卿新婚之喜，二来是为了感谢两位爱卿寻回太子之恩。”皇帝叹了口气，“天下人都知道，朕这四十多年子嗣稀薄，元璟先是得宋爱卿收容，后又得梁爱卿相助回到宫中，朕实感欣慰呀。”
      梁琰起身，回道，“陛下，这些都是微臣应做之事。”
      皇帝笑了几声，又与梁琰喝了几杯。
      原本他对梁琰确实心存不喜，年纪轻轻，位高权重，他对这人确实有所忌讳，可是，他越发觉得自己身子不同以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江山社稷后继无人更让他担忧的，因此，当梁琰将八年前意外夭折的皇子送回宫中时，便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这个失而复得的独子了，眼看自己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元璟尚且年幼，自古以来继承君王之位容易，但是稳固君王之位却难，更何况是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那便更是难了，还得继续倚仗着梁琰来助元璟一臂之力，因此，这才又再封了梁琰太傅之位。
      这时，殿外候着的宫人慢慢走进来，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这小子来的正是时候，让他进来吧。”
      他正想派人去东宫唤元璟过来，敬梁琰和宋绮罗一杯，如此倒也省事。
      宋绮罗从碗碟中抬起头，看向殿门的方向，没一会便看到一身华衣锦服的阿宝，或者说是元璟，他挺直了小身子，往这边走来，随后在殿内中间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妃。”
      皇帝见到自己心爱的儿子，大笑着从桌前起身走了下来，俯身将他扶起来，“皇儿快快起来，朕方才还想令人去找你，没想到你倒是自己来了。”
      说完便牵着他走到梁琰宋绮罗桌前，见两人想要给阿宝行礼，皇帝拦住他们，说道，“今日主角是两位爱卿，礼节便都免了。”他拉过阿宝，继续道，“皇儿，来，敬两位爱卿一杯。”
      旁边的内侍递上酒盏。
      “相爷，”，阿宝小手端着杯子，又朝宋绮罗道，“大人。”
      宋绮罗微惊，没成想这阿宝即使做了太子，对她的态度仍旧这般，一口大人喊出来，仿佛回到了他还在宋府的日子。
      梁琰戳了戳她，思绪收回。
      饮酒之后，皇帝命内侍在另一边给阿宝添了桌子。
      饭酒饱肚过后，皇帝又说了一些话，梁琰声声应着，宋绮罗觉得有些无聊，却还得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模样，脸上仔仔细细地听着，忽的，身旁男人的手搭上她的手背，缓缓抚着，似乎是在给她宽慰，她偷偷看了一眼皇帝和李昭仪，又低头浅浅笑了一下，手指百无聊赖的在梁琰的手掌里摸着，从掌心一路往上，直到男人指腹上的薄茧处。
      也不知那层薄茧是怎么留下的，但是她喜欢触上去的感觉，在上面轻轻蹭蹭着，仿佛在给自己挠痒痒，还有点小舒服呢。
      趁着陛下喝茶的那瞬，他低下眉眼。
      这小女官玩的不亦乐乎。
      皇帝又开口同他说话，他抬头间唇角似有若无的微微上扬。
      皇帝瞥到两人的小动作，也不说破，只是笑道，“天色不早了，朕也乏了，今天就到这，两位爱卿也回府吧。”
      外面夜色深深，宋绮罗身上不舒服，拉着梁琰的手，慢吞吞地走着。
      出了宫门，相府的马车正候在外边。
      梁琰回头看了一眼拖着他的手慢悠悠走在后边的小女官。
      夜色下的路，悠长而又朦胧，远远望去，仿佛没有尽头。
      他有些心随意动。
      于是松开她的手，走到她身前，背过身，微微弯身。
      低声道，“上来。”
      宋绮罗稍稍楞了会，然后看了看那等在马车旁的车夫，“大人，不坐马车吗？”
      “本相想带你走走。”长臂往后，准确的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快点上来。”
      她没再多说什么话，上前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随后，男人慢慢直起身子，两只大手穿过她的两只小腿肚，往上挪了一点，便将人牢牢实实地背了起来。
      背上的小女官没多少重量，他背起来很轻松，脚下的步子也走的很稳。
      小女官的脑袋贴在自己的右肩侧，浅浅的气息呼在自己的耳旁。
      与她说话时的声音一般，她的气息也是软的，如同一团棉花，无论怎么揉捏，都是软绵绵一团，那触感是无形的，却越过空气，越过他的胸膛，直达他的心底。
      小女官动了动，柔软的身子蹭着他的坚毅的后背，别样的感觉，手下拖着她小腿的力度不禁又重了一分。
      “舒服了？”他突然问了一句。
      宋绮罗笑着从他的右肩移到左肩，在他耳边故意哈着气，“大人，你累不累？”
      他轻声笑了笑，语调怪异，“你几斤几两肉，本相还是清楚的，此外，本相再累，也没有夫人累。”
      他特意咬重最后三个字，宋绮罗脸上一阵火辣，她咬了一下他的耳，这是他最爱对她做的一个动作。
      果然，男人停下了步子，微微侧脸道，语气幽幽，“小罗，你今天还累着，本相原想着让你今晚休息休息，可是若你再这般撩拨本相，那明日若是你下不了床，可别又来怨本相了。”
      小女官立刻变乖了，小脑袋搁在他耳边，安安分分，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人，我错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背上挂着身子轻轻的小女官，一步一步踏在夜色里，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马车远远跟在他们身后，马儿被车夫赶的很慢，似乎是怕一个用力，声响过大，破坏了这平静的夜色。
      这条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夜路，他想背着她，走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57章 大结局|城

      连着几天，睁开眼醒来，身边躺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没有什么习不习惯，因为那个人是丞相大人，她的丞相大人，所以，她便为此欢喜着。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光线隔着门窗映到屋里，纱帐内突然坐起一个纤细的身影。
      梁琰抬眼看着突然起身的宋绮罗。
      “怎么了？”
      宋绮罗低头道，“大人，今天是回门日呢。”她摇摇头，“不行，我得起来准备一下。”
      人还没离开被窝便被梁琰又拉了回去。
      脸贴上他的胸口上。
      昨天没忍住，又折腾了许久，今天回门的日子，少不了走点路，怕她到时候又喊累，于是他伸手在她柔软的腰间捏了一把，笑道，“不着急，你若是睡不着，咱们来做点其他事。”
      听了他的话，宋绮罗立刻拉起被子，裹着脑袋，“我继续睡觉。”
      梁琰这才满意地揽着她，合上眼眸。
      马车行至宋府时，宋老爷宋夫人已经牵着宋麒麟等在了门口。
      梁琰引着宋绮罗下来，又往后抬手，后面走出六七个灰衣小厮，有抬箱子的，有抱着布匹的，有抱着酒坛子，还有捧着一套白玉文墨的。
      宋氏夫妇这才发现马车后原来还跟着人，这自家姑娘回门，女婿一道过来，带着礼上门的确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他们家这女婿带来的东西看上去可都不是稀罕物，因此，他们也不免有几分愣神，还是宋绮罗出声，这才回了思绪。
      “娘，咱们进去吧。”宋绮罗上前挽着宋夫人的胳膊，旁边的宋麒麟正想跟上，不想衣领一紧，被人拎到了后边。
      他正要开口叫喊，上面一道重重的声音传过来，“男人就不要凑过去。”
      宋麒麟被吓得乖乖跟在他和宋老爷旁边。
      与一般人家回门一样，饭点之前，回来的姑娘同母亲一道聊聊天，话话家常，姑爷则同岳父一道谈笑。
      这不，宋绮罗此刻正被她娘拉在她屋里说话聊天。
      “罗儿，相府过得可还习惯？”
      “娘，您别担心，我过得可习惯了。”
      她边说边把目光转向宋夫人屋子里那方圆桌上移去，那上边有一块动了针的蓝色绸子。
      疑惑自然是有的，在她娘面前，她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指着那块绸子道，“娘，您这是在给麒麟或者我爹做衣服吗？”
      宋夫人一脸慈祥的笑，
      颇有几分感叹道，“你爹还有麒麟儿的衣服够多了，哪还需要我动手，这呀，是娘给将来的外孙做的。”
      宋绮罗听到那两字，外孙，脸上微微发烧，“娘，还早着呢。”
      “早晚的事，反正娘闲在家里也无事。”
      那边书房里，宋老爷和梁琰也在聊着事，从朝中诸事聊到他与宋绮罗，宋老爷是个话多的人，一开始还有几许拘谨，后来放开了许多，大部分都是他在说。
      梁琰见他说的差不多，又看了看一直缩在宋老爷旁的麒麟，缓缓开口道，“今日其实还有一事要说。”
      “相爷，您说，您说。”虽然是自己女婿，但宋老爷还是习惯了如此称呼他。
      “本相准备让麒麟偶尔进宫，陪阿宝也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读书。”
      宋老爷一听，眼底亮了起来，这梁琰既是丞相，又是太傅，那太子殿下定然是由他亲自教，如果他家麒麟儿能一块学习，那必然是极好的，没有哪个父亲不为自己的孩子将来操心的，能跟在太子殿下旁边，这对将来宋麒麟的仕途是有益无害的。
      他捋捋胡子，笑道，“这自然是可以的，麒麟儿性子太散，随在宫中，也好多加管教管教。”
      宋麒麟大致也听到了一些，只是，很多没听懂，但梁琰在他又不敢去问他爹。
      事情谈的差不多，梁琰起身，“那便如此了，明日本相就上禀陛下，不需要天天去，一个月去个十几二十天便可。”
      有些东西，慢慢在改变，比如娶了宋绮罗之后，对她父母家人的态度，中午饭桌上，他带着宋绮罗敬了二老一杯，一口一个岳父岳母，叫出口，饭桌上的氛围瞬间好了许多。另一方面，他知道宋府二考如今对宋绮罗的未来已经没有多少忧虑，剩下的念想都搁宋麒麟身上，于是他便做了这个打算，太子伴读这个身份，再加上他亲自教导，科举考试应是不在话下，就注定了他以后入仕后必然会一路青云。
      他能做的，也就在前边铺铺石，牵牵线。
      宋绮罗原是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只是某天他们一起去上朝，马车一路驶到了宋府。
      她惊讶，梁琰竟然直接将麒麟一块带往了皇宫。
      梁琰与她解释以后，她大悟，嘱咐了宋麒麟几句，诸如在宫中要懂规矩，在太子殿下面前要有礼貌之类的话。
      只是再看向男人的眼睛里，却微微蓄了点泪花。
      这个男人，表面上不知情绪，冷冷淡淡，但实际上却做的比谁都细心，上心。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年寒冬。
      某日早上起来，外边已经白光一片。
      好在这几日陛下身子不适，暂时没有早朝。
      合上眼再睁开，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他起身弄好一切，这小女官却仍旧睡的深沉。
      最近这人明明没忙什么，可是似乎嗜睡得很，晚上睡得早，早上起的晚，晌午以后还得小憩一番。
      如此这般状态多日，他不免有些担忧，在她醒了之后，又特意让人去请了平日里给皇亲贵族们看病开药的太医过来。
      那太医隔着一道珠帘，敛着神色，在一旁丞相大人的注视下将指搭在了宋绮罗的手腕上。
      把了一会脉，像是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脸上笑了起来，随后说道，“好事呀，好事。”
      “何事？”
      “相爷，宋大人这是有喜了，因此这才爱嗜睡。”
      再看向梁琰，只见那平日里在朝中威风凛凛，势压众人的梁丞相脸上的情绪慢慢变化着。
      从平静到焦虑再到震惊，最后又转为惊喜。
      梁琰强忍住心底的欢呼雀跃，“你确定？”
      太医忙道，“这种事不会错的，下官给宋大人开一副安胎药。”
      太医交给管事打发，梁琰半红着眼掀帘进去，直接抱起了软塌上的已经陷入震惊的小女官，抱了许久。
      宋绮罗听到他在她耳边道，“本相要做父亲了。”
      “丞相大人，好不可思议呀。”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难不成夫人还不相信为夫的能力？”他轻轻将她放在软塌上，伸手刮了刮她微翘的鼻尖。
      宋绮罗不再说话，只是将脑袋偎进他的胸怀里。
      他和她有孩子了。
      她记得他说过不论男孩女孩，都叫缓缓。
      她想起她娘做的小衣终于可以用了。
      她想她自己是不是也该再次学学女红，给孩子做几件衣裳。
      肚子上有一抹触感。
      她垂眼，看到梁琰正把头搁在她的肚子上，耳脸贴了过来。
      “大人，这才多久，哪能听得出什么。”
      梁琰又在她肚子上抚了抚，这才站了起来。
      他替她掖好被子，又转身穿了镶绒披衣，“本相出去一趟。”
      宋绮罗又有几分困意，没说什么，只朝他点点头。
      直到下午，他才回来，此时宋绮罗已经在阿碧的服侍下，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推门进来，肩上带着些许白雪。
      她想抱他，却被拒了。
      “本相刚从外边回来，身上寒气重，乖，等会。”
      “大人，您去哪了？”
      屋内暖炉生的正热，没多久，梁琰身上便暖和下来，他走到桌旁，在她边上坐下，隔着厚重的衣服揽着她的腰，又扶着她的下巴，亲着她粉色的唇。
      好半天才放开。
      “本相去了一趟宋府，与他们告知了一声。”
      宋绮罗哎呀一声，“都忘了让人过去说一下，大人，只管让人去一趟嘛，外面多冷。”
      梁琰眼角微挑，“这是大事，本相亲自去一趟无妨。”
      这确实是大事，但也的确只需要让府里一个下人去一趟就足够。
      二十八年来，他都是一个人，从小无父无母，入朝为官之后，性子更是冷情淡漠，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妻有儿，所以，在太医告诉他时，他心底顿时掀起了千涛万浪。
      方才突然出去，一是为了去宋府告知此事，二则是骑着马儿在京城狂奔一圈，波涛汹涌的心绪这才渐缓下来。
      心绪平静下来，他的眼里只剩下这个给他这一切的小女官。
      相府的女主人有了身孕，好消息传的快，登门道喜的人又多起来，只是没出两天就让梁琰赶的干干净净，他只想在无事的时候，陪在那小女官身边，而不是应付这些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不过，宫里的李昭仪大概也是听到了这消息，第二日竟派了轿子过来，接宋绮罗进宫。
      她自然是有所诧异的，毕竟她和这李昭仪本就没有任何接触。
      梁琰倒是没有多虑，他大概能猜到，李昭仪比宋绮罗大了六七岁，又瞅着这小女官长相又老实无害，是个好相处的，所以便召进宫闲话几句。
      事实证明确实如梁琰所料，第二日宋绮罗进了宫，那李昭仪拉了她谈了许多闺房之事，传授了一些初为人母要注意的事情，中午又留她在莲池宫用了午膳，直到下午梁琰着人来催。
      李昭仪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笑着道，“你怀了身子，本宫又与你聊了这么久，相爷定是紧张你了，罢了罢了，下次有时间再寻你过来。”
      宋绮罗一听梁琰在宫外等着，便有点心不在焉了，面上点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宫外那人身上了。
      好不容易出了莲池宫，她一路加快步子，穿过御花园，继续往前，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着，她受惊的声音还没喊出来，人便被一双手接住，再一下便被那人抱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和气息，熟悉的双手和胸膛。
      她抬手环住那人的脖子。
      脸上笑容满溢。
      “大人，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梁琰脸上满是不悦，“本相看你一点也没被吓到，走那么急做什么，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身子，要是本相没来，后果如何你可想过？”
      一句句的，字字充满斥责。
      宋绮罗皱着小脸，委屈道，“我不是想着见您嘛。”
      声音软的不行，梁琰叹口气，心也跟着软下来，边抱着她往宫门方向走边道，“刚才本相语气重了点，是本相不对，总之你下次注意点。”
      她把手放到他的衣襟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低低应了声，“我知道了。”
      冬风拂过，男人将她往怀里按了按，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一点。
      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在承天门处隐成一抹黑点。
      人都说，怀胎十月，是段漫长而又辛苦的时间。
      可是宋绮罗觉得这几个月她过得倒是十分舒适。
      每天都有人陪着她，这边宋夫人隔几天就来相府给她做些小点心，那边宫里的李昭仪时常让让人接她进宫话聊，只是后来肚子渐渐大了，便去的少了。
      最让她开心的莫过于梁琰每日都会抽时间和她待在一块，他办理公事，她便歇在书房里的塌上，公事办完了，便拿起那些三字经书对着她的肚子念，说在孩子还未出生时就这样，可以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梁琰喜欢时不时将脸贴在她肚子上，明明这肚子还没有凸显，他却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生命跳动的脉搏。
      颈上一只手摸过来，心下一暖，反手抓住那只手。
      “不要乱来。”语气里有几分警告。
      “我没有，大人，您看看我。”她拉了拉他的衣领。
      梁琰将身子移到她面前，黑深的眸子看着她。
      怀孕以来，她吃的比以前多，身子上虽没长多少肉，但这张原本就偏圆的脸，这会更加圆润白嫩了，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宋绮罗一把抱着他的肩，瞄准那张好看的薄唇，直接亲了上去。
      这勾人的小女官。
      梁琰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后脑，随后唇上微微用力，反客为主，微微薄凉的舌卷进她的唇里，舔舐着里面的甘甜。
      最后，宋绮罗被半搂在梁琰怀里，拿着他方才放下的书卷，像是初读似的，仔细认真的看着。
      阳光穿过一角半开的窗子映射进来，笼罩在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大概是如此模样了。
      又是一年金秋，一声孩童的哭叫声打破了相府院落里的紧张与不安。
      阿碧从屋里跑出来，对着不停在院落里来回走着的梁琰道，“相爷，小姐生了，生了，是个小小姐呢。”
      梁琰直接冲了进去，从那接生的婆子手里接过了被红色布巾裹着的小人儿，随后坐在床边，目光紧紧看着床上虚弱到极致的人。
      另一只手慢慢地握住她的手。
      方才在外边等的急，他的嘴唇亦是没有什么血色，就连此时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但他极力隐忍着，俊逸的脸上染了一抹笑，“女孩子，你看，脸皱皱的，小孩子都这样吗？”
      小女官没力气回复她，只是半眯着眼，嘴角有些无力的笑着。
      宋夫人过来时便听到这句话，她摇摇头，道，“相爷，小孩子都这样，以后长大些就好了。”
      梁琰又看了那小娃儿一眼，头发稀疏，脸皱成一团，这是他和她的女儿。
      “本相说过她小名叫缓缓，大名也想好了，梁清缓。好不好？”他微微俯身，轻轻说道。
      良久，她终于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好。”
      好，这样就好，他们一家三口，不，不对，将来可能还会是一家四口五口，永远在一起。
      从初次有了交集，到他们成亲，到他们的孩子降临，不过近两年时间。
      不长不短，只要时间足够到让他们在一起，哪怕一炷香时间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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